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是唯一的现实

2013年是意大利电影大师费里尼逝世20周年，上海电影博物馆在年末举行了隆重的、也是国内唯一的回顾展，费里尼的侄女亲临现场，同时宣布《梦书》中文版的出版消息。《梦书》源自于费里尼于1960年代起接受的心理治疗，荣格学派精神分析学家恩斯特·伯纳德建议费里尼用认知方法在梦的世界中历险，而费里尼也对自己的梦境有着清晰的记忆（他曾说过他坚信自己的人生有两种生活：睁开眼的和闭上眼的），因此他在床头放了一个笔记本，用文字和绘画的形式记录自己的梦境，然后把所记录的内容与伯纳德交流，这构成了他长达5年的心理治疗。在伯纳德于1965年去世后，费里尼还继续接受伯纳德遗孀朵拉的治疗。因此，简而言之，《梦书》就是费里尼的梦。

《梦书》分为两卷，第一卷是从1960年11月30日至1968年8月2日；第二卷是从1973年2月至1982年，另外还有一些标注了日期的散页、以及送给友人和供出版的画作。这本书看似毫无头绪，但由于记录的真实性，因此从某个方面来说是一种个人隐私的曝光，读者通过它，可以补全费里尼未曾公开的生活细节和作品。当然，费里尼在世时并未想过《梦书》会公开出版，也未曾想过出版会如此艰难。

费里尼于1993年去世，1995年成立的费里尼基金会希望能出版《梦书》，但经过了各种曲折，其中包括费里尼遗产一分为六的转移所带来的法律上的麻烦，因此直到十年后的2005年才走完法律流程，获得出版资格。《梦书》的出版，除了为读者打开了一扇了解费里尼的隐秘之门外，也为专家学者从心理学、美学、文学、电影等多个角度的研究提供了有益帮助。中央编译出版社于2012年率先引进《梦书》，出版了8开原始尺寸的豪华版，这个版本印刷极其精美，由于采用了大开本，拿在手上翻阅如查《辞海》。但这个版本没有中文翻译，读者只能欣赏那些充满了想象力的画作而对意大利原文一筹莫展，加上较高的售价，曾让很多人望而却步，2014年1月出版的《梦书》解决了这个问题，或者说圆满了《梦书》。因为《梦书》的意大利版就是以前半部分手稿、后半部分文字的形式出版的，而中文版则依照这个方式先出了原始大小比例以赏析画作为主的豪华版，后出了方便阅读和携带、以品味文字为主的普通32开本版。
   
2014版《梦书》对费里尼的文字做了翻译，绘图则因为版面关系而缩小，这让人直接怀念那本豪华版的《梦书》，因为在原始尺寸下才能看到丰富的小细节，因此，对于读者而言，大小开本的《梦书》直如大乔小乔，缺一不可。2014版《梦书》由于是中译本，因此读者可以从费里尼记录中管窥他在创作过程中的挣扎与灵感来源。有时他的梦情色无边，让人无法直视，比如他会梦到女演员索非亚·罗兰化身为妓院老板娘，并与自己做爱，其实生活中费里尼与罗兰并没有合作过，也许这代表了费里尼某种潜在的欲望。有时他的梦天马行空，充满了电影式的想象力，比如他梦到自己在浴室里站着，裤子掉在地上，预感到妻子朱丽叶正要死去，这个做于1961年4月9日的梦无疑就是1963年上映的《八部半》开篇主人公吉多在浴室里一幕的预演。由于绝大部分梦境有明确的记录时间，因此给予电影研究者深入了解梦境对于费里尼电影创作的影响是非常有说服力的，而读者也可以随着记录日期时间的变化，看到一代电影大师的真正心路，这些诚实得让人脸红心跳的描述，让我们能够在费里尼的梦中延续对于他的怀念和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