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粹与书：追寻被掠夺的历史记忆》安德斯·莱德尔

“即便是纳粹党人也认识到，如果有什么比仅仅摧毁文字更有力量，那便是拥有并控制它。书中自有力量。文字能用做武器，在大炮的隆隆声停息后久久回响。它们不仅仅是宣传的武器，而且是化身为记忆的武器。无论谁拥有文字，就拥有了阐释文字并书写历史的权力。”

把书名取作“纳粹与书”我个人认为有点不够恰当，书的英文名“Book Thieves”所表达的窃书贼这个意思并未从中文译名里传达出来，而整本书正是围绕窃书来讲述的。

提到纳粹与书籍的关系，也许很多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焚书。作者安德斯·莱德尔很聪明，书的第一章即以纳粹上台不久后，也就是1933年5月10日发生在柏林剧院广场上的由德国大学生联合会发起的那场极具摧毁知识和文化之象征意义的焚烧书籍的大火来拉开序幕。不过，焚书只是序曲，偷书才是主旋律。

纳粹的窃书行为鲜少受到关注，其实它和迫害犹太人还有战时掠夺欧洲艺术品是同时进行的，不计其数的来自私人或图书馆或各类研究机构的书籍、文件、档案等被纳粹据为己有。纳粹政权的多个政府部门不仅有组织、成规模地洗劫犹太人，还大量洗劫了被入侵的欧洲国家的图书馆和档案馆。许多有着纳粹所憎恨的意识形态的书籍被摧毁，但更多的书籍与各类重要文件却被窃取。野心勃勃的帝国保安处图书馆及纳粹理论家阿尔弗雷德·罗森堡带领的特别行动组在洗劫财富的同时一直致力于在第三帝国构筑纳粹意识形态的“宏伟”大厦。

与多数历史写作不同，莱德尔的这本书融合了历史、纪实与游记三种类型，文字风格则像散文。因为本书要讲的不止是纳粹洗劫书籍的历史，还有战后这些书籍或遗失或被再次洗劫（同盟国也搬走了大量书籍、文件，尤其苏联政府）或流散或最终被归还的多舛命运。作者足至柏林、魏玛、慕尼黑、阿姆斯特丹、巴黎、罗马、布拉格等多个欧洲城市，探访曾被纳粹劫掠的书籍的下落与归宿，而整个过程不乏令人动容之处。书籍，能够反映一个人的思想世界，其本身的物品属性又承载了他人对物品主人的情感依托，可许许多多的书籍主人在战争时期永远化作了集中营上空飘散的灰烬。

“阅读使你成为一个‘人’，不让你阅读等于偷走了你的思想。” 布拉格的一位图书管理员米卡·卜赛克对作者如此说道。铭记历史。自由，一次又一次地在人们身上以各种方式被剥夺。

（写于2022年5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