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游士品格的典范-施特劳斯

施特劳斯是一位流亡游士。 关于游士与土豪的辩证关系，刘内江先生曾有深刻的阐释，在此不必多言。王国维言，人生有三重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关于流亡，我要说，自我放逐也有三重境界：“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凭栏一片风云气，来做神州袖手人”，“夜半桥边呼孺子，人间犹有未烧书”。 在昨日的世界轰然陨落之际，施特劳斯作为一介游士兼流亡者，抱着礼失求诸野的心态避难于新大陆之世外桃源，默默无闻幽居于书斋之中，却未料于死后才暴得大名，尤其是在中美两国，施学俨然成为一门显学。为何施特劳斯的学问能在众多流亡游士中脱颖而出，时到今日仍然震动我们的心弦？古话讲知人论世、以意逆志，的确，施特劳斯的学问与他的个人境遇是分不开的，也就是说，要潜入施学的根源，必须要领悟施特劳斯的流亡游士的品格。恰恰是因为这一点，使得年轻而质朴的美国人民对施特劳斯的弘论似懂非懂，沉浸在希腊爱欲与罗马血气里难以自拔。老迈而腐败的东方士大夫对此倒是心有戚戚，可惜他们残破的身躯早已不能承受任何伟业。世运就是如此的讽刺，青年与老年永不相合！ 流亡游士的品格究竟是什么？作为毕生思考政治与哲学之关系的思想者，施特劳斯对此早有提示，他曾在与友人书信中感慨海德格尔，大意是，一个聪明绝顶的脑袋却装着一个粗俗不堪的灵魂！施特劳斯当然不是浅薄地指责海德格尔为第三帝国效力，而是从中看出了政治与哲学的永恒张力。这里可以有一个比方，“哲学就是裸露，一种最高程度的裸露，而政治永远不能赤身裸体。”防止哲学败坏政治，也防止政治败坏哲学，这是隐微写作的题中之义，不过，政治与哲学的纷争从何而来？现在是另一个比方，“只有心地纯洁的霍比特人才能握住那至尊之戒，但他却决不能保有它，更别说是知道了魔戒的真相之后。”值得深思的是，魔戒到底是象征着政治还是哲学？魔君索伦与哲人王之间是什么关系？在偶然或必然的一瞥中，我们看到那神性历史的天空被宿命之彗星划破的神秘景象。从此，安宁的霍比屯被裹挟进滔天洪水中，持戒游士不得以离开家园，踏上流亡之路。游士必须流亡，这就是政治与哲学的奥秘。 正是在这里，我们看到了施特劳斯的可贵品格。目睹了无数“余亦辞家西入秦”的腐败游士玩弄政治，“仰天大笑出门去”的放纵游士轻忽哲学，看尽“凭栏一片风云气”的施特劳斯终于决心不再袖手旁观，默默拣选可造之才，一起细读人间未烧书。我们终于看见，在夜雨青灯的书桌后，灰袍巫师与年轻游子的身影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7.22.2022 巴山游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