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米尔的「野心」——对维米尔的“唯绘画至上”论

我看的第一本针对维米尔的艺术科普（品鉴）类书籍，无法评论其中的观念正确与否，只能说于我而言受益良多，我现在终于明白维米尔给我的“奇特”的感官体验从何而来了，另外，我现在十分明确的是维米尔“百分百”、全方位契合我的艺术审美和喜好。哪怕我对他的探求最后也只会得到“神秘”的结论，但我还是会竭尽所能地去感受、去体会、去沉迷更多。

作者的想法总结起来非常容易，他对维米尔的每一个特点、每一幅作品的分析都主要集中在维米尔对绘画的纯粹上，纯粹的爱和纯粹的追求。他的所有论点都是针对这一点展开的，所以后面的附录部分，也只是对前面提到过的观点的重申，并不具备什么新意（对这一点我是失望的，就当作是对前文内容的一种巩固吧）。精华仍然在第五和第六部分（尤其以第五章“维米尔式场所”为关键）。首先我们需要清楚的常识性知识是“维米尔倾向于将相对于人物形象（轻微）的‘仰视角度’与画面（稍微）偏高的水平线结合起来”，而它所起到的效果是“在通过轻微的‘仰视视角’赋予人物以少许纪念碑性的同时，维米尔拉近了他们乃至整幅画与观者之间的距离；他邀请观者贴近画面，却又让他们止步于毫厘之距。”我本人对维米尔这种天才性的构思是非常震惊的，这也许也是维米尔作品神秘感的来源之一，它对观者起到的效果，它所带来的那种感受，绝非语言能够形容。第二点值得称赞的，或者说维米尔最合我胃口的地方是他所采用的“隐私表达”。用作者的话就是“它展示了显现中的隐藏；可知中的不可知；‘内部中的内部’；人的秘密，可见存在中的不可见”。维米尔为了使作品显现出这样的效果，所采用的方法是非常多元的，首先是通过“化为自然世界和社会世界的双重‘象征形象’”——地图与信件，将外部世界暗示性的、不可见的与维米尔笔下的私人世界相连；然后是通过在前景或中景处设置障碍物品，或时不时加入横跨整个画面的幕帘，以阻断通往画面深处的视线路径，以或多或少地阻碍观者进入它所再现的内部空间（这一点也是“维米尔式结构”最恒定的特征之一）；最后是通过对暗箱特有现象（加以变化）的使用而构成一种“模糊效果”以让事物变得难以捉摸（以《花边女工》的线团处理为例）。其中的第二点在第六章“维米尔的信仰”中被再次强调，而后引出的是维米尔笔下的光以及他的作品中的灵性内容。对于光的探讨我觉得作者的看法极具参考性：“维米尔笔下的光纤遵循着古典主义的一致性原则：它不仅为画面带来了生机，为绘画赋予了形体（将颜色视为光的反射），还有助于画面整体的平衡和稳定。”；“光与影的和谐、平衡和融合，及其在画面的均匀分布，是维米尔美学的基本特质。”对于进而探讨的光给维米尔的作品所赋予的灵性内容的这个观点我大体上也是认同的，而最让人感动的，也是这一章最关键的部分则是在对《信仰的寓言》中所采用的极具个人特征的手法的分析中所体现出的维米尔对于绘画的信仰（对维米尔而言，无论是在什么性质的作品中，永远是“绘画的效果”占上风），所以我们一定要注意，特别注意维米尔的作品中那些极为个人化的精心构思和创造。

第三章“画中画”的部分需要记住的只有一点，即维米尔在画中画这种表现方式上既不会从尺寸上忠于原作，也不会在内容上对原作进行“复刻”。前者是出于画面构图的需要；而后者则是出于维米尔所希望达成的一种意义上的不确定性的考虑。这一章最后的部分对于《音乐课》的深度解析非常之精彩，并从画作的内容本身扣题。第四章“绘画的艺术”也是本书的重点内容之一，主要在于《绘画的艺术》在维米尔作品当中的“特殊性”——维米尔本人对这幅画非常重视，并且相对于同时代画家处理这一主题的方式而言，维米尔是原创的。首先需要明确的一点是，这是一幅寓言画，但展开来讲维米尔在其中又运用了双重设计：“他将画家和他的画室‘去现实画’（寓言画），同时又通过表现一位真实的画室模特形象。将寓言人物‘去寓言画’......”然后是对画面中占了大半个“篇幅”的地图的分析：首先是它的历史作用；其次是让绘画成为了一种“展示的知识”，呈现于历史、地理与地志的三重视野之中；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同时也是作者的主要观点，即通过对地图表面残痕的精细描绘展现了维米尔对绘画的颂扬和追求（再次扣题）。最后通过对画面中的画家的形象与状态的分析表明了维米尔对绘画的一种态度，即绘画是一种精神性活动，而我们是永远也无法通过观看（哪怕再细致的）而将画家想表达的内容全然理解的（神秘性来源再+1）.第一章和第二章的内容就比较带有总结性质了，需要记住的仍然只有一点，即维米尔绘画中的现实和他的现实生活毫无关联，进一步展开（用作者的话说）则是“维米尔并没有将自己的真实生活表现在作品中。相反，虽然他的绝大部分作品再现的都是与日常生活密切相关的室内场景，但对他而言，现实生活与画中所描绘的生活构成了两个彼此独立、互补渗透的世界。”或者说“对维米尔来说，绘画似乎构成了一个限定的世界，一个能够展现他艺术想法的自主世界。”（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仍然扣题。）

无疑，这部作品是值得多读几次、反复品鉴的，我唯一做的不足的地方是没有将里面这些印得相当清晰的画作全都仔仔细细地、“一帧一帧的”探索一遍（这种高质量插图算是个意外的惊喜），很明显只靠远距离欣赏并感受这些画作所带来的视觉和情感冲击是不够充分的，想要深入探究维米尔的作品还是得从画的整体和细节两个方面一起入手，这样也许我们就能慢慢领悟维米尔作品那神秘的真谛了。

P.S.附录三中有一段话我觉得非常具有参考价值，我原本想用其当作本篇书评的结尾来着，可惜最后没用上，便在此记录如下：“他的创作吸引我们的原因之一，或许在于人物形象及其色彩表现之间的反差，画中人不动声色、沉默，生活在静谧而纯净的室内空间中，如同镜影一般，而压迫在他们身上的是色彩的暴政与激情，他们似乎被这股激情所支配、迷惑和奴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