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上 18，三晋中韩本较弱小，赵所图亦在北，（胡地中山）。魏既败，不复能问鼎中原，三晋遂微，而齐、秦、楚并盛。 18，入战国后百九十三年，齐称东帝，秦称西帝。虽旋去之，然是时七国已分二等，齐、秦为上，馀五国次之，则形势可见矣。齐长东方，古来所称为文物之地，其声威自更出秦上。然齐结怨太多，后四年，为燕所破，自此秦遂独强，无能与之竞者矣。 131，蓋纣都朝歌，台在沙丘，地偏东北，本皆旷废之区，纣乃因以为苑囿耳。虽曰禽荒，其恶未至如《孟子》所言之甚也，而武王则尤而效之者，或且变本加厉焉。顾美其“兼夷狄驱猛兽而百姓宁”，天下真无复是非矣。 132，《楚辞·天问》曰：“到击纣躬，叔旦不嘉。”蓋谓武王亲加刃于纣之尸，周公不以为然也。周公之为人，蓋较武王少知礼义，故摄政七年之后，传有制礼作乐之事焉。《金縢》册祝曰：“乃玄孙不若旦多材多艺，不能事鬼神。”足见武王为一武夫，一无所知也。

132，《天问》又曰：“授殷天下，其位安施？反成乃亡，其罪伊何？”授殷天下，言复封武庚也。其位安施，言武庚败亡也，反成乃亡，言周公东征而归，属党见执，身奔楚也。此周家争夺相杀之事也。

164，《左氏》宣公四年：郑子公欲弑灵公，子家曰：“畜老，犹惮杀之，而况君乎？”成公十七年：晋栾书、中行偃欲弑厉公，韩厥曰：“古人有言曰：杀老牛莫之敢尸，而况君乎？”以畜类喻君，人莫不以为骇，其实无足骇也。畜者，养也。臣之于君，固有孝养之义。古人言养，亦恒以畜类为喻，不以为亵也。

176，《管子·霸言》：“强国众，合强以攻弱以图霸；强国少，合小以攻大以图王。强国众而言王势者，愚人之智也；强国少而施霸道者，败事之谋也。”

177，又曰：“强国众，先举者危，后举者利；强国少，先举者王，后举者亡。战国众，后举可以霸；战国少，先举可以王。”此殷周之所以成王业，而齐桓、晋文止于争霸也。见群龙无首：蓋强国少，则服一强而号令已施于天下。强国多，不可胜诛；战虽胜，犹虑有畜全力以乘吾后者；则不得不善藏其锋。强国少，众小国皆可胁而服焉，强国多，地丑德齐，齐盟则思狎主，况欲南面而朝之乎？

188，《国蓄》曰：“人君挟（音鞋）其食，守其用，据有余而制不足。”《揆度（音夺）》曰：“民重则君轻，民轻则君重，此乃财馀以满不足之数也。”又曰：“富能夺，贫能予，乃可以为天下。”

190，《国蓄》曰：“利出于一孔者，其国无敌；出二孔者，其兵不诎（音屈，短缺意）；出三孔者，不可以举兵；出四孔者，其国必亡，先王知其然，故塞民之养，隘其利途。故予之在君，夺之在君；贫之在君，富之在君。”此等议论，皆后人所目为武健严酷，而訾（音资）其损下益上者也。殊不知当时事势，人民之利害，实与国君合，而与豪暴背驰。封建之所以卒废，商贾所以为人所贱者以此。先秦诸子，固无欲刍狗其民，以媚说其君者也。

207，母财：本钱之语甚古。《管子·国蓄》：言知者有什倍人之功，愚者有不赓（音更）本之事。不赓本，谓母财不复，不能再行生利，俗所为折（音蛇）本是也。《轻重甲》曰：事再其本，则无卖其子者；事三其本，则衣食足；事四其本，则正籍给（音挤）；事五其本，则远近通，死得藏。《揆度》亦主此说，语虽微异，其意皆同。

242，《曲礼》曰：“父母存，不许友以死。”则许友以死者多矣。

273，诸侯妻之外又有妾，皆由其据高位，故得肆意渔少艾也。《诗》曰：“婉兮娈兮，季女斯饥。”言季不言孟；妙之本字为眇，由眇小引申为美妙；皆古人好少女之证。男子之性，蓋无不好少女者。率其意而莫之制，而世之以老夫拘女妻者多矣。

281，野蛮之人，多好肉食，然后卒改食植物者，实由人民众多，禽兽不足之故。《礼运》曰：昔者先王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实，鸟兽之肉，饮其血，茹其毛。疏曰：“虽食鸟兽之肉，若不能饱者，则茹食其毛，以助饱也。若汉时苏武，以雪杂羊毛而食之，是其类也。”茹毛饮血四字，读书者往往随意读过，不加细想，一经研究，实有饮食进化之理存焉。

281，《诗·豳风》：“九月筑场圃。”笺云：“耕治之以种菜茹。”疏曰：“茹者，咀嚼之名。以为菜之别称，故书传谓菜如茹。”案：毛言茹，菜亦言茹，则古人之食菜，乃所以代茹毛也。

281，疏，本训草木之实，草木之实，较之榖食为麤，故引申为麤疏。凡榖之不精者，亦以疏食称之。…榖食精者之胜麤，犹其麤者之胜疏食，亦犹疏食之胜鸟兽之毛也，此饮食进化之由也。

289，《史记》谓纣以酒为池。《正义》引《六韬》，云：“纣为酒池，回船糟丘而牛饮者，三千余人为辈。”此其池当大几何，其酒当得几许，不问而知其诞谩矣。然其说亦有所本。《礼运》述太古之俗，“污尊而抔（音剖）饮”。郑《注》云：污尊，鑿地为尊也；抔饮，手掬之也。《周官》萍氏：“掌国之水禁，几酒谨酒禁川游者。”几酒谓苛察沽（音姑）买过多及非时者。谨酒谓使民节用酒也。夫鑿地而饮，则所饮者水也。几酒、谨酒与掌水禁同官，尤邃（音随，区别“遽”音据）初酒与水无别之明证。蓋大上仅饮水，后乃易之以酒也。

289，蓋部落共产之世，合食之遗俗也。夫当部落共产之世，其尚不能造酒，而惟饮水也审矣。斯时之聚食，蓋或就水边，或则鑿地取水。至后世犹袭其风，群饮者必在水边。其初鑿地取水后虽易以酒，仍或鑿地盛之。

290，《易·序卦》言“饮食必有讼”，蓋由群饮沉湎，以致争斗，非争食也。

323，女子从军：后世女子罕从征战，偶有其事，人遂诧为异闻；若返之于古，则初无足异也。《商君书·兵守》篇曰：“壮男为一军，壮女为一军，男女之老弱者为一军，此之谓三军也。壮男之军，使盛食厉兵，陈（同阵）而待敌。壮女之军，使盛食负垒，陈而待令；客至而作土以为险阻，及耕格阱，发梁撤屋，给从从之云云。使客无得以助攻备。老弱之军，使牧牛马羊彘，草水之可食者，收而食之，以获其壮男女之食。”

324，《商君书》曰，壮男壮女过老弱之军，则老使壮悲，弱使强怜；悲怜在心，则使勇民更虑，而怯民不战。故曰：慎使三军无相过，此盛力之道。

336，致师，谓挑战，单挑。

434，君子上达，言作君作师，上通天道。小人下达，言务工作，力田野，下通物性而已。

434，《春在堂随笔》，《杂记》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往，往世也。谏，犹正也，来，来世也，言来世之治，犹可追乎？明不可追。《庄子》述此歌曰：往世不可追，来世不可待。皆惬心贵富。下学言务工作，下学而上达，亦谓因事而悟道也。曲园云，余因子高解往者不可谏，而悟来者犹可追之义。《周官·追师·注》：追，犹治也。犹可追，言犹可治也。夫子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修《春秋》，为后世法，皆所以治来世也。公羊子曰：制春秋之义，以俟后圣，以君子之为，亦有乐乎此也。深得孔子之意，而皆自楚狂一言发之义楚狂之功大矣，予案曲园说追字之义是也，而其说犹可追之义则非，犹可追，言不可追也，乃反诘之辞。

436，《礼记·儒行》：“往者不悔，来者不豫。”《注》曰：“虽有负者，后不悔也；其所未见，亦不豫备，平行自若也。”

452，《庄子》“指穷于为”。指穷于为者，言人之所蕲（音齐）至者，永无可至之时，皆随世事之纷纭，而失其初意耳。

453，《天下篇》：“指不至，至不绝。”言人之趋向皆不得达，而人欲无穷，恒有引之使向前者，即使所欲已得，亦更有所欲者以继其后也。《公孙龙子》：“物莫非指，而指非指。指也者，天下之所无也。物也者，天下之所有也。”言天下本无所谓方向，只有实物。蓋恒人之意，恒以空时间为实有；有空间而物乃充塞其中，有时间而物乃变化其中，殊不知人之觉有空时间，正因物之充塞变化故，明于物理者，则知其不然矣。

558，古人最嗜饮食，故遂以己之心度于神。…《楚茨》一诗，皆言古人祭祀之事，而曰：“神嗜饮食，卜尔百福。”又曰：“神嗜饮食，使君寿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