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圖書館與稍後再讀
當紙本書架不得已必須前後雙層擺放時,書房的黑洞就日益擴大,找不到書或重複購買已經不再是讓人太過惱怒的日常。
電子書提供了一部份可能性,卻也造成更多問題。Kevin Kelly 就曾在《必然》中寫道:「我醒悟過來,如果提前購買一本電子書,它存放的位置與我沒有買它是一樣的(都在雲端),差別只有是否付款了。既然如此,為何不讓它維持未付款狀態呢?現在,除非是半分鐘內要讀到,我是不會買下一本電子書的。」
排除因版權到期、平台合作等問題造成的不可得,電子書促銷的誘因確實愈來愈低,關鍵就在過度囤積,太多未讀的電子書擺在雲端,也不會因物理書架的侷限而時常被提醒,倒不如在真正需要讀時、完全不看價格直接買下開始讀,少了亂買的浪費,那一點促銷價差根本不構成壓力。
積ん読(tsundoku)可能是支撐出版產業苦撐的要素之一,但對讀者來說,有時得認真思考一下。
反圖書館
Antilibrary
關於「擁有、卻未讀過的書」,最有趣的是 Eco。
納西姆.尼可拉斯.塔雷伯在《黑天鵝效應》中這樣介紹:
作家安伯托・艾可是屬於那種博學、有遠見,而風趣的少數學者。他擁有一座大型的個人圖書館(藏書三萬冊),並把來訪者分為兩類:一類是「哇!艾可博士教授先生,您這圖書館真是了不起!這些書您一定讀了不少吧?」另一類──非常少數──則知道私人圖書館不是作為自我吹噓之用,而是研究工具。讀過的書遠比沒讀過的沒價值。圖書館應該在你的財務能力、貸款利率,和當前緊俏的不動產市場的許可範圍內,盡量讓藏書包含你所不知之事物。年紀越長,你所累積的知識和藏書就越多,而書架上讓你感到害怕的沒有讀過的書,也會越多。事實上,你知道得越多,未讀之書的陣容也就越加龐大。我們不妨稱這些沒讀過的書為反圖書館(antilibrary)。
在《別想擺脫書》這本雜談紀錄中也有一篇〈所有我們沒讀過的書〉,艾可說「把我讀過的篇章再加上所有的節錄,我可以吹噓說讀了三分之一。可是不會再多了。然而我對於我沒讀過的部分有相當清楚的概念。」
這個「相當清楚的概念」或許就是重點了。
我不清楚艾可如何擺放與管理他的藏書(雖然看過一瞥而過的書架影片),更無法企及知識巨擘腦中的心智地圖,但所謂的「反圖書館」除了書籍皆已擁有、隨手可得之外,還得有「某種線索」讓擁有者知道,這些書大概是什麼內容、與什麼相關,才能在需要用時去抽出來攤開、閱讀其中的某幾頁。
大衛・溫伯格在《Everything Is Miscellangeous》解釋得很清楚,一堆書、照片與任何資料,若數量少到只擺放在一座書架上,你大致翻過、也記得所有內容,因此可以隨心所欲的取用,這是「第一類秩序」,你知曉原有物件、實體的大部分存在。
當書多到擺放成數百數千座書架的圖書館時,人們就必須替每本書建立一張對應的「卡片」,上面有基本資訊、分類、關鍵字、擺放位置等,也就是嚴謹的指引、「詮釋資料」,不管這些資料有沒有被數位化,都是在建立「第二類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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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第三類」就是事物直接關聯、亂中自成的新秩序了,雖說主要來自於數位技術,但事實上我們腦中隨時迸發的「閃現」,甚或是艾可的心智地圖,應該也都是其中一部分。
這裡稍微限縮了一點「第三類秩序」,畢竟是從反圖書館開始,先不涉及從社群擴張出去、對世界現存任何自己尚不知道的事物的適用,僅關注已進入個人視野、大量蒐集、可能已遺忘,而無法輕易觸及的資料與知識。
目前會將讀 Kobo 電子書做的畫線註記,以純文字檔丟進 Obsidian,透過軟體內建的關鍵字比對功能,就可以在其他文檔下顯示「已連結」、「尚未連結」的關聯性,但這僅對已經主動標記的資料生效。
進一步嘗試將幾本未讀過、內容密度較高的電子書全文擺入 Obsidian,這時就稍微有一點「反圖書館」的味道了。因為並非自己腦中建立的概念地圖,而是根據書寫文檔內容找出還未看過的相關資料,進而去讀其中的一部份,也對正在撰寫的東西發揮助益。
這些置入的流程本身並不順暢,許多手工轉檔匯合處理的雜務,但從實驗角度來看還是蠻有啟發的。倘若我所購買的所有電子書,不管已讀或未讀,都以全文模式存在書寫工具可處理的範圍內,書寫過程就等同輔助調用我的畫線註記、私人圖書、以及「反圖書館」,不需要艾可那般的聰明才智,也能更加善用書籍了吧。
Readwise 是符合部分需求的服務,在 Amazon Kindle, Apple Books, Google Play Books, Instapaper, Pocket, Medium, Twitter, 與 PDFs 任一資料來源做的畫線註記,都可以透過官方提供的 Obsidian 外掛直接匯入,只可惜不符中文電子書通常的購置來源,也不支援全文使用(版權爭議)。
書籍領域要達成這理想可能很難,或許應該優先處理「稍後再讀」。
稍後再讀
Read It Later
從 InstaPaper、Pocket,到後來僅存於本地的 GoodLinks,儲存網路文章的「稍後再讀」一直在工具組內,卻始終沒有善用。
起初它真的是一個便利的小工具,遇到網路文章就存一下,有空時利用去除掉廣告與大多數不必要網頁元件的清爽介面讀一讀。當然,一部分是因為拖延,另一方面則是過於鬆散的儲存判斷,數量很快就失控,導致稍後再讀都變成了「永遠不讀」(Read It Never)。
儲存文章時會有添加標籤的機制,這是建立第二類秩序、詮釋資料的途徑,但時常會被忽略,久而久之就成了一堆除了標題、毫無線索的文章堆。
「在第一類及第二類秩序下,我們必須仔細思考要納入哪些詮釋資料,因為實體世界限制了我們能提供的詮釋資料數量:一本書的目錄卡所容納的資訊遠遠少於它本身的內容。在第三類秩序下,不但全書裡的每個字都可以當作詮釋資料,任何和該書相關的其他參考資源也都可以做為詮釋資料。」
對書籍做不到,但自行儲存的網頁文章庫可以嘗試:將乾淨的網頁文章儲存為純文字(markdown)全文,集中擺放到 Obsidian 裡。目前僅使用 Markdownload 簡單下載儲存。
也開始測試安裝 Wallabag,開源免費可自架,有 Kobo 與 Kindle 閱讀器的程式可安裝後同步,甚至也有 API 可用。
理想狀況當然是這樣:
結語
Epilogue
稍後再讀,等同於自存的網頁文章知識庫,先利用 Obsidian 的關鍵字比對機制獲得最初淺的「關聯性」,而且是伴隨著書寫(=思考)的流程一併產生,算是不錯的起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