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密室揭秘——Carter Dickson的《他不会杀佩辛斯》(He Wouldn't Kill Patience)(1944)

I am the old man. I know hocus-pocus.
我是个老人，我懂这些花招。
——Sir Henry Merrivale

动物园，娱乐、交流的公共场所，想象一下如果动物园里发生命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他不会杀佩辛斯》，在我读本书之前，这一直是十分困扰我的一个书名。He Wouldn't Kill Patience，这么古怪的一句话，会是什么样的一本书呢？当我终于有幸读完这本书时，我的总体感觉是，一篇非常有趣、轻快而幽默的小故事。

Carey Quint和Madge Palliser是一对出身于两个魔术世家的男女魔术师。由于一场历史上的恩怨，Quint家族与Palliser家族曾是世仇，直到二十世纪的今天，他们两人仍然是彼此看着极不顺眼。一次动物园中意外的邂逅，竟引出了一场小闹剧，两只蜥蜴从爬虫馆中逃出，一位老人被蜥蜴吓得险些丢掉老命。

这位老人便是鼎鼎大名的Henry Merrivale爵士。他来到动物园中是受某位医学专家之邀，来观看取蛇毒的过程。蛇毒还没看到，心脏倒是吓得不轻。几个人拉拉扯扯地来到动物园园长的办公室，园长之女Louise Benton请他们当晚共赴晚宴。

当年轻的魔术师与HM爵士在晚上再次来到动物园时，等待他们的却是一场离奇的密室谋杀。对于不可能犯罪见多不怪的HM爵士这一次也不得不承认案件的不能性胜过以往任何一件：凶手究竟是怎样在杀人锁上房间后，又让纸带从内部封死门上的缝隙呢？

先说到这里，不好意思不能点破这个最后的谜底。此书是HM系列中期比较出色的一部，也是作者在二战期间创作的作品。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是，这本书的灵感来源于John Dickson Carr与邻居好友Clayton Rawson的一个赌：双方约定各自对纸带从内部封死的密室谋杀作出解答，并以作品为证。Rawson的解答就是我以前提过的中短篇小说《来自另一个世界》(From Another World)，JDC的解答就是本书。

从犹大之窗到完全封死的密室，后者恐怕在形式是最高境界的严格密室。作家既有兴趣创作密室杀人，则其兴趣必在于如何填补形式上的不可能与实质上的可能之间的巨大反差。这类反差亦是读者的兴趣所在。不知是巧合，还是心理暗示，JDC在本书中，有意无意地引入了两位魔术师，虽然对于密室解答本身其实并没有太大影响，但不可不说没有受到Rawson的魔术师系列推理的影响。

Hoch在All But Impossible!说过，推理小说家从魔术师那里学习并且借鉴了许多巧妙的手法，用于设计与解答各种诡计。我个人很喜欢魔术，但越是随着年岁的增长，对于魔术的所谓trick越发不以为然，魔术让人着迷之处在于其魔幻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只是一种假象，如若看破本质，就不会那么容易随之疯狂了。但是小说，只有“魔幻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我们喜欢人物的多彩，情节的跌宕，故事的可读性。

看过这许多JDC小说后，《他不会杀佩辛斯》的人物情节实在没有多少新意。两个终日争吵，甚至在为人处事的某些方法颇为白痴的男女，让我很快想起了《连续自杀事件》中为了一个“重要”的学术问题在火车争吵不休的欢喜冤家。同样是写于二战时期，同样是战争阴影笼罩下的英国（小说中多次提到防空警报，而案件本身以及重要线索也正与之有关），我看了开头就预料作者是要double一下他的作品了。

如果我们回顾JDC在二战期间创作的这些作品：《九加死等于十》、《连续自杀事件》、《逆转死局》、《皇帝的鼻烟盒》、《女郎她死了》、《生死不渝》、《他不会杀佩辛斯》，我们可以找到一点小特征，作者在这个时期的关注重点不是Whodunnit，而是Howdunnit（例如，本书的凶手其实并不难猜到，手法则需要读者发挥“超强”的联想能力）。在强调杀人手法的同时，作者自然而然地弱化了案件的情节背景，因此我们会发现，这几部小说用着几乎雷同的情节：男女主人公或者邂逅，或者热恋，总之是在案件过程中情感发展，案件揭晓，侦探也顺势做一回红娘。这是侦探小说永恒的框架，倒也说不上作者有什么处理不当之处。本书的气氛还很合我胃口，动物园爬行馆的背景设定为整篇故事的阅读增添了许多乐趣。

本书的弱点在于，人物戏剧化太强，过分夸大，幽默感有余，而真实度不足。作者虽花费笔墨渲染魔术师出身的家族，却很少使用篇幅描写两位魔术师本身的魔术气质，不知是失误还是疏漏。除了拿着万能钥匙到处开锁，大多数时间我们所看到的是一对傻傻的还带点神经质的情侣，与印象中智慧可人的魔术师形象相去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