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击的巨人》阅读整理（1）】 一名真情实感的利厨谈利威尔后期角色塑造问题以及和吉克的宿敌关系

这些都是我和朋友在追巨人那些日子的讨论和感想，并非我一个人思考的成果。和朋友一起追巨人过程是痛苦又快乐的，从中获得了什么，又超越了什么，巨人给我的这些，是比起巨人烂尾更有意义的事情，所以我仍然很喜欢巨人这部作品（我不喜欢的是谏山创）。 ————————————————————————

利威尔和吉克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是从埃尔文开始的，到了马莱篇两人甚至被描写为宿敌，处于对等的位置。文章主要想表达以下观点: 一、砍猴不重要，谁砍都一样。 二、砍猴与利威尔的强行捆绑如何影响马莱篇利威尔的角色塑造。 在玛利亚墙夺回作战中，为了帮助利威尔杀死吉克，埃尔文带上新兵发动了自杀式突击。在最后的演讲，埃尔文说服新兵的依据，是将自己死亡的意义交托给生者，在那个情景下，利威尔便承担起了埃尔文以及新兵的死亡（由于利威尔很强，他一直在背负死去的战友们的生命前进，希望能创造出一个理想的结果，让战友们不再死得毫无意义。谏山创说，他是“自己力量的奴隶”），他要杀死吉克才能让埃尔文和新兵的牺牲有所意义。 但是，当弗洛克将奄奄一息的埃尔文带回到利威尔面前，本来已经下定决心让埃尔文赴死的利威尔产生了动摇。在木箱谈话的时刻，让全员赴死有意义的行动是杀死吉克；到了白夜，利威尔再一次选择让埃尔文赴死，理由已经完全不同了——为了带领调查兵团（探索外部世界），埃尔文必须成为恶魔并不断踩踏战友的尸体前进。而埃尔文则认为，这是他为了实现自己自私的梦想（获得世界的真相）而犯下的杀戮，同时他不断承受着无法消除的罪恶感。他那自私的梦想和艾尔迪亚人为了生存而需要选择的方向其实是不谋而合的。然而即使是“正确”的，为了到达这个目标，埃尔文必须用更多的战友尸体铺路，他一生都要被罪恶感折磨。他不是史书常出现的那种为成就霸业牺牲理所当然的帝王，然而在弗洛克，还有很多人眼中的埃尔文正是这样的形象，以及他们需要这样的人。回到白夜，作为唯一察觉埃尔文痛苦、将埃尔文视为“人”而非“恶魔”的利威尔，为了让埃尔文从这种尘世的束缚中得到解放，第二次选择了他的死亡。埃尔文临死前，下意识举手向父亲提问“墙外没有人的真相是如何得出来的”时，利威尔已经背负起为埃尔文探索世界真相的意志。当他到达地下室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对埃尔文的誓言，这时候杀死吉克已经不重要了，那只是通往地下室的过程中出现的突发问题，但它最终没有妨碍利威尔到达地下室。 回到木箱谈话当中，利威尔说“放弃你的梦想去死吧，野兽巨人由我解决。”而埃尔文说“谢谢你，利威尔”时，他到底感谢什么？感谢的是“野兽巨人由我解决”，还是“放弃你的梦想去死？”作出这个决定以前，两人谈论的是埃尔文想抛下一切前往地下室，却因为踩踏着战友的尸体而痛苦不堪。引用谏山创的话:“利威尔推了埃尔文一把，让他真正成长了。”因此对于埃尔文来讲，这句“谢谢”是出于利威尔选择将他从梦想和地狱中解救出来。所以从埃尔文的角度出发，利威尔的选择是圆满的。 因此在我认为，杀死吉克这个事情是具有时效性的。在自杀式突击的情景当中，如果不做出这样的选择，所有人（包括利威尔）可能都是死路一条，无法再向调查兵团的目标（探索世界的真相）继续前进；但是故事在没有杀死吉克的情况下，利威尔代替埃尔文到达了地下室，探索了世界的真相，一旦离开了自杀式袭击那个情景，杀死吉克已经不是重要的事情了。 那么怎么解释进入马莱篇后利威尔对杀死吉克的执念？经过王政篇和玛利亚墙夺回作战，利威尔的形象已经非常丰满，谏山创竟然满足于此，到了马莱篇让利威尔的成长完全停滞，沦为砍猴工具人。 在巨木森林中，利威尔以为自己即将手刃吉克，他回想起埃尔文，告诉他“我终于完成对你的誓言”，这时读者可以理解为，即使利威尔早已经代替埃尔文实现了梦想，但出于对埃尔文的感情，利威尔一直执着于一个只有在当时紧急关头才有作用的微不足道的誓言，他想完成所有答应过埃尔文的事情，不论大事还是小事——于是利威尔为了对埃尔文的一句话而坚持砍猴的“寡妇”形象便立了起来，他的人生似乎只剩下砍猴这一件事。 到了136话，当利威尔看着自己残缺的身体，回想起调查兵团为了生活在没有巨人的自由之乡而一路奋战，他意识到自己是为了调查兵团的信念才坚持至今，并决定放弃砍猴。这里让我产生了“故事是这样”的错觉——进入马莱篇后，利威尔出于对埃尔文的感情，被杀死吉克的执念蒙蔽了一路坚持的调查兵团信念，他以为杀死吉克就是让死去战友的心脏得到意义的方法；但身体的残缺让他忽然醒悟，比起杀死吉克，守护以阿尔敏为首的下一代，将希望传承下去，才是调查兵团一直前进的方式，正如他所说:“我不后悔当初没有救你，而是救下了双眼如你一般闪烁的少年。”、“我们存在的意义大概就是将崽们送到海边。”这暗示着利威尔的人生并非只有砍猴一件事，他有自己的梦想。如果在137话，利威尔放弃砍猴，并为救下阿尔敏牺牲了性命，便会对应白夜当中，他在埃尔文和阿尔敏之间选择了阿尔敏；利威尔自己从杀死吉克的执念中解脱出来，用性命践行了调查兵团传承的意志，便对应了埃尔文从梦想中解脱出来，完成为了将希望交托给他人而死亡的成长。到这里，利威尔的角色也完成了蜕变和成长，马莱篇执着于砍猴的寡妇形象也没有白白浪费（因为砍猴对于利威尔和埃尔文的目标来讲，其实是一件不重要的事情）。 可惜谏山创并不是这么想。他甚至没有将利威尔对吉克的感情处理成私仇解决（为埃尔文、米可、和仲多战友报仇而杀吉克）。利威尔的动机不是出于仇恨，而是“誓言”——誓言将杀死吉克这件事提升到和埃尔文一样的重量。同时谏山创靠着玛利亚墙夺回作战的砍猴失败，以及读者被激起得对吉克的仇恨值，让利威尔砍猴这件不太重要的事情成为了读者的意难平，将吉克塑造成利威尔的宿敌。然而这个设定有两个问题: 第一，吉克是否有资格成为利威尔的宿敌。利威尔和母亲因为阿卡曼的姓氏，在地下街过着悲惨的生活。他没有父亲，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病死了，后来被舅舅肯尼收养，但肯尼也抛弃了他。好不容易遇到了伊莎贝尔和法兰奇，却被迫卷入了政治斗争，好友命丧巨人口中。加入调查兵团后，又不断目睹战友的离开，还再度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埃尔文和韩吉，作为人类最强更是被炸成了残废。如此悲惨的利威尔，却始终保持着善良，背负着战友的意志坚强地一路奋战。 再看吉克，不可否认他的童年很悲惨。艾尔迪亚复权派的父母将他视作实现目标的工具，从来没给予他家庭的温暖，让他认为人类降生于世没有任何意义，只有无尽的苦难，而当他获得了力量，他杀害无数人，实施艾尔迪亚安乐死计划，却毫无悔意，认为自己是将人从虚无的生命中拯救出来的救世主。一个是继承他人的意志、为了实现他人生命的意义浴血奋战的人，一个是傲慢地滥用力量掠夺他人生命的人，后者是否有资格和前者相提并论，就交由读者自行判断了。 第二，为了让吉克形成和利威尔对等的局面，谏山创花了大量笔墨描写吉克的童年，而且都被安排在利威尔的剧情前后。第一次是巨木森林当中，调查兵团遭到吉克陷害变成巨人，利威尔不得不手刃同伴。这是一个极其残忍、践踏了利威尔和调查兵团尊严和性命的局面。转眼间谏山创就开始讲吉克悲惨的童年回忆，让读者对吉克产生同情，大大削弱了前面利威尔被迫杀死部下、以及后面利威尔被炸成残废的冲击。第二次是137话，谏山创给了吉克大量的描写，让他在道路中顿悟生命中也有过美好的回忆，并决定慷慨赴死。136话才刚决定放弃砍猴的利威尔，在137话透过砍猴完成了吉克的救赎。谏山创为了实现两者的平衡，后期削弱了利威尔在故事中的份量，放弃了利威尔这个角色最后一次成长机会，并透过利威尔让吉克这个十恶不赦而且对杀戮毫无悔意的人得到了圆满的结局。 而且137话是以吉克的表述为主，利威尔几乎没有表达，读者无法了解，在上一话决定放弃砍猴的利威尔，在这一话作出砍猴的动作时，而且是由吉克招手示意他砍杀自己，心情是如何转变的。主场完全由利威尔转移到吉克，他只是作为砍猴工具人，机械地、形式般地做出了和136话完全相反的、似乎是为了满足读者的行动。这也是为什么看完137话，出现了即使利威尔成功砍猴却仍感到空虚的读者，以及喊着吉克yyds的读者，削弱利威尔的份量让他达至与吉克的平衡在我看来正是一种不公平。谏山创身为作者自然有这样写的权利和自由，但我始终想不通让一个杀人如麻的人不负任何历史责任、安详地在一个坚持善良却未有过好报的人刀下死去，并让读者对他产生同情，对这个故事有什么意义。 当最后利威尔向老兵们行献出心脏的军礼时，我的眼泪真是不争气地流下来了，并非出于感动，而是为谏山创放弃了利威尔这个角色、但利威尔到最后一话仍被用作煽情工具人感到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