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河》：生命是一条永不停歇的奔流

北方的河是什么样子
——评张承志《北方的河》

在我们的一生中，看过很多条河。也有人觉得河流也就是一股或大或小的水流，太稀松平常了。可是在张承志的《北方的河》的世界里，河流不只是水流，而是承载者主人公特别的记忆，激发其生命力，让他活起来的意象。

北方的河，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为何能一次次地给主人公带来救赎，带来安慰，醒发其再次热爱生活？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河流能带给人的意义又是什么呢？让我们走进《北方的河》里去寻找答案吧。

先看其人——张承志，第一他是有着强烈宗教情怀与深刻宗教体验的回教徒，一个真正有虔诚信仰的人，在这世上是可贵的；第二他作为我们时代最优秀的小说家之一，与莫言、余华齐名，他还兼具令人向往的八十年代理想主义的气质；第三他还是一位有血性为了精神上的清洁不想为太坏的事闭嘴，最终选择脱离体制的人，第四他是学者，精通多国语言，做了很多过硬的历史学研究。



张承志，就是一位博识、血性、高冷又生命力旺，富有儒家仁义精神的人。同时他也饱受争议，但人无癖则无趣，精神洁癖让张承志先生变得可爱可亲，小说里总是有作家本人的影子。那么我们走进《北方的河》中，去理解张承志先生的生命原理吧。

1984年，张承志发表了中篇小说——《北方的河》，并获得第三届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

说了这么多，北方的河在张承志的书写中到底是什么样子？我们去感受一下：

我就是我
我的北方的河应当是
幻想的河
热情的河
青春的河

这本书里描绘了北方的三条河，黑龙江、黄河、永定河。其中黄河是给予主角第二次生命的父亲河，作者对于黄河的描写是本书中最为精彩的部分之一。



书里这样写道：

这时，黄河，他看见黄河又燃烧起来了。赤铜色的浪头缓缓地扬起着，整个一条大川长峡此刻全部熔入了那片激动的火焰。山谷里蒸腾着朦胧的气流，他看见眼前充斥着，旋转着，跳跃着，怒吼着又轻唱着的一团团通红的浓彩。这是在呼唤我呢，瞧这些一圈圈旋转的颜色。这是我的黄河父亲在呼唤我。

他迅速甩掉上衣，褪掉长裤，把衣服团成一团走向那姑娘。"不，太危险了，"她仰着头恳求着他。他又清楚地听见了这声音里的那种信赖。他感动得心里一阵难受。"拿着，等着我，"他低声说，"你看那渡船泊在对面呢，我回来时坐渡船。"他望着那姑娘的黑发在风中漂拂着，他使尽力气才忍住了想抚摸一下这黑发的念头。时间不早了，他想，他又看了一眼那姑娘的头发，就急匆匆地朝着那片疾速流动的火焰奔去。
……
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温暖多沙的水流抚着他的肉体滑过，朝着他的身体指着的方向继续向前。浑黄的浪头激烈地推撞着他，在他四周响成轰轰的一片。黄河父亲，他想道，我感激你。接着他逆着水流收起双腿，然后牢牢地踏住了坚实的石岸。



《小说》里的这个片段描绘了男主人公在横渡激流的黄河时候，达成了与一生未谋面的生父的和解。以及在北方的大河中达成了自己对于生命的理解，找到了生命之源头活水就如黄河一样奔腾不息。主人公在横渡完黄河，体会到了滚滚的黄河如父亲般在支撑自己，就如见到自己的父亲一般亲切。

横渡完黄河，与生父达成精神上的和解后，主人公的自我实现了真正的成立与救赎。在横渡黄河的过程中，与北方的河，达成了生命力的相互见证，对天地奔腾不息的至健无息的力量，心领神会。这种力量，天地经由父母之身，传承在我们的体内，存在于我们身体发肤的每一个细胞里，所以《易》有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周身流转着天地力量的我们，如何能不自强不息呢？不要把自己看小了，你身上可是蕴含着天地洪荒之力的。

这本小书，读起来没有太华丽的辞藻，也没有过于跌宕起伏的剧情，大至讲述的是知青们多有的遭际，主角十多岁的时候，遭受政治运动的洗礼，上山下乡，去到了黄河边，走在黄土高坡上，唱着陕北民歌，下乡的期间也收获了爱情与友情。在政治运动结束后，主人公又回到了城市里，其间一贯的是主角热爱生活，喜欢学习的志向，然后高考破冰，主角悬梁刺股，抱书乐读，最后走上了学者之路。



这本小说情节如此简单，但为什么还能引起不同时期的青年人一次次地重读，又被一次次地奉上青春文学的圣坛呢？原因在于随着《北方的河》小说情节的推进变化，我们真正地感受到了一个少年心灵的成长历程，这种成长多半喜忧参半，有失败的低落，有成功的欢欣。这就是人的成长本来的样子，在作者细腻质朴的笔下，化为主人公那生命元气的不断彰显，向上成长的蓬勃之美。成长为什么都要甜到忧伤呢？成长也可以是自强不息的奋力前行。

书里的三条河象征主人公逐渐变得更为坚韧温暖的成长动力与记忆，借着三条河在时间与空间中的转换，主人公张扬的生命力，在一次次北方的河的洗礼中，最后归于了如永定河一般的和蔼平静。



《北方的河》里面浓墨重彩的描写出了，人刻骨铭心的渴望成长的真实心境，这是现在很多的青春文学里面没有的。

不是说我们爱过、恨过、走过、路过，成长就能不期而至，只有在自身的生命过程中，不断地理解天地生生不息的力量，不断地认识自我，沉淀自己，变得温暖有力量，我们才能获得真正的成长。小说中主人公，拥有者那如北方的河一般的原泉混混不绝的生命力，唤醒了我们读者身上同有的生命元力，那种感觉真是同气相求，同声相应。这来自天地的力道，是人之所以能成长的根源。

在这天地间生生不息的力量中，奋进不息之强健力量才是万物的本质，也即人的本质。如果你读完了这本书，那顽强坚韧的力量也许能在你生命中迸发出来，至少在读这本书的时间里，很多生活上的小烦恼、小纠结、小困惑都会消停下来。



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在孔子所赞叹的那条同样是北方的河中，孔子不是在伤怀时间的流逝，而是赞叹大川不舍昼夜的奋进。人活着同样需要这如河流一样源泉混混不绝的气概，生命是一条永不停歇的奔流，张承志《北方的河》，带给我们了这个意义。

成长，是蓬勃不息的生命元力在志向统领下的一场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