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

在Chapter 21 《The Attack》里有这么一句话：

 

This is as dull as the doldrums. Gray, whistle for a wind.

 

翻译过来就是“闷得跟赤道无风带一样，Gray，吹个口哨来点风吧！”《庄子》说“大块噫气，其名为风”，产生的原理虽然一样，但吹口哨的人和大地相比，实在不在一个数量级上，小得太多，它所带来的气息也称不上什么风，更不可能缓解空气的沉闷——这不仅是就气象上说，也是就人们心理上说，因为他们就要与叛徒开战了，而且是以少敌多，这边只有六七个，而对方人力却三倍于他们，并且弹药和粮食充备。

《庄子·逍遥游》：“尧让天下于许由曰：‘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难乎？’”钱锺书《管锥编》评论道：“庄谓大初无需乎小，如赘可去。”但此处说话的人意思应是与此相反，正如钱先生所举其他的例子：

 

《全晋文》卷一五八释道安 《安般经注序》：“窃不自量，敢因前人，为解其下，庶欲蚊翮以助随蓝、雾润以增巨壑也”，又《道地经序》：“造此训传，冀权与进者，暂可微悟；蚊蚋奋翼以助随蓝，蚁垄增封嵩岳之顶”。

 

这与前面的正是“一喻之两柄也”。同样是极大和极小两相比较，但着眼点不同，从极大出发，就会否定极小的价值，得出“大初无需乎小，如赘可去”的结论；从极小看去，则肯定极小也有价值，认为“小亦有裨于大，虽细勿捐”。

这里还有一个问题是，拿来比较的极大和极小都是同类事物。所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这涉及到古人的原始思维。例如《金枝》里的一个例子：古罗马皇帝狄奥多西一世的宫廷医师，法国人马塞勒斯治粉刺的方法：“若你为粉刺所扰，就盯着天上的流星，当看到流星在天空飞落时，就立即用布或顺手能拿到的任何东西擦拭你的粉刺。正如流星从天上落下一样，你的粉刺也就从你身上掉下了。不过千万注意别直接用手去擦，否则那些疙瘩就会转移到手上去。”这就是所谓的模拟巫术。要做一件事情，只要模拟它的发生，它就会真的发生。尽管看起来十分滑稽，可古人对此深信不疑，就是到了现在也还有一定程度的遗留。所以吹吹口哨说不定真能引来凉爽的清风呢！这时小不仅是有裨，而且简直至关重要了。

但貌似是没有效果，这也许缘于后来的人不那么虔诚。但恰恰在什么都不相信的后来的人眼里，这样的话倒是可以别添些幽默诙谐的效果，让人忍俊不禁。可巧的是，《管锥编》也发现了一个这样的例子：

 

《西游记》第七五回唐僧四众行近狮驼洞，太白金星报妖精拦路，孙行者欲邀猪八戒协力降魔，谓之曰：“兄弟，你虽无甚本事，好道也是个人。俗云：‘放屁添风’，你也可壮我些胆气”；又第八三回沙僧劝八戒“助助大哥，打倒妖精”，亦曰：“虽说不济，却也放屁添风。”

 

真不知这里到底是夸八戒，还是在损八戒？巧的是都是关于风，只是一个实一个虚。

但这里虽然让人听了发笑，紧张之势暂得缓解，但恶战终究不可避免，只能得个“鸟鸣山更幽”的效果，大笑之后，只会更其紧张。现代的电影往往有此手法，灾难之前铺设一段异常的平静，从而形成更为强烈的对比。也许这正是世界的真实状况和人们的真实感受，一如前面说的鸟鸣山更幽，还有，黎明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