再谈谈读弗里德曼《资本主义与自由》的一点想法

再谈谈读弗里德曼《资本主义与自由》的一点想法

读完米尔顿·弗里德曼的《资本主义与自由》，我没觉得像读有些学术书那样枯燥乏味，也没盲目跟风去认同或否定他的观点。就是跟着弗里德曼的思路，结合自己平时看到的、听到的那些历史和现实，心里慢慢生出了一堆自己的思考，还有不少疑惑。这本书难得的一点是，不堆砌晦涩难懂的学术术语，可里面每一个观点，都得静下心来，结合我们从小到大了解的那些事儿，慢慢琢磨、细细品味，才能真正理清其中的头绪。

在学术界，弗里德曼最让人熟知的，就是他的两个核心立场，这俩观点就像两条主线，从头到尾贯穿了整本书。第一个是他对自由的推崇，几乎到了“奉若神明”的地步。他觉得，自由就跟空气、水一样，是人类生存唯一健康的状态，这和我们每个人打心底里渴望不受束缚、能按着自己的心意做选择，是一个道理。在他眼里，一个真正健康的市场经济，就该让私人资本来挑大梁，市场环境必须是自由自在的，不能被一层又一层的条条框框捆住手脚、过度管制。至于政府，它的角色就该是运动会上的裁判，只负责制定规则、盯着大家守规则，绝对不能亲自下场参赛，不然，整个市场的公平和自由，就全被搅乱了。

第二个立场，是他对政府的极度警惕，甚至可以说是“戒心重重”。弗里德曼始终觉得，不管建立政府的人，初衷多纯粹、多善良，一旦权力像潮水一样集中到政府手里，就一定会滋生风险，绝不会因为初衷好，就变得无害。甚至在他看来，我们现在看到的很多经济不稳定的乱象，说白了，根源就是政府管得太多、干预得太频繁。所以他自始至终都在呼吁，政府要学会“放手”，尽量少插手经济领域的事儿，只做好最基础、最必要的干预，就足够了。

说到弗里德曼的这些观点，就不得不提“自由主义”这个概念的“变脸”过程。刚开始有“自由主义”这个说法的时候，核心想法特别简单直白，就是希望政府能彻底“放权”，完全不干涉市场的任何行为。支持者们坚信，市场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自己就能把所有事情调节好，根本不用政府多管闲事、画蛇添足。可后来呢，自由主义确实给社会带来了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人们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就不再满足于“只要自由”，反倒把目光更多地放在了“福利”上，希望政府能多管管民生，多给大家添一份保障、一份安心。这时候的自由主义，跟最开始“政府完全不干预”的想法，几乎是背道而驰、判若两人。

弗里德曼，就是在这样一个“自由变味、福利当道”的时代背景下，写下了《资本主义与自由》这本书。他想借着这本书，把自己对自由的理解，完完整整地说给大家听，也想呼吁整个社会，重新把目光拉回到“自由”本身，别在追求福利的路上，弄丢了最本质的东西。整本书其实就围绕两个核心观点展开，一点都不复杂：一是只有竞争足够激烈的资本主义，才能搭建起自由的经济制度，而只有拥有了自由的经济，才能真正实现政治上的自由；二是政府在市场经济里，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干好最基础的活儿，别没事就插手市场的运行，免得帮倒忙。

结合我们从小到大在课本里学过的历史，我对弗里德曼的一些观点，其实是认同的。比如他把社会自由分成了经济自由和政治自由两部分，我觉得这个划分特别实在、特别合理。而且他认为，经济自由比政治自由更基础，就像盖房子得先打地基一样，得先有经济自由，才能一步步实现政治自由。这个说法，在我看来也很有道理，经得起琢磨。

反过来想，“政治自由是经济自由的基础”这个说法，其实已经被一些历史事实，狠狠打了“脸”。比如十九世纪初期，有个以边沁为代表的学派，他们一门心思觉得，只要给老百姓选举权，让大家实现政治上的自由，老百姓肯定会心甘情愿地选择让市场自由发展，不用政府瞎干预。可事实呢？完全不是他们想的那样。随着市场越来越自由，人们慢慢就不满足于“能自由做事”，反倒更想要实实在在的福利，转头就要求政府多干预经济、多给大家谋福利。直到哈耶克那个时代，这个学派也不得不低下头，承认自己之前的想法错了，应该是经济自由在前，政治自由在后，经济自由才是实现政治自由的“敲门砖”。

不过，我对弗里德曼的一个观点，心里一直打鼓，特别不认同，觉得他说得太绝对了。他看到十九、二十世纪，西方工业革命之后，经济就像坐了火箭一样飞速发展，于是就下了一个结论：政治自由，是跟着自由市场和资本主义制度，一步步发展起来的。在我看来，这个说法，未免太草率、太绝对了。

首先，他其实是把“经济发展好”“市场够自由”和“资本主义制度”，硬生生绑在了一起，说成是因果关系，但说不定，这只是一场巧合而已。就好比，两个人刚好在同一个时间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并不是因为彼此有什么关联，只是碰巧罢了。经济刚好迎来繁荣，资本主义也刚好处于鼎盛时期，两者只是在时间上撞在了一起，并不是因为有了资本主义制度，才有了经济的繁荣。其次，我们只要看看历次经济危机就知道，人性其实很现实：经济好的时候，大家日子过得滋润，就想让市场自由发展，方便自己做生意、搞交易；可一旦经济不景气，日子过不下去了，大家就会下意识地想靠政府，盼着政府能出手救市、帮大家渡过难关。所以弗里德曼看到的“经济繁荣、市场自由”，可能只是经济周期里的一个“好光景”，并不是资本主义和自由市场带来的必然结果。最后，当时的世界上，有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两种制度，都在试着往前走。因为社会主义的计划经济，那时候没做好，没达到预期的目标，西方国家就趁机下结论，说资本主义比社会主义好太多，还喊出“自由至上”的口号。可实际上，他们就是在“耍小聪明”，把做得风生水起的资本主义实践，和当时做得不太成功的社会主义实践放在一起比，这样比出来的结果，本来就不公平、不合理，根本站不住脚。

抛开历史的表象，单从逻辑上来说，弗里德曼对自由、市场和政府三者关系的探讨，有说得合理的地方，也有明显的漏洞。他认为，个人自由是社会追求的最终目标，这种自由，其实包含两个层面：一是我们在社会中生活，能安安稳稳、不受别人随便干涉，能按着自己的心意做事；二是我们在行使自己自由的时候，不能伤害别人、强迫别人，要守住自己的底线。而要实现这种理想的自由状态，最核心的问题就是，怎么协调好多人的经济活动——既要让大家相互依存、一起努力、共同发展，又要保证每个人的自由，不被别人侵犯。

弗里德曼说，要实现这个目标，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让政府集中指挥，什么事情都由政府说了算，手把手地安排，到最后，就会变成计划经济。这条路，他是坚决反对的，觉得这样只会让大家失去自由；另一条路，就是靠市场，让人们自愿交换、自愿合作，就像大家互帮互助一样，市场自己就能慢慢实现平衡。这条路，也是他一直推崇、一直倡导的。

说实话，我觉得弗里德曼说的“自由市场能实现个人自由”，从逻辑上看，确实有道理。就像他说的，自由市场能真正给到人们需要的东西，而不是某个特殊群体，凭着自己的想法，觉得人们“应该需要”什么，就强加给大家什么。政府干预经济，靠的是各种政策、法令，这些东西往往很死板、很单一，就像一根僵硬的木头，不如市场那么灵活，也照顾不到每个人的不同需求。而且，市场的形成，本来就是人们自愿交换的结果，就像两个人做买卖，要是这笔交易对自己没好处，谁也不会心甘情愿地去做。现在的市场，虽然比以前复杂多了，有了货币、有了企业，不再是以前那种以家庭为单位、以物易物的简单模式，但剥去这些外在的“外壳”，现代市场“自愿交换、互利共赢”的底层逻辑，从来都没有变过。只要这个底层逻辑不变，市场就能自然而然地避免有人强迫别人、伤害别人。从这一点来说，竞争性的资本主义，确实有它自己的合理性，有值得肯定的地方。

但问题是，市场也不是“完美无瑕”的，它就像一个调皮的孩子，自己也会犯错误。最典型、最让人头疼的，就是垄断的出现。比如有一家企业，运气好、能力强，率先掌握了先进技术，能大幅压低生产成本、降低物价，然后就开始“排挤同行”，慢慢把其他同类企业都挤垮、淘汰掉，最后自己独占整个市场，变成“行业老大”。一旦形成垄断，这家企业就有了“话语权”，就会开始“坐地起价”，抬高物价——因为消费者没有其他选择，只能买它的产品，不买就没得用。这样一来，消费者的自由，就被这家垄断企业硬生生侵犯了，所谓的购买行为，也不是真正自愿的，而是被垄断企业“裹挟着”，不得不买，心里就算不情愿，也没别的办法。

这种时候，就必须有政府出来“主持公道”，不然普通消费者的利益，就只能被垄断企业随意拿捏、任意损害。所以说，政府的存在，肯定是有必要的。它不用当“运动员”，插手市场里的具体交易，只要做好“裁判”就好——当好规则的制定者、解释者和执行者，像一个公正无私的“执行机器”，死死按住垄断的苗头，守住市场的公平和自由，不让任何人、任何企业，借着自由的名义，欺负别人、损害别人的利益。

说到政府干预市场，我还想补充一点自己的看法，也是我读完书后，反复琢磨了很久的一个点。我个人觉得，经济危机也不是完全的坏事，它其实就是市场在对社会经济行为进行自我纠正，相当于给过热、失衡的经济“泼一盆冷水”，也是一种很重要的经济负激励因素。

说白了，市场里的那些企业、个人，有时候难免会贪心、会盲目。比如企业一门心思扩张，完全不顾风险；个人盲目投资、过度消费，手里没点余粮还敢乱花钱。这些不合理的经济行为积累多了，市场就会“出问题”，经济危机也就来了。从本质上来说，这就是市场在“纠错”——通过危机的形式，惩罚那些盲目扩张、违规操作的市场主体，也提醒所有人，不能一味追求利益，得遵守市场规律、把控好风险。这种负激励，就像老师批评调皮的学生一样，虽然让人难受，但能让人清醒过来，逼着市场回归理性，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可要是政府对市场干预过多、管得太宽，甚至在经济危机来临的时候，一味地“兜底”“救市”，反而会破坏市场给主体的激励信号。比如说，有些企业本来经营不善、违规操作，按照市场规律，就该被淘汰出局，可政府一直出手救它，它就不会吸取教训，下次还会盲目扩张、忽视风险。其他企业看到这种情况，也会觉得“反正有政府救，不用担心失败”，慢慢也会变得懈怠，不把市场规则当回事。这样一来，市场的自我纠正功能就被削弱了，激励信号也被彻底打乱了，反而不利于市场的长期健康发展。当然，这也不是说完全不让政府干预，垄断的时候，政府必须出手；但面对经济危机这种市场自我纠错的过程，过度干预，只会适得其反。

除了这个，我还有个琢磨了挺久的想法。其实我一直觉得，如果社会能搭起一张稳稳的“民生安全网”——也就是完善的最低社会保障体系。比如全民都能享有的最低养老保障，不管有没有工作、收入多寡，老了都能有口饭吃、有个依靠；再比如全民最低收入保障，就算一时没工作，也能拿到一笔钱，不至于饿肚子；还有健全的失业金保障，万一失业了，也能有一笔“过渡资金”，解燃眉之急，不用一下子陷入绝境。要是这些保障都能实实在在落实到位，真正做到全民覆盖、保障充足，那么政府或许真的不用像现在这样，频繁插手市场的具体运行，不用管那么多琐碎的事儿。

毕竟我们之前也说过，政府干预市场，一方面是为了抑制垄断、维护市场秩序，不让有人“钻空子”；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担心市场波动，会影响到普通人的基本生活——怕大家失业了没收入、老了没依靠、饿肚子，所以才不得不出手调控，帮大家托底。但要是这些保障都能做到位，就算市场出现一些小波动、小乱象，人们也有基本的生活兜底，不用害怕失业、不用担忧养老、不用愁着没饭吃，自然也就不用靠政府干预市场，来维持自己的生计。

这种情况下，政府就可以彻底“松口气”，不用再插手市场的具体运行，不用去调控物价、不用去干预企业的经营管理，只需要安安心心做好两件事就好。一是把各项最低保障，踏踏实实落实好，守住普通人的生活底线，让大家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有个依靠；二是继续当好“裁判”，做好规则的制定者和执行者，死死盯住垄断行为，维护好市场的公平和自由。这样一来，既实现了弗里德曼一直推崇的市场自由，让市场能放开手脚、自由发展，又解决了市场自由可能带来的民生隐患，不让普通人因为市场波动，陷入生活的困境。这也刚好回应了我们之前一直讨论的“政府与市场的边界”这个难题，可谓是一举两得。

不过，这也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粗浅想法，不一定完全正确。咱们再回到弗里德曼的观点上，他一直坚信，竞争性资本主义，能让经济力量和政治力量相互制衡，不让权力过度集中，不让有人借着权力欺负人。但在我看来，这是他最大的一个失误，也是最让我不能认同的地方。实际上，在资本主义制度里，资本和政治的关系，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紧密，它们就像“一根绳上的蚂蚱”，往往是相互勾结、相互利用，根本谈不上什么制衡。反而被他看不起、极力否定的社会主义制度，才是真正把生产的权力，牢牢掌握在老百姓手里，让生产权力和政治力量相互制衡，建立起一个为人民服务的行政型政府，而不是一个追求权力、滥用权力的政府。

说到这里，我还想补充一个当下西方社会最突出的问题，也是和资本主义民主选举制度紧密相关的——那就是民粹主义抬头和政治短视。这两个问题，现在可以说是西方社会的“顽疾”，越演越烈。

先说民粹主义，说白了就是政客为了拉选票，不管民众诉求是不是合理、是不是符合社会长远利益，一味靠着煽动民众情绪、迎合极端诉求来争取支持。比如故意制造对立、转嫁矛盾，把社会问题归咎于外来群体，以此调动民众的情绪，获得选票。这种做法，看似是“顺应民意”，其实是在撕裂社会，让不同群体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最后受伤的还是普通老百姓。

再就是政治短视，这更是普遍现象。政客们眼里只有眼前的选举，只想着怎么上位，根本不会考虑国家和社会的长远发展。为了取悦选民，他们会乱开空头支票、乱承诺，比如承诺大幅提高福利、降低税收，可这些承诺往往不切实际，根本无法长期兑现。等他们真正上位后，要么兑现不了承诺，让民众失望；要么强行兑现，导致国家财政赤字、经济失衡，埋下更大的隐患。毕竟，他们只要熬过这一任期、拿到选票就够了，后续的烂摊子，自有下一届政客来收拾。

这些问题的出现，其实也进一步印证了弗里德曼对资本主义制度本质认识的不足。他只看到了自由市场的优势，却没看清资本主义民主选举制度本身的漏洞，没意识到这种制度下，政客的权力诉求会凌驾于社会公共利益之上，最终不仅会破坏市场的正常运行，还会加剧社会的不稳定，这也是资本主义制度无法回避的一大局限。

当然，个人认为我们社会主义也有几个问题：一是由国家掌控社会资本，结果是往往被少数权贵掌控了，且整个社会的资源都围着政府权力转。二政府参与经济过多过深，即当爹又当妈，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员，还是举办方。三是说好是为民服务，权力来源没法真正把握，往往很多部门唯权唯上，人民是谁，谁是人民，说不准，太抽象。

总的来说，读完《资本主义与自由》这本书，我觉得弗里德曼还是有很多值得我们肯定的地方。他准确地看透了自由市场的底层逻辑，就像看清了一件事物的本质一样，还从历史中找了很多实实在在的例子，给我们思考自由、市场和政府的关系，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视角。也让我们学会了，用更全面的眼光，去看待经济和社会的发展。但他也有自己的局限，最大的问题，就是对资本主义制度的本质，认识得不够深刻，没有看清资本和政治之间的内在关联，没有意识到资本的贪婪，会让权力变得失控。所以他的一些观点，难免会有失误，难免会站不住脚。

这本书最大的价值，从来都不是让我们完完全全认同弗里德曼的所有观点，也不是让我们盲目跟风。它真正的意义，是让我们学会独立思考，不被任何一种理论“绑架”，不盲目相信任何一个人的说法。它教会我们，要结合历史和现实，结合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去分析、去判断、去思考，找到适合当下社会发展、适合老百姓生活的方式。这，才是读完这本书，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