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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Stories by 2019Celebration on Medium]]></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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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红色中国网部分错误思潮批判]]></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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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12 Jun 2020 09:08:21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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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encoded><![CDATA[<p>自2012年左翼网站遭遇集体封杀之后，红色中国网作为境外左翼网站，在国内左翼发声困难的情况下，利用其便利条件，在左翼宣传与鼓动方面起到了独特的作用。红中网的一大特色是大量的理论争鸣与思想碰撞，这为左翼思想理论的进一步探索与进步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平台。</p><p>红中网编辑部集中了一批留美背景的左翼知识分子，熟悉西方马克思主义最新政治经济学观点，也关注国内的阶级斗争与左翼动态，思考中国的社会主义前途问题，并积极参与国内左翼活动。红中网编辑部对于中国与世界社会主义革命的理论、战略、政策和策略，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这集中体现在以主编远航一号为核心的红中网编辑部的一系列论述中。</p><p>但是，红中网编辑部的一些重要论述是违背马列毛主义的，包括对时代特征的错误认识（否认“中帝论”）、对工人阶级力量的错误认识（利润挤压论）、对群众组织的错误认识（工会无用论）、对未来斗争战略的幻想（地方割据论）和对群众工作方法的错误理解（反对灌输论）等。作为进步的知识分子群体，长期生活在海外，脱离实际、主观主义和精英思想等问题若不能有效克服，就不可避免地带有严重的局限性，并进一步引起左翼思想的混乱。</p><h3>第一节 对时代特征的错误认识：否定帝国主义论</h3><p>远航一号认为：</p><blockquote>中国的出口制造业不仅依赖美国和欧洲的市场，而且还依赖在国外进口的能源和原材料。这些能源和原材料虽然不来自美国，但是中国资本主义客观上依赖美帝国主义的海空力量来保障中东、非洲等地的政治稳定以及印度洋、太平洋的海上交通安全。中国资本主义出口制造业对于美帝在政治上、经济上的巨大依赖决定了中国资产阶级甘愿在“G2”体制下充当所谓“负责任的大国”。中国资产阶级既无力，也无心，更无胆，去挑战美帝霸权。</blockquote><blockquote>当然，在中国资本家争夺非洲等地原材料的过程中，会与具体的欧美资本家发生冲突。但是，在整个世界资本主义体系范围内，中国所获取的海外原材料，是维持中国资本主义制造业所必需的，而中国资本主义制造业又是当前世界资本主义工业生产的中心；通过对中国广大廉价劳动力的剥削，中国资本主义向美、欧、日等核心国家输出巨大数量的剩余价值，保证了后者的超额利润，进而保证了整个世界资本主义体系的正常运转。在这个意义上，中美资产阶级的根本利益不仅没有冲突，而且高度一致。这就决定了，不仅在中、美之间不会爆发战争，即使是在中国和美帝的仆从国（如日本）之间，也不会爆发战争，甚至连武装冲突都不会爆发。（红色中国时评：《中国无产阶级的历史命运》）</blockquote><p>井冈山卫士认为：</p><blockquote>中国的投降路线是“意料之中”的，唯一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它的投降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以至于连美国资产阶级中反对“贸易战”的集团都来不及对它展开支援。（《从“贸易战”看“中华帝国主义论”的破产》）</blockquote><p>这些说法，在事实判断上是错误的，在理论上也违背了列宁主义的帝国主义学说。</p><p>说它在事实判断上是错误的，是中美贸易战的最新发展是因无法达成妥协而升级，贸易战早已超出了双边贸易的范围，而上升为以中美两国为主、欧洲国家和其他国家也参与的高科技之战、遏制与反遏制之战，根本不是所谓的“中美资产阶级的根本利益不仅没有冲突，而且高度一致”、“中国资本主义出口制造业对于美帝在政治上、经济上的巨大依赖决定了中国资产阶级甘愿在‘G2’体制下充当所谓‘负责任的大国’。中国资产阶级既无力，也无心，更无胆，去挑战美帝霸权”。</p><p>中美谈判中的妥协在一定范围内是存在的，中美两国的力量也存在很大差异，分工上长期互补，但决不能说明“中美资产阶级的基本利益高度一致”。这种判断与中美“夫妻论”并无二致，只是立场有区别。照马列主义的观点，国际垄断资本之间一定范围内的妥协与合作决不是排斥竞争与斗争，而只能理解为竞争与斗争的特殊表现形式。像中国和俄国这样的国家，无论是否走社会主义道路，美国的遏制政策始终是不会改变的，“中美资产阶级的基本利益高度一致”是一厢情愿的说法。</p><p>出现这些奇谈怪论的根源，在于远航一号等同志有意无意地混淆了帝国主义论与世界体系论，并将后者视为对前者的补充与发展。但是，两种理论体系对时代特征的理解有着重大区别。</p><p>大致来说，世界左翼关于帝国主义的理论体系有两种：</p><p>一种理论是从马克思到列宁一脉相承的经典帝国主义理论，依据历史唯物主义观点，一个资本主义国家的发展主要取决于其内部的矛盾，取决于占统治地位的生产方式的性质。外部的力量也会起作用，但需要通过改变其内部的生产方式来发挥作用。当某个国家的垄断资本在发展中占据统治地位，并且不可避免地导致国家政权与垄断资本高度结合，这个国家就进入了帝国主义阶段，即资本主义最高和最后的阶段，也是垂死和腐朽的阶段。帝国主义不能理解为一种国与国之间的特殊的压迫与剥削政策，比如现在时髦的“剥夺性积累”、“帝国主义租”等说法。这些政策可以依据不同国家、不同年代的具体情况而变化。说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是说超帝国主义不可能实现，资本主义全球化发展有其限度，随着帝国主义国家之间的矛盾斗争的升级，无论国际资本分工细化到什么程度，都不可能解决这个根本矛盾。华为的产品分工涉及154家不同国家与地区的供应商，其中包括33家美国供应商，但是，一旦帝国主义者认为华为可能威胁到他们的长远利益，这种长期的紧密合作关系顷刻化为乌有。考茨基的超帝国主义论已被列宁时代的理论与现实发展彻底否定，新时代的超帝国主义论（利益一致论）在现实面前同样濒临破产边缘。</p><p>另一种理论则把帝国主义体系当作一些国家对另一些国家的剥削与压迫，一些地方能够充分发展是以世界大多数地方“不发达的发展”为代价。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针对许多国家资本主义发展的失败，一种替代经典帝国主义理论的观念发展起来了，即依附理论（这里说的是广义的依附理论，包括远航一号等人援引的世界体系论），以弗兰克、沃勒斯坦、阿明等左翼学者为典型代表。依附理论认为，分析的单元必须是整个世界体系，不同的地域或民族国家仅仅是其组成部分。与经典帝国主义理论不同，中心国家与半外围国家、外围国家的地位以及这些国家是否是帝国主义国家，是通过世界资本主义交换体系中的分工地位来确定，是通过某些国家被其他国家的剥削来界定，而不是通过其内在的生产关系的发展程度来界定，即不是通过这些国家垄断资本的发展程度来界定的。中国、印度和阿根廷等差异巨大的国家被列入半外围国家，前苏联也被列入半外围国家。</p><p>依附理论这种重视外因（分工地位）的分析框架存在着巨大的逻辑漏洞。十余年前，中国刚加入WTO时，中国的国际分工的地位甚至不如一些东南亚国家，左翼一片“殖民地化”的痛惜之声，但十余年来中国的国际分工地位是有着显著提高的，说明分工地位只是一个“因变量”，并不是“自变量”。当年流行一时的依附理论、世界体系论逐渐在青年中丧失市场，左翼的注意力已经转到对不同国家的内在结构差异的考察，转向了国内的阶级与阶级斗争。</p><p>具体到关于“中帝论”的讨论，列宁主义从来没有从“资本主义强国”的意义上去理解帝国主义（尽管帝国主义国家一般是列强），帝国主义国家与“中心国家”也绝非同一概念，远航一号等同志将帝国主义国家等同于中心国家、等同于强大与成功的资本主义国家，正是小资产阶级强国派的庸俗看法。我们谈论的帝国主义，是行将就木的资本主义因其内在的生产方式决定的愈来愈走向腐朽、没落、衰老的阶段。资本越来越多地从实体领域流出而转向金融领域，越来越多地从一个国家流出而在全世界寻找增殖空间，在此过程中，资产阶级被迫开辟海外市场、强化国家能力与军事力量、加强地缘政治斗争，这一切正是资产阶级积累危机的表现。而贸易战、科技战和遏制与反遏制战正是帝国主义国家之家矛盾日益尖锐化、不可调和的体现，是现代资本主义体系衰老与腐朽的国际体现。</p><p>相反，远航一号等人将帝国主义世界体系看得十分强大、十分稳固，恐美之情溢于言表：</p><blockquote>但是，只要世界资本主义体系的基本运动规律不改变，这就是一场各社会主义国家不可能赢得的竞赛。西方帝国主义国家垄断着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并对社会主义国家实行技术封锁。现代科学技术发展，需要巨大的资金和高科技人才的投入。除了个别领域，社会主义国家在资金与人才方面，不可能与西方帝国主义国家竞争。（《21世纪与共产主义》）</blockquote><p>在远航一号等人看来，不仅现在中国的发展由这种所谓的“世界资本主义体系的基本运动规律”所决定，连过去社会主义阵营的国家也受这种天上掉下来的规律所支配，社会主义的失败在所难免。远航一号等人的唯心史观可见一斑。</p><p>考茨基的超帝国主义理论被列宁批评为“最精致的，用科学观点和国际观点精心伪装起来的社会沙文主义理论”。远航一号等同志鼓吹的当代超帝国主义理论，如果不能得到有效的反思，最终会演变为“最精致的，用科学观点和国际观点精心伪装起来的”民族主义甚至国家主义理论，不管其现在的言辞看上去如何革命与激进。</p><p><strong>因此，我们需要认真思考如下问题：今日中国面临的主要问题，是资本主义不发展，还是资本主义发展过度？是内部的金融垄断资本阻碍并窒息了社会的发展，还是外部势力（所谓的中心国家）决定并阻碍了中国资本主义的发展？</strong></p><p>对这些问题的判断，对时代特征的认识，马列毛主义者与远航一号等同志有着重大的分歧，这些判断进一步影响着我们对于社会主要矛盾、政策和策略等方面的判断，不可不察。关于“中帝论”相关问题，本书“时代篇”有更详尽的论述，这里不再赘述。</p><h3>第二节 对工人力量的错误认识：利润挤压论</h3><p>远航一号认为：</p><blockquote>……如果要考察工人斗争的效果，还是要分析资本主义经济中国民收入的分配，看无产阶级通过斗争是不是从自己劳动创造的价值中得到了一个更大的份额，从而缩小了资本家可以得到的剩余价值的份额。</blockquote><blockquote>……劳动者在资本主义国民收入中所占份额的提高，反映了中国无产阶级斗争力量的增强。由于中国工人斗争力量的增强，在中国工人所创造的价值中，一个越来越大的部分转化为了劳动力价值，而资本家和官僚所占有的剩余价值的份额缩小了，这样资本家的利润率就下降了。我们知道，资本主义的生产目的就是为了获得利润。随着利润率的下降，资本家的投资就要下降；或者，在一个时期内，有些资本家会企图通过举债投资的方式来维持积累，从而为将来的债务危机埋下祸根。利润率下降到一定程度，资本主义经济就会陷入危机，而资产阶级国家也会陷入政治危机。（《中国资本主义社会中的阶级和阶级斗争》）</blockquote><p>这里产生了两个问题：工人工资的上涨会造成经济危机吗（利润挤压论的核心观点）？工人阶级力量表现在劳动份额的上涨吗？</p><p>首先，与马克思主义的生产过剩危机论不同，利润挤压论认为在资本主义积累过程中，产业后备军人数下降将提高“实际工资”，从而会导致利润日趋下滑，进而导致经济危机。这种说法和新自由主义者将经济危机归咎于工人福利太好不谋而合。这种理论在西方左翼中也只能算是一家之言，招致了激烈的批评，一些西方左翼学者认为利润挤压论不仅不是一种发展反而是巨大的倒退。比如在卡莱茨基看来，劳工增加工资的要求并不是对资本的主要威胁，因为公司拥有定价权。安瓦尔·谢克认为这一假说在理论上是无效的，它只考察了事物的表象。关于这方面的理论争论不赘述。</p><p>更重要的是，说工人阶级力量表现在劳动份额的上涨，这种说法也是既不符合中国现实，也不符合马列毛理论。</p><p>远航一号认为：</p><blockquote>2010年是一个转折点。从这一年开始，中国的阶级力量对比开始明显出现对无产阶级有利、对资产阶级不利的变化。2010年，劳动收入和资本收入大约各占国内生产总值的35%。到了2013年，劳动收入占国内生产总值的份额已经上升到41%，而资本收入占国内生产总值的份额已经下降到28%。劳动收入和资本收入的份额基本恢复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水平。</blockquote><blockquote>以上数据说明，当前中国的阶级斗争形势，与以往相比，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目前的基本形势，是无产阶级在进攻，资产阶级在退却；无产阶级在节节胜利，资产阶级在节节失败。当然，无论在政治上还是在经济上，中国的资本主义社会仍然处于暂时稳定，资产阶级仍然占统治地位，但是资产阶级的统治基础已经开始动摇了，而统治基础的动摇是其走向垮台的第一步。（《中国的阶级力量对比正发生对无产阶级有利的变化》）</blockquote><p>高调的口号固然能得到一片赞赏，却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工人的自发力量固然可能在劳动力价格的涨跌中发展壮大，但这远远不能说明远航一号津津乐道的“无产阶级在节节胜利，资产阶级在节节失败”局面已经出现了，也不能证明远航一号所谓的“相持阶段”论能够成立。如果事情有这么简单，那社会主义革命真是件很简单的事，劳心费力的组织工作也成为多余的了。</p><p>首先，工人的力量体现在组织上，如果没有组织起来，劳动收入份额的涨跌没有实质性意义。</p><p>2010年之后所谓劳动收入份额的上涨，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快速城镇化进程。2004年中国第一次出现了民工荒，即所谓的“刘易斯拐点”到来的表现，农村转移劳动力的工资开始上升。这种增长更多是补偿性的，即由于长期以来农村新工人劳动力供应过剩导致工人工资严重低于维持城市正常生活的劳动力价格，工人工资增长的速度长期低于GDP增速，也低于物价上涨速度，导致新工人产生“用脚投票”的情况。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10年，一个农村居民中等收入户人均消费总支出，仅相当于城市中下等收入户的一半左右。这在种大背景下，2008年《劳动合同法》实施。这些因素推动了劳动者工资的快速增加，导致劳动收入份额开始回升。如果从工人数量增长这个角度来谈工人力量增加是可以的，这个时期的工资上涨显然是由资本高速扩张期工人的被动防御（用脚投票）造成的，远远谈不上“无产阶级在节节胜利，资产阶级在节节失败”。</p><p>另一个极端的反例是1978–1984年间，劳动收入份额曾一度增加：在这段时期，劳动收入份额的产业内效应（主要职工收入增长造成的）增加了 1.8个百分点，产业间效应（主要农民收入增长造成的）增加了 2.2个百分点，两种效应叠加推动劳动收入份额增加4个百分点。众所周知，中国的改革首先是从农村开始的。为收买农民，国家一度提高农产品的收购价格，致使农民收入大幅度提高；另外，企业的工资制度及经营制度改革也在润物无声地进行，为顺利推行改革，提高工人工资，实行奖金制度，也一度促使收入分配格局向有利于劳动者的方向变动。但是，联产承包责任制和企业工资制度及经营制度改革，这两项都是瓦解社会主义公有制的手段，和无产阶级力量的增长没有半毛钱关系，相反，是牺牲劳动者的政治权利来换取短暂的经济利益，对资产阶级而言，这个买卖十分划算。政治权利丧失后，经济利益也就没有任何保障了，这很快就被历史所证实。</p><p>贝弗里·J.西尔弗在其名著《劳工的力量 — — 1870年以来的工人运动与全球化》中将劳工的力量分为两大类：一为组织性力量，即劳工结社产生的力量；二为结构性力量，即劳工由于生产结构中所处的位置而获得的与资本对抗的力量，结构性力量又分两种，一为市场谈判能力，即劳动市场中劳工相对于资本的优劣地位，二为工作场所谈判力量，即劳工在工作场所中，由于自己在生产流程中所处的位置而产生的相对资本的优劣地位。这种分类法颇有参考价值。</p><p>在工人力量中最重要部分 — — 组织性力量的获取过程中，劳动份额的上涨并非是必要条件。工人在繁荣时期容易得到经济斗争的胜利，这对于经济斗争而言是一个有利条件，工人在萧条与危机时期则很难争取到经济利益，但是，如果引导得当，这个时候工人政治意识与阶级觉悟可以得到飞跃发展，而这比获得一点随时可能失去的经济利益，显然要重要得多。</p><p>所以，远航一号所津津乐道的劳动份额的上涨，即工人在劳动力市场中的谈判能力的增强，且不说有多少是事实，这部分恰恰是工人力量中最不重要的、最易失去的部分。</p><p>列宁说：“<em>工人阶级的力量在于组织。不组织群众，无产阶级就一事无成。组织起来的无产阶级就无所不能。组织性就是行动一致，就是实际活动一致。</em>”（列宁：《同立宪民主党化的社会民主党人的斗争和党的纪律》）离开了无产阶级的觉悟与团结去谈力量，十分空洞无力。</p><p>远航一号的上述论断发表于2015年初。2010年至2012年，在经济复苏的大背景下，全国范围内经历了第一次新工人的大斗争。此时无产阶级的力量比现今更强一些，阶级斗争的战线推进得更靠前一些。以本田为代表，成立了大致数十个工人自己的工会。但是，从2013年经济持续衰退以来，资产阶级发起进攻，这些聚集起来的零星的组织力量再次被打散，阶级斗争的战线被再次推了回去。远航一号在2015年初罔顾事实，断言无产阶级在进攻，资产阶级在退却，是非常轻率的。</p><h3>第三节 对群众组织的错误认识：工会无用论</h3><p>远航一号认为：</p><blockquote>……对大量廉价劳动力的剥削，是中国资本主义的命根子。这就决定了，只要中国资本主义经济还在“正常”运转，资产阶级还在“正常”统治，就决不可能听任工人阶级普遍地、大量地、公开地、合法地组织可以作为工人经济斗争有力工具的工会。资产阶级是不可能那样愚蠢的。一些小资理论家自欺欺人地宣传说，发展工会、保护工人权益，可以有助于“劳资和谐”、可以实现资本主义社会的长治久安，这只能欺骗自己，也许还能欺骗一些尚不觉悟的工人，但是资产阶级是不会上这个当的。</blockquote><blockquote>当然，如果未来中国出现了革命形势，从而资产阶级的正常统治无法再维持下去了，普遍发动起来的工人阶级是有可能大量地、自发地提出组织工会与资本家开展斗争的要求的。但是在那样的形势下，工人阶级的要求就绝不会以工会为界限，而垂死的资产阶级也绝不会幻想靠工会等有限的让步就可以维持其阶级统治。</blockquote><blockquote>从其他资本主义国家工人运动的历史经验来看，工会这一组织方式确实曾经在一定的历史时期在一部分国家中为工人阶级提高工资、改善劳动条件提供了适当的历史工具。但是这一历史经验，其主要起作用的时期是二十世纪中期（在此之前，即使在核心资本主义国家中，工会运动也常常被镇压 ，或者限制在少数熟练工人范围内），其较为成功的地理范围，是世界资本主义体系中的中心国家，即北美和西欧，以及后来加入核心区的日、韩、港、台等。即使在有组织工会的鼎盛时期，工会充其量也只是曾经起过一定的社会改良的作用，而并没有发挥充分启发工人阶级觉悟、促进社会革命性转变的作用。而在新自由主义时代，即使在老牌的核心资本主义国家，工会也已经普遍衰落。目前核心资本主义国家工人阶级的绝大部分都不是工会会员（其中，在北美，工会会员数量已经沦为工人阶级中的极少数；在除北欧以外的西欧诸国，也已经下降为相对少数）。</blockquote><blockquote>在世界范围的工会以及社会改良都已经普遍衰落的大环境下，我们有什么理由认为，在中国这样的资产阶级专制统治的政治条件下，工会反而会成为工人阶级提高斗争力量、发展阶级觉悟的有效工具呢？</blockquote><blockquote>中国无产阶级斗争的方式，不是照搬外国的经验，也不是照搬社会运动的教科书，而是根据中国工人运动自己的传统，结合当时当地的具体情况，不断地争取局部的进步和胜利。以往的斗争经验证明，在资产阶级专制统治条件下，常规的、公开的、永久性的工人组织方式是不适合中国工人阶级斗争需要的。实践也证明，中国工人阶级的斗争没有必要照搬资产阶级民主条件下的那些组织方式。比如通钢工人的斗争，就是在表面自发的形式下而形成的有高度组织性的斗争，并给资产阶级以沉重打击，违反了一切资产阶级法律，当局还不敢打击报复。只要局部条件有利，工人斗争有力量，“违法”也不妨碍工人斗争的局部胜利。反之，如果当时当地条件不利，工人没有发动起来，最“合法”的请愿也会被资产阶级无情镇压。在新工人斗争中，也有大量的实际例子。在日常劳动和长期的斗争实践中，逐渐产生一些在工人中有威信的优秀分子；当出现对工人有利、对资本家不利的特定时机时，这些优秀分子便将工人发动起来，通过采取一些能够给资本家带来实际损失和代价的行动，迫使资本家做出让步。由于这种发动，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而采取隐蔽、半公开或公开等不同方式，又可以最大限度地限制资本家打击报复给工人斗争带来的危害（在现阶段，要完全避免这种危害，仍然是不可能的）。（《2019年，进步青年向何处去？》）</blockquote><p>这几段文字比较系统地表述了远航一号的工会观，其主要观点是错误的、形左实右的。</p><p>首先，因为“对大量廉价劳动力的剥削，是中国资本主义的命根子”，所以“就决不可能听任工人阶级普遍地、大量地、公开地、合法地组织可以作为工人经济斗争有力工具的工会”，这是将工人斗争的主动权完全交予资产阶级。但是，任何国家的工人组织权都不是资方恩赐的，包括资格最老的英国工联在内。英国议会在1799年和1800年通过了全面禁止工人在一切行业里组织工会的法令，在该法令存在的20多年中，工会不仅未被消灭，反而数量不断增加，规模日益扩大，组织也越来越健全，直到1824年这项法令被迫取消。资产阶级不会听任工人组织工会，工人也不会听任远航一号的说教而不组织工会。事实上，不论是产业工人，还是其他行业的工人，都已经自发走上组织工会的道路。他们数量虽小，但却代表着工人自发运动的方向，只有无视现实的人，才会看不到这一点。</p><p>其次，工会不必然就是公开的、合法的。列宁在《怎么办》中就曾论述怎么搞地下工会。在一个专制的国家，也就是说在一个人民没有资产阶级民主权力的国家，本身就不必然有合法工会存在的空间，但是，工人却必然要在为争取经济利益而斗争的过程中组织起来，这是由雇佣劳动制本身决定的。2010年-2012年间，在大的斗争背景下，工人成立了数十个公开、合法的工会，作为自身争取经济利益的工具。从2013年经济持续衰退以来，这些曾经建立起来的工会出现分化，一部分被资本家打压后收编（广州汽配行业），一部分成了中高层管理人员手中每年加薪的工具，还有一小部分举步维艰的坚持。在公开、合法的工会难以为继的时候，2018年塔吊工人罢工后成立了俱乐部，事实上执行着工会职能，它没有名义，但却公开的存在，它是典型的灰色工会。能够公开就公开，能够合法就合法，不能公开合法，就地下，就非法，俄国人这么搞过，中国也有工人在这样搞。机械地认为工会一定是公开、合法的，是远航一号的又一错误。</p><p>远航一号认为，“<em>当然，如果未来中国出现了革命形势，从而资产阶级的正常统治无法再维持下去了，普遍发动起来的工人阶级是有可能大量地、自发地提出组织工会与资本家开展斗争的要求的。但是在那样的形势下，工人阶级的要求就绝不会以工会为界限，而垂死的资产阶级也绝不会幻想靠工会等有限的让步就可以维持其阶级统治。</em>”这是典型的自发性崇拜，幻想工人能跳过公开的、群众性的组织训练过程，在所谓的“革命形势”中迅速超越工会斗争阶段，达到与资产阶级势均力敌的地位。英国工人在能够公开合法地建立工会之前（1825年），已经地下非法地搞了几十年工会。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有力量利用出现的短暂的有利形势，快速大规模地建立工会。俄国工人难道不是这样吗？俄国工人在1905年之后才能合法、公开建立工会，但是他们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搞地下工会。难道列宁会因为1905年工人提出超越工会范围的要求，而反对布尔什维克在革命准备时期搞工会吗？不会的，列宁在《怎么办》中就明确说到，“<em>工会组织不仅能大大促进经济斗争的发展和加强，并且能大大帮助政治鼓动和革命组织工作。</em>”</p><p>至于说到资产阶级是否让步，远航一号更是糊涂。资产阶级当然不会幻想靠工会的有限让步就能维持其统治，正如沙皇也从来没有这样幻想一样。但是，迫使资产阶级让步的，不是他们的幻想，而是现实的力量。1905年前，俄国的工会基本都是地下的（除了祖巴托夫这些宪兵搞的黄色工会外），1905年革命爆发后，不以沙皇意志为转移，工会爆炸式地增长。试问远航一号，俄国工会的建立，是沙皇有了什么幻想吗？</p><p>远航一号认为，“<em>工会这一组织方式确实曾经在一定的历史时期在一部分国家中为工人阶级提高工资、改善劳动条件提供了适当的历史工具。但是这一历史经验，其主要起作用的时期是二十世纪中期（在此之前，即使在核心资本主义国家中，工会运动也常常被镇压 ，或者限制在少数熟练工人范围内）</em>”。</p><p>这个观点是极其狭隘的，这说明远航一号历史知识匮乏，且战略眼光短浅。从无产阶级革命的角度来看，工会最大的作用根本就不是帮助工人提高工资、改善劳动条件。工会是党联系工人的纽带，是党在退却时期保存力量的地方，是党在相持时期积蓄力量、训练工人斗争的学校，是党在进攻时期动员最广大工人的工具。至于起到最大作用的工会，更不是二十世纪中期发达国家的工会，而是在19世纪70年代至90年代期间德国社会民主党领导下的工会，以及1905年后俄国社会民主党领导的工会。这类工会的活动极其丰富，社会主义者通过工会中的支部开展工作，搞小组学习，请布尔什维克做政治报告，搞秘密集会，发动经济斗争，搞固定节日的示威游行，等等。《苏共党史》第二卷第六章有一段讲述这种工会的日常活动：在布尔什维克影响下，活动具有明显的政治性质，以郊游为幌子搞群众集会，以讲座为名头搞政治报告，利用其工作地点组织党小组学习，等等。这还只是日常活动，至于斗争时期的活动，那就更为丰富了。工人在这样的工会带领下，极富战斗性。眼睛就盯着资产阶级游戏规则内的合法工会，并把这种工会视为工会的唯一形式，当然只会得出工会无用的荒谬结论。</p><p>远航一号认为，而在新自由主义时代，“老牌的核心资本主义国家”工会也已经普遍衰落，因此，在中国这样的资产阶级专制统治的政治条件下，工会更不能成为工人阶级提高斗争力量、发展阶级觉悟的有效工具。</p><p>这更是逻辑混乱、倒因为果。“老牌的核心资本主义国家”工会运动的衰落，正是国际工运低潮与资产阶级反扑的结果，丝毫不能得出工会无用的结论。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来，在西方各国政府的打压下，工会成员率持续下降，罢工受到进一步限制。英国保守党恢复了反工会立法，要求提前向警察提交举行示威活动的申请，禁止会员通过网络投票来决定是否采取罢工行动。这说明，无论工会斗争低迷到什么程度，资本仇视、敌视工会的本性不会改变，比如沃尔玛一直坚决抵制工会。资产阶级的政治敏锐与阶级觉悟要远高于远航一号。</p><p>而“老牌的核心资本主义国家”工会运动衰落的另一个原因，是这些国家所谓“新中间阶层”的崛起，传统产业工人比例逐渐降低，工会运动面临新的挑战。而当代中国的情况完全不同于这些国家。近二三十年来，中国经历了快速的工业化进程，中国农民经历了快速无产者化的过程，工人阶级占劳动人口比重已近70%，产业工人数量迅猛增长，无论是相对数量还是绝对数量，工人阶级的发展与西方国家经历了完全不同甚至相反的阶段。新生代农民工在城市化进程中，权利意识、团结意识与斗争意识相比老一辈工人都有了极大的提高，工会意识呼之欲出，这正是启蒙工会意识、开展工会斗争的肥沃土壤。</p><p>远航一号将希望寄托于“<em>在日常劳动和长期的斗争实践中，逐渐产生一些在工人中有威信的优秀分子</em>”，“<em>采取隐蔽、半公开或公开等不同方式，又可以最大限度地限制资本家打击报复给工人斗争带来的危害</em>”的斗争形式，这是不了解工人斗争的一般规律和中国工人斗争的发展趋势，坐在书斋与酒桌旁产生的完美臆想。</p><p>如果说单次的罢工是工人“战争的学校”，是工人临时和非松散的形式，那么随着工人斗争的发展，这种临时的联合形式必将发展成为持久和紧密的联合形式，这种联合形式就是工会（而不管它叫什么）。罢工不是万能的，上访更不是万能的，“有威信的优秀分子”也绝不能替代群众化的组织趋势，否则工人运动将永远处于手工作业阶段。无论工人的单次罢工组织得多么出色，罢工的规模、影响有多大，如果没有某种紧密的联合形式，没有某种长期的斗争手段，工人斗争就很难上新的台阶。在过去的国企保卫战阶段，的确产生了一批优秀的工人领袖（多为退休或下岗职工），在长期的上访斗争中成长起来，并一度取得了不凡的成果，但随着私有化进程的基本结束，这种斗争已近结束。而在新工人中产生的相对长期和紧密的联合形式的渴求，反应了新工人阶级意识的成长和斗争形式的升级。幻想用过去的、已逐渐式微的斗争形式来指导未来的斗争是行不通的。至于是公开还是秘密或者半秘密，这个视情况而定。在条件允许的时候，布尔什维克应该帮助无产阶级积极争取公开建立工会，因为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组织起来，把最广大的工人群众团结起来；在不具备条件的时候，布尔什维克自然不会强行建立公开工会，给敌人树立打击的目标。</p><p>远航一号称，“<em>以往的斗争经验证明，在资产阶级专制统治条件下，常规的、公开的、永久性的工人组织方式是不适合中国工人阶级斗争需要的。</em>”这是对工人斗争理论与历史的无知。俄国与中国革命的伟大实践中，正确的、成功的群众观是“哪里有群众，我们就要到哪里去”。旧俄国与旧中国哪个不是专制统治条件？共产党人照样可以进入黄色工会、反动议会中进行工作，并成功地掌握群众、有效地开展公开的群众工作。布尔什维克的工作，本就是合法和非法结合，公开和秘密结合。在明知是专制统治条件下，藐视“合法”工作，抛弃合法工作，只强调所谓“违法”的工作，这是貌似革命实则幼稚。列宁将这类口头激进、回避实际行动的人称为形左实右的“召回派”，即另一个方向的“取消派”。这的确是深刻的洞见。（召回派是1906年俄国革命低潮时期在布尔什维克内部产生的“左”倾机会主义派别，出现于1905–1907年革命失败后的革命低潮时期。以波格丹诺夫、卢那察尔斯基等为代表。因要求从杜马中召回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的代表，故名。他们反对列宁，坚决拒绝在工会、合作社和其他合法、半合法的群众组织中进行工作，竭力主张进行秘密活动，力图取消利用合法团体的机会，使党脱离工人阶级，反对党对非党群众的领导。列宁称它为“来自左面的取消主义”。1909年6月，被开除出布尔什维克组织。）</p><h3>第四节 对未来斗争战略的幻想：地方割据论</h3><p>远航一号认为：</p><blockquote>如果资本主义经济陷入了深刻的危机，资产阶级的中央政府也将陷入严重的财政危机。目前，中国的财政总收入中，中央政府收入、地方政府收入大约各占一半，但是，地方政府支出大约占全部政府支出的90%。也就是说，地方政府大约有一半的支出要靠来自中央政府的拨款。一旦中央政府陷入财政危机，将无法再补贴各地方政府的日常开支。如果这样，各个地方政府也就无法再满足教育、医疗、治安等起码的公共需要。</blockquote><blockquote>资产阶级的地方政府不管群众了，群众就坐在那里等死吗？肯定不是。当许多地方政府无法维持的时候，这些地方的群众将不得不自动地组织起来。群众中的优秀分子将会站出来，把积极分子、普通群众团结起来，用革命委员会、苏维埃、群众代表大会、群众民主管理委员会等方式自己把地方管起来，以解决地方的各种迫切需要。在无产阶级占优势的地方，这样的群众自治组织就会发展为事实上的地方工农民主政权。</blockquote><blockquote>这样的地方工农民主政权，其迫切的任务，还不是马上向社会主义过渡，而是立即着手解决群众的各种迫切要求，培养干部，扩大和巩固在群众中的影响，将自己变为中国革命的星星之火。这样的星星之火，必然可以燎原。</blockquote><blockquote>……</blockquote><blockquote>有了“天时、地利、人和”这些有利条件，只要马列毛左派能够实行正确的政策和路线，得到广大群众的拥护，又注意利用资产阶级内部的矛盾，地方工农民主政权就不仅能得到巩固，而且还可以得到发展。按照这样的办法，坚持下去，发展下去，地方的工农民主政权就可以由小到大，由少到多，然后连成一片，占领一大块地方，直至在全国范围取得优势。（《中国资本主义社会中的阶级和阶级斗争》）</blockquote><p>真是奇谈怪论。远航一号认为分属不同民族国家的国际垄断资本是铁板一块，中美大资产阶级之间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而早已形成统一市场、统一交通网络和统一中央集权的资产阶级国家内部，却会因为经济原因而分裂，在经济危机来时还会出现割据的局面，给无产阶级以可趁之机，甚至在“无产阶级占优势”的地方，群众自治组织就会发展为事实上的地方工农民主政权。在远航一号看来，一旦中央政府陷入财政危机，各个地方政府无法再满足教育、医疗、治安等起码的公共需要，“地方政府无法维持的时候”，“这些地方的群众将不得不自动地组织起来。”</p><p>可惜的是，在漫长的历史上，似乎没有哪个政府因为无法满足群众的教育、医疗和治安等公共需要，就会放弃政权，让这些地方的群众“不得不自动地组织起来”。这是异想天开，是最粗陋的经济决定论。一个最基本的道理是：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再失败的统治者也不会主动放弃镇压之权。</p><p>而远航一号幻想的“一些资产阶级的地方政府也可能不反对工农民主政权的存在（以牵制其他的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灵感应来自于西南某市 2012年之前的短暂实践。从“统一战线”的策略考虑，远航一号称这位市委书记为“同志”，视之为“资产阶级左翼”。远航一号等主张“团结”中国的“资产阶级左翼”，可是这种所谓的资产阶级左翼真的存在吗，有何进步意义？且不说这位“资产阶级左翼”对无产阶级是什么态度，即便他真有占山为王的想法，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p><p>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统治集团的分裂与割据，而回避手头具体可行的工作，称为无用、过时、不可行，远航一号口口声声所谓的“自信”，原来是寄希望于资产阶级分裂的“他信”。不错，统治集团内部的确有矛盾，但面对无产阶级时却是统一的整体，尤其是无产者还处于一盘散沙的情况下。没有先进阶级的强大组织而去奢谈所谓“统战”，结果只能是投机，这是历史反复证明了的。</p><h3>第五节 对群众工作方法的错误理解：反对灌输论</h3><p>远航一号说：</p><blockquote>马列毛主义认识人类社会发展的基本的方法论是历史唯物主义。在历史唯物主义看来，一个社会或者一个社会的某个阶段，其产生、发展和灭亡，要从其内在矛盾中去寻找规律。中国无产阶级的发展壮大，主要是中国资本主义矛盾在客观上发展的产物，而不是少数“先进”人物从外面灌输的结果。</blockquote><blockquote>在资产阶级正常统治时期，实践方面的工作，要以各种各样的方式与工人和其他劳动群众相结合，但这种结合的主要目的，不是“启发”、“领导”、“发动”工人斗争，而是努力学习工人和其他劳动群众在实际斗争中发展出来的行之有效的办法和经验，与工人和其他劳动群众中的优秀分子相互学习，先当学生，然后才能当先生。要认识并且相信，阶级斗争的主要推动力不是来自少数知识分子的“灌输”，而是资本主义客观矛盾发展的结果。（《2019年，进步青年向何处去？》）</blockquote><p>在灌输论问题上，远航一号等人的自发性崇拜更是暴露无遗。</p><p>“中国无产阶级的发展壮大，主要是中国资本主义矛盾在客观上发展的产物”，完全正确。但是，自称马列毛主义者的远航一号同志，其主要工作也并不是在等待资本主义矛盾的“客观上发展”，而是在孜孜不倦地做着宣传鼓动工作，也即列宁所说的“灌输”工作。我们也十分赞赏远航一号同志这样的工作态度。列宁说得好：“根据经济利益起决定作用这一点，决不应当作出经济斗争具有首要意义的结论，因为总的说来，各阶级最重大的、‘决定性的’利益只有通过根本的政治改造来满足。”经济基础与政治灌输，客观条件与主观努力，不知道远航一号为什么要对立起来。</p><p>远航一号同志提倡先当学生，后当先生，这也完全正确。但是，据此来反对“灌输”，这就混淆了作为马列主义原则的“灌输”和通常理解的作为工作方法的填鸭式“灌输”的区别。坚持灌输论与反对简单粗暴的灌输并无任何矛盾。我们无从得知远航一号同志想要表达什么，或者等待“中国资本主义矛盾在客观上发展”就可以了？或者远航一号认为只能自己去“灌输”，别人不能去“灌输”？</p><h3>第六节 结语</h3><p>本文就红色中国网编辑部的一些重要观点进行了批判。这些观点包括红色中国网对时代特征的错误认识（否认“中帝论”）、对工人阶级力量的错误认识（利润挤压论）、对群众组织的错误认识（工会无用论）、对未来斗争战略的幻想（地方割据论）和对群众工作方法的错误理解（反对灌输论）等。无论红色中国网部分编辑的动机如何，这些看似革命的、精致的话语体系客观上为民族主义、国家主义、左右倾机会主义留下了后门。马克思主义正是在同形形色色的机会主义斗争中成长巩固起来的，过去是这样，今天和未来也一定是这样。所以，学会辨析形形色色的左翼思潮，是我们提高马列主义水平的必修课，也是左翼与乃至整个无产阶级进步成熟的必修课。红色中国网部分编辑的这些观点，在一些左翼青年中有一定影响力，但尚未对群众运动产生直接影响，这只是因为目前群众运动发展水平低下。在运动发展起来后，红色中国网的这些观点及与之类似的形形色色的变种一定会顽强地冒出来，并试图掌握群众，影响运动的方向。而统治者也会充分利用这一点。为此，从现在开始，未雨绸缪，提高我们的理论上的免疫力，是十分必要、十分有益的。</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86ed5bdcc910"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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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当代中国左翼思潮中的民族主义]]></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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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12 Jun 2020 08:58:30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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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encoded><![CDATA[<h3>第一节 何为民族主义</h3><p>民族本身的历史不长，西方大部分民族是在中世纪末期逐步形成的。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人们相互间交往范围越来越广，形成统一市场的需求也越来越强，这是民族形成的根本原因。人们在相互交往中形成的共同语言和文化，为民族形成创造了有利条件。对外战争在民族形成中也起到重要作用，往往是民族形成的催化剂。一般而言，民族国家和民族本身往往同步产生，为建立统一市场的需要而创立的，强制推行民族一致性的机关 — — 即国家 — — 政府部门、军队、宣传、教育等保证了民族的稳定性。民族主义是形成民族和民族国家时同步形成的意识形态，是运动的合法性旗帜，基本主张是一个民族应自我统治而不是被其他民族统治，民族利益优先于个人利益和阶级利益，民族之间矛盾优先于民族内部的阶级矛盾。但基于民族主义口号建立的国家不是超越阶级的国家，资产阶级掌控政权，民族国家就维护资产阶级的利益，民族主义往往用以掩盖国内阶级矛盾、破坏国际无产阶级团结、壮大资产阶级武装力量。民族主义在历史上曾起过进步作用。在西方，它曾帮助资产阶级凝聚人民的力量，冲破封建制度的樊笼；在东方，它曾帮助殖民地人民凝聚力量，打碎帝国主义的统治。但是，当本国资产阶级的统治已经建立起来，无产阶级和本国资产阶级的矛盾已经成为主要矛盾时，民族主义就成了统治阶级麻痹群众、转移矛盾的精神鸦片。马克思、恩格斯、列宁等均对民族主义（尤其是帝国主义国家的民族主义）进行过批判，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驳斥资产阶级指责说，“<em>工人没有祖国……因为无产阶级首先必须取得政治统治，上升为民族的阶级，把自身组织成为民族，所以它本身还是民族的，虽然完全不是资产阶级所理解的那种意思</em>”。恩格斯也曾说：“<em>德国反动派无论在波兹南或者在意大利都力图使利己的民族主义情绪复活，其目的的一部分是为了镇压德国内部的革命，一部分是为培养黩武主义以准备内战</em>”。列宁在痛斥民族主义时说，“<em>谁采取了民族主义立场，他自然就会希望在本民族、在本民族工人运动的周围筑起一道万里长城，甚至明知城墙就得分别筑在每个城镇和村庄的周围，明知他的分崩离析的策略会把关于让一切民族、一切种族、操各种语言的无产者接近和团结起来的伟大遗训化为乌有，也并不感到不安</em>”（《列宁全集》第7卷）。</p><p>民族主义在中国也曾起过重要作用。在中华民族八年抗战的伟大斗争时期，在无产阶级专政下建设社会主义的伟大探索时期，民族主义都曾起过积极的、进步的作用。但是，在资产阶级复辟的今天，在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矛盾再次成为主要矛盾的今天，宣扬民族主义就不再是进步的而是反动的行为了。</p><p>二十一世纪以来，一批曾经的左翼学者，用革命时期遗留下来的词语为民族主义鼓与吹，其本质就是麻痹无产阶级群众，为资产阶级的扩张摇旗呐喊。每一个马列主义者，都应该在理论上认清他们的本质，在行动上揭露他们的行为。</p><h3>第二节 民族主义在中国的起源及演变</h3><h4>（一）90年代前：被批判和被边缘化的民族主义</h4><p>近代以来，应对来自中国外部的压力始终是中国需要解决的主要问题之一。救亡阶段，民族主义既是尖锐危机激发的自然情感反应，也是团结反抗侵略力量的有力口号。中国共产党的成立为中国革命带来了马克思主义的新气象，其领导的革命突破了民族叙事的狭隘视野，主张中国革命是“无产阶级社会主义世界革命的一部分”。在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共产党将民族解放作为一个重要环节纳入到整个革命事业之中，如此一来，民族利益不再脱离无产阶级革命利益，信奉民族主义的资产阶级在不同时期也能够成为革命力量的一部分。社会主义建设时期，爱国宣传离不开国际主义的大基调，保家卫国保卫的也是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社会主义新中国。那个时候，我们在对外交往中坚持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支持被压迫民族和发展中国家争取和维护民族独立、发展民族经济的正义斗争，我们在高喊“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的同时，也高呼“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p><p>改革开放之后，中国全面向资本主义世界看齐，对本国经济、制度、文化的态度由自豪转向质疑，从伤痕文学对社会主义实践的宣泄式反思，到全盘否定中国制度文化、要求全盘拥抱“蓝色文明”的《河殇》，再到“六四”的爆发，民族自卑（或称为“逆向民族主义”）成为80年代的主流，而执政党需要为其打开国门、融入资本主义体系营造有利的社会环境，故在一定程度上认可了这一倾向。此外，当时资本主义世界需要与中国联手抗衡苏联，对中国的态度相对友好缓和，这更加给中国民众眼中的资本主义国家蒙上了一层梦幻色彩。</p><h4>（二）90年代至2008年经济危机：民族主义之声渐起</h4><p>90年代是市场化改革狂飙突进的年代，改革导致的社会矛盾日趋激化，贫富分化、贪污腐败、国有资产流失、下岗失业等问题突出，相比于将矛头直接指向当局、揭露批判其复辟资本主义的改革本质，将矛头对准外部则更加易于接受，政治风险也更低。另一方面，“六四”运动被镇压后，中共亟需填补共产主义信仰离场后的政治信仰空缺，同时也要尽快将人民的注意力从内部矛盾转移开来，民族主义成为有效的官方政治宣传工具。在此期间，苏联解体、东欧剧变，资本主义国家与中国联合的动机削弱，其友好和善的光环逐渐消退，中国民众在诸如“银河号事件”、台湾问题上感受到了帝国主义国家的敌意，同时中国外交的趋于软化在民间也激起对帝国主义愤恨的情绪，标志性事件是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炸以及中美南海撞机事件。这一阶段的民族主义者集中于指责帝国主义国家（主要是美国）争抢国内资源、遏制中国崛起、干涉中国内政。</p><p>进入21世纪，中国重新加入WTO，与资本主义世界市场融合日趋紧密，国内资本与国际资本开始正面竞争。但在经济危机爆发之前，中国和主要资本主义国家经济持续高速增长，蛋糕不断做大似乎为所有人（或者说大部分资本家）带来了近7年的持续改善，矛盾只是在暗中积蓄。这一时期的民族主义者主要的担忧在于民族工业（资本）受到国外资本冲击，认为自由开放的市场将扼杀尚不成熟的民族企业，主张对重点领域实施政策保护，限制进口和外资进入，使其在没有外来产品竞争和外国资本挤压的条件下快速发展壮大。</p><p>这一时期也是“新左派”声名初起之时，汪晖、旷新年、何新等代表人物均表达了对于资本主义霸权的批判，如“发展中国家这么多的加工工业，等于给西方发达国家提供了廉价的劳动力，包括中国在内的发展中国家，得到的只是很少一部分的利润，大部分利润被西方抽去了，还把自己的生态环境破坏了”（汪晖）；“中国遭遇西方文明的现代时期也许与中古‘五胡乱华’的时候有着某些类似之处：中华文明经受着旧文明解体和被征服的巨大混乱、黑暗和痛苦，印度的宗教征服了中国最优秀的心灵”（旷新年）；“我认为美国对华既有一个短期的安抚政策，还有一个长期不变的根本性战略目标：这就是必须遏制中国走向强大”（何新）。</p><p>同时，老左派也强烈质疑全球化对中国经济和政治上的挤压。如程恩富所说：“正是在这种认为民族工业已经过时的流行观点的误导下，有些地区和部门‘招商引资’而不‘招商选资’，大搞国内的无序竞争，利用跨国公司消灭本国民族企业竞争对手，甚至放任外资对我国战略产业的恶意并购。这种只知道赚钱，不知道自主发展，只注重眼前利益，不知道长远利益的短视行为，已逐渐显示出过度依赖外资的依附性危害”。</p><h4><strong>（三）经济危机至今：民族主义从民间到官方、口号从“图存”到“崛起”</strong></h4><p>及至2008年次贷危机爆发，发达经济体陷入衰退和停滞，中国先后于2009年和2014年采取两轮大规模刺激计划，对冲外部需求不足造成的冲击。在基础设施建设、房地产业的支撑下，中国经济增速平稳下降，但仍显著高于发达国家增速：在国际分工价值链上端的产业如通信、互联网、高端装备制造等也在逐步缩小与发达国家差距：经济结构上与发达国家的关系在互补之余，竞争色彩越来越强。中国抛弃“闷声发大财”的低调形象，不再避讳展现自身实力，并开始寻求更强的政治存在感，特别是新一代领导核心上任以来，经济上对外投资快速增长，2016年对外直接投资净额达2008年的3.5倍，政治上更加活跃，在南海、日本、朝鲜等问题上更加强硬，并积极参与维和等国际事务，这有意无意中终结了延续二十余年的“去政治化”趋势，培育了一轮“再政治化”的浪潮。浓厚的政治氛围不仅弥漫在国内，也有国际环境内外呼应：“阿拉伯之春”、英国脱欧、美国大选等事件都标示着民众对政治参与不断高涨的热情。特别是在特朗普上台后，潜在的矛盾集中爆发出来，不管中国是否愿意，不得不与美国正面对抗。</p><p>同时，长期经济增长和城市化使得城市中产阶层人数显著增加。根据西南财经大学中国家庭金融调查与研究中心的中国家庭金融调查数据，按照拥有5万至50万美元净财富的中产阶级标准，2015年中国中产阶级成年人口占成年人口比例达到20.1%。中产阶层在稳定的经济发展中品尝到了生活水平和社会地位的持续提升，他们期待中国崛起继续做大蛋糕，同时恐惧经济恶化或政治动荡剥夺他们现有的安稳生活，是“稳定压倒一切，发展才是硬道理”的天然支持者，可以说比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都更加倾向民族主义。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国内民族主义氛围愈加强烈，原本活跃在民间的民族主义被官方认可，成为“主旋律”：电影“战狼2”“红海行动”“厉害了，我的国”三部宣扬民族自豪的大片接连上映，官方媒体以国际锐评、人民日报“九评”等形式高密度点评贸易战进展，重点批判美国政策措施，表明官方立场，塑造“团结一致、同仇敌忾”的舆论氛围。这种氛围在华为任正非接受采访达到高潮，任正非两万字的访谈记录形成现象级传播，“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的豪言壮语使得一个民营企业家成为了“凝聚各阶层共识”的标杆人物。</p><h3>第三节 左翼民族主义思潮的主要观点</h3><p>当下，中国经济社会制度已完成转轨，国际地位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社会矛盾积聚、外部压力强劲，民族主义作为一种资产阶级意识形态，成为民间和官方意识形态的主流之一，不可避免地影响渗透到左翼思潮中，并已占据不可忽视的地位。其主要观点集中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p><h4>（一）对现实：国家利益优先，坚决打赢中美争霸战</h4><p>在中美对抗的格局下，左翼民族主义的重心是打赢中美贸易战，突破美国对中国的挤压，扩展中国的资源来源和产品销售市场，为继续发展创造条件：</p><blockquote>“美国的帝国主义、霸权主义本质，以及它的‘逻辑’也不会改变，为了维护霸权，‘争夺霸权’，必须遏制中国发展，这就成了美国的‘国策’”“我们不仅要丢掉幻想，敢于斗争，而且要善于斗争，务求多胜大胜全胜。这里的关键，是要科学地对准美国的软肋、要害、痛处，‘集中优势兵力’、优势资源，‘打得准，打得狠，打得稳’”。（岳青山：丢掉幻想，敢于斗争，打赢抗美贸易战）</blockquote><blockquote>“现在的情况是：北方国家的人一致剥削南方国家的人，大量资源和利润回流到北方国家，才能在北方国家中培养出一个人数居多的中产阶级……避免了阶级斗争的激化”“我们要有分享世界资源的权利，并以此来支持中国的发展。我们的目标是使我们国内的大多数人都富裕起来，也来一个‘工人阶级贵族化’”。（张文木：全球化进程中的中国国家利益）</blockquote><p>而要打赢贸易战，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政权，确保集中全国资源投向重点战略领域，实施扶持民族工业的政策，培育足以在国际竞争中胜出的企业：</p><blockquote>“面对美国以‘国家紧急状态’发起对华为、大疆、海康威视的疯狂打击，中国怎样在这场新形势下的中美高科技上甘岭战役中取得最后胜利？当前中国应该给予华为、大疆、海康威视一切所需要的帮助……同时对美国公司发起反击，通过对美国公司发起反击来策应和支持华为等中国公司的战斗”。（李光满：特朗普以国运相赌，华为形势日益严峻，中国怎么办？）</blockquote><blockquote>“华为研发的技术与阿里研发的技术之所以不同，在于华为所研发的硬核技术对于中国未来的发展能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这种作用影响之大，足以让美国心惊肉跳，让美国担心，总有一天，中国会在技术上超越美国，把美国甩在后面，美国再想利用科技的优势来薅全世界的羊毛，即将成为过去的事了”。（胡懋仁：为什么华为被美国针对，阿里却安然无事）</blockquote><p>当然，企业也要以民族利益为重，要与国外资本竞争、与国内资本合作，绝不能与国内企业“窝里斗”：</p><blockquote>“衡量当代新资产阶级政治上是不是成熟标志，主要看两点：第一点，是不是能够对毛泽东主席作为共和国的缔造者（亦即国父）有足够的尊重？第二点，是不是把‘产业报国’作为一条绝对律令置于利润最大化之上？从这次联想事件以及资产阶级此前自鸣得意的种种表现看，他们对这两个问题的回答都不及格。”（郭松民|联想事件：资产阶级向何处去？）</blockquote><blockquote>“只要自己人不拖后腿，只要全行业都能支持华为这样的企业，我们想做的，总会做成。终有一天，用国产是一件令人骄傲的事情”。（申鹏|华为启示录：做企业，要有决心和战略搞技术的自主创新）</blockquote><p>那么对于被资本剥削的无产阶级呢？鼓吹民族主义的左翼学者不敢公然抛弃无产阶级，只能惺惺作态地承认，正是无产阶级“忍辱负重”的奉献才将中国建设成了伟大的国家：</p><blockquote>“所有这一切变化，都要归功于我们的人民。正是他们，靠着他们艰苦卓绝的劳动，靠着他们忍辱负重的精神，靠着他们吃苦耐劳的意志，把我们的国家一点一点地建设得更加辉煌，更加强大。……伟大的中国人民，辛苦劳动几十年，把中国建设成一个正在兴旺发达的国家”。（胡懋仁：人民的劳动改变了这一切）</blockquote><p>他们口头上承认无产阶级的伟大，实际上却不准无产阶级反抗。他们看似不提倡“996”这样不可持续的工作方式，但是却又认为华为的“996”和马云、刘强东的“996”不一样。他们成了资本家的吹鼓手，鼓吹剥削人民、制造251事件的资本家，是用毛泽东思想指导来企业：</p><blockquote>“从中兴、联想、华为企业发展和对美制裁的不同态度中，看出其企业家的世界观、价值观、认识观的根本对立。前两个企业主要负责人的世界观、价值观还是个人主义、金钱至上为主。而华为就是把毛主席的‘为人民服务’作为企业发展的灵魂和根本”“华为公司名义上是民营企业，但从整个企业运营管理模式看，完全不像私人企业管卡压的方式，而是社会主义公有企业模式。因为它没有把股票集中于少数人手中，其管理的指导思想不是亚当·斯密的自由主义理论，而是毛泽东思想”。（郝贵生：对中美贸易战的反思及十点理性思考）</blockquote><h4>（二）对中国革命：强调民族自救，忽略社会革命</h4><p>如何评价前后三十年的功过是一个敏感的话题。长期以来，官方媒体以“不争论”的方式回避这一分歧，但在左翼民族主义观念里，两段时期的矛盾可以在经济成就上得以弥合，他们强调“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的社会主义本质，高度赞扬沿袭苏联模式的国有化、计划经济和重工业优先的建设方案，避而不谈改造生产关系、政治制度和思想文化的政治运动，最终将前后三十年统一为中国崛起的宏大叙事：</p><blockquote>“可以说，20世纪的中国史，主导脉络就是国共两党对苏联模式的学习，但是这两个学生一个建立了世界第一工业国，另一个跑到小岛上搞黑帮，共产党到底学到了什么？”被称为“工业党”宣言的《大目标：我们与这个世界的政治协商》给出了答案：学的是苏联的工业化模式。并总结出苏联工业化的三大特点：前所未有的高速、不依赖外部殖民地、逆势上涨。这些特点非常适合有被殖民历史的落后国家：</blockquote><blockquote>“从建国到解体，苏联的生命只有69年，……6岁以前，年幼的苏联病病殃殃……到35岁的时候，苏联开启了人类的太空时代。在以前的历史上从来还没有一个大国能以这种速度实现自己的强国之梦”“苏联工业化的另一大显著特征就是不依赖外部殖民地，所以苏联经验更容易被中国这种前殖民地接受”“苏联工业化的最后一个特征是逆势上涨。……每当其他工业国衰退的时候，就是苏联工业化进程高涨的时候。苏联因此摆脱了其他后发国家卖身求生的命运”。（《大目标：我们与这个世界的政治协商》）</blockquote><h4>（三）对传统文化：将孔夫子和马克思统一起来</h4><p>中国传统文化的根基是封建小农经济，主流的儒家、法家学说是服务于统治阶级“平天下”的政策工具，不管是世界观还是方法论都与马克思主义截然对立，但一些左派通过奇妙的方式将二者统一起来了：</p><blockquote>“我今天想提出的问题就是我们要重新去看我们的中国。可能我们对中国的了解都还只是刚刚开始，我们要重新去了解。包括这25年的改革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成就，都需要重新了解。要重新认识中国改革成功与毛泽东时代的联系和连续性，重新认识整个传统中国历史文明对现代中国的奠基性。我们今天要强调，孔夫子的传统，毛泽东的传统，邓小平的传统，是同一个中国历史文明连续统，套用从前中国公羊学的一个说法，就是要达成新时代的‘通三统’”。（甘阳：“通三统” — — 三种传统的融会与中华文明的复兴）</blockquote><p>这些不伦不类的“统一”反映出马克思主义已失去了意识形态的统治地位，而过去被批判、被打倒的保守学说摇身一变，成为中华民族文化自信的支柱。他们认为马克思主义和中华传统文化都是对西方或资本主义的批判，这就是统一的基础，再通过儒家、法家等对马克思主义加以解释和改造，形成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结合的新学说，赋予了新时代中华民族崛起更加有力的理论指导。</p><h3>第四节 左翼民族主义批判</h3><h4>（一）抓主要矛盾：当前民族矛盾不是主要矛盾</h4><p>一百年前，中国人民在被帝国主义列强侵略压迫之时选择了马克思主义，帝国主义和中华民族的矛盾、封建主义和人民大众的矛盾是当时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而且帝国主义与封建势力相勾结，不推翻帝国主义的大山，就不能将政治上受压迫、经济上受剥削的中国转变为政治上自由、经济上繁荣的中国，这是当时民族解放与社会主义革命结合的基础。新民主主义革命之所以区别于旧民主主义革命，就是因为中国反对国际资产阶级、反对国际资本主义的斗争从属于世界无产阶级社会主义革命，其之所以新，不仅仅是要自强求富，更是要革除旧经济、旧政治以及建立在此之上的反动旧文化，建设一个新的社会和新的国家。若剥离社会主义革命的目标，则偏离了无产阶级、小资产阶级的根本利益，不可能凝聚起强大的革命力量，民族独立也就无法实现，民族主义只能是空洞的口号。</p><p>而今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早已在中国经济中占据主导地位，中国成为经济体量第二的大国，甚至可以尝试与世界第一的美国一争高下，民族矛盾已不再是主要矛盾，当今中国无产阶级革命的任务也不再包含民族独立，这使得民族主义丧失了与社会革命结合的基础。中国资产阶级也不再是当年先天不足、后天畸形的民族资产阶级，而是能够在世界500强中占据120多个席位的强大国际集团。所谓的贸易战，不过是中国资本国际扩张的需求越来越大，挤压了美国资本的扩张空间，引发了不可调和的矛盾，这和新中国成立前的侵略压迫存在本质的区别。</p><h4>（二）停止内斗、共克时艰：民族主义在为谁摇旗呐喊？</h4><p>既然是资本主义社会，主要矛盾自然是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之间的矛盾。左翼民族主义者只看得见民族英雄企业华为足以在国际市场分一大杯羹的强大实力，却看不到“自愿”签署奋斗者协议的普通员工、35岁被优化裁员的中层、长期加班猝死的码农、因索要赔偿金被拘留251天的受害者，对于这些普通劳动者来说，任正非老板究竟应该是被革命对象还是被追捧的英雄？</p><p>左翼民族主义者多少还是带有“左”的色彩的。他们并不是总是讳言阶级矛盾，特别是分析欧美发达国家国情时，有时也不避讳国内阶级矛盾，但讨论止于无产阶级维持形式上的领导地位，似乎法律文本上的领导就是事实上的领导；对于毛泽东的崇拜是必须挂在嘴边的，但也只要挂在嘴边就够了，以至于看到任正非宣称学习毛泽东，就做出“华为的管理思想是毛泽东思想”这样荒诞的判断。一旦涉及现实斗争，他们立刻要求所有阶级停止内斗、共克时艰，要求无产阶级无条件承认资产阶级所容许的合法性，确保国内稳定的发展环境，甚至适当给资本让利，“勒紧裤腰带”，保住中国企业的成本优势，提高企业竞争力，在资产阶级领导下，为本国资本扩张添砖加瓦，这不得不令人想起第二国际在一战中的表现。</p><h4>（三）中华民族崛起：民族主义将把我们引向何方？</h4><p>当今的左翼民族主义诉求已不是作为被侵略国的“救亡图存”，而是作为世界第二大国的“中华崛起”，每每激动于中国军事力量的提升，欣喜于中国在国际争端上的强势表现 — — “看到祖国这么流氓，我就放心了”。可是对于无产阶级来说，强大的军事力量可以对准国外，也可以在两个阶级搏斗时对准本国无产阶级；中国可以对国外耍流氓，也可以对本国无产阶级耍流氓。</p><p>中国资本对外扩张的趋势已经不容忽视，这一趋势为左翼民族主义者所乐见。若听从民族主义的主张，民族利益优先的思想在中美争霸的刺激下演化为更加激进的民族主义，开始追捧悠久文明历史 — — 特别是其中落后的部分，美化所谓民族特色，抗拒民主自由体制主张，要求与民族地位相匹配的生存发展空间，如此推演，在极端情况下可能发展出法西斯主义，当然，不一定是军事入侵，可以采取更加“文明”的方式。这并非没有先例，日本之所以在二战前走向对外侵略的道路，正是从强调日本国家中心主义开始，“皇大御国作为大地最初形成的国家是世界万国之根本”，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就要尽快达成现代化，快速现代化需要倚重国家专制力量，为此放弃政治民主，肯定暴力行径和民族歧视意识，日本对外扩张就是优越征服落后的必然。</p><h3>第五节 结语</h3><p>左翼民族主义在中国对外扩张受阻、内部发展动力减弱的背景下显著活跃起来。这些民族主义者虽然号称“左”，然而本质是为国内资产阶级扩张摇旗呐喊，他们将本国无产阶级利益与本国资产阶级利益混为一谈，支持国家采取更加强硬的对外姿态，要求国内阶级合作、一致对外；他们虽然口头上赞誉中国社会主义革命，然而只是将其看作实现中华民族崛起的手段，并将所谓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与马克思主义强行嫁接，意图从“自古以来”天朝上国的历史中寻找民族崛起的合法性和必要性。对于无产阶级来说，不管左翼民族主义如何将马克思主义挂在嘴边，中华民族崛起乃至称霸的愿景多么诱人，都不能忘记《共产党宣言》的最后一句：“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f6e4f3ba104"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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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改革开放年代的思想斗争]]></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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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CDATA[2019Celebration]]></dc:creator>
            <pubDate>Fri, 12 Jun 2020 08:56:31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20-06-17T04:25:13.250Z</atom:upd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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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encoded><![CDATA[<p>1976年10月6日是当代中国的一个分水岭。在此之前，社会主义意识形态居主要地位，对包裹在马列主义词语下的走资派意识形态也有一定影响。在此之后，随着资本主义的复辟，国内阶级结构发生了巨大变化，与之相适应也产生了各种社会思潮。</p><p>“但是，我们的时代，资产阶级时代，却有一个特点：它使阶级对立简单化了。整个社会日益分裂为两大敌对的阵营，分裂为两大相互直接对立的阶级：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a href="#sdfootnote1sym">1</a>。”阶级图景如此，社会思潮也不会例外。这些林林总总的思潮，只不过是资产阶级思潮和无产阶级思潮的不同表现而已。</p><h3>第一节 统治阶级的意识形态</h3><p>走资派领导下的共产党在城乡大力扶植私人资本的同时，自身分布在党政军企各领域的高级干部也蜕化为了官僚垄断资产阶级。官僚垄断资产阶级在经济上集体占有以国有企业为核心的生产资料，每个成员按自身在党国体系中的级别享有相应的收益；官僚垄断资产阶级在政治上垄断了一切权力，并以政治吸纳（人大、政协）的方式将私人资产阶级纳入到政权范围，扩大其统治基础。</p><p>官僚垄断资产阶级在其发展的整个过程中，形成了一整套意识形态。这套意识形态体现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核心是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新自由主义作为其最重要的补充，最终服务于整个官僚垄断资产阶级的统治。</p><h4>（一）特色社会主义理论</h4><p><strong>(1) 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的奠基</strong></p><p>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归根结底是服务于官僚垄断资产阶级统治的，但是由于官僚垄断资产阶级在不同时期又面临着不同的具体矛盾，因此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意识形态在不同时期也展现出不同的特点。</p><p>1982年，十二大开幕词中邓小平首次提出“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其后邓小平在不同场合，分别提出有计划的商品经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等各种观点。1992年，十四大明确提出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是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邓小平理论至此形成<a href="#sdfootnote2sym">2</a>。</p><p>邓小平理论包括三个部分：政治理论 — — 坚持党政分开；经济理论 — —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军队建设理论 — — 建设一支强大的现代化、正规化的军队。社会上将邓小平理论归纳为一块石头（摸石头过河）、两只猫（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三条小鱼（三个有利于）<a href="#sdfootnote3sym">3</a>、四只鸡（四项基本原则）<a href="#sdfootnote4sym">4</a>。</p><p>邓小平理论是对前三十年社会主义建设理论和实践的全面否定。</p><p>邓小平理论本质上是实用主义的，而不是辩证唯物的。所谓“摸着石头过河”，本质上就是否定了理论（从前人的实践中总结出来的一般规律）对实践的指导作用。所谓“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在本质上就是否定了目的（内容）和手段（形式）的辩证联系，认为手段独立于目的，而不受制于目的；从此出发，邓小平向人们传输一种错误思想，似乎用发展私人经济的手段也能达到建立社会主义的目的。</p><p>邓小平理论是充满逻辑矛盾而不可能实现的。他一方面扶持城乡资本主义的发展，一方面又要坚持社会主义道路；他一方面镇压无产阶级的罢工和学生运动，一方面又要坚持马列主义和毛泽东思想。</p><p>邓小平理论为其后的所有特色社会主义理论奠定了基调：要在口头上坚持社会主义，但要在事实上发展资本主义；要在《宪法》上把人民高高抬起，但要在现实中镇压一切敢于反抗的人民；要坚持党的领导，但这个党不再代表人民，而是代表资本；要发展生产力，代表先进生产力，但这个先进生产本身指的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下的生产力。</p><p><strong>(2) 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的发展</strong></p><p>1997年邓小平去世，江泽民成为新一代核心。在经过近二十年的发展后，资产阶级的利益极度膨胀，全社会对共产党究竟代表了谁的利益产生了疑问，共产党必须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在此大背景下，江泽民提出“三个代表”思想<a href="#sdfootnote5sym">5</a>，其具体内容为：中国共产党要始终代表中国先进生产力的发展要求，要始终代表中国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要始终代表中国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p><p>一方面是口头上要代表广大人民，一方面却是在现实中培育资本压迫人民。人民笑着称“三个代表”代表三个大：代表大款（先进生产力）、代表大腕（先进文化）和代表大官（最广大人民）。</p><p>2002年中国加入WTO之后，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矛盾、粗犷式发展和环境之间的矛盾、沿海和内地的矛盾、城乡之间的矛盾等等各种社会矛盾快速激化，原有发展模式给全社会带来了太多问题，已无法再继续下去。2003年7月28日，胡锦涛提出“坚持以人为本，树立全面、协调、可持续的发展观，促进经济社会和人的全面发展”，要求“统筹城乡发展、统筹区域发展、统筹经济社会发展、统筹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统筹国内发展和对外开放”。这就是所谓的“科学发展观”<a href="#sdfootnote6sym">6</a>。科学发展观在“科学性”上比“三个代表”更退一步，它罔顾辩证唯物主义关于矛盾的基本观点，而试图调和一切矛盾。</p><p>2008年金融危机后，西方资产阶级陷入巨大的危机，而中国垄断资产阶级以凯恩斯主义的方式续命，经济在平稳中下滑，但增速仍明显高于西方发达国家。在此过程中，中国凭借官僚垄断资产阶级的优势，集中力量协调各方资本，一跃完成赶超，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2019年世界500强企业数量更是位列第二（不算台湾），与美国几乎持平。官僚垄断资产阶级逐步抛弃邓小平定下的韬光养晦的整体政策，在国际事务中越来越活跃。除了官僚垄断资产阶级和私人资产阶级外，新兴小资产阶级群体也在中国资本主义的扩张中分得一杯羹。然而，阶级矛盾也更加尖锐。国外颜色革命屡屡发生、群众运动不绝于耳；国内贫富分化更加剧烈，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不过是资本主义的代名词；官僚垄断资产阶级把持一切，民营资产阶级也偶有不满；2009年后凯恩斯主义带来的巨大后遗症，即随时可能爆发的金融风险始终如笼罩在头上的阴霾挥之不去。怎么重新在国际上定位，怎么看待国内的矛盾，怎么应对已经积聚起来的巨大风险，这一切是习近平试图解决的矛盾。</p><p>2017年10月18日，在十九大上，习近平提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a href="#sdfootnote7sym">7</a>。这个思想是邓小平理论的必然发展，实际内容有如下方面：（1）在矛盾的判断上，无视阶级矛盾是当前的主要矛盾，用另一种词语重复了1956年八大的判断<a href="#sdfootnote8sym">8</a>，即“我国社会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这个判断的实质，是在否定阶级矛盾的基础上，希望以经济的稳定发展，换取资产阶级政权的稳定性。为了解决这个矛盾，总体布局是“五位一体”<a href="#sdfootnote9sym">9</a>、战略布局是“四个全面”<a href="#sdfootnote10sym">10</a>。（2）在政治制度和经济制度上，强调官僚垄断资产阶级掌握经济命脉、垄断政治权力的合法性和正确性，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最本质的特征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最大优势是中国共产党领导，党是最高政治领导力量”、“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同时，将人民子弟兵变成官僚垄断资产阶级的私家卫队，即“强军目标是建设一支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的人民军队”。（3）在对外政策上，要以官僚垄断资产阶级的意志和利益来重塑国际关系，即“大国外交要推动构建新型国际关系，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4）在对内管控上，试图建立全面管控的警察国家，即“全面深化改革总目标是完善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全面推进依法治国总目标是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体系、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5）所有这一切，最终都是在民族主义这面旗帜下聚集起来的，即“总任务是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p><p>经过邓小平、江泽民、胡锦涛到习近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在与各种力量的不断斗争中最终形成<a href="#sdfootnote11sym">11</a>。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意识形态有如下特点：他们口号上坚持“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但这里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是被阉割的、去除了阶级斗争内核的、无害资产阶级统治的“主义”和“思想”。他们口头上要发展社会主义，但是在现实中却大力发展资本主义。他们反对西方代议制而坚持党对一切领域的领导<a href="#sdfootnote12sym">12</a>，但是这个党却是代表资本而非代表人民的党。他们坚持国有经济为主体，但人民在国有企业里仅仅是雇佣劳动者而非国有企业的主人，因此他们坚持的不过就是官僚垄断资产阶级占有国有经济的权利而已。他们在政治上把持一切权力，在经济上推行资本主义，在文化上垄断传播渠道清算阶级史观<a href="#sdfootnote13sym">13</a>，在口头上代表人民。</p><p>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是建国以来刘少奇新民主主义巩固论的发展和深化，到今天已经形成一种服务于官僚垄断资本主义的意识形态。</p><p>官僚垄断资产阶级是特色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阶级基础。私人资产阶级在官僚垄断资产阶级的庇护下成长并自由地剥削工人，与官僚垄断资产阶级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也支持特色社会主义意识形态，不过他们在政治上权力较小，这也导致他们在支持特色社会主义的时候常有怨言。部分小资产阶级在中国资本主义突飞猛进的过程中，也分得一杯羹，因此他们也希望国家能够在平稳中壮大，从这个角度而言，他们也是特色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支持者，但是他们与官僚垄断资产阶级之间的联系淡薄，因此他们的怨言比私人资产阶级更多。</p><h4><strong>（二）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思潮</strong></h4><p>民族主义是统治阶级意识形态的核心。1976年文革结束，群众运动被否定，阶级话语无法再持续。马列主义缺位后信仰缺失，官方祭出民族主义的大旗来填补其中的空缺。</p><p><strong>(1) 2008年之前的民族主义：遏制下的反弹</strong></p><p>1980年代，官方大肆鼓吹民族主义，一个显著标志就是对“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宣传。“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是周恩来在少年时代立下的宏伟志向，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中国，这种思想具有无可辩驳的进步性。80年代的中国，民族矛盾早就不是主要矛盾，而全社会也走上了资本主义的道路。由于资产阶级仅仅代表社会上极少数人的利益，所以他们必须将自己包装成全社会利益的代表，此时鼓吹“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可谓别有用心。</p><p>80年代的官方，一方面将以毛泽东为首的革命家包装成没有阶级色彩的民族英雄，一方面借助一切机会宣扬民族主义。</p><p>宣扬女排精神就是当时官方的杰作。从1981年到1986年，中国女排创下的世界排球史上第一个“五连冠”。女排第一次夺冠后，官方出动全部的宣传机器，宣传“女排精神”，即“无私奉献精神；团结协作精神；艰苦创业精神；自强不息精神；为国争光、无私奉献、科学求实、遵纪遵法、团结友好、坚强拼搏”等精神。在这个宣传里面，阶级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抽离阶级的民族和国家。</p><p>1990年代，是中国主动融入世界资本主义体系的时代。1992年市场经济体制确立，全社会陷入一种疯狂追求财富的狂躁中，很多人认为这是一个信仰迷失的时代。苏联解体，美国独霸天下，开始对中国逐渐施加越来越大的压力。台湾也与大陆渐行渐远，1995年和1999年发生了两次台海危机。在这个背景下，中国向何处去，在美帝独霸下如何自处？民族主义迎来了一次大爆发。</p><p>1995年发生第一次台海危机后，一本名为《中国可以说不》的书横空出世，该书据称发行300万册。作者在书中狂热鼓吹民族主义和战争，书中说：“苍天当死，黄天当立。21世纪将是一个属于中国人的世纪。世界上的一切和平进步，无一不得惠于中国的功德。抵制美国货，不看美国电影，不吃美国的小麦和大米！我们要准备打仗！不要忌言准备打仗，不要怕这种自豪感会剌激什么人！小打不如大打，晚打不如早打！”</p><p>1999年发生轰炸南斯拉夫大使馆事件和第二次台海危机，全国各地爆发大规模反美游行。也就是当年，房宁等人合著的《全球化阴影下的中国之路》出版，此书封底广告说：“本书是继《中国可以说不》和《妖魔化中国的背后》，中国知识界又一次面对汹涌澎湃的民族感情所进行的抉择。”这本书受“中心外围论”的影响，从经济方面论述民族主义，一方面反对全球化，另一方面提出中国需要光荣孤立。书中说：“西方是全球化最大的赢家，第三世界却在可悲地扮演着输家的角色。”“以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构成的中心地带和以广大的第三世界发展中国家构成的外围地带，构成了未来世界的基本格局。”“中心与外围的矛盾，是当代世界经济体系中的一个基本矛盾。”这本书也是民族主义者对中国谈判加入WTO的反应。以该书出版为标志，中国的民族主义者掀起了反对加入WTO的浪潮。2000年前后，一系列的书籍出版，其中最有影响的是杨斌的《威胁中国的隐蔽战争》和韩德强的《碰撞》。</p><p>《威胁中国的隐蔽战争》一书，彻底否定全球化和世界贸易组织，号召全世界人民团结在中国周围，打倒美国、英国。该书认为，全球化摧毁发展中国家的民族工业，“美英大肆鼓吹新自由主义和全球化，乃是为了以软战争打开弱国大门，推行新殖民主义，重新征服并控制全世界。”《碰撞》一书主张经济民族主义，反对全球化，认为全球化是少数人的、资本主义的全球化。该书认为：中国一旦加入WTO，美国农产品将挤开中国市场大门，中国农村可能破产；城市里大量的工厂企业也将关门大吉；银行体系将会破产；美联社接管新华社，紧接着记者大裁员。该书的结论是：“中国不仅完全可以搞贸易保护主义，而且必须搞贸易保护主义。”</p><p>这两本书认为，一旦中国加入WTO，民族工业就将被摧毁，而中国就会成为英美的经济殖民地。这个观点在以后成了很多左翼论述中美关系的出发点，成了很多左翼否认中国已经变成帝国主义的理论支撑。</p><p>2008年是一个转折点。这一年是防守型民族主义达到最高点的一年，也是进攻型民族主义启动的一年。这一年，先是发生了拉萨3·14事件、奥运火炬传递被干扰事件和5·12汶川大地震，其后成功中国举办第29届夏季奥运会。民族主义情绪因这些事件而空前高涨。也就是从这一年开始，中国利用金融危机弯道超车，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其后，中国在国际事务上越来越活跃，抛弃韬光养晦的策略，通过一带一路意图重塑世界的政治经济关系圈。与此同时，民族主义也发生了明显变化。如果说2008年之前的民族主义，是对美帝国主义遏制新兴资本主义强国 — — 中国 — — 的反弹，那么2008年之后的民族主义，就变成了凝聚国内各阶级民心、缓和国内各阶级矛盾、以支撑官僚垄断资产进行全球扩张的工具。</p><p>2008年之后，两种民族主义虽然还有交叉，但强调我国是经济殖民地而需要反抗、反弹的民族主义逐步减少，而宣言“厉害了我的国”的扩张型民族主义越来越多，扩张型民族主义强调国家在社会生活各个领域的至高无上的核心地位，比2008年前的民族主义更极端，更政治化，我们可称之为“国家主义”。</p><p><strong>(2) 2008年以后的民族主义：国家主义</strong></p><p>2009年3月，一本叫做《中国不高兴》的书出版。这本书是国家主义的宣言，书中充满了国家主义甚至是法西斯式的叫嚣，书中说：“它宣扬的信念是：中国领导世界是天命所归；它规划的目标是：做世界老大。我们要领导这个世界，西方人要排第二；它追求的精神文化是：尚武精神，好战激情；它的依靠力量是：火炬一代和军事英雄集团；它的动员方式是：民间大规模凝聚；它采用的手段是：持剑经商，除暴安良，军战+商战；它的语言是：我们强大了，我们就揍你。”</p><p>2011年12月9日，中老缅泰湄公河联合巡逻执法指挥部在云南西双版纳正式揭牌，这是中国经历了百年苦难之后首次以国家名义在境外执法。2012年，中国GDP超过日本，成为第二大经济强国。从这一年开始，中国的国家主义思潮呈逐渐走强的趋势，中国在国际事务上似乎也更加活跃。2013年，习近平提出一带一路，宣示其重塑国际关系的构想。2014年4月份开始，中国在南海美济礁、永暑礁等7个礁石上开展大规模填海作业，很短时间就建立起总面积约17平方公里的永陆岛礁，并在美济礁、永暑礁和渚碧礁上建立了较大的机场。2014年8月，中国政府开始在东非吉布提建设海军保障基地，2017年8月1日，人民解放军进驻吉布提基地。这些都是令国家主义者极为振奋的大事。很多国家主义者的口头禅是：“看见祖国这么流氓，我就放心了。”</p><p>国家主义否认国家是由利益根本不同的各阶级构成的，强调不分阶级的团结，强调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强调对国家无条件服从。但是，国家只可能是统治阶级的国家，只可能是最强大的那个阶级的国家。国家利益高于一切，不过是这个国家的统治阶级的利益高于一切，对国家无条件服从，不过是要求被压迫阶级无条件顺从统治阶级的压迫。</p><p>当国家用强大的军事实力“这么流氓”地开拓海外市场，国内的小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上层也能分享一些残羹冷炙。但是，国家能对外“这么流氓”，当然也能“这么流氓”地“消除”国内工人罢工、农民维权、学生闹事等等不和谐的声音。</p><p>民间有很多宣扬国家主义的网站，其中观察者网<a href="#sdfootnote14sym">14</a>是国家主义在民间最重要的宣传阵地。在制度上，观察者网鼓吹中国模式，认为中国模式是一届接着一届干，西方模式是一届对着一届干。宣扬“若有机会重来，当然选择中国发展模式”。然而，中国模式的实质是官僚垄断资产阶级专政，鼓吹中国模式的实质，不过是鼓吹官僚垄断资产阶级在经济上垄断命脉行业、在政治上垄断一切权力的模式。在公民和国家的关系上，观察者网鼓吹对国家的无条件崇拜和服从。该网编发文章：“老师说，看见国旗要戴红领巾，听见国歌要起立敬礼”。然而，不讲清楚国旗国歌的来历，不说明白国旗国歌和阶级斗争的关系，而仅仅是把国旗国歌当成一种超阶级的民族团结的符号，这样的宣传，唯一的目的就是用国家主义愚弄人民。短短7年，观察者网已经成为主流网络媒体，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随着今后阶级矛盾逐渐尖锐，观察者网有蜕变成法西斯主义的倾向。</p><p>2008年之前，民族主义往往还带有对英美老牌帝国主义和资本主义全球化的反抗。而这种反抗一旦越出官方的界限，势必不利于统治阶级的管控，因此，统治阶级一度也曾管控、抑制民族主义思想。很多青年知识分子，在刚刚接触政治的时候，往往会接受一些民族主义思想，经过学习、思考，一部分人转向了马列毛主义。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民族主义思想曾经起过一些正面作用。然而，民族主义对无产阶级实现社会变革是极端有害的思想。它模糊了阶级界限，有利于资产阶级的统治，某些情况下还会激化民族矛盾。</p><p>2008年之后，民族主义转化为了国家主义。</p><p>国家主义的阶级基础甚至比特色社会主义的阶级基础更广，官僚垄断资产阶级和私人资产阶级渴望中国在全球扩张，小资产阶级中的部分人也能够受益于中国资本的全球扩张，他们都成为国家主义的阶级基础。然而，这种意识形态本质上是垄断资产阶级的意识形态，是一种极端反动的思想，它欺骗无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充当资产阶级全球争霸的炮灰。</p><p>在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思潮是极右思潮。而在中国，部分民族主义者和国家主义者具有工农情怀，有时候在不同语境下他们还会反对某些资本主义国家，甚至在某些方面肯定前三十年的社会主义建设成就、不反对甚至部分肯定文化大革命、认同马列毛的某些主张，因而他们一度也被归入左翼思潮，这是中国的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与西方对应思潮的重要区别。</p><h4>（三）新自由主义思潮</h4><p>作为思潮的自由主义是从文革结束之后发展起来的。自由主义在政治上主张宪政民主和三权分立，在经济上主张自由竞争和自由贸易，在国家与经济的关系上主张小政府大市场，在国家与个人的关系上主张保障人权、保护资产阶级范围内的民主自由。</p><p>自由主义思潮从70年代开始发端，80年代在社会上广泛传播，89风波之后经过一小段的消沉，90年代重新兴起，与新左派展开论战。上世纪90年代末，新自由主义改头换面，一度成为官方意识形态，在新自由主义思想指导下完成国企改制和私有化、加入全球化进程、 医疗教育住房等社会事业市场化改革，形成官僚垄断资产阶级集体占有命脉企业并把持政权的利益格局。新世纪以来，还有一部分自由派仍然坚持要政体改革而为当局所不容，受到统治阶级打压，《零八宪章》是这部分自由主义思潮的最高峰，随后自由主义就逐步消融在当局国家主义的喧嚣声中。</p><p><strong>(1) 80年代激进发展期</strong></p><p>整个80年代的自由主义运动是舆论导向与知识分子“觉醒”相结合的社会运动。一些信奉自由主义的知识分子利用他们掌握的文学杂志和新闻媒体，掀起了一次次的自由主义热潮。80年代最响亮的口号是“思想解放”。但在这个口号下面，涵盖了各种不同主张。自由主义思潮认为，思想解放的目标是实现自由、人权、民主，最终建立宪政民主国家。</p><p>自由主义意识形态，最初通过文艺作品和报刊杂志宣传。</p><p>伤痕文学是自由主义在文艺界的代表。卢新华以“文革”中知青生活为题材写了一篇短篇小说《伤痕》，伤痕文学因而得名，该派代表作还有刘心武《班主任》、梁晓声《今夜有暴风雪》等。伤痕文学渲染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苦难，控诉毛时代对自由的限制。与伤痕文学相呼应的伤痕电影，是自由主义在文艺界的另一股力量。《庐山恋》等电影，控诉前三十年的“极左路线”对老干部、知识分子、农民的“不公正”待遇，具有较大的艺术感染力，在马列主义空缺的时代，有较大的影响。</p><p>报刊杂志是自由主义另一个阵地。1980年5月，发行量超过200万册的《中国青年》杂志，刊登了一封署名“潘晓”的长信，提出“主观为自己，客观为别人”的伦理命题，最后感叹：“人生的路呵，怎么越走越窄……”。随即，一场持续了半年多时间的全国范围内的“潘晓讨论 — — 人为什么要活着”就此引发，共有6万多人来信参与讨论。时隔一年半，1982年7月，第四军医大学的学生张华，因跳入化粪池营救一位不慎落入池中的老农而牺牲。此后两个月的时间里，新闻媒体用了较大的篇幅报道张华的英雄事迹。就在同时，社会上就张华救人是否值得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年轻大学生救年迈老农而牺牲，值不值？主流认为，就社会价值而言，一个大学生一般来说能比一个老农对社会做出更大的贡献。一句话，大学生的社会价值比老农社会价值高，一命换一命对于社会来说是亏本投资，所以张华救老农不值得，是“金子”换“石头”。在官方介入下，“潘晓”争论的最后结论自然是“人活着是为了使别人更美好”；“张华”争论的结论是，张华救人是伟大的，是值得的。然而，否定了集体主义，这种“政治正确”根本不能令人信服。</p><p>80年代的大学校园是自由主义异常活跃的地方，当时校园中出现了各种自由主义的学生社团，很多社团的积极分子后来成为学潮的骨干。1980年代的两次学潮，虽然知识分子、市民和工人阶级的诉求是社会主义导向的，但运动主导者的主张基本上是自由主义的。</p><p>80年代的自由主义，在相当程度上得到官方的默许。胡耀邦和赵紫阳对自由派是宽松的。《河殇》这部拥抱西方文明的纪录片，曾得到中共中央总书记赵紫阳的支持。这部纪录片从对中华传统的“黄土文明”进行反思和批判入手，逐步引入对西方“蓝色海洋”文明的介绍，对包括“长城”和“龙”在内的许多长期被中国人引以为荣的事物进行了辨析和评判，同时表达了对西方文明的向往。该片播出后在中国社会引起了很大轰动，被认为是六四事件的思想前导。</p><p>六四之后，高层发生巨大分歧，老左派趁机发难，清除了同情自由派的改革派，自由主义主张遭受严厉批判，陷入低谷，这是自由主义第一次失落。</p><p><strong>(2) 90年代融入体制内</strong></p><p>90年代是自由主义融入政权体系的蓬勃发展时期，大批自由派知识分子占据了媒体的重要岗位和大学讲堂。这些自由派知识分子有高度的理论自觉和行动力，影响力超过了80年代，远远超过了他们的人数和社会地位所能达到的高度。</p><p>1992年邓小平南巡之后，市场经济体制确立，但与之相适应的上层建筑却并不完善<a href="#sdfootnote15sym">15</a>。自由派知识分子凭借其对西方市场经济下法治、体制、国家权限、社会公共秩序、经济运行规律等诸多理论的熟悉，通过其占领的媒体和大学讲坛全面而系统的宣言上述理论，形成了一个相对系统的思想派别。</p><p>主要领军人物有李慎之<a href="#sdfootnote16sym">16</a>、朱学勤<a href="#sdfootnote17sym">17</a>、徐友渔<a href="#sdfootnote18sym">18</a>、刘军宁<a href="#sdfootnote19sym">19</a>、秦晖<a href="#sdfootnote20sym">20</a>等人。他们互相应和，梳理自由主义的理论脉络，建立起一套自由主义的学理，亮出了自由主义的旗帜。</p><p>1998年5月，李慎之在文中说：“世界经过工业化以来两百年的比较和选择，中国人民经过了一百多年来的人类史上规模最大的试验，已经有足够的理由证明，自由主义是最好的、最具普遍性的价值。”</p><p>刘军宁论述了自由主义与私有财产权同生共死的重要关系。他说：“个人自治的核心是个人对其财产的独立的、排他性的支配权。……无数事实表明，窒息个人自由的最有效的途径就是剥夺个人的财产权……财产权所保障的创造财富的自由是人类一切自由的前提。”刘军宁不提社会福利，被人称作“最纯粹”的自由主义者，或“自由至上主义者”，被划为自由主义右翼。</p><p>秦晖强调自己不属于左也不属于右，而倾向中间观点。他引用卫生部退休副部长殷大奎所说的中国80%的医疗资源都被官员享用的事实，批评中国实行“负福利”，即各项福利如住房、医疗等等都是优先覆盖社会强势集团如官员阶层，而不是优先覆盖最穷困的人。秦晖高调呼吁完善社会福利，实现公正平等。秦晖可视为自由主义左翼。</p><p>90年代，新左派思想兴起。1995年之后，自由主义者和新左派进行了多次争论。争论内容将在后面“新左派思潮”一节中论述。</p><p><strong>(3) 新世纪以来受到一定限制</strong></p><p>新世纪以来，随着资本主义社会矛盾日益尖锐，各个阶层都开始反思自由主义，自由主义思潮受到一定限制。中国官僚垄断资产阶级的经济基础是国有企业，阶级构成是党政军企高级干部，政权体系采取党国专制的政治吸纳方式。而中国自由主义者的主张，却试图将所有国企私有化，试图将让所有资产阶级不分出身按资本体量分享政权，建立宪政民主和代议制政府，这些主张与中国官僚垄断资产阶级是不相容的。进入新世纪，大型国企成为巨型垄断寡头。在这个形势下，新自由主义的黄金发展期结束，当局对仍坚持宪政民主的自由派进行了多次打击：一些自由派知识分子被清除出大学讲堂，自由派的重要阵地被整肃，部分维权律师和自由派知识分子被关押。</p><p>2008年，303位自由派<a href="#sdfootnote21sym">21</a>签署发布《零八宪章》，以纪念《世界人权宣言》发表60周年。《零八宪章》主张修改宪法、实行分权制衡，实现立法民主，司法独立，主张结社、集会、言论、宗教自由。绝大多数宪章签署者都受到了官方的打击。国内媒体没有任何关于《零八宪章》的报道。2009年12月25日，北京一中院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刘晓波有期徒刑11年，剥夺政治权利2年。</p><p>2010年后，金融危机下阶级矛盾越发尖锐，农民征迁上访和工人罢工维权频发，这些事件背后常见自由派活动家的身影。2013年开始，当局重点打压自由派活动家。2014年6月13日，当局以寻衅滋事罪、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将维权律师浦志强<a href="#sdfootnote22sym">22</a>逮捕，随后判处其有期徒刑3年、缓刑3年。2017年12月26日，当局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等罪，判处吴淦<a href="#sdfootnote23sym">23</a>有期徒刑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2013年4月，北京公盟创始人许志永<a href="#sdfootnote24sym">24</a>遭到软禁，此后被逮捕、审判，2014年1月26日被宣布判刑4年。像这样的案例还有不少。</p><p>2016年7月14日，中国艺术研究院接管《炎黄春秋》<a href="#sdfootnote25sym">25</a>，宣布原社长、总编辑等悉数被撤换，并任命了新的管理层。2017年1月21日，北京市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关闭天则所<a href="#sdfootnote26sym">26</a>网站，主要人员的微信和微博也无法使用。2018年11月，北京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其营业执照。2019年8月，北京市有关部门指控天则经济研究所违反监管规定，并下令强制关闭该研究所。</p><p>但总体上，新自由主义在中国传播是非常成功的，深入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内心，甚至影响到一部分工人思想。城市中产群体在整个党国体制下受到的压迫和感受到的不公平比资产阶级更强，很多人对西方关于文艺、法律、经济、政治、国家的理论津津乐道。</p><p>这些自由主义者坚决反对社会主义，坚持资本主义道路，从这一点来说，他们与执政者并无区别。未来一旦社会矛盾激化，统治阶级无法像往常一样延续统治，这时新自由主义仍有可能登台入室，再次成为统治阶级的官方意识形态。</p><h3>第二节 其他为剥削阶级服务的意识形态</h3><p>除了特色社会主义理论、国家主义、自由主义外，还有一些形形色色为剥削阶级服务的意识形态，其中形成体系的有两种，一种是民主社会主义，一种是新儒家。这两种意识形态，阶级基础薄弱，社会影响不大。</p><h4>（一）民主社会主义思潮</h4><p>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第三章批判了多种反动的社会主义思潮。改革开放以来，这些曾经被批倒的社会主义思潮又披着社会公正的外衣，以学术词汇包装，复活了。所有这些新社会主义思潮，其主张都是在不撼动私有制的前提下实现社会公正。既然不撼动私有制，也就不会损害资产阶级利益，因而完全没有实现的可能，并且这些人也无意将自己的主张付诸实现。正因为如此，这些主张的提出者，以及一些坚决反对社会主义的学者们，完全没有门户之见，互相唱和，也算是特色社会思想史上的一大奇观。所有这些思潮中，影响相对较大的就是民主社会主义思潮。</p><p>中国人民大学前副校长谢韬曾撰写文章《民主社会主义与中国的前途》。这篇文章首次明确公开提出民主社会主义是中国的前途。谢韬认为，苏维埃采用暴力夺取政权，粉碎私有制，是错误的，是从左边修正了马克思主义；瑞典等西北欧国家的社会民主党人接过民主社会主义旗帜，通过和平方式演变到社会主义，并与苏联的暴力社会主义展开竞争，并最终取得了胜利，民主社会主义在西欧、北欧取得了极大的成功；民主社会主义最伟大的成就，就是在老牌资本主义国家通过生产力的大发展和调节分配，基本上消灭了城乡差别、工农差别和脑体劳动的差别，铸就了民主社会主义的辉煌。谢韬在文章中指出：“构成民主社会主义模式的是民主宪政、混合所有制、社会市场经济、福利保障制度。民主社会主义核心是民主。没有民主的保障，其他三项都会异化和变质。”</p><p>民主社会主义本质上是资产阶级改良派的意识形态。它也号称社会主义，但是却坚持唯心史观，漠视群众在创造历史中的作用；它也渴望民主、批评当局专制，但却主张超阶级的民主；它也承认贫富分化以及相伴随的社会不公，但却不承认这些现象的根源是私有制；它要求在分配领域二次调整财富，但却不愿触动私有制分毫；它渴望限制官僚的特权，但却不相信群众，反对群众运动；它有时也会从马克思、恩格斯著作中寻找理论根据，但是却不敢承认阶级和阶级斗争。资产阶级改良派希望解决贫富分化等各种问题，但却不愿意消灭必然产生这些问题的私有制，这是资产阶级改良派面临的最大矛盾，而民主社会主义就是这种矛盾在理论上的体现。</p><p>除了民主社会主义外，还有不少学者提出各种新的社会主义主张，如吴敬琏曾提出“市场社会主义”，高尚全曾提出“人民社会主义”。对这些主张，如果将他们文章中的“社会主义”一词全文替换为“资本主义”，丝毫不会影响文章原意，由此可见这些“社会主义”到底是什么货色。</p><p>上面所列出的这些“社会主义”思潮，其提出者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吴敬琏、高尚全等人还是政府高级官员。与特色社会主义思潮不同的是，这些“社会主义”思潮不再披马克思主义的外衣，除了名字中有“社会主义”四个字以外，其内涵完全看不出与社会主义有什么关系。这些“社会主义”都没有超越马克思、恩格斯批判过的“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的范畴。</p><h4><strong>（二）新儒家的主要思想</strong></h4><p>改革开放否定了前三十年的意识形态，即无产阶级的意识形态，因之而建立起一套新的意识形态，即资产阶级的意识形态。儒家思想强调顺从、等级制，是能够为资产阶级所用的。在新意识形态建立的过程中，新儒家思想顺势而起。</p><p>新儒家作为一种意识形态，是最落后而反动的；新儒家作为一种社会实践，几乎不具备任何社会基础，因此影响也是不大的。</p><p>新儒家在政治上是落后的。新儒家大师蒋庆不赞成依法治国，主张依靠教化提高民众道德。比如，蒋庆赞成儒家学说的尊卑有序的等级制度，排斥自由、平等、民主、人权等观念。蒋庆提出了“儒教宪政”的理念。儒教宪政的构成要素分为三部分：虚君共和制、议会三院制和太学监国制。关于虚君共和制，蒋庆主张抬举孔子后裔为虚君。议会三院制就是通儒院（儒士组成）、庶民院（按功能选区选举产生）和国体院（宗教界以及圣贤名人的后代组成）三院制。通儒院不由选举产生，是从儒家饱学之士中选拔组成。通儒院可以最终否决其他两院的议案。另一位新儒家康晓光对现实中国持强烈批判态度，不过他也不赞成以自由民主主义救治中国。康晓光反对多党制和全民普选，主张由儒士共同体，即践行儒家理念的贤人掌权。</p><p>新儒家在经济上是反动的。新儒家张祥龙建议，在中国设立若干儒家文化特区。在特区内，“以家庭和家族的聚居为基本社会结构，以农业为本，士农工商皆有，三教九流并存。”在特区内，“以手工业为主要的加工方式，以自然或半自然的中医及整体疗法为主要的医疗手段……历法改用农历，纪年用干支或以孔子诞辰为始点。教育则全面有机地复活传统的耕读传统和科举考试，学习内容与科举考试的内容以儒家经典为主，同时加入东西方文化（含哲学、文学、历史、科技、社会科学等）的比较。”</p><p>新儒家在教育上是荒谬的。王财贵提出“老实大量读经”理论，它定了一批经典书目，包括大学、论语等，约30万字，要求学生“只管读，不要管懂不懂”。所谓“大量”，是平均一天要读经6到8小时，到最后达到进入最高学府文礼书院的标准“包本背诵30万字”。所谓包本，就是能无错漏、不间断地背诵整部经典。王财贵在全国建立了至少50家学生在50人以上的读经学堂。学堂严禁老师解释经典的含义，他们只需要知道六个字：小朋友，跟我念。除了圈定的经典之外，学生不能阅读任何课外书，手机也由老师保管，学生也极少接触外界信息。进入文礼书院的孩子将至少在这里学习十年。年龄处于小学阶段的孩子，脱离国家义务教育体系，进入读经学堂，本身就是违反国家义务教育法的行为。然而这种行为并没有得到制止，学堂经营者的违法行为也没有受到惩处，这是很意味深长的。</p><p>大部分新儒家主张等级制，反对民主，主张精英政治。这与当今世界的潮流完全背道而驰。他们的政治主张，如关于政治体制的顶层设计、儒家特区等，完全是空中楼阁，没有实现的可能；成立儒教、儒化中国更是痴人说梦。</p><h3>第三节 老左派思潮</h3><p>80年代改革开放初期，中央最核心的两个领导人，一个是邓小平，一个是陈云。二人曾联手清算文革派，扳倒华国锋。在是否推进改革开放上，二者主张是一致的，在怎么推进改革开放上，二者出现较大分歧。邓小平主张完全的市场经济，陈云主张计划经济为主。陈云身边聚拢了一批相同主张的老干部，包括李先念<a href="#sdfootnote27sym">27</a>（1909–1992）、王震<a href="#sdfootnote28sym">28</a>（1908–1993）和邓力群<a href="#sdfootnote29sym">29</a>（1915年-2015年）等。他们的主张比邓小平派稍左，被称为老左派。</p><p>老左派是在与邓派的斗争中不断发展的。老左派与邓派的斗争大致分为三个阶段：1981年-1991年，是两派的拉锯时期；1992年邓小平南巡之后，到2001年建党80周年，老左派失去体制内的地位，转而以杂志为阵地，继续开展斗争；2001年之后，杂志被停刊，老左派以网络为阵地，开展新的斗争。</p><h4>（一）基本发展过程</h4><p><strong>(1) 1981–1991年间的老左派</strong></p><p>在这个阶段，中国的改革过程呈现出“一放就乱，一管就死”的状况。一放就乱：改革派的改革政策造成诸侯经济，各地胡乱投资，乱上项目，很快导致经济过热；一管就死：老左派发动反击，进行治理整顿，导致经济紧缩。</p><p>这个期间，老左派抓住改革派的一些政策失误，发起了多次斗争。</p><p>老左派的第一次斗争，是借“清除精神污染运动”打击改革派。1983年3月14日是马克思逝世一百周年纪念日，周扬<a href="#sdfootnote30sym">30</a>在中央党校的纪念大会上发表讲话，大谈人道主义和异化问题，称社会主义可能异化到自己的对立面资本主义。随后邓力群在中央党校批评人道主义和异化问题的讲话中，最先提出“清除精神污染”这个词。1983年10月11日至12日，邓小平在十二届二中全会上说，理论文艺界“存在相当严重的混乱，特别是存在精神污染的现象”，“精神污染的实质是散布形形色色的资产阶级和其他剥削阶级腐朽没落的思想，散布对于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事业和对于共产党领导的不信任情绪”。在得到邓小平支持后，清污运动正式开始。然而，老左派却力图将清污运动推向包括经济在内的所有领域，当时一个说法是，“精神污染是个筐，什么都往里面装”，这超过了邓小平许可的范围。清污运动开始不久，即受到了邓小平和胡耀邦等改革派的抵制。12月20日，胡耀邦在书记处会议上说：这个问题以后不要再提了。这场来势凶猛的斗争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一个说法是，清除精神污染运动只搞了28天就偃旗息鼓。</p><p>随后，老左派借助1986年的学潮将胡耀邦拉下马。整个80年代，大学校园的政治氛围很浓厚，很多知识分子宣扬自由主义，很多学生成立思想类社团，各种学者办讲座、开论坛，讨论政治问题。而当局中以胡耀邦为首的改革派对此比较宽容。1986年12月，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学生因不满合肥市西市区人大代表选举问题，联合安徽大学等高校4000余名学生走上街头发起“要求进行民主选举”的游行，由此引发全国范围的第一次学潮。学潮从合肥发端，在上海、武汉和北京等地扩展开来。中科大副校长方励之公开站出来支持学生。总书记胡耀邦主张宽容、冷处理，受到老左派激烈攻击。1987年1月28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当前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若干问题的通知》。当时媒体发表大量文章批判资产阶级自由化言论，其中方励之、王若望、刘宾雁的言论受到重点批判。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潮被视为“八六学潮”的主要思想根源。方励之、王若望、刘宾雁等人被开除党籍。1987年1月10–15日，中央召开民主生活会，批判胡耀邦，胡耀邦被迫辞去总书记职务。</p><p>借助89学潮发起反攻。到80年代末期，改革开放以来的各种问题越发明显。贪污腐败的官员越来越多，高官子弟通过双轨制搞官倒大肆敛财，社会上的不公平现象日益增加。在这个背景下，1989年4月-6月，从北京发端，爆发了1980年代的第二次大规模学潮，最后以学潮被镇压、赵紫阳下台告终。1989年6月，江泽民就任中共中央总书记。因为资本主义导向的改革导致了89事件，老左派趁这个机会发动了又一波反击，这个阶段老左派的领军人物是邓力群。这段时间，以《人民日报》为首的中央媒体及各种杂志，发表了大量批判资产阶级自由化、批判市场经济的文章。江泽民也在不同场合中提出，要将损害社会主义的私营企业罚的倾家荡产。这段时间是老左派力量的一次短暂回潮。</p><p><strong>(2) 1992–2001年间的老左派</strong></p><p>1992年初邓小平南巡，政治形势急剧转向，市场经济体制确立。老左派很快失去了体制内的阵地。随着陈云、李先念、王震、邓力群等人的年老及故去，老左派从外部影响党和国家政策的能力也基本消失。但老左派并没有就此偃旗息鼓，而是利用《真理的追求》、《中流》、《当代思潮》等杂志开展理论斗争。</p><p>这个时期老左派利用三个杂志长期坚持反对私有化、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斗争；并在1995–1997年发布四封反对资本主义导向改革的万言书；同时，还在1997年发起反对深圳市委书记厉有为关于所有制观点文章的斗争。</p><p>杂志方面。邓小平在不同时期说过一些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讲话。三个杂志的主要斗争方法是，用邓小平的一部分话反对他的另一部分话。主要斗争方向是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反对私有化，反对国有资产流失。因为失去了体制内的力量，这几个杂志一开始办的格外艰难，缺少资金，发行渠道也不畅。杂志主办人想了非常多的办法，征集网友捐款，在全国自办发行站。各地的杂志发行站团结了一大批前文革造反派和国企老工人，这些人后来成为各地的左翼积极分子，在杂志被停刊之后仍然坚持活动。</p><p>1995年-1997年，老左派发出四封万言书，反对资本主义导向的改革。万言书在各级干部和社会上广泛传阅。1995年，第一份万言书《影响我国国家安全的若干因素》在全国流传，作者未知。万言书的主旨是论证，中国已经出现了新生的资产阶级以及资产阶级的意识形态，并且同党内的走资派沆瀣一气，对国家安全造成了极大的威胁。1995年秋季，第二份万言书《未来一二十年我国国家安全的内外形势及主要威胁的初步探讨》在社会上传开，仍然匿名。这份万言书结合苏东剧变，分析了我国有可能和平演变的形势。文章认为我国已经产生了新的资产阶级。1997年1月，第三份万言书《关于坚持公有制主体地位的若干理论和政策问题》问世。这份万言书提出：坚持公有制的主体地位，就是要保住几十万个大中小国有企业的“国”字头，小企业也不能放。党中央、国务院制定的“抓大放小”方针是私有化的主张，是错误的。1997年2月邓小平去世后，第四份万言书问世。这份万言书作为其他三份万言书的补充，开列了一个很长的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学者、作家和媒体的名单。万言书认为，1992年以后，资产阶级自由化的风头越来越健，资产阶级自由化逐步占据了一大批重要媒体。万言书指控这些媒介和学者、作家主张培育一个资产阶级，搞资产阶级自由化，要求有关方面加以惩处。老左派失去了体制内的阵地，又不能发动群众，并且不能将阶级立场贯彻到底，这几封万言书未能获得社会的广泛支持，自然归于失败。</p><p>批评厉有为。1996年秋，中央候补委员、广东省委常委、深圳市委书记厉有为到中央党校学习。他在学习中写了《关于所有制若干问题的思考》。文章认为全民所有制为主的公有制是拔苗助长；主张我国的所有制应以私有制为基础；认为国有资产的产权经过市场流通和交易，有买有卖，不是私有化。1997年2月10日，《历史唯物主义通讯》第28期发表批判厉有为的文章《厉有为意欲何为》。文章指责厉有为提出的股份制改革方案说，厉有为的文章“包含有严重的理论错误和极有害的政治主张”。要求：“厉有为同志这样的思想和政治素质的共产党员，不够共产党员的条件，更不适宜作为中央候补委员进入中央委员会，也不适宜担任任何一级党政组织的重要领导职务。”虽然受到老左派的批判，厉有为仍然在十五大上再次当选中央候补委员。1997年4月，江泽民在中南海单独接见厉有为。</p><p>这一波斗争到2001年建党80周年后当局将《真理的追求》、《中流》停刊为止告一段落。</p><p><strong>(3) 2001年建党80周年之后的老左派</strong></p><p>2001年7月1日，江泽民发表吸收资本家入党的讲话，要求把“社会其他方面的优秀分子吸收到党内来”。这里所说的“其他方面的优秀分子”，就是指资本家。老左派提前知道江泽民将要在党建方面有所突破的风声，先发制人发表了《工人阶级的政党岂能吸收资本家？》等文。7月20日，邓力群等17人实名发表公开信《七一讲话是极其重大的政治错误事件》，以传单形式在社会上广为散发，并上网流传。与这封信问世的同时，还有另外5封实名公开信在社会上广泛散发。这些公开信说，“江泽民的讲话向国内私营资本公开投降，等于公开傍大款。”“将资本家引狼入室，等于变成全民党。”一些公开信还说江泽民的讲话只代表他个人，不能代表党中央。</p><p>这标志着老左派与当政者的公开决裂。2001年8月，《中流》和《真理的追求》被停刊，《当代思潮》转向支持改革开放。老左派失去了最后的体制内阵地。失去杂志阵地后，老左派开辟新的阵地，创办毛泽东旗帜网，支持创办乌有之乡网，展开新的斗争。</p><p>网站方面。经过短暂的蛰伏，老左派转战“毛泽东旗帜网”和“乌有之乡”。老左派为这两个网站提供大量人力、物力帮助，并为其协调各种关系。两个网站发表了大量的澄清前三十年史实、为文革正名，以及反对资本主义导向改革的文章，每年举办各种纪念会和网友线下活动。很多青年受这两个网站文章的启蒙，开始接触左翼思想，还有一些人成为左翼行动派。2012年薄熙来事件之后，毛泽东旗帜网和乌有之乡网站被封，二者相继创立其他网站。随着网络生态的变化，微博、微信公众号等自媒体兴起，独立网站的影响力逐渐减弱，这些网站平台也转战自媒体，力图在新的时期跟上社会的脚步，继续传播左翼思想。</p><p>除了网络论战外，老左派不失时机地利用各种热点事件掀起舆论旋风，最出名的就是三大旋风：郎咸平旋风、刘国光旋风和巩献田旋风。</p><p>郎咸平旋风。本世纪初，MBO（管理层收购）甚嚣尘上，国有资产被大量侵蚀。2004年8月起，经济学家郎咸平发表文章，认为国内TCL、海尔、格林柯尔等国有企业以产权改革为名，变相侵吞国有资产。当时的背景是，国内经济学家鼓吹MBO，企图通过这种方式，将国有企业私有化。郎咸平还分析总结了格林柯尔集团实际控制人顾雏军收购公司的各种手法，揭露其用非法手段侵吞国有资产。这个期间，老左派组织了多次研讨会，并发表了大量文章支持郎咸平的观点，掀起了一波郎咸平旋风，最终导致顾雏军被捕判刑。</p><p>刘国光<a href="#sdfootnote31sym">31</a>旋风。2005年7月，一篇访谈文章《刘国光谈经济学教学和研究中的一些问题》在网上流传。刘国光说，当前经济学教学与研究中，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边缘化，现在有的领导权不在马克思主义者手里，被西化色彩很浓的人篡夺了，要打教育部的板子。他说，经济学界反马克思主义，鼓吹私有化，已经形成势力。他要求加强计划的指导作用，他认为市场环境是产生腐败的温床。老左派就此发动一波攻势，连续召开三次会议支持刘国光，称之为“刘国光旋风”。在讨论中，刘国光引人注目地再次提出姓社姓资问题。主流经济学界难以回避该问题，也组织人回击老左派的批判，高尚全、吴敬琏、晏智杰和何祚庥等人也相继发表文章批评刘国光。高尚全的意见得到了国务院领导人的支持。</p><p>巩献田<a href="#sdfootnote32sym">32</a>旋风。2005年7月，全国人大常委会公布了《物权法（草案）》征求意见。8月12日，北京大学教授巩献田在网上发表致吴邦国委员长并全国人大常委会的一封公开信，指责《物权法（草案）》违背社会主义基本原则，引起激烈辩论，从而掀起了“巩献田旋风”。巩献田的主要观点是：社会主义宪法一定要明确公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物权法（草案）把公共财产头上的“神圣”二字拿掉了，这是不可接受的；《物权法（草案）》将公共财产和个人财产并列，违背了社会主义原则；《物权法（草案）》的立法原则“背离苏俄民法典的社会主义传统”，迎合资本主义全球化和新自由主义经济学。老左派借物权法问题，发起了多次签名上书活动，最多一次签名者达3000人。然而《物权法》最终还是以2799票赞成、52票反对、37票弃权，获得通过。</p><h4><strong>（二）老左派的主张</strong></h4><p>老左派是一个庞杂的群体，他们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主张并不完全一致。</p><p>陈云时期的老左派，反对文革，反对群众运动；在农村支持分田到户；在城市反对全面建立市场经济，主张建立鸟笼经济；不承认76年之后的中国已经是一个资本主义国家。他们寄希望于党内健康力量，希望最高领导拨转航向，或者开一次新的遵义会议，重新回到社会主义路线。他们主张的路线实际上类似于苏联在赫鲁晓夫、勃涅日列夫时期的路线。</p><p>陈云之后的老左派，一部分人开始重新思考、总结前三十年社会主义理论和实践的经验。他们愿意承认文革的进步意义，甚至完全赞同文革，但是带有一些民族主义倾向。</p><p>老左派在与改革派的斗争过程中且战且退，最终归于失败，主要原因在于老左派思想的妥协性和不彻底性。</p><p>老左派的一部分人，以魏巍<a href="#sdfootnote33sym">33</a>和李成瑞<a href="#sdfootnote34sym">34</a>等人为代表，在与改革派斗争的过程中，不断学习、思考，思想发生了转变。转变主要体现在以下几点：肯定文化大革命，认为中国已经是一个资本主义国家，不存在和平扭转局势的可能，认为中国今后的命运取决于工人阶级。这些人已经转变为马列毛主义革命派，而不再是老左派。</p><p>随着老左派的主要群体逐渐老去、故去，老左派思想在老工人群体中仍然有一定影响，但对新一代工人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p><p>老左派群体不是以年龄划线的思想派别，有一些年轻人也持老左派思想。</p><h3>第四节 新时代泛左翼思潮</h3><p>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以来，社会的阶级分化日益明显，社会不公日益严重。一方面是90年代末期的国企改制和国企工人大下岗，对社会造成巨大的冲击。一方面是小农经济在资本主义体制下破产，农村土地撂荒严重，粮食产量连年下降，基层矛盾非常严重，每年群体上访事件数万起，三农危机全面爆发。</p><p>在这个背景下，诞生了两种站在人民群众立场的思潮：新左派思潮和乡建派思潮。</p><h4>（一）新左派思潮</h4><p>90年代中后期，一批左翼知识分子在借鉴西方左翼研究成果、反思中国文化大革命的基础上，形成了自身关于政治、经济、历史、现实的系统看法，这就是新左派思潮。</p><p>新左派大量吸收了詹姆逊<a href="#sdfootnote35sym">35</a>及其他西方左翼思想家的思想资源，对中国的资本主义现实展开批判，主要思想家有汪晖、崔之元、杨斌、陈学明、王绍光等。</p><p>90年代中后期，自由主义和新左派以几个杂志和新闻媒体为阵地，展开了激烈的争论。从他们争论的问题，我们可以大致理清新左派的主要主张。</p><p>关于中国社会的性质。自由主义者认为中国社会仍然处于后斯大林时代、后毛泽东时代，即威权社会主义。新左派认为中国已经是资本主义社会，成为世界资本主义体系的一个活跃的部分。</p><p>关于怎样看待全球化。自由主义者则支持中国融入全球化，指出中国的发展得益于全球化。新左派根据“中心 — 边缘”理论<a href="#sdfootnote36sym">36</a>，批评全球化，说全球化导致第三世界受到发达国家剥削，加剧全球贫富分化。中国在全球化背景下的发展，只能是一个梦。汪晖反对资本主义全球化，“所谓全球化的历史，也是把各个区域、社会和个人编织进一个等级化的、不平等的结构之中的过程。”“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这两者其实处于一个中心与边缘、主宰和从属的不平等关系之中。”汪晖反对中国加入WTO，他发出质问：“我们还要问，中国加入WTO和如何加入WTO的问题，是否遵循了民主和共同参与的原则？”杨斌反对资本主义全球化。杨斌说：“中国应广泛团结世界各国的人民，共同反对垄断资本鼓吹的全球化，揭露全球化名为促进开放和经济联系，实为变相推行新殖民主义政策，为美国谋求世界霸权创造条件的本质。”杨斌反对中国加入WTO：“美国让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主要不是基于经济考虑，而是基于政治考虑。美国政府认为，中国的企业无法与美国和西方的企业竞争，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势必造成失业狂潮，这样中国社会就会不稳定，政府就可能垮台。”</p><p>关于如何看待腐败和社会不公。自由主义者坚决支持改革开放，并认为是权力缺乏制约的旧体制导致了腐败的愈演愈烈。新左派认为，改革开放、资本主义的发展，以及跨国公司进入中国造成了腐败，市场经济的过程中出现的社会不公是资本主义私有制必然结果。汪晖认为腐败是资本主义的必然结果，他认为，“邓小平‘南方谈话’的直接后果是大量开发区的出现和期货市场、证券股票市场和房地产市场的开放，这些因素构成了当代中国新富人阶层的出现与制度性腐败的政策前提和市场条件，提供了不同层次的政治精英与经济精英（国内的和国际的）合二而一的历史条件，这是一个在不平等条件下重新制造社会分化和阶级分化的过程，并孕育着长远的社会危机。” 陈学明认为市场经济必然导致两级分化：“中国面临的问题是市场经济的消极面造成的。”他的理由是：（1）市场经济把劳动者推向市场，使劳动者成为工具和商品；（2）市场经济是效率与资本相结合，追求利润最大化，不考虑劳动者境遇；（3）市场经济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成竞争关系，造成以邻为壑；（4）市场经济必然导致两极分化。</p><p>关于怎样看待1956年至1976年的历史。自由主义者对毛泽东晚年思想持批评态度，并认为人民公社制度束缚和奴役农民，挫伤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应该废除。新左派认为毛泽东当年进行“文化大革命”是要通过自下而上的大民主、大批判以及“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来批判资产阶级，解决防止中国出现资本主义的问题。毛的“文革”虽然失败了，但左派的路线和思想理论并未失败，中国还是应当走出一条独特的社会主义道路。汪晖赞同文革，并认为改革开放使中国转变为资本主义：“以‘文化大革命’的结束为界标，以不断革命和批判资本主义为特征的社会主义宣告终结……并在开放的改革实践中把中国逐渐纳入世界资本主义市场之中。”王绍光写过一本关于武汉文革的书《超凡领袖的挫败》，研究视角虽然是社会学的，但是对文革的评价远高于官方。崔之元支持文革，认为文革是解决社会主义内在矛盾的有力手段。崔之元在《毛泽东文革理论的得失与“现代性”的重建》一文中，赞赏毛泽东在“文革”中实施的“大民主”。他说，用“大民主”打倒“党内走资派”，是毛泽东文革理论的核心内容，毛泽东文革理论之“得”，在于“尝试‘大民主’的办法解决现存社会主义体制的一系列内在矛盾……‘大民主’是毛泽东的未竟事业，是他的政治遗产中最值得我们重视的部分。”除此之外，崔之元还在其他文章中说，“文化大革命”有正面因素和积极作用，应该从“文革”中吸取群众运动经验。</p><p>关于怎样看待普世价值。自由主义者支持民主、自由、人权、法治，赞成选举，认为选举有助于扩大公民政治参与，并能提供执政合法性。新左派近年来批评民主，特别反对选举制度，认为选举将导致混乱和倒退。从语境上看，他们反对的是资产阶级民主。王绍光说，在很长的历史时期里，民主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所有民主形式中，最坏的莫过于一人一票的竞争性选举。“选举有可能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带来更多问题……我并不认为中国的政治的改革、民主改革，突破口在于实现竞争性选举，我并不认为那个可以带来任何好的东西。”王绍光认为真正的民主实际上就是毛泽东主张的群众路线。</p><p>新左派对文化大革命的总结，对新一代的马列毛主义者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新左派对资本主义的批判是锐利的，中国资本主义发展所带来的各种社会问题，以及必然要发生的社会危机，基本上都被新左派言中。新左派对资本主义全球化的担忧并未成为现实，加入WTO以来，经过将近20年的发展，中国一跃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并未如新左派所预料，出现产业被跨国资本控制、失业潮和政府垮台等现象，反而成为全球化的受益者。这个失误，要从新左派的思想源泉 — — 依附论和世界体系论中寻找根源。</p><p>随着中国在世界资本主义体系中的地位上升，一些新左派也发生了转向，成为“中国模式”的鼓吹者，成为国家主义者，如甘阳、王绍光、韩毓海等人<a href="#sdfootnote37sym">37</a>。</p><p>新左派的活跃分子多数是比较有影响的知识分子，他们的主要活动局限于学术领域，与工农群体和工农运动是疏离的。新左派思潮是知识分子的左翼思潮，是一种脱离了阶级和阶级运动的思潮。</p><h4>（二）乡村建设派思潮</h4><p>90年代中后期的农村出现严重的困境，从2000年开始，一些青年学生自发下乡调研，主要成员是来自全国不到10所大学的学生，主要目的一是访贫问苦，深入了解农村的现状和存在的问题，二是试图解决这些问题。</p><p>在这个时候，《中国改革》杂志社创办了农村版，温铁军任主编。《中国改革 — 农村版》花了大量的精力帮农民反映问题，帮助农民维权，还评选农民维权先进分子。借助这个平台，民间自发的学生下乡运动规模越做越大。到2003、2004年的时候，全国推广到上百所学校。这时候下乡不再是纯粹的凭兴趣爱好，2004年之前的时候很多学校已经有自发成立的支农社团，学生专门下乡去做一些教员。2004年底，天津科技大学教师刘相波<a href="#sdfootnote38sym">38</a>和数位下乡支农中涌现出来的青年骨干学生一道，注册“梁漱溟乡村建设中心”（简称“梁中心”或“乡建”），其宗旨是：通过激励和帮助，使农民自强自立，团结协作，用自己的力量建设家乡，最终实现经济、文化、环境的和谐发展。梁中心很快聚集了一批理想主义分子。有不少在校大学生休学一年，专门参加到梁中心的支农活动中来。</p><p>梁中心以“生态农业、农业互助合作和农村可持续发展”为主要主张，实际上是代表资本主义体制下受压迫的小农的意识形态，希望通过合作社等方式把小农组织起来，对抗不断侵蚀农村的大资本。</p><p>梁中心以志愿者为主，其志愿者大多来自高校，学生们报名后经过筛选与培训，然后被派到全国各地的点，进行调研、支教或指导农民建立合作组织。</p><p>梁中心最初在服务农民、培训学生上，起到了积极作用。</p><p>但是，乡建思潮却有其不可克服的内在矛盾。</p><p>首先，从历史发展的规律来看，合作社不可能解决资本主义体制下小农受压迫的问题。合作社本身要在资本主义体制下存活，就必须按照资本主义的规律运作。这就注定了，要么合作社内部发生两级分化，合作社被少数人掌握，多数人成为事实上的雇佣工人；要么合作社经营不下去，最终破产。</p><p>其次，从农民的现实情况来看，从1998年三农危机全面爆发到现在，20年过去了，农村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一是人口结构发生变化，大多数农民已经脱离农业生产，成为城市产业工人（农村户籍的新工人，已经无法回到农村，也没有意愿回到农村），农村留守人员被戏称为386199<a href="#sdfootnote39sym">39</a>部队。二是土地规模发生变化，经过土地流转，部分农户耕种面积已经较大，不再是曾经的小农经济。三是生产方式发生变化，一方面农业生产已经逐渐实现工业化，另一方面大资本瞄准了农业产业，展开了轰轰烈烈的下乡运动，农村今后将逐渐成为各类资本的天下<a href="#sdfootnote40sym">40</a>。在新的形势下，许多乡村建设活动分子遭遇新的困境 — — 无农可支。到农村做什么呢？原来的服务对象已经不存在了。</p><p>在大资本面前，生态农业和合作社举步维艰。这些乡村建设活动分子，热血青年，将何去何从？</p><h3>第五节 马列毛主义思潮</h3><p>马列毛主义思潮，是新世纪逐步成长起来的社会思潮。马列毛主义者认为，文化大革命是反修防修的伟大实践，是共产主义运动的伟大丰碑；当今中国是一个资本主义国家，是垄断资本主义，即帝国主义国家；中国新的社会变革，将在马列毛主义的指引下，依靠新一代无产阶级，取得伟大的胜利。</p><p>老左派的一部分，以魏巍、李成瑞、马宾、刘实和韩西雅等人为代表，在新世纪逐步转变思想，成为马列毛主义者。</p><p>在新世纪即将来临之际，魏巍发表《在新世纪的门槛上》。文章回顾了20世纪的伟大革命，历数了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成就和社会主义的优越性，总结了苏联资本主义复辟的历史教训，剖析了现代修正主义的若干特征，批判了“补课论”思想，展望了新世纪即将到来的的新的斗争。</p><p>2010年，李成瑞出版《分清真假马克思主义》。李成瑞在书中指出，在我国的经济生活领域，随着阶级矛盾尖锐化，资产阶级及其代理人为了维持现有的统治秩序，运用了一些新的策略，在具体行动上，就是采取一些改良措施，主要是利用二次分配搞一些社会保障和社会福利；同时加强扫黄打黑、惩办一些贪污犯，以改善政府的形象。但是，所有这些，决不能逾越一条底线 — — 坚持和强化已经形成的私有制经济的主体地位；坚持和深化已经形成的工人阶级成为雇佣劳动者和弱势群体的地位。</p><p>2008年，马宾出版《纪念毛泽东》。马宾认为应该“必须坚持毛泽东思想，遵循毛主席革命路线，搞第二次‘文化大革命’。”第二次“文化大革命”的斗争目标是，“在城市，把在改革开放期间一切公有财产被私有化了的财产，全盘收归社会主义全民所有。在农村，实行土地国有化、劳动集体化、生活社会化的三农政策。”</p><p>2008年，刘实、韩西雅等人以魏公哲为笔名出版《中国工人阶级社会地位演变实录》，书中以无可辩驳的事实，记录了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基础、社会生产关系等多方面的巨大变化，以及工人阶级由社会主义国家和公有制经济的主人沦变为雇佣劳动者的社会地位演变。</p><p>以魏巍等人为代表的老一代马列毛主义者已经逐渐老去或故去，新一代的马列毛主义者正在迅速成长，其主体是年轻一代的知识分子和产业工人，其人数目前较少，力量仍然是非常弱小的，他们对中国当前社会性质、今后社会变革的路线，仍在探索和争论中。毫无疑问，这个群体将是今后历史进程中极为重要的力量。</p><h4><strong>参考资料</strong></h4><p>1、中国改革年代的政治斗争，杨继绳，Excellent Culture Press，2004年。</p><p>2、当代中国八种社会思潮，马立诚著，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2年。</p><p>3、最近四十年中国社会思潮，马立诚著，东方出版社，2015年。</p><p>4、交锋 — — 当代中国三次思想解放实录，马立诚、凌志军著，湖北人民出版社，2008年。</p><p>5、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薄一波著，中共党史出版社，1993年。</p><h4>注释</h4><p><a href="#sdfootnote1anc">1</a>《共产党宣言》 马克思 恩格斯。</p><p><a href="#sdfootnote2anc">2</a> 1997年中共十五大，“邓小平理论”入党章。1999年九届人大二次会议，“邓小平理论”入宪。</p><p><a href="#sdfootnote3anc">3</a> 1992年年初，邓小平在南巡谈话中指出：“要看是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判断的标准，应该主要看是否有利于发展社会主义社会的生产力，是否有利于增强社会主义国家的综合国力，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p><p><a href="#sdfootnote4anc">4</a> 1979年3月30日，邓小平在理论工作务虚会上讲话，提出必须坚持的“四项基本原则”，即“第一，必须坚持社会主义道路；第二，必须坚持无产阶级专政（1981年华国锋辞去中共中央主席后，邓小平通过人大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中的“无产阶级专政”改为“人民民主专政”）；第三，必须坚持共产党的领导；第四，必须坚持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这个四项基本原则是去掉了阶级内容的原则，实质上是资产阶级专政。</p><p><a href="#sdfootnote5anc">5</a> 2002年11月“十六大”，“三个代表”列入党章。2004年3月14日十届人大二次会议，“三个代表”思想入宪。“三个代表”是全民党思想。</p><p><a href="#sdfootnote6anc">6</a> 2007年10月十七大“科学发展观”入党章。2018年十三届人大一次会议，“科学发展观”入宪。</p><p><a href="#sdfootnote7anc">7</a> 2017年10月十九大，“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入党章，2018年3月11日十三届人大一次会议，“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入宪。</p><p><a href="#sdfootnote8anc">8</a> 八大认为主要矛盾是人民对于经济文化迅速发展的需要同当前经济文化不能满足人民需要的状况之间的矛盾。</p><p><a href="#sdfootnote9anc">9</a> “五位一体”是指，全面推进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生态文明建设，实现以人为本、全面协调可持续的科学发展。</p><p><a href="#sdfootnote10anc">10</a> “四个全面”，即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全面深化改革、全面依法治国、全面从严治党。</p><p><a href="#sdfootnote11anc">11</a> 上世纪80–90年代，是与以陈云为代表的老左派进行斗争，以及与老一代的国企工人对国企改制的反抗（老工人抗争的标志性事件是2009年7月24日的通钢事件）进行斗争。在新世纪，则是与自由派、无产阶级的斗争。在这个斗争过程的早期，无产阶级是缺位的。在新世纪的第二个十年，新一代的无产阶级逐步走上历史舞台，其标志是2010–2012年间新工人的第一轮工潮，以及工潮褪去后的若干大小斗争。</p><p><a href="#sdfootnote12anc">12</a> 党不搞代议制民主，而搞政治吸纳，即将各级私人资产阶级代表纳入到人大、政协等议会机构。2008年12月18日，胡锦涛在纪念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30周年大会上宣布，中国的统治集团决不走封闭僵化的老路（毛时代的社会主义 — — 笔者注），也决不走改旗易帜的邪路（西方代议制民主 — — 笔者注），这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路线的明确宣示。</p><p><a href="#sdfootnote13anc">13</a> 特色社会主义的文化路线，初期是清算前三十年的阶级文化观，主张文化去政治化，消解阶级话语；后期，则是推进文化领域的全面市场化，大力促进资本与文化的结合，实现资本对文化领域的全面统治，至今已形成若干大型文娱寡头，全面控制了文化产品的生产、发行和传播。</p><p><a href="#sdfootnote14anc">14</a> 背后有李世默等大资本家提供资金支持。</p><p><a href="#sdfootnote15anc">15</a> 当时甚至连《公司法》都未出台。</p><p><a href="#sdfootnote16anc">16</a> 李慎之（1923年8月15日－2003年4月22日），1948年1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反右期间被打成右派并开除党籍。1985年后，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1989年后辞职。李慎之晚期研究自由主义，著有《风雨苍黄五十年》。被中国的自由主义者誉为中国世纪之交思想领域的领军人物。</p><p><a href="#sdfootnote17anc">17</a> 朱学勤，1952年出生于上海，1970年下河南兰考插队，1972年进厂做工。1985年陕西师范大学历史学硕士，1992年获得复旦大学历史系史学博士学位。1991年至今任教于上海大学历史系，教授。著有《道德理想国的覆灭》、《中国与欧洲文化交流志》、《书斋里的革命》、《被批评与被遗忘的》等。</p><p><a href="#sdfootnote18anc">18</a> 徐友渔，男，1947年生于四川成都，1977年考入四川师范大学数学系，1979年考入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获硕士学位后在中国社科院哲学所工作，1986–1988年赴英国牛津大学进修。其著作《“哥白尼式”的革命》在1995年获金岳霖学术奖。</p><p><a href="#sdfootnote19anc">19</a> 刘军宁，男，1961年生于安徽，1993年北京大学政治学博士 ，是当代中国较早研究自由主义的学者。曾为中国社会科学院政治学所研究员，2002年因被举报在北大演讲中宣扬自由主义，被该所开除。现为文化部中国文化研究所研究员。</p><p><a href="#sdfootnote20anc">20</a> 秦晖（1953年12月－），1981年毕业于兰州大学，获历史学硕士。曾任清华大学历史系教授，现任香港中文大学教授。著作有《政府与企业以外的现代化：中西公益史比较研究》《田园诗与狂想曲：关中模式与前近代社会的再认识》等。</p><p><a href="#sdfootnote21anc">21</a> 签署者除发起人刘晓波以外，还有一些中国著名异见人士与维权人士，包括鲍彤、丁子霖、刘军宁、戴晴、于浩成等。</p><p><a href="#sdfootnote22anc">22</a> 维权律师浦志强，积极主张废除劳动教养制度、妥善解决六四事件，常代理维权辩护案件。</p><p><a href="#sdfootnote23anc">23</a> 吴淦在2009年邓玉娇案中，曾前往巴东县声援邓玉娇并积极推动了该案的迅速传播，并参与过多起维权事件。</p><p><a href="#sdfootnote24anc">24</a> 北京公盟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是许志永等人创立的机构，以建立约束权力的民主法治制度为目标，以期能够理性、建设性地推动中国的民主、法治和社会正义；2003年，许志永、滕彪、俞江三人曾就孙志刚案向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提出收容遣送制度违宪审查的公民建议开始；他们还参与代理了不少维权官司，撰写了若干有关中国当时热点社会问题的研究报告，并开展了几个促进社会公正透明的公民参与项目活动。</p><p><a href="#sdfootnote25anc">25</a> 《炎黄春秋》从2002年之后，成为自由派的阵地。《炎黄春秋》发表了大量解构新民主主义革命、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的文章。</p><p><a href="#sdfootnote26anc">26</a> 北京天则经济研究所由经济学家茅于轼、张曙光、盛洪等人与北京大象文化有限公司共同发起，于1993年7月创立。这是一个自由派智库组织，主张经济自由主义和宪政民主。</p><p><a href="#sdfootnote27anc">27</a> 李先念（1909年6月23日～1992年6月21日），文革中曾任国务院副总理。1976年10月打倒“四人帮”，李先念是主要决策人之一；1982年9月～1987年7月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1983年6月～1988年4月任国家主席；1988年4月～1992年6月任政协主席。</p><p><a href="#sdfootnote28anc">28</a> 王震（1908年4月11日～1993年3月12日），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1956年5月担任农垦部部长；1975年1月～1983年6月任国务院副总理；1976年打倒“四人帮”，王震发挥了重要作用；1988年4月～1993年3月任国家副主席。</p><p><a href="#sdfootnote29anc">29</a> 邓力群（1915年11月 — 2015年2月10日），1981年1月至1987年9月任中共中央书记处研究室主任，1982年4月至1985年7月任中共中央宣传部部长。从1980年代初开始，邓力群紧跟陈云，坚持老左派立场。1990年代，陈云、李先念等领导人年老或故去之后，邓力群被改革派称为“左王”。</p><p><a href="#sdfootnote30anc">30</a> 周扬（1908~1989），1930年在上海开始投身左翼文艺运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任中共中央宣传部副部长、文化部副部长等。“文革”中受批判并被监禁。文革结束后复出，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兼研究生院院长，中国文联副主席、主席、党组书记，中国作协副主席等。</p><p><a href="#sdfootnote31anc">31</a> 刘国光，经济理论家，曾任中国国家统计局副局长、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改革开放初期，刘国光是市场经济的吹鼓手。1997年经济学界发动“思想解放”，为产权改革制造理论根据，刘国光说：“股份制是公有制的一种实现形式。”</p><p><a href="#sdfootnote32anc">32</a> 巩献田，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导。</p><p><a href="#sdfootnote33anc">33</a> 魏巍（1920年3月6日-2008年8月24日），著名作家，军队高级干部。1951年4月11日在《人民日报》发表《谁是最可爱的人》，在全国引起了广泛影响，该文曾经长期收入中学语文课本（现在不少版本的语文书已将此篇课文删除）。1978年，任北京军区文化部长，后来担任北京军区政治部顾问。</p><p><a href="#sdfootnote34anc">34</a> 李成瑞（1922年1月 — — 2017年2月11日），曾任国家主席李先念秘书，1981年10月-1984年5月任国家统计局局长。</p><p><a href="#sdfootnote35anc">35</a> 弗雷德里克·詹姆逊是杜克大学教授，他在《60年代：从历史阶段论的角度看》一文中这样评价中国的“文化大革命”：“在60年代，有那么一段时间，世上万事都变得可能。换句话说，那个阶段是全人类大解放的时机，也是全球性能量大释放的时刻。……在‘文革’中，这个意象促使了旧式封建与乡村结构的粉碎，同时也促使了那些结构中的旧习俗神奇般地消除，进而唤起了一场真正的群众民主运动。”</p><p><a href="#sdfootnote36anc">36</a> 新左派对资本主义全球化的批判，其理论源泉是萨米尔·阿明等人的依附论和伊曼纽尔·莫里斯·沃勒斯坦等人的世界体系论。</p><p><a href="#sdfootnote37anc">37</a> 例如，韩毓海在著作中重新审视500年来中国与世界的历史，得出结论说，500年来历史消长，核心就是国家能力的竞争。</p><p><a href="#sdfootnote38anc">38</a> 刘相波是梁中心的创始人之一。刘相波毕业于湖南师范大学，原为天津科技大学讲师，授课之余，从事学生社团辅导工作。2010年辞去教职，专于梁漱溟乡村建设中心执行总干事工作。刘相波长期跟农民打交道，为农民服务，农民们称呼他为“刘老师”，但他认为自己懂的不比农民多，干脆改名叫做“刘老石”。不幸的是，2011年3月24日，刘老石因车祸在天津去世。</p><p><a href="#sdfootnote39anc">39</a> 38指妇女，61指儿童，99指老人。</p><p><a href="#sdfootnote40anc">40</a> 事实上，以前农村曾经存在过的产业，如生猪、家禽养殖业，已不再存在，现在从事这些产业的都是大资本，养殖生猪规模都在百万头以上。</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e6b09dcde62"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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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资本输出与全球争霸]]></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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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10 Jun 2020 09:53:38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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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encoded><![CDATA[<p>在《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中，列宁深刻地分析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资本主义大国的演变，即由自由资本主义过渡到帝国主义阶段，帝国主义的五大特征之一便是资本输出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a href="#sdfootnote1sym">1</a>。由于资本输出能对世界经济、政治和军事格局产生重大的影响，本文将以资本输出为主线，来分析已经转变为帝国主义的中国如何试图在全球扩展自己的影响，以及这种扩张所必然带来的争霸局面。</p><h3>第一节 中国对外投资的历史过程</h3><h4>（一）1979–2012年：从资本短缺到资本过剩</h4><p>1979年，十年文革的“噩梦”刚刚结束，十一届三中全会的美好蓝图已经绘就，经济建设代替阶级斗争成为全部工作的重中之重。中国正要大力发展生产力以加入世界资本主义大家庭的时候，却面临着资金不足的困境。在中央工作会议上，时任广东省委书记的习仲勋提出了搞贸易合作区的大胆想法，邓小平听后表示:“中央没有钱, 要你们自己搞,杀出一条血路来”。国内资本的不足只能用引进外资来弥补。八九十年代，外资成了资本短缺的中国社会的香饽饽<a href="#sdfootnote2sym">2</a>。</p><p>1979年至1996年，中国经济的特点是短缺经济，生产能力没有相对过剩，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表现为短缺经济下的经济过热，即投资端或消费端需求过剩，导致生产资料或生活资料价格猛涨，进而导致经济领域中轻重工业结构失调。1996年之后，中国经济步入过剩时代，900种主要工业品、60%的企业生产利用率不到50%。1998年的中国经济，来到了经济危机的边缘，大量商品卖不出去而被迫成为库存 — — 1998年商品库存4万亿，占GNP的50%。WTO和城镇化挽救了中国经济，从2002年开始，中国经济在“出口 — — 投资”模式的拉动下快速增长，资本得以在实体经济中获得大量收益。</p><p>2004年之前，中国对外直接投资(FDI)净额均在70亿美元以下（2001年为69亿美元）。2005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净额首次突破100亿美元（2005年为126.6亿美元），占全球比重1.46%。从该年开始，中国对外直接投资不断攀升，至2007年对外直接投资已达265亿美元，接近2001年的4倍。然而，当年中国实际利用外资却高达783亿美元<a href="#sdfootnote3sym">3</a>，直接对外投资/实际利用外资=0.34，中国仍然是资本净输入国。</p><p>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中国出口骤减。短暂的工业萧条后，中央政府出台了四万亿的大规模刺激计划，城镇化进程得以进一步持续，中国经济从“出口 — — 投资”模式转为“负债 — — 投资”模式。企业大量负债投资，铁路、机场、桥梁等基础设施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一座座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房地产和基建带动整个社会经济欣欣向荣。重化工业产量井喷，轻工业蓬勃发展，各行各业赚钱赚到手软，今日的资本家依然在怀念那段梦幻般的黄金时代<a href="#sdfootnote4sym">4</a>。</p><p>也就是在2008年，中国资本的过剩已经初露端倪。2008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净额猛涨一倍有余，达到创记录的559.1亿美元，占全球比重3.01%。其后稳步上涨，至2011年达到746.5亿美元，占全球比重接近5%。从2008年至2011年，直接对外投资/实际使用外资≈0.6，中国仍然还是资本净流入国家，但对外直接投资的增速却明显快于实际利用外资的增速。</p><h4>（二）2012–2016年：资本输出快速增长</h4><p>2012年，新一届领导核心上台，新时代领导人面临的是远比父辈们更加棘手的问题。2012年，4万亿强心剂的药力褪去，经济增速在达到顶峰之后开始走下坡路，整个中国的生产在疯狂的扩张后已经全面过剩。过剩导致商品价格暴跌、利润大减和各行各业的萧条。随着城镇化的结束，“负债 — — 投资”模式进入尾声。2015年上半年，钢企每吨钢利润从之前的1000元左右暴跌至仅有0.43元<a href="#sdfootnote5sym">5</a>，2015年全国90家大型煤企的利润减少500亿元，同比下降91%。山西省委书记王儒林感叹：“卖一吨煤的利润买不到一瓶饮料。”<a href="#sdfootnote6sym">6</a>资本在国内实体经济的投资空间越来越小，实体经济已经衰退，巨量资本必须要去寻找新的空间。从2014年至今，中国社会依次见证了股市<a href="#sdfootnote7sym">7</a>，P2P <a href="#sdfootnote8sym">8</a>，共享经济<a href="#sdfootnote9sym">9</a>、直播<a href="#sdfootnote10sym">10</a>等一个个全新领域在资本带动下的短暂狂欢，又见证了这些领域迅速的垄断和过剩。它们的空间都太狭小了，根本无力承接过剩的资本。国内增殖的空间越来越小，环境越来越恶劣。</p><p>资本主义时代的过剩都是相对过剩。历史上的大萧条时期，与资本家倾倒牛奶、焚烧粮食相伴而生的，是千百万劳动群众的饥寒交迫。今天的中国，同样有广大的农村急需要资金的投入，来改变贫穷落后的面貌。但这些地方，对资本来说太缺乏吸引力了。资本追逐的是利润，市场化条件下要追逐平均利润，在垄断时代甚至要追求超额利润。落后的农村无法提供充足的空间。而城市工业领域，市场已经饱和乃至垄断，行业厮杀异常激烈，利润空间微薄。相对于资本增殖的需要而言，中国国内的环境已经严重过剩了。</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632/1*javBJpckfpneN3VxqBUtGw.png" /><figcaption>图 1：2012年之后资本过剩，实体经济对资金的吸纳能力下降<a href="#sdfootnote11sym">11</a></figcaption></figure><p>历史上的资本主义强国（如一战前的英德，二战前的德日），面临国内市场过剩的困扰，都会选择把目光转向海外，在全球范围内寻找新的市场空间，实现对过剩资本的输出，从而获得较高的利润<a href="#sdfootnote12sym">12</a>。资本增殖的本性使得资本家必须寻求海外更广阔的市场空间。正如列宁所说，“只要资本主义还是资本主义，过剩的资本就不会用来提高本国民众的生活水平(因为这样会降低资本家的利润)，而会输出国外，输出到落后的国家去，以提高利润。”<a href="#sdfootnote13sym">13</a></p><p>特色社会主义的资本，也要遵循同样的逻辑。中国对外资本输出从2012年开始再次提速。金融危机以来，对外直接投资与实际使用外资的比值大致稳定在60%左右。2012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与实际使用外资的比值从2011年的0.63猛增到0.77，2014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量更是首次高于实际利用外资量<a href="#sdfootnote14sym">14</a>，二者比值达到1.03。</p><p>从2014年起，中国成为了资本净输出国。到2016年，中国资本输出达到顶峰，直接对外投资额高达1961.5亿美元，占全球比例高达13.51%，位居全球第二（第一是美国，占20.6%）。</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552/1*T044wO0CdFkfe62OE1qtqA.png" /><figcaption>图 2：1990–2018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实际使用外资<a href="#sdfootnote15sym">15</a></figcaption></figur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547/1*lccTSpCek7s0nKANN60Dww.png" /><figcaption>图 3：1990–2018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流量数据（亿美元）<a href="#sdfootnote16sym">16</a></figcaption></figur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611/1*aN8Rvgq40cXAJdHzYRxXfA.png" /><figcaption>图 4：中国对外直接投资占世界比例<a href="#sdfootnote17sym">17</a></figcaption></figure><h4>（三）2017年至今：加强管控，增速暂时下滑</h4><p>2016年中国企业发起海外并购交易达923起，比2015年增长142％；并购交易金额达到2213亿美元，几乎是2015年的3.5倍，超过过去四年的总和<a href="#sdfootnote18sym">18</a>。其中，民营企业的并购额达1163亿美元，相比2015年增长4.52倍，超过国有企业的665亿美元<a href="#sdfootnote19sym">19</a>。</p><p>虽然数目庞大，但是仔细审视企业进行海外并购的结构，便能发现其中存在着较大的风险。参与并购的大型民营企业对海外房地产、酒店、足球俱乐部、娱乐业等产业的投资迅猛增长，这些企业的共同特征是：在国内都有数额巨大的负债，投资方向也和企业主业不同（如安邦集团巨额资金并购海外酒店，海航集团巨额并购涉及金融、酒店、物流、地产）<a href="#sdfootnote20sym">20</a>。它们从境内金融机构融资，通过并购的方式将资产转移到境外。对于这些民营资本来说，对外投资带来了投资收益，并将“不安全的”人民币资产转换成了“安全的”美元资产，但对于国内经济整体形势来说，资本持续流出使得国内投资减少，过剩产品得不到消化，就业机会增加不足，外汇储备流失，人民币汇率承受巨大压力。截止2017年1月，中国的外汇储备已经从2014年的4万亿美元跌至3万亿美元<a href="#sdfootnote21sym">21</a>。</p><p>于是，从2016年四季度以来，政府由全面鼓励企业“走出去”转向限制资本流出，特别是控制特定行业的对外投资，包括房地产、酒店、影城、娱乐业、体育俱乐部等行业，遏制海外转移资产性质的投资<a href="#sdfootnote22sym">22</a>。商务部对非理性投资的特征进行了总结：“一是不能给国内带来紧缺型资源，二是不能给企业带来新技术，三是不能为国内带来就业机会，四是企业估值有巨大的弹性空间。”<a href="#sdfootnote23sym">23</a>可以见得政策对当前资本输出的引导方向，即攫取资源、促进产业升级、支持国内就业、资本保值增值，并且不能给正在国际化进程中的人民币带来负面影响。2017年6月，银监会要求各家银行排查万达、海航、安邦等数家企业的授信风险，并进一步加强对这些企业的海外并购限制<a href="#sdfootnote24sym">24</a>。此后，万达、海航等企业纷纷抛售海外资产。在强化监管的大背景下，2017年和2018年中国的海外投资流量分别下降19.3%和9.6%。</p><p>截至2018年末，中国的海外直接投资流量为1430.4亿美元，在全球排名第二，仅次于日本；中国海外直接投资的存量为19882.7亿美元，仅次于美国和荷兰，排名全球第三。中国已经成为真正的资本输出大国。目前中国对外投资与对内投资存量之比远低于美日等发达国家，也低于俄罗斯、印度、巴西等新兴市场国家，未来对外投资仍将是经济发展的重点领域。</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962/1*8SEf5BXBuvf1PcYXKpuUWg.png" /><figcaption>表 1: 2002年-2018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流量和存量<a href="#sdfootnote25sym">25</a></figcaption></figure><h3>第二节 中国对外直接投资的特征和在各地区的影响力</h3><p>从地域分布上来看，中国目前在欧洲，美洲，西亚影响力依然比较弱小，在非洲、东南亚和一带一路沿线地区影响力很大<a href="#sdfootnote26sym">26</a>。</p><p>在非洲，虽然FDI存量上中国仅排名第五，落后于法国、荷兰、美国和英国<a href="#sdfootnote27sym">27</a>。但从增量上来看，中国在非洲的FDI远远超过其它国家，2014年-2018年，中国在非洲的FDI总流量为720亿美元，为排名第二的法国的2倍<a href="#sdfootnote28sym">28</a>。中国在非洲的投资集中在建筑、采矿和制造业三大领域<a href="#sdfootnote29sym">29</a>。建筑业是中国在非洲对外投资存量最大的行业，也是中国掠夺非洲的切入点。非洲许多国家由于遭受了数百年殖民，经济贫穷落后，政府根本没有资金承担这些基础设施建设，签订项目合同时，往往要以本国的资源做抵押（如石油，矿产），向中国的进出口银行贷款，获得的贷款资金要支付给承包这些项目的中方企业。项目完工后，这些国家留下的是中国企业修建运营的公路、铁路、桥梁、港口，并欠下对中国的巨额债务，这些债务又要以本国的资源做抵押，用数十年的时间还清。以肯尼亚的蒙内铁路为例，修建这条铁路共需要资金32亿美元，而其中90%来自于中国进出口银行提供的贷款，工程建设由中方主导完成，建成后由中国交建集团运营维护，其收入用来偿还贷款。当铁路运载量无法达到约定额时，肯尼亚甚至要以港务局的收入来偿还相应的债务<a href="#sdfootnote30sym">30</a>。再如西非的国家安哥拉，中国2000年-2014年共向其提供了212亿美元的贷款，占中国对非洲贷款总额的近1/4。这些贷款几乎全部以安哥拉未来开采的石油资源做抵押<a href="#sdfootnote31sym">31</a>，一度导致安哥拉几乎无油气可售，因为大部分新开采的石油都要被用来还债<a href="#sdfootnote32sym">32</a>。列宁时代的帝国主义列强以军事力量为后盾，一方面贷款给落后国家获取利息，一方面强迫这些国家用借贷的资金购买自己国家的产品，增加本国商品输出。“输出的增加，恰好是同金融资本的骗人勾当相联系的，金融资本并不关心什么资产阶级的说教，它要从一头牛身上剥下两张皮来：第一张皮是从贷款取得的利润，第二张皮是在同一笔贷款被用来购买克虏伯的产品或钢铁辛迪加的铁路材料等等时取得的利润。”今昔对比，中国进步的方面，仅仅在于暂时还没有直接使用军事力量，以及兴建了占比很小的一部分民生工程。但就其投资实质而言，和历史上的殖民国家并无本质区别。</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681/1*qrIGlQkjyji3wPXM9qpB_Q.png" /><figcaption>表 2: 2014年-2018年，非洲FDI前十大投资国<a href="#sdfootnote33sym">33</a></figcaption></figure><p>表 3：中国投资在非洲前五大行业<a href="#sdfootnote34sym">34</a></p><p>在东南亚，以东盟十国为例，2013年，中国在该地区的FDI流量仅占到日本的1/3，为67亿美元<a href="#sdfootnote35sym">35</a>；而2018年中国在该地区的FDI金额达到100亿美元，仅次于日本，排名第二。如果算上从香港进入东盟的资金，则中国在东盟的资本输出与日本基本平齐<a href="#sdfootnote36sym">36</a>。中国在东南亚积极地推动泛亚铁路网建设，努力修建中老铁路、中缅铁路、中泰铁路、雅万高铁、新马高铁等，力争扩展自己的势力范围，并已经和日本产生了竞争和冲突。</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761/1*AGxyqYVqOdxutFAkSLhK9Q.png" /><figcaption>表 4：东盟十国的FDI最大来源国</figcaption></figure><p>在欧洲、北美洲、拉丁美洲，中国的FDI存量排名前十之后，影响力相对薄弱。但在个别领域，如5G行业，中国资本仍在迅速扩张。</p><p>在资本输出的过程中，国企尤其是大型央企，发挥了“排头兵”的作用。2014年，为了避免南车与北车在海外高铁项目中恶性竞争，中央将南车与北车合并为中国中车，以更好地服务于走出去的战略目标<a href="#sdfootnote37sym">37</a>。此后，一大批央企陆续地进行了战略重组，以提高效率，力争在海外市场中有更强的竞争力。在全球各个地区的海外资本项目中，央企都冲到了第一线。它们背靠中央政府的政治外交支持，以及进出口银行的雄厚财力，在各地拿下了大量项目，凭借中国强大的基础设施建设能力和工业生产能力，完成了铁路、公路、矿山、石油、电站等一个个工程，为私有资本走出去打下基础。</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818/1*0vZx-tgjQxDF6g1E2TrFHw.png" /><figcaption>图 5: 2018年末中国对外直接投资存量按企业注册类型分布<a href="#sdfootnote38sym">38</a></figcaption></figure><h3>第三节 冲突加剧，军备扩张</h3><p>改革开放的前三十年，是中国资产阶级“韬光养晦”的时期；而新时代则是垄断资产阶级希望开拓进取，有所作为的时期。中国这几年积极的对外输出，已经触碰到旧有的利益格局，矛盾正在酝酿升级之中。</p><p>在东南亚，中日之间正在积极地争夺建设项目，中缅铁路由于日本的阻挠而搁置，中泰铁路的修建也曾被日本搅局<a href="#sdfootnote39sym">39</a>。在2014年-2015年之间，围绕印度尼西亚雅万高铁的修建，中方和日方争也几次争夺主导权。尽管贷款利率和工程造价相比日方较高，但中国以其强大的基础设施建设能力（工期更短）和巨额资金不计风险的投入（无需印尼政府为铁路担保）最终战胜日本，拿下了这个项目<a href="#sdfootnote40sym">40</a>。但在越南高铁的修建上，日本又占得了先机，拿下了全部订单<a href="#sdfootnote41sym">41</a>。从短期来看，具体的项目争夺有输有赢，但从长期来看，中国在东南亚的资本输出迅速增长，将逐步取代日本在东南亚的传统优势地位。在全球资本主义的生产过剩的大背景下，双方在东南亚的冲突将要愈演愈烈。</p><p>在整个世界范围内，随着中国经济的崛起和在海外的迅速扩张，中美之间的关系也日益恶化。一方面，随着新一轮危机的临近，美国在旧有的国际贸易经济体系中获益越来越少，正试图改变旧有的规则，以保证自己的利益份额不受损失或少受损失；另一方面，中国积极地对外扩张，在部分地区成为主导性的力量，在个别高新技术领域迎头赶上，在如5G方面甚至超越了美国，如果任其发展下去，势必挑战并改</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568/1*1AnAUsuaav69JhQMdRdIMQ.png" /><figcaption>图 6: 中日争夺印尼雅万高铁</figcaption></figure><p>变美国在资本主义体系中的霸主地位。在这样的背景下，2018年3月，美国对中国发动了贸易战<a href="#sdfootnote42sym">42</a>，并高调制裁华为等一系列国内企业和科研院所，中国对此强硬反击，双方打打谈谈，至今仍未结束。贸易战可能会出现缓和的局面，但贸易战背后关于是否改写旧有世界格局的根本问题，中美双方谁都不会真正让步。在没有拼出你死我活之前，两者的矛盾只会日益加剧。</p><p>各国的资产阶级从来不会真正相信“人类命运共同体”，他们只是编织一个美好的谎言，说给国内的普通民众听罢了。中国资产阶级在继续高调讲故事的同时，也在积极地扩军备战。庞大的海外利益的保障不能单纯依靠经济力量，还必须以军事力量为屏障。“积极防御”的战略已经不合时宜，中国正努力宣示自己的军事存在。正如外交部长王毅所示：“在境外注册的中资企业将近3万家，在海外工作生活的中国公民达到数百万。所有重要国际航道中往来的货船，大都装载着中国货物，或与中国有关。在此新形势下，中国有充分理由提高自身的国防能力，以有效保护在海外不断延伸的正当权益”<a href="#sdfootnote43sym">43</a>。近几年，中国军费支出暴涨，国防开支仅次于美国，远超其它资本主义国家。海军更是迎来大发展时期，新建军舰如“下饺子”一般。2018年，中国服役军舰的数量已经是全球第一，新下水的舰艇总数量达到40艘，相当于一个法国海军的数量<a href="#sdfootnote44sym">44</a>。虽然整体战力相比美国仍有不少差距，但中国正在开足马力进行追赶，以军事扩张来确保对海外的资本输出能够顺利进行，并在未来抢占更大的市场空间。</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576/1*OgaMnK9zkcrSFevaTgf4eQ.png" /><figcaption>图 7: 中国历年军费预算及增速</figcaption></figur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870/1*uJo3D62D2OYHvf3RJQZZVw.jpeg" /><figcaption>图 8: 2017年各国军费对比<a href="#sdfootnote45sym">45</a></figcaption></figure><h3>第四节 未来：看得见的硝烟</h3><p>国内的全面的过剩，决定了中国的资本必须要走出去，在全球范围内寻找增殖的空间。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所长郑永年总结得很到位：“一路一带也好，亚投行也好，主要能做起来，就是因为中国改革开放35年，非常成功地从早先一个资本短缺的国家，现在变成资本过剩的国家，资本过剩国家，资本就是资本，中国的资本跟美国的日本的欧洲的没有什么区别，资本都会跑到他们转型去的地方……我觉得中国走出去不是政府走出去，而是资本走出去。”<a href="#sdfootnote46sym">46</a>如果放眼整个资本主义世界，我们看到的则是全球范围内的过剩。相比于20世纪，今天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已经渗透到全球，缓和的空间越来越少。在海外市场没有开拓完毕的时候，每个资本主义国家可以各自扩张，互不侵犯。但当海外市场已被全部占领，各个资本主义国家内部过剩又更加严重的时候，资本输出所需的新市场已经严重不足了，只能依靠对旧市场的重新分割。这种环境也决定了一点，即中国要解决自身的矛盾，将不得不挑战旧有的势力范围，触动旧有的世界政治经济体制。</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703/1*sDzvpZmVoiI-vN1LVGbfLw.png" /><figcaption>图 9: 全球范围内的过剩</figcaption></figure><p>这种冲突已然开始并在逐步加剧。2014年，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在达沃斯论坛时称，“当前的中日关系就像1914年的英德关系，广泛的贸易联系并没有阻止战争的爆发”。<a href="#sdfootnote47sym">47</a>当然，中日的冲突不是起决定作用的，根本的还在于中美冲突。2018年打响的贸易战不过是一个开始，日益逼近的国内经济危机和全球经济危机，使得中美对旧有的国际经济政治体系都不满意，而如何塑造一个全新的体系，谁来主导这样一个全新的体系，则是冲突的根本问题。列宁在分析帝国主义争霸时这样总结：“资本家瓜分世界，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心肠特别狠毒，而是因为集中已经达到这样的阶段，使他们不得不走上这条获取利润的道路；而且他们是“按资本”、“按实力”来瓜分世界的，在商品生产和资本主义制度下也不可能有其他的瓜分方法。实力则是随经济和政治的发展而变化的……既然实力对比发生了变化，那么在资本主义制度下，除了用实力来解决矛盾，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列宁的结论仍然适用于今天，这种矛盾不可能用和平的方式，而只能依靠实力才能得以解决。硝烟就在远方，冲突和争霸的序幕已经拉开。</p><h4>注释</h4><p><a href="#sdfootnote1anc">1</a> 列宁《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1917年。</p><p><a href="#sdfootnote2anc">2</a> 尹永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利用外资的历史考察（1978–2005），中共中央党校博士论文，2006年。</p><p><a href="#sdfootnote3anc">3</a> 此为按商务部数据直接投资项下实际使用外资。</p><p><a href="#sdfootnote4anc">4</a> 2017年美团创始人王兴演讲：我对当前形势的思考。演讲中，王兴称：“而过去中国这些年是什么情况呢？傻逼经营一个企业都能赚钱 <a href="http://www.sohu.com/a/136956695_561580">http://www.sohu.com/a/136956695_561580</a>.</p><p><a href="#sdfootnote5anc">5</a> 钢铁第三季出炉 钢铁每吨净利润还不如白菜价！[N]. 中国回收商网，2015–10–16. <a href="http://news.huishoushang.com/61841.html">http://news.huishoushang.com/61841.html</a>.</p><p><a href="#sdfootnote6anc">6</a> 顾静芳. 产能过剩煤价下跌，山西书记王儒林：卖一吨煤买不到一瓶饮料[N]. 澎湃新闻，2016–02–25. <a href="http://news.huishoushang.com/61841.html">http://news.huishoushang.com/61841.html</a>.</p><p><a href="#sdfootnote7anc">7</a> 2014年，央行降息刺激股市；2015年上半年，A股崩盘。</p><p><a href="#sdfootnote8anc">8</a> 2015年，监管部门清理P2P，大量平台爆雷。此后每年，均有百亿量级的P2P公司暴雷。</p><p><a href="#sdfootnote9anc">9</a> 以共享单车为例，2015年秋ofo登录北大校园，首次亮相，2017年，共享单车企业暴涨至上百家，2018年，大量共享单车企业倒闭，至今整个行业仅剩下摩拜、哈罗单车，小蓝单车几家巨头垄断几乎全部市场。</p><p><a href="#sdfootnote10anc">10</a> 2014年，直播行业兴起，几年内直播平台井喷。2019年，仅剩下虎牙和斗鱼两家直播平台独大，连自带流量、背靠万达，由王思聪一手经营的熊猫直播也已经破产。</p><p><a href="#sdfootnote11anc">11</a> 兴业证券研究报告：资本过剩年代认识本轮周期的三个问题，2015年。<a href="http://www.doc88.com/p-6035384231252.html">http://www.doc88.com/p-6035384231252.html</a>.</p><p><a href="#sdfootnote12anc">12</a> 保罗 斯威齐 《资本主义发展论》。</p><p><a href="#sdfootnote13anc">13</a> 列宁《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1917年。</p><p><a href="#sdfootnote14anc">14</a> 指外商直接投资项下实际使用外资。</p><p><a href="#sdfootnote15anc">15</a> 数据来源：IFID（同花顺）。本数据最终由商务部提供，数据与联合国贸发会议数据有出入，按联合国贸发会议数据，2015年才达到净流出。</p><p><a href="#sdfootnote16anc">16</a> 综合商务部、国家统计局和国家外汇管理局数据。（1）1990–2002年数据来源自《2005年度中国对外直接投资统计公报》；（2）2002–2005 年数据为中国对外非金融类直接投资数据；（3）2006–2016 年为全行业对外直接投资数据。</p><p><a href="#sdfootnote17anc">17</a> 数据来源：IFID（同花顺）。</p><p><a href="#sdfootnote18anc">18</a> 政协委员李河君:建议国家鼓励民营企业并购世界先进技术。<a href="http://www.sohu.com/a/128213421_119038">http://www.sohu.com/a/128213421_119038</a>.</p><p><a href="#sdfootnote19anc">19</a> 欧阳辉：中国企业“走出去”海外并购的艰与险。<a href="https://max.book118.com/html/2017/1118/140612676.shtm">https://max.book118.com/html/2017/1118/140612676.shtm</a>.</p><p><a href="#sdfootnote20anc">20</a> 判断企业“走出去”是投资还是外逃的4个标准。<a href="http://www.sohu.com/a/160536163_620689">http://www.sohu.com/a/160536163_620689</a>.</p><p><a href="#sdfootnote21anc">21</a> 外汇管制终止中国巨额海外投资，12个问题帮你理解这是怎么回事。<a href="https://www.sohu.com/a/218255254_139533">https://www.sohu.com/a/218255254_139533</a>.</p><p><a href="#sdfootnote22anc">22</a> 四部委：密切关注影城体育俱乐部等领域非理性对外投资倾向。 <a href="http://finance.sina.com.cn/roll/2016-12-06/doc-ifxyhwyy0872065.shtml">http://finance.sina.com.cn/roll/2016-12-06/doc-ifxyhwyy0872065.shtml</a>.</p><p><a href="#sdfootnote23anc">23</a> 判断企业“走出去”是投资还是外逃的4个标准。 <a href="http://www.sohu.com/a/160536163_620689">http://www.sohu.com/a/160536163_620689</a>.</p><p><a href="#sdfootnote24anc">24</a> 如对万达的监管措施包括：万达在海外并购的公司不能从中国金融机构融资；也不能以这些公司作为抵押从金融机构融资；被收购企业不能注入万达境内上市公司。并且，如果海外并购企业出现经营困难，万达也不可以从境内转钱给它们。如果万达要卖这些公司给中国企业，监管机构（比如商务部）不得备案、批准。<a href="http://www.sohu.com/a/160536163_620689">http://www.sohu.com/a/160536163_620689</a>.</p><p><a href="#sdfootnote25anc">25</a> 商务部、国家统计局和国家外汇管理局，《2018年度中国对外直接投资统计公报》，2019年。<a href="http://fec.mofcom.gov.cn/article/tjsj/tjgb/201910/20191002907954.shtml">http://fec.mofcom.gov.cn/article/tjsj/tjgb/201910/20191002907954.shtml</a>.</p><p><a href="#sdfootnote26anc">26</a> 根据联合国贸发会议公布的《2019世界投资报告》整理得到，在欧洲，北美和拉丁美洲，西亚地区，中国的FDI存量排名在前十之外。而在世界最落后地区和内陆国，中国的FDI存量排名第一。</p><p><a href="#sdfootnote27anc">27</a> 联合国贸发会议，《2019世界投资报告》。</p><p><a href="#sdfootnote28anc">28</a> Africa Attractiveness report, <a href="https://www.ey.com/Publication/vwLUAssets/ey-africa-attractiveness-2019/$FILE/ey-africa-attractiveness-2019.pdf">https://www.ey.com/Publication/vwLUAssets/ey-africa-attractiveness-2019/$FILE/ey-africa-attractiveness-2019.pdf</a>.</p><p><a href="#sdfootnote29anc">29</a> 《2018年度中国对外直接投资统计公报》。</p><p><a href="#sdfootnote30anc">30</a> 蒙内铁路让肯尼亚栽进中国的“债务陷阱”？没那么简单。<a href="https://zhuanlan.zhihu.com/p/55735014">https://zhuanlan.zhihu.com/p/55735014</a>.</p><p><a href="#sdfootnote31anc">31</a> 中国自2000年援非贷款中 安哥拉占去四分之一。<a href="https://macauhub.com.mo/zh/feature/angola-receives-a-quarter-of-the-loans-granted-to-africa-by-china-since-2000/">https://macauhub.com.mo/zh/feature/angola-receives-a-quarter-of-the-loans-granted-to-africa-by-china-since-2000/</a>.</p><p><a href="#sdfootnote32anc">32</a> 安哥拉向中国抵债的石油船货大增 可出口销售的石油锐减。<a href="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angola-china-oil-dbt-idCNL3S16N39W">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angola-china-oil-dbt-idCNL3S16N39W</a>.</p><p><a href="#sdfootnote33anc">33</a> Africa Attractiveness report, <a href="https://www.ey.com/Publication/vwLUAssets/ey-africa-attractiveness-2019/$FILE/ey-africa-attractiveness-2019.pdf">https://www.ey.com/Publication/vwLUAssets/ey-africa-attractiveness-2019/$FILE/ey-africa-attractiveness-2019.pdf</a>.</p><p><a href="#sdfootnote34anc">34</a> 《2018年度中国对外直接投资统计公报》。</p><p><a href="#sdfootnote35anc">35</a> ASEAN Investment Report 2015: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and Connectivity <a href="http://aadcp2.org/wp-content/uploads/unctad_asean_air2015d1.pdf">http://aadcp2.org/wp-content/uploads/unctad_asean_air2015d1.pdf</a>.</p><p><a href="#sdfootnote36anc">36</a> ASEAN Investment Report 2019 — FDI in Services: Focus on Health Care <a href="http://aadcp2.org/wp-content/uploads/AIR-2019.pdf">http://aadcp2.org/wp-content/uploads/AIR-2019.pdf</a>.</p><p><a href="#sdfootnote37anc">37</a> 中国工程院院士王梦恕当时说：“国家要将南车、北车合并，主要是因为两家公司在海外搞恶性竞争，一家公司已经在国外200万美元中标，另一家公司跑过去说我出140万美元，这是亏本价，搞得人家放弃中国产品。南车、北车整合以后，有利于高铁‘走出去’。” <a href="https://baike.baidu.com/item/%E5%8D%97%E5%8C%97%E8%BD%A6%E5%90%88%E5%B9%B6/15962916?fr=aladdin">https://baike.baidu.com/item/%E5%8D%97%E5%8C%97%E8%BD%A6%E5%90%88%E5%B9%B6/15962916?fr=aladdin</a>.</p><p><a href="#sdfootnote38anc">38</a> 商务部、国家统计局和国家外汇管理局，《2018年度中国对外直接投资统计公报》，2019年。<a href="https://finance.qq.com/cross/20151016/29V95HjD.html">https://finance.qq.com/cross/20151016/29V95HjD.html</a>.</p><p><a href="#sdfootnote39anc">39</a> 一波三折！中泰铁路年底终于要动工了。<a href="https://finance.qq.com/cross/20151016/29V95HjD.html">https://finance.qq.com/cross/20151016/29V95HjD.html</a>.</p><p><a href="#sdfootnote40anc">40</a> 中日竞争印尼高铁的内幕 <a href="https://bbs.tiexue.net/post2_11195456_1.html">https://bbs.tiexue.net/post2_11195456_1.html</a>.</p><p><a href="#sdfootnote41anc">41</a> 越南发布4000亿高铁大单，跟日本签约，现在高铁修建得怎么样了？ <a href="http://www.sohu.com/a/337059966_120114554">http://www.sohu.com/a/337059966_120114554</a>.</p><p><a href="#sdfootnote42anc">42</a> 百度百科：中美贸易战。<a href="https://baike.baidu.com/item/%E4%B8%AD%E7%BE%8E%E8%B4%B8%E6%98%93%E4%BA%89%E7%AB%AF/22450710?fromtitle=%E4%B8%AD%E7%BE%8E%E8%B4%B8%E6%98%93%E6%88%98&amp;fromid=3098326&amp;fr=aladdin">https://baike.baidu.com/item/%E4%B8%AD%E7%BE%8E%E8%B4%B8%E6%98%93%E4%BA%89%E7%AB%AF/22450710?fromtitle=%E4%B8%AD%E7%BE%8E%E8%B4%B8%E6%98%93%E6%88%98&amp;fromid=3098326&amp;fr=aladdin</a>.</p><p><a href="#sdfootnote43anc">43</a> 王毅：中国有充分理由提高维护海外利益的能力。<a href="http://m.people.cn/n4/2017/0427/c45-8847934.html">http://m.people.cn/n4/2017/0427/c45-8847934.html</a>.</p><p><a href="#sdfootnote44anc">44</a>.外媒：中国军舰数量超美居第一 10年内还要再造150艘。<a href="http://mil.news.sina.com.cn/jssd/2019-06-03/doc-ihvhiqay3368982.shtml">http://mil.news.sina.com.cn/jssd/2019-06-03/doc-ihvhiqay3368982.shtml</a>.</p><p><a href="#sdfootnote45anc">45</a> 盘点世界30年来各国军费变化排名，美国霸榜！<a href="http://dy.163.com/v2/article/detail/DPEQOUV705371E1Y.html">http://dy.163.com/v2/article/detail/DPEQOUV705371E1Y.html</a>.</p><p><a href="#sdfootnote46anc">46</a> 郑永年：一带一路和亚投行的实质是资本走出去。<a href="http://www.mnw.cn/news/china/877977.html">http://www.mnw.cn/news/china/877977.html</a>.</p><p><a href="#sdfootnote47anc">47</a> 安倍与其类比英德，莫如直视侵略历史。<a href="http://mil.news.sina.com.cn/2014-01-25/0410761706.html?domain=mil.news.sina.com.cn&amp;vt=4">http://mil.news.sina.com.cn/2014-01-25/0410761706.html?domain=mil.news.sina.com.cn&amp;vt=4</a>.</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6437bedcaea"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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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我们的时代与中华帝国主义的命运]]></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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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CDATA[2019Celebration]]></dc:creator>
            <pubDate>Wed, 10 Jun 2020 09:51:46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20-06-17T04:23:41.954Z</atom:upd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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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encoded><![CDATA[<h3>绪论：把握时代特征</h3><p>一百年前，列宁在其经典名著《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以下简称《帝国主义论》）里，总结了马克思的《资本论》问世后半个世纪资本主义的历史发展，揭示了帝国主义产生、发展和必然灭亡的客观规律，论证了“帝国主义是无产阶级社会革命的前夜”。随后俄国、中国等国的革命实践证实了这个结论，极大地推动了人类历史的进程。</p><p>斯大林和毛泽东继承了列宁的革命学说，明确提出了关于时代特征的经典提法：“帝国主义和无产阶级革命的时代”。</p><p>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中国共产党坚持了这种观点，并在上世纪60年代重新表述为“帝国主义走向全面崩溃和社会主义走向世界胜利的时代”，70年代又进一步提出：“当前世界的主要倾向是革命，不是革命制止战争，就是战争引起革命”，毛泽东主席在著名的《五二〇声明》中断言，“新的世界大战的危险依然存在，各国人民必须有所准备。但是，当前世界的主要倾向是革命。”</p><p>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中共关于时代主题的判断发生了根本变化。邓小平在80年代中期的多次谈话中提出“和平与发展是当代世界的两大问题”的论断。邓小平认为，从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长期共存和历史性竞争的现实说明，在世界范围内尚不存在无产阶级直接革命的形势，当今世界，战争与革命不再是国际关系的中心问题，和平与发展成了世界的两大主题。</p><p>邓的这些观点的历史背景是改革开放后的中国融入了世界新自由主义潮流，中国凭借巨大的市场、充沛而高素质的劳动力和稳定的政治局面、良好的工业基础，成为了世界资本主义的续命场，使得上世纪七十年代以来的欧美国家滞胀危机得以化解。搭上了资本主义末班车的中国，资本复兴的进程高歌猛进，一路凯歌。</p><p>但是，资本复兴近四十年之后的中国，同样摆脱不了西方国家的困境：生产相对过剩、资本积累条件恶化、产业空心化日益严重。这种困境，在社会层面表现为贫富分化加剧，阶级固化严重，在国际上表现为贸易战、地缘斗争、军备竞赛和逆全球化现象。</p><p>一个与此高度相关的问题，也是左翼争论较多的问题，即中国是否是帝国主义国家（简称“中帝论”问题）。争论此问题，并非是简单地弄清楚“是与不是”的问题，而是要服务于我们的目的：认清今天的时代特征、认清世界资本主义发展大势，认清中国资本主义发展的规律，进而从无产阶级的视角出发界定敌我友、把握主要矛盾、确定行动策略。</p><p>列宁关于帝国主义提出了三个定义：一，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垄断阶段，这是最简短的定义，它表明了金融资本的垄断统治是帝国主义的最根本的经济特征。二，帝国主义是发展到垄断组织和金融资本的统治已经确立、资本输出具有突出意义、国际托拉斯开始瓜分世界、一些最大的资本主义国家已把世界全部领土瓜分完毕这一阶段的资本主义。这个定义描述了列宁所处时代帝国主义五大特征。三，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发展中的一个特殊阶段，即帝国主义是垄断的资本主义，是寄生的或腐朽的资本主义，是垂死的资本主义。这个定义说明了帝国主义在整个资本主义发展中所占的历史地位和帝国主义同工人运动中两个主要派别的关系。</p><p>因本书中的一些章节谈到了中国垄断资本的发展以及中国的资本输出与全球争霸问题，因此，本文重点不是从列宁的定义出发来论证中国是否帝国主义国家的问题，重点是谈论方法论问题，从政治意义对相关的机会主义思潮进行辨析，由此来明晰我们对时代特征的认识。</p><p>关于“中帝论”的争论中，一些最基本问题是不容回避的，也是左翼经常混淆的问题：帝国主义到底是一种生产方式、一个资本主义的发展阶段，还是一种相对的交换地位或某种特殊的侵略政策（如有人援引的大卫·哈维的“剥夺性积累”说）？帝国主义是让小粉红们热泪盈眶的祖国强大的象征，还是日趋腐朽与没落的标志？中国今天的问题主要是资本主义“成熟过度”造成的，还是因为受到外力的阻碍导致无法正常发展造成的？以美帝为首的超帝国主义能否实现？帝国主义战争是否有爆发的危险？</p><h3>第一节 “帝国主义”与“中心国家”</h3><p>左翼的讨论经常是回避这些最关键的问题，最常见的是用“中心国家”（或“核心国家”）的概念来取代帝国主义的概念，由此进一步产生对时代特征、对中国资产阶级定性判断的分歧，进而影响到敌我友、主要矛盾、行动策略等方面的分歧。</p><p>大致来说，世界左翼关于帝国主义的理论体系主要有两种：</p><p>一种是从马克思到列宁一脉相承的经典帝国主义理论，依据历史唯物主义观点，一个资本主义国家的发展主要取决于其内部的结构，取决于占统治地位的生产方式的性质。外部的力量也会起作用，但需要通过改变其内部的生产方式来发挥作用。当某个国家的金融垄断资本在发展中占据统治地位，并且不可避免地导致国家政权与垄断资本高度结合起来，这个国家就进入了帝国主义阶段，即资本主义最高和最后的阶段，也是垂死和腐朽的阶段。说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是说“超帝国主义”不可能实现。资本主义全球化发展有其限度，随着帝国主义国家之间的矛盾斗争的升级，无论国际资本分工细化到什么程度，都不可能解决这个根本矛盾。华为的产品分工涉及154家不同国家与地区的供应商，其中包括33家美国供应商，但是，一旦帝国主义者认为华为可能威胁到他们的长远利益，这种长期的紧密合作关系便顷刻化为乌有。考茨基的超帝国主义论已被列宁时代的理论与现实发展所彻底否定，新时代的超帝国主义论（利益一致论）在现实面前同样濒临破产边缘。</p><p>另一种则把帝国主义体系当做一些国家对另一些国家的剥削与压迫，一些地方能够充分发展是以世界大多数地方“不发达的发展”为代价。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针对许多国家资本主义发展的失败，一种替代经典帝国主义理论的观念发展起来了，即依附理论（这里说的是广义的依附理论，包括远航一号等人援引的世界体系论），以弗兰克、沃勒斯坦、阿明等左翼学者为典型代表。依附理论认为，分析的单元必须是整个世界体系，不同的地域或民族国家仅仅是组成部分。与经典帝国主义理论不同，中心国家与半外围国家、外围国家的地位以及这些国家是否是帝国主义国家，是通过世界资本主义交换体系中的分工地位来确定，通过某些国家被其他国家的剥削来界定，而不是通过其内在的生产关系的发展程度来界定，也即不是通过这些国家垄断资本的发展程度来界定的。中国、印度和阿根廷等差异巨大的国家被列入半外围国家。前苏联也被列入半外围国家。</p><p>依附理论学者的表述与主张各不相同，存在大量含混不清的概念与论述。依附理论的经典作家一般强调不发达国家的统治阶级依附于中心国家的利益，并利用各种国家工具在这些国家制造了一种不发达政策，阻碍本国资本主义的发展。总体来讲，依附理论出现在经典马克思主义理论式微的时代，大致属于进步资产阶级发展经济学理论，它批判本国统治者依附中心国家，强调本国民族利益和民族资本的发展，符合第三世界所谓民族资产阶级的利益。</p><p>目前，依附理论已经走进了死胡同，因为它不能解释在所谓的外围国家中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数十年间的工业化进程，也不能说明第三世界国家资本主义发展的极端不平衡。它也很难解释近些年来中国在国际分工地位中的快速提升。二十年前，甚至一些东南亚国家的国际分工地位也高于中国。而这些只能用经典帝国主义理论中的政治经济发展不平衡规律来解释，只能用中国国内的政治经济结构来解释。决定这种不平衡发展的，主要不是所谓的国际分工，而是与国际分工相关性不大的一些因素，如国家的政治结构与军事力量、完整的工业体系、高素质的劳动力等因素，这些正是毛时代留下的伟大遗产，市场化改革正是在此基础上形成了强大的垄断集团。否定这一点，将中国混同于一个普通的所谓外围国家或半外围国家，事实上也就是否定了毛时代的伟大成就。</p><p>需要说明的是，强调中国资本主义发展的相对“成功”，并不是要否定目前国内明显的停滞与腐朽趋势，而是强调中国这种停滞与腐朽主要不是由所谓的核心-边缘结构来决定的。</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777/1*2BWAEW6vg2tWo0SvjwnLPA.jpeg" /><figcaption><em>图 1：“中心国家”与“帝国主义国家”的区别</em></figcaption></figure><p>如图所示，“中心国家”是一个相对概念，与之对应的概念是“外围国家”与“半外围国家”，自资本主义产生初期就存在了。“帝国主义”国家是个绝对概念，即资本主义最高和最后的阶段（如果超帝国主义阶段不存在的话），产生于十九世纪后半叶，并延续至今。两者有交集，但内涵与外延不同，用以界定和表现的矛盾运动也不同。</p><p>具体到关于“中帝论”的讨论，列宁主义从来没有从“资本主义强国”的意义上去理解帝国主义（尽管帝国主义国家一般是列强），帝国主义国家与“中心国家”也绝非同一概念（如列宁时代的俄国与日本不是中心国家，二战后的苏联也不是中心国家），所谓的中心国家早在资本主义发展之初即产生了，而帝国主义国家是19世纪末期的才产生的。一些同志将帝国主义国家等同于中心国家、等同于资本主义国家的强大与成功，正是小资产阶级强国派的庸俗看法。我们谈论的帝国主义是行将就木的资本主义因其内在的生产方式决定的愈来愈走向腐朽、没落、衰老的阶段。资本越来越多地从实体领域流出而转向金融领域，越来越多地从一个国家流出而在全世界寻找增殖空间，在此过程中，资产阶级被迫去开辟海外市场、强化国家能力与军事力量、加强地缘政治斗争，这正是资产阶级积累危机的表现。而贸易战、科技战、遏制与反遏制战正是帝国主义国家之间矛盾不可调和、日益尖锐化的体现，是现代资本主义体系衰老与腐朽的国际体现。</p><h3>第二节 阶段论、政策论、体系论</h3><p>“帝国主义”的基本含义自第二国际时期以来至今呈现出“政策论”、“阶段论”和“体系论”等多种视角。不同视角之间既相互补充，又存在着矛盾。</p><p>列宁是在阶段论的基础上，弱化政策论，吸纳体系论，进而形成了完整的帝国主义概念体系。</p><h4>（一）政策论及其错误</h4><p>政策论的第一个错误，是认为帝国主义不是根植于经济基础的客观存在，而是以资产阶级的意志为转移的对外扩张或掠夺的政策，考茨基是这种错误的典型代表。</p><p>考茨基在《帝国主义》著作中提出了帝国主义概念，他认为：“帝国主义是高度发展的工业资本主义的产物……工业资本主义民族力图征服和吞并愈来愈多的农业区域，而不管那里居住的是什么民族。” 考茨基认为，帝国主义的实质是“高度发达的新型工业资本”的针对农业国家一种征服政策。而这种政策是资产阶级“情愿采取”的。既然帝国主义仅仅是一种“政策”，那资产阶级可以采取该“政策”，也可以不采取这种“政策”。也即是说，考茨基认为帝国主义不是资本主义的一个特殊阶段，而仅仅是资产阶级选择的一种“政策”。再进一步说，在考茨基看来，帝国主义存在的基础不是客观的，而是主观的；帝国主义的出现不是必然的，而是偶然的；如此一来，由帝国主义所必然带来的矛盾，也就不再具有必然性。因此，考茨基认为，只要国际金融垄断资本联合起来，组织成为世界统一的托拉斯，就可以消除帝国主义的矛盾、实现持久的和平。</p><p>政策论的第二个错误，是把某些帝国主义国家基于自身独特的政治、经济和历史条件而制定的某些特殊的对外扩张或掠夺的政策，视为帝国主义国家的本质特征。</p><p>中国左翼有人认为：</p><blockquote>帝国主义就其性质而言，必定意味着经济剩余从落后经济体向发达经济体转移……在新自由主义全球化时代，帝国主义表现为金融掠夺与劳动力吸纳。在此背景下，中国主要是属于被剥削者，而非剥削者。再者，中国政治-经济的本质迄今还是以生产导向为主，这就构成了对新自由主义的顽强抵抗，也抵消了新自由主义所导致的全球范围的生产性投资不足、危机趋向。也正是这个本质，通过促进中国自身和广大发展中国家的生产性投资，成为抵抗全球范围的投机导向的重要力量。</blockquote><p>这些左翼人士认为，帝国主义的本质是“经济剩余从落后经济体向发达经济体转移”，并且这种转移，在当前的时代，体现为 “金融掠夺与劳动力吸纳”。在这些左翼认识看来，一个国家即使资本的垄断程度再高，即使金融垄断资本与政权的结合再紧密，但只要不是用“金融掠夺与劳动力吸纳”的方式来进行“经济剩余从落后经济体向发达经济体转移”的，就不能称为帝国主义国家。</p><p>还有左翼人士则认为，判断一个国家是否是帝国主义国家，一个重要的概念是“帝国主义租”，它是衡量帝国主义的主要指标。在他们看来，如果某个国家有超额利润，但没有帝国主义租（它的超额利润来源于掌握核心技术或者资本垄断，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手段获取高额利润），即使这个国家资本垄断程度再高，也不是帝国主义。美国通过美元可以获取大量的帝国主义租，欧元可以分享其中一部分，但人民币距离这个还很远。他们据此否定中国是帝国主义国家。</p><p>在列宁的阶段论视角中，除了垄断资本的发展等根本特征外，帝国主义国家由于各自的社会经济条件和历史条件的不同，帝国主义的特征在每个国家的表现形式、发展程度有着很大的差异，并不以一定的政策来界定：美国是托拉斯帝国，德国是具有军国主义色彩的容克帝国，英国和法国是典型的食利型帝国，俄国与日本则是对西方资本带有依附性的封建军事帝国。如果套用今天的“帝国租”等概念，大概只有英、法两国有帝国主义资格。但英法工业资本的相对衰落与食利型帝国的特征，正是英法坠落成二流帝国主义的内在原因。</p><p>在论述俄国资本主义的发展时，《联共布党史》和《苏联共产党历史》等著作是按照列宁阶段论思想来论述的，即强调俄国的帝国主义阶段性，同时也不否认俄国对西方资本的依附性与经济上的半殖民地国家色彩。起决定性作用的是前者，即在俄国封建军事性国家支持之下的垄断资本的高速发展。如果列宁不从“阶段论”的角度坚持强调俄国的帝国主义特征，那俄国布尔什维克恐怕会陷入护国主义的泥潭之中，伟大的十月革命就是句空话了。第二国际的西欧共产党领袖们大都滚入了护国主义的泥潭之中，俄国作为一个经济上的半殖民地国家陷入护国主义泥潭就更容易了。</p><p>“政策论”的共同主张是认为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国家的某些对外扩张政策或手段，“阶段论”则认为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最高同时也是垂死与腐朽的阶段。</p><p>“政策论”目前占据了很大市场。“政策论”在一定条件是有其进步意义的，表现在西方帝国主义国家对于发展中国家的剥削批判与揭露上。它也是一种“安全的”学说，可以在庙堂之上讲述，所以有广泛的影响。比如阿明等人长期以来与中国政府保持了良好的互动关系。“政策论”将批判的目标对准了个别帝国主义国家所实行的一些特殊政策，而将本国的金融垄断资本排除于视野之外。在一定条件下，“政策论”是服务于本国大资本利益的，左翼中的“政策论”为机会主义打开了窗口。打着反帝的幌子，同时又将自己捆绑于民族主义的战车上，服务于国家崛起、民族复兴的目标，而忘记了无产阶级的根本任务。</p><h4>（二）体系论及其错误</h4><p>体系论的根本错误，是无视各帝国主义国家发展的不平衡状况，把帝国主义国家在某个时期基于其力量对比而形成的暂时平衡，视为牢不可破的体系。“体系论”试图用宏大的体系视野来替代阶段论视角。例如，萨米尔·阿明认为，历史资本主义一直就是“帝国主义”的，因为它从诞生（16世纪）便在中心与边缘地区之间产生两极分化，这种分化在后来全球化的发展过程中加深。可见阿明与列宁所说的帝国主义与是两回事。“体系论”在远航一号等人的叙述中表现得十分典型。远航一号等人将帝国主义世界体系看得十分强大、十分稳固，恐美之情溢于言表：</p><blockquote>但是，只要世界资本主义体系的基本运动规律不改变，这就是一场各社会主义国家不可能赢得的竞赛。西方帝国主义国家垄断着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并对社会主义国家实行技术封锁。现代科学技术发展，需要巨大的资金和高科技人才的投入。除了个别领域，社会主义国家在资金与人才方面，不可能与西方帝国主义国家竞争。（《21世纪与共产主义》）</blockquote><p>在远航一号等人看来，不仅现在中国的发展由这种所谓的“世界资本主义体系的基本运动规律”所决定，连过去社会主义阵营的国家也受这种天上掉下来规律所支配，社会主义的失败在所难免。远航一号等人的唯心史观可见一斑。</p><p>列宁也谈论“体系”。列宁在《帝国主义论》中谈论帝国主义的五大特征时，其中有一条“瓜分世界的资本家国际垄断同盟已经形成”。列宁认为近代以来的殖民侵略战争都是帝国主义金融资本瓜分世界市场的直接手段，殖民侵略战争养肥了帝国主义列强，也制造了被殖民国家的苦难史，造成了不平等的世界政治经济秩序。</p><p>但列宁眼中的这种“体系”决不是远航一号等人眼中的决定性力量，而是一种脆弱的平衡，一种随时可能变迁与瓦解的临时共同体。列宁的一大贡献，是发现了“帝国主义时代资本主义经济政治发展不平衡规律”。1915年，列宁在《论欧洲联邦口号》一文中首先阐明了这个规律。这个规律的发现，进一步为社会主义可能首先在少数或者甚至在单独一个资本主义国家内获得胜利这个重要论断提供了理论基础。</p><p>二战以来的西方帝国主义体系的相对稳固，并不表明这个规律失效了，而是二战之后西方帝国主义国家力量对比是以美国为首的“一超多强”，且存在着以中国为首的第三世界阵营和强大的苏联集团，为了对付强大的外敌，帝国主义之间一直保持着相对的团结和力量平衡，即阿明所谓的“集体帝国主义”和美欧日“三合会”。</p><p>这个“集体帝国主义”“三合会”不是万古长青的。相对的团结与平衡正在被打破。以中国为首的新兴资本主义国家的相对崛起，中俄准军事联盟的建立，欧洲与美国的渐行渐远，日本的“正常国家”追求的主要障碍不是别国，正是美国。欧洲两大国法德在以反对“孤立主义”的名义下批评特朗普公然的民族主义政策，发出建设“一个主权欧洲”的信号。马克龙自上台以来一直推动建立欧洲联军。2019年10月，马克龙更是在一年一度的驻外使节会议上公然提出了“西方霸权正在终结”的言论。西方国家领导人公然提出这种结论是非常罕见的。马克龙暗示欧洲要进行战略调整，第一步将从重获“军事主权”开始，声称“我们经历的是，北约的脑死亡”，不能再依靠美国来保卫欧洲，否则将“不再掌握自己命运”。这种变化不是一朝一夕内发生的，由来已久。马克龙说：“这不只是从特朗普政府开始的，早在特朗普之前，美国的其他总统也作出了其他错误选择，克林顿的对中政策，小布什的战争政策，奥巴马的世界金融危机以及量化宽松政策。”作为马克思主义者，我们可以比马克龙更进一步：无论美国总统作出何种选择，美欧间渐行渐远的趋势都无可挽回。</p><p>从考茨基开始，超帝国主义论有很多变种。阿明虽然提出了“集体帝国主义”的概念，但并不认为管理全球化资本主义的“世界政府”会出现。而远航一号等人所理解的世界体系论（这里强调是远航一号等人所理解的，与沃勒斯坦本人的想法不尽相同）则已经十分接近超帝国主义论。近些年国内理论界争论的“国际垄断资本主义”（新时代超帝国主义论的变种）是否已经替代“国家垄断资本主义”阶段而成为帝国主义发展的新阶段，一度也甚嚣尘上。</p><p>但是，在全球资本主义危机日渐严重的今天，逆全球化已成为一股潮流，列宁的观点仍是最能够解释今天的时代特征的。</p><h3>第三节 中国：未老先衰的末代帝国</h3><h4>（一）帝国的崛起</h4><p>具体到中国，我们需要分析一下，未来中国资本主义发展面临的主要矛盾，是因为其在世界体系中的位置导致其无法进一步上升，还是因为国内垄断资本必然产生停滞和腐朽的趋向窒息了社会的发展？如果是前者，那我们可以将中国理解为一个半殖民地国家，民族资本的发展仍是具有进步意义的。如果是后者，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则是占统地位的国家垄断资本。</p><p>依附理论与世界体系论核心的观点是分工决定论。共同点是强调国际分工对世界资本主义秩序的决定性作用，因为分工体系的固化，导致国际社会的两极分化与秩序固化，富国愈来愈穷，穷国愈来愈穷。这种情况在一些国家是比较严重的。但中国的情况是否是这样？</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919/1*Hu50uKlL9hBlRd2IYGVEtw.jpeg" /><figcaption>图 2：2000–2016年中国制造业进出口技术含量比较</figcaption></figur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744/1*9VfitgcwnVxX6XA0C-8n_g.png" /><figcaption>图 3：1995–2016年中国高技术制造业出口贸易状况</figcaption></figure><p>以上几张图显示了2000-2016年中国制造业进出口技术含量比较、1995-2016年中国高技术制造业出口贸易状况、1995-2016年中国高技术制造业总体出口技术复杂度。中国制造业出口复杂度一直在提升，2008年之后出口复杂度已高于进口复杂度。中国高技术制造业出口额占工业制成品的贸易额的比重也是不断攀升，由 1995 年的 7.9％增加到 2016 年的 30.7％，这期间高技术制造业总体出口技术复杂度也同时得到了提升。</p><p>附加值的大小直接影响一个产业的发展，根据全球价值链分工理论，高附加值的生产环节在全球价值链分工地位更高，如上图所示，中国高技术制造业自 2000 年以来，附加值基本呈上升趋势，2015 年附加值高达 2694.98 亿美元，是 2000 年的 13.4 倍，除了 2009 年、2012 年附加值受世界宏观经济环境影响下降外，其他年份都是增加的。中国资本总体来讲是受益于全球化的。</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683/1*f6rwxxsoeSsj185R0r4FIA.png" /><figcaption>图 4：2000–2015年中国高技术制造附加值状况</figcaption></figure><p>不可否认，中国一些行业，比如汽车等行业，在历经几十年的技术引进后，至今仍无法达到国际竞争的前列，出现了所谓“低端锁定”的情况。但是，鉴于中国庞大的国内市场、人才储备以及可以构建一带一路等区域价值链体系，这种局面并非是不可改变的。</p><p>总体来看，人们所担心的中国加入WTO、融入全球分工体系之后分工地位无法提升的局面并未出现。这就说明，分工决定论并不适合中国。全球化、国际分工本身并非是坏事，关键在于是否能够打破国际分工格局中的固化因素。全球化客观上为一些地区工业化和工人阶级的国际团结奠定了基础。</p><h4>（二）中国特色的垄断资本</h4><p>分析帝国主义问题的核心与基础在于对垄断组织的分析。我们可以把《财富》世界500强排行榜视为世界垄断组织的排名。2019年7月22日发布的最新《财富》世界500强排行榜中，有129家来自中国，历史上首次超过美国（121家）。即使不计算台湾地区企业，中国大陆企业（包括香港企业）也达到119家，与美国数量旗鼓相当。30年前的1989年中国企业第一次登上世界500强榜单，当年仅中国银行一家上榜。</p><p>中国垄断资本的一大特点，就是国企占据重要地位。入榜世界500强的中国企业中，国企占70%左右，其中有48家央企。入榜企业中采矿及原油生产、金属矿业、银行等行政垄断型企业比重较大。大型国企与政府关系密切，国企领导人与党政机构领导人可以互相调动，各企业可以通过国家进行协调，因此可以认为，中国垄断资本的规模是全球独一无二的，所有国有企业可视为一家，党政军企可视为一家。这种集中精力办大事的优越条件，造就世界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大型垄断组织发展速度。这类似于当年德、俄、日等相对落后国家的情形，在技术相对落后的情下，充分利用封建国家的能力快速发展垄断组织，再反过来推动技术的进步与市场的发展，这是后发帝国主义国家的特点。</p><p>伴随着国家垄断资本主义的高速发展，中国的对外投资也在高速发展。根据2019年 9 月12 日商务部、 国家统计局和国家外汇管理局发布的 «2018年度中国对外直接投资统计公报» 数据，2018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1430.4亿美元， 位居世界第二位；对外直接投资存量达 1.98万亿美元，位居世界第三位。中国打破了发达国家主导对外直接投资的世界格局。</p><p>有人认为，中国对外投资的利润率较低，特别是国有企业对外投资存在绩效低下、管理不善问题，且中国对外投资类型以资本和劳动密集型产业为主，因此中国的对外投资性质不同于欧美发达国家。由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倡议与“一带一路”建设的主要内容，官方表述也主要是“五通”的内容，即政策沟通、设施联通、贸易畅通、资金融通、民心相通。最终目的是“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共创人类共同的美好未来。”</p><p>但是，中国资本并不是学雷锋的。中国的对外投资，包括“一带一路”建设内容在内，除了创造市场机会外，还有其他多重考虑，短期获利并非唯一目的和主要目的。多途径利用全球资源是一个重要目的，“一带一路”国家石油储量占世界石油总储量比约57.11%，“一带一路”的实施有助于消除中国与全球资源类国家的贸易壁垒，降低贸易与投资的成本，这是具有战略意义的举措。</p><p>“一带一路”等项目在地缘政治上也具有重要意义。“一带一路”通过增加国与国之间的深度经济合作形成利益联盟，形成自己的政治经济朋友圈。美国智库就“一带一路”倡议发布研究报告称，通过对中国在孟加拉国、斯里兰卡、柬埔寨等15个中资港口项目的分析，发现相关项目并非为实现“双赢”的经济发展，而是产生了政治影响力，扩大了中国军事存在，反映了中国的安全意图。</p><p>在对外投资快速扩张的同时，中国也悄悄修改了国防政策。中共十八大报告指出，随着经济全球化和改革开放进程的加快，解放军实行海外非战争军事行动任务日益增多，因此不仅要关注国家生存利益，还要关注国家发展利益；不仅要维护国家固有的“领土边疆”，还要维护国家发展的“利益边疆”。“仗剑经商”的概念也经常出现在主流媒体中。自2008年底开始，中国海军在亚丁湾索马里海盗频发海域开展护航活动以来，中国这一活动从未中断，至今已持续11年，30余批次。中国在海外的军事基地也在悄无声息地发展，2017年8月1日上午，中国军队正式进驻吉布提保障基地。据观察者网报道，美国《华盛顿时报》网站2018年1月3日报道称，2017年12月期间，中国军队的一个代表团访问巴基斯坦，双方商定在瓜达尔港附近的吉沃尼半岛，设立一个中国“大型海空军事基地”。而由中国运营的瓜达尔港本身也具有很高的地缘与军事价值。</p><p>官方公布的2019年中国国防预算大约为11899亿元，约1776亿美元左右。仅次于美国。近年来中国军费增长速度一直是最高的国家之一。</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585/1*FrsmAMWQ_89HoUvAXVzA_Q.jpeg" /><figcaption>图 5：各国军费增长率对比</figcaption></figure><p>美国总统特朗普公然宣称自己是“民族主义”者，而法、德等欧洲国家则高举“全球主义”的旗号捍卫欧洲的利益。而中国与俄国，按FT中文网评论说，中国是学会了“像全球主义者那样说话，像民族主义者那样行事”。</p><h4>（三）未老先衰</h4><p>据长期观察国际货币市场的日本前财务官行天丰雄预测，美元的轴心货币地位短期内难以动摇，唯一能动摇美元地位的威胁，是“美国国内日趋严重的社会分裂”。这名学者认为，距离2020年的总统选举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日趋变得保守的美国自身存在风险。</p><p>法国经济学家托马斯·皮凯蒂研究半个世纪的全球化的结果时提出，世界贫富分化正在日趋严重：在上个世纪70年代，西方国家10%收入最高的人口占据着大约三分之一的社会总财富；而2014年则进一步急升至70%至75%。也就是说，在发达国家中10%的高收入人口占据了75%的社会财富。</p><p>因此，帝国主义面临的最大风险，并非来自别国的挑战，而是自身不可遏止的衰朽趋势。当代美国如此，历史上的英法也是如此。我们正是从这个意义上来谈“中帝论”的。决定中国资本主义发展趋势的，不是美帝的威胁，正是中国垄断资本的积累规律。搭上帝国主义末班车的中国资本正走向一条未老先衰之路。</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515/1*T1QQvbQUTOjGmGG597H3Zw.png" /><figcaption>图 6：1995–2015部分国家的基尼系数变动趋势</figcaption></figure><p>上图显示，发达经济体的收入分配状况要优于发展中经济体，美国的收入不平等问题在发达经济体中最为严重。特朗普挑起的贸易争端，其背后的深层次动机，就是将美国国内长期恶化的收入不平等问题转移为外部的贸易不平衡问题，以国际争端来缓解国内矛盾。而中国的收入不平等状况，正一骑绝尘，一路狂飙，在短短三十四年的时间内，将世界上主要大国甩在了后边。</p><p>收入的不平等反过来会影响资本积累。据相关研究，在控制其他影响消费的变量的前提下，收入不平等与居民消费率显著呈“倒U型”关系，当可支配收入的基尼系数小于 0.39时，居民消费率随收入不平等的扩大而增加，当其超过拐点0.39后，居民消费率则随收入不平等的扩大而减少。中国的基尼系数早已超过0.39，如不能有效解决收入不平等问题，靠内需拉动的经济增长是无望的。</p><p>收入不平等不仅直接影响经济增长，对贸易模式及结构也会产生深刻影响，特别是对出口贸易的整体技术水平也会产生影响。</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317/1*_0ATUORgoSPcBRRWkzmhQQ.png" /><figcaption>图 7：收入不平等与出口技术复杂度散点图</figcaption></figure><p>上图是出口技术复杂度与收入不平等之间的散点图，可以看出两者之间大致呈现出负相关性，初步表明收入不平等程度的提高将降低出口贸易的技术复杂度。也就是说，中国要进一步提高在世界中的分工地位，问题的关键仍在于国内阶级分化状况。</p><p>中国垄断资本的快速崛起，得益于中国特殊的政经结构，但同时，其空心化与腐朽化的速度也高于一般的国家。</p><p>2019 年入榜世界500强的中国银行 11 家，平均利润 181 亿美元，是全部中国企业 35亿美元的利润的5 倍多，银行总利润高达 2000 亿美元，占中国入榜企业总利润的50%。企业利润多数流向银行并不是因为中国银行经营水平超高和竞争力超强，而在于银行业的准入限制造成的垄断经营以及政府宏观金融调控政策不当造成的银行特殊地位。银行本来应该服务于实体经济以及其他产业的发展，如果借助自身垄断经营优势而获取超额利润，则必将阻碍实体经济以及其他产业发展。</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720/1*1YVipKrsgDh6961rN_grmw.jpeg" /><figcaption>图 8：2019年世界500强中国企业主要分布行业</figcaption></figure><p>另一个让人震惊的数据是，入围全球500强的五大房地产企业全部来自中国，恒大以 705 亿美元营业收入排名第一，碧桂园、绿地、万科、保利分列2-5名，在全世界的舞台上，中国房地产企业一骑绝尘、独孤求败。</p><p>2019 年入榜世界500强中国企业中，大多数属于能源、泛金融等行政垄断型行业，实体产业偏少。</p><p>中国资产阶级已经走上了一条“脱实向虚”的金融化、空心化之路。2008~2018年，我国房地产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由4.61%上涨到6.87%；从金融业来看，我国金融行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在2005年时仅为4%，至2018年已上升至7.68%，尤其是2016年底这一比重高达8.4%，已接近甚至超过了美日等发达国家的历史高位。</p><p>货币“脱实向虚”与虚拟经济之间存在一种正向反馈机制，即虚拟经济繁荣会加剧货币“脱实向虚”，货币“脱实向虚”又反过来强化虚拟经济繁荣。在经济下行背景下，宽松的货币政策并不一定能够有效刺激实体经济复苏，反而有可能加剧经济虚实背离。目前中国金融业对货币“脱实向虚”作用强于房地产业，这与我国资本市场的快速发展有关。其主要表现为我国资本市场的快速扩容，如期货市场不断推出新的期货交易品种，债券市场交易规模扩大等。</p><p>在 2008 年金融危机爆发之前，美国产业结构比重中，金融保险业、房地产业占比已超过 20% ，而同期制造业、建筑业等传统实体经济部门的比重则从战后初期的 50% 下降到了不足 30% 。虚拟经济和实体经济失衡下的“产业空心化” 成为美国金融危机的深刻根源。美国尽管提出了再工业化的战略目标，但基本没有收效。空心化的总趋势不会有任何改变。</p><p>无独有偶，日本政府自 20 世纪 80 年代开始就提出了“产业空心化”的治理措施，其中包括向中小企业实施减税计划、对中小企业提供补贴和融资支持、加快建立高新技术主导产业、通过央行干预汇率缓解日元升值、完善外国对日投资的法律法规等。但从实施效果看，日本的经济仍长期处于低速增长的萧条状态，并未从 “产业空心化”的陷阱中走出。</p><p>中国资产阶级在世界资本的寒潮中，陷入了未老先衰的局面。</p><h3>结语：衰朽与希望并存</h3><p>中国官方的马克思主义学者，根据其研究帝国主义论的最新成果，得出了如下的结论：</p><blockquote>我们认为，新帝国主义既是资本主义从自由竞争、一般私人垄断、国家垄断发展到国际垄断的新阶段，是国际垄断资产阶级的新扩张，也是极少数发达国家主导世界的新体系，是经济政治文化军事霸权主义的新政策; 从现阶段国际正义力量和国际阶级斗争的曲折发展来判断，21 世纪是世界劳动阶级和广大人民进行伟大革命和维护世界和平的新时代，是社会主义国家进行伟大建设和快速发展的新时代，是进步的文明国家共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新时代，是新帝国主义和全球资本主义逐渐向全球社会主义过渡的大时代。（程恩富 鲁保林 俞使超：论新帝国主义的五大特征和特性———以列宁的帝国主义理论为基础）</blockquote><p>在马列主义话语的掩盖之下，这个结论有两个本质问题：</p><p>第一，所谓“资本主义从自由竞争、一般私人垄断、国家垄断发展到国际垄断的新阶段”，这是直接违背列宁的政治经济发展不平衡规律的，“国际垄断”只能是一种现象或政策，但无法掩饰包括中国资本在内的国际垄断资本间的明争暗斗、渐行渐远，“国际垄断的新阶段”的超帝国主义是永不可能实现；</p><p>第二，“社会主义国家进行伟大建设和快速发展的新时代”，前提是摆脱现有资本积累规律的社会主义阵营的存在。作为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的代表，中国早就完成了资本主义复辟。中国在资本主义发展了40年后的今天，同样深陷资本主义发展危机，这样的“新时代”与百年前的帝国争霸年代并无区别。中国的官方与民间左翼在谈论帝国主义问题时，热衷于批判西方帝国主义的政策，却忘记了全球最大的垄断资本集团——中国国家垄断资本集团的存在。“进步的文明国家共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新时代”与“国际垄断的新阶段”也并无本质区别。</p><p>这是一个资本积累危机全面爆发的年代，这是一个资本主义进行“时间-空间修复”的手段愈来愈少的年代，这是个“全球化-逆全球化”的钟摆又开始逆向摆动的年代。这是个日益接近全球资本主义危机总爆发的年代。这个爆发的规模与烈度将远超以往一切危机。“帝国主义就意味着战争”，尽管有核武器的存在，但是，核武器只能改变冲突的形式，并不会改变冲突本身。这是个列宁所说的帝国主义走向“全面反动”的年代：资本主义高涨期的一些“普世价值”的信条逐渐为赤裸裸的沙文主义甚至法西斯主义所取代。</p><p>这也是个充满希望的年代：作为全球最大的民族国家，中国人民在突飞猛进的全球化年代，大部分人已成为工业人口，无产者超过4亿，这是有史以来全球最大的单一国家无产阶级队伍。这个队伍一旦觉醒并团结起来，将爆发出任何力量无法阻止的威力。这也是个全球无产阶级前所未有面临共同处境的年代，“全世界无产者团结起来”具备了坚实的物质基础。这是个信息技术飞速发展的年代，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技术深刻改变了人类的生产方式，技术的发展终归有利于无产者，大资本试图垄断信息权，但却无能为力。</p><p>这也是个形形色色的机会主义甚嚣尘上的年代。第二国际的英雄们在国家与民族的大旗下，纷纷滚入机会主义的泥潭中。今天中国勃兴的国家主义、民族主义，同样在腐蚀无产阶级的意识，影响无产者的团结。考茨基被列宁批评为“最精致的，用科学观点和国际观点精心伪装起来的社会沙文主义理论”。无独有偶，今天中国左翼同样有人鼓吹“团结”“资产阶级左翼”，捍卫国家垄断资本，将自己绑在帝国扩张的战车上。这些观点最终会演变为“最精致的，用科学观点和国际观点精心伪装起来的”民族主义与国家主义理论。但是，只要我们今天意识到这一点，就有了最终战胜这些机会主义的保障。胜利终将属于中国工人阶级。</p><i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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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10 Jun 2020 09:50:32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20-06-17T04:18:58.161Z</atom:upd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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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encoded><![CDATA[<p>当前，有人说资本主义经济危机已经不存在了：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资本主义对生产力的容纳能力大大增强了，垄断资本主义至少还有几百年的寿命；有人说现在世界已经趋同，资本主义开始使用宏观调控手段，社会主义也利用市场经济手段，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没有什么鲜明界限，私有制和社会化大生产的基本矛盾已经不能解释当前社会；还有人说现在已经是金融危机时代，传统的生产相对过剩的危机已经不起作用，金融危机成为科技革命时代的新课题，马克思主义分析方法已经无法解释新时期的问题。面对二战以来资本主义出现的很多新特征，尤其是在90年代苏东剧变以后，马克思主义关于资本主义基本矛盾的分析方法是否适用，资本主义必然灭亡的论断是否已经过时，这些是当代马克思主义者迫切需要回答的历史问题。</p><p>回想1848年，正当欧洲资本主义以青春的活力扫荡着衰朽的封建专制主义的时候，有两个年轻人却预告了它的灭亡，他们就是《共产党宣言》的作者马克思和恩格斯。当时马克思30岁，恩格斯28岁。马恩之所以认为“资产阶级的灭亡和无产阶级的胜利是同样不可避免的”，是基于对资本主义历史作用和阶级矛盾的科学分析，其中关于资本主义基本矛盾的理论是“两个必然”论断的重要基础。掌握辩证法的武器就可以掌握事物发展的规律，把握私有制固有矛盾就可以洞见资本主义的未来命运。事实上，从上世纪90年代以来，资本主义基本矛盾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发挥关键性的作用，借助泡沫经济以金融危机的形式表现出来。目前这个泡沫已经空前膨胀，2008年次贷危机并未将其刺破，当前规模更是远超次贷时期。新时期是资本主义大萧条的新时期，新时代是社会主义全球化的新时代，站在共产主义运动低潮与高潮的交界点上，走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道路，这个已经离开人们视野几十年的问题又重新摆在了世人的面前。</p><h3>第一节 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h3><p>基本矛盾即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即社会化生产与资本主义占有制之间的矛盾。马恩充分肯定资本主义的历史成就，“资产阶级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阶级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还要大”，但也明确指出资产阶级的生产资料私有制关系，“这个曾经仿佛用法术创造了如此庞大的生产资料和交换手段的现代资产阶级社会，现在像一个魔法师一样不能再支配自己用法术呼唤出来的魔鬼了。”</p><p>危机发生的时候，面包丢到垃圾堆里，牛奶倒进下水道，火烧庄稼水淹农田。社会生产成果本应为劳动人民所共享，资本主义发达的生产力为什么会变成不可控制的“魔鬼”？为什么资本家宁肯销毁产品也不愿分给陷入贫困中的工人呢？答案就在于资产阶级所有制本身。在资本家看来，如果过剩商品贱价卖掉或者送给穷人，会造成商品的需求量减少，这样就会造成以后都无法顺利维持价格，同时培养了民众的“惰性”（等着买减价产品），以后就会造成恶性循环，商品的剩余价值无法实现。</p><p>事实上，生产相对过剩一直同市场经济如影随形，典型案例在我们身边俯拾皆是。例如房地产，广大进城务工人员迫切需要良好的居住条件，但三四线城市的商品房却处于严重的过剩状态，不少开发区内“鬼楼”林立；每年都有很多的农产品过剩，例如拿火龙果喂鱼、西瓜烂在地里的现象非常常见，粮食、蔬菜、猪肉、食用油、水果等大宗农产品全面供过于求；新西兰的低成本牛奶挤垮全世界奶农，2014年以来全球都在倒牛奶。二战结束后，资本主义国家进入垄断资本主义时期，生产相对过剩的表现同以前自由竞争时期有些不同。随着国家干预经济能力的提高，在生产资料和耐用品领域，生产相对过剩的表现形式从商品过剩过渡到产能过剩，更多的过剩商品没有被生产出来，而是表现为生产能力的闲置。如图 1和图 2所示，中国钢铁、煤炭、水泥、铝等行业的产能利用率均不足80%，处于明显的产能过剩状态。</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500/1*fnIUJe-m9jKe-JJUzPMhSg.jpeg" /><figcaption><em>图 1：中国六大行业产能利用率情况</em><a href="#sdfootnote1sym"><em>1</em></a></figcaption></figur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463/1*I_rktGfQZ9MjLWMmhJKGwA.png" /><figcaption><em>图 2 ：2000–2016年钢铁行业产能利用率</em><a href="#sdfootnote2sym"><em>2</em></a></figcaption></figure><p>在私有制的情况下，一边是堆积如山的产品，一边是两手赤贫毫无购买力的老百姓。生产相对过剩的矛盾逐渐积累，最后爆发经济危机。在发生经济危机时，资产阶级似乎应该想办法扩大社会消费、提高工人阶级的收入，才能避免危机恶化。但实际上资本家们又是怎么做的呢？在危机到来之际，面临商品大量积压的局面，资本家首先缩减生产，随接着降低工资和裁员。由于降薪和裁员，从全社会角度看，工农群众的购买力进一步下降、社会消费进一步缩小，于是经济危机不可遏抑爆发出来。</p><h3>第二节 不同阶段经济危机的表现</h3><h4><strong>（一）自由竞争时期（1873年之前）</strong></h4><p>1848年革命之前仍然是资本主义的革命时期，资本主义逐步取代封建生产关系成为欧洲主要的生产方式。早在1788年、1793年、1797年，当时为数极少的工厂中心就出现了前所未闻的生产过剩症状。</p><p>随着资本主义商品生产成为社会生产的主要方式，1825年第一次普遍生产过剩危机条件成熟，英国爆发了经济危机。工厂纷纷减产关门，机器设备的价格跌到和废铁差不多，英国努力地对外扩展市场，通过对外倾销来解决问题。商业、信用、价格、工资和工人群众的就业和消费、利润、人民收入、资本积累、技术革新等，都同生产一起，具有了周而复始的周期形式<a href="#sdfootnote3sym">3</a>。</p><p>初期，经济危机在主要工业国独立发生，一般一两年就过去，接下来又是十来年的繁荣。经济危机的周期一般为10～11年。1857年，出现了第一次资本主义世界经济危机。1866年，金融信贷领域也开始出现严重的混乱。</p><h4>（二）向垄断资本主义过渡（19世纪后30年）</h4><p>随着生产集中，各国之间联系日益密切。1873年，出现了19世纪持续时间最长、打击最为沉重的一次经济危机。这次经济危机使资本主义的发展发生了重大的转折，标志着自由资本主义已经发展到顶点，从此开始了向垄断资本主义的过渡。农业危机和工业危机相互交织，使资本主义国家在19世纪最后30年里的经济发展速度大大放缓，经济危机更加频繁。1882年、1890年、1900年经济危机，在广度和深度上都反映出资本主义矛盾的进一步尖锐化。</p><h4>（三）无干预垄断资本主义（20世纪上半叶）</h4><p>进入垄断阶段以后，危机的周期缩短、危机持续时间更长，大约每7～8年左右爆发一次经济危机。由于垄断资本规模巨大，全社会的无计划性和单个资本的有计划性之间的矛盾也空前尖锐，垄断制造过剩的能力也超非自由资本主义时代。</p><p>由于没有国家干预缓解危机，这一时期的危机程度非常剧烈。20世纪前50年是以两次世界大战和一次大萧条为标志的，一度将资本主义带到崩溃的边缘。1929～1933年经济危机是资本主义历史上一次最严重、最深刻，持续时间最长的世界性危机。在这次危机中，工业、农业、金融危机交织在一起。危机引起了世界信用、货币体系的崩溃，大批银行破产，从1929年到1933年，美国破产银行达10500家，占全国银行总数的49％；到1933年美国股票价格下降73.4％。1937年又爆发了世界性的危机，这次经济危机在1939年被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断。这一时期资本主义成为一个贬义词，就连蒋介石主观上都不愿意搞资本主义<a href="#sdfootnote4sym">4</a>。</p><h4>（四）国家垄断资本主义黄金增长时期（20世纪50年代 — 70年代）</h4><p>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资本主义从自由资本主义发展阶段进入垄断资本主义发展阶段。二战以后，进入国家垄断资本主义阶段，危机周期进一步缩短。以美国为例，其战后共发生10次危机，平均周期为5～6年，一个周期内衰退占据的时间更长 — — 复苏、增长和萧条、衰退的比例大致为1：1，有时甚至比这个比例还要低。</p><p>战后凯恩斯主义对于整个资本主义体系进行了调整，使得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更加能够容纳生产力的发展，其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p><p>第一，国家全面干预国民经济发展。在萧条和衰退时期，通过财政政策兴建公共工程，扩大社会服务，主动拉动投资和消费，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社会需求和供给之间的矛盾。</p><p>第二，实行了福特工资制。面对社会主义阵营的崛起和本国工人运动的蓬勃发展，罗斯福主动调整劳工政策，允许工人组建工会与资方开展谈判。工人按照上年公司收入和利润的增速提出工资增长幅度要求，保障工人收入能够与经济发展同步增长，社会两极分化程度缩小，社会需求稳定增长带动了经济持续发展。</p><p>第三，实行了布雷顿森林体系。大萧条之前，各国实行的是以英镑、法郎和马克等三国货币为基础的金汇兑本位制。由于各国生产的相对过剩都较为严重，英法德之间竞相通过压低本国汇率来将过剩商品倾销出去，结果造成基础货币体系不稳定，为金融投机提供了一定的土壤。战后实行布雷顿森林体系后，形成了以美元为基础货币、美元同黄金挂钩的金汇兑本位制，同时商业银行同投资银行相分离，并对贷款利率进行限制以保持有利于工商业经营的低利率条件。凯恩斯主义通过限制虚拟资本与投机行为，为职能资本增殖创造良好的金融条件。</p><p>通过以上三方面的系统性措施，凯恩斯主义对生产关系进行了全面调整，使资本主义获得了20年的黄金增长期。</p><h4>（五）国家垄断资本主义新自由主义时期（20世纪80年代以来）</h4><p>以里根和撒切尔上台为标志，80年代资本主义世界全面转向新自由主义。这一时期颠覆了凯恩斯主义时代的主要政策：</p><p>第一，实行了弹性工资制。里根和撒切尔分别向美国航空业工会和英国煤矿工会进行进攻，拆散工会，抑制工人同资方谈判的能力，工会运动走向低谷。由于工会力量变弱，工人工资长期不涨，直到2004年，美国小时工资同比仍低于六七十年代<a href="#sdfootnote5sym">5</a>。</p><p>第二，解除了金融资本管制。首先是80年代银行以遏制通胀为名大幅提高利率，虚拟资本快速膨胀，实体经济走向衰落。其次是1999年，克林顿政府废除了《格拉斯-斯蒂格尔法》，解除了对金融资本的约束与管制，恢复了混业经营体制，商业银行可以以金融控股公司的形式从事证券和保险业务在内的全面金融服务。从此，不受约束的各类衍生品交易（投资银行、保险公司、私募基金等）和规模庞大的场外交易繁荣起来，他们游离于监管体制之外，为金融海啸创造了物质条件。</p><p>第三，积极推行资本全球化。里根和撒切尔等通过WTO、世界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等机构，在全球推行新自由主义政策，将产业转移到工资低、地价低、税收有优惠的发展中国家，获取高额垄断利润。</p><p>可见，相对凯恩斯主义时期，新自由主义时期国家干预的方向和手段出现明显变化，劳工政策、金融管制政策与之前完全相反。整体上看，新自由主义对实体经济不利，消费需求也会比较低迷，相反金融投机会比较旺盛。那么可以做出推断，这一时期的资本主义应该会出现与30年代大萧条、70年代滞涨同等程度的严重危机。但事实上却仅出现了严重的周期性危机，并未出现大萧条，其原因就需要深入分析当前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的发生机制。</p><h3>第三节 当前金融危机与经济危机的发生机制</h3><h4>（一）金融危机引发经济危机</h4><p>以29年大萧条为代表的传统危机，往往是由于商业部门扩张无法维系，从商业传导回工业企业，大量工业企业由于销售不畅、亏损直至破产，导致银行信贷无法偿还，最后导致银行业危机。1929年经济大萧条形式上是股票市场暴跌引起的整个危机，实际上是实体经济的生产过剩。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美国经济迅速发展，然后是长达10年的“柯立芝繁荣”，美国生产能力迅速扩张。而在生产能力迅速扩张的同时，消费需求能力并没有跟上，这种扩张远远超过了消费需求能力。当生产线大量上马之后，各国发现消费严重不足。为了保护自己的需求市场，各国都在努力出口的同时相继设置贸易壁垒。这样，越是生产能力过剩的国家，其庞大的生产能力越会找不到消费者。生产过剩带来的是企业利润下降、企业破产、信贷收不回来、坏账增加，伴随严重产能扩张的是信贷膨胀，而在生产过剩之后银行则面临亏损，并出现大规模的银行倒闭、经济大萧条。股市暴跌仅仅是导火索，由于过剩严重、产业利润较低，大家都把资本投向股市，甚至借助杠杆炒股，银行也参与其中，最后泡沫破灭导致企业和银行利润损失惨重，引发整场危机。<a href="#sdfootnote6sym">6</a></p><p>但当代金融危机情况颠倒了过来。首先是先发生某种金融市场的暴跌（如2000年美国股市危机、2007年美国次贷危机），引发流动性收紧，企业无法获得周转资金；同时居民财富大幅缩水，财富效应的正反馈机制发生逆向作用，导致投资、消费活动停滞，形成生产相对过剩的格局，使金融危机加深。2000年之后，美国银行业在住房按揭贷款上搞创新，大搞资产证券化，发行了大量的消费信贷，依靠房地产、股票等资产价格膨胀，提高居民信贷规模，推高了美国的消费能力。资产证券化是以基础资产未来所产生的现金流为偿付支持，通过结构化设计进行信用增级，在此基础上发行资产支持证券（Asset-backed Securities, ABS）。也就是说，如果居民的房产价格不断增长，居民可以以房地产作为抵押，从银行或金融机构那里贷款出来，用于消费或购置新的金融资产。资产证券化产品种类大致分为抵押贷款证券化(MBS)及资产支持证券(ABS)两类(见图 3)。美国资产证券化规模增长迅速，从1990年的1万多亿美元增长到2008年的11万亿美元（见图 4）<a href="#sdfootnote7sym">7</a>。这样，经济危机的发生机制就完全颠倒了，股市等金融市场不再是导火索，而是变成了危机本身，如果房地产、股市崩溃，将导致资产支持证券规模减少，财富效应缩水，居民消费相应减少，进一步引发生产相对过剩的危机（见图 5）。</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550/1*NtnbYA7LfgXHTB3aO-45iA.jpeg" /><figcaption><em>图 3：资产证券化产品类别</em></figcaption></figur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525/1*ZjbCtgwSFuKTcxkDZ5h_5Q.png" /><figcaption><em>图 4 ：美国资产证券化规模</em></figcaption></figur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698/1*BCs0hr6sJNt_DQTNn3CeQA.png" /><figcaption><em>图 5：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关系的变化</em></figcaption></figure><h4>（二）财富效应拉动居民消费</h4><p>正是借助于财富效应机制，美国居民在实际收入长期下降的趋势下，居民消费不减反增。美国居民消费信心指数暴增，在90年代后期美国消费者信心指数甚至超过了60年代实际工资快速增长时期。</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609/1*2_Zhsh9jXiogFHMvezW0aQ.jpeg" /><figcaption><em>图 6.1 美国消费者信心指数和工人实际工资变化（a）消费者信心指数</em></figcaption></figur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576/1*TUxevuklGYC3tbHO7uFfqQ.jpeg" /><figcaption><em>图 6.2 美国消费者信心指数和工人实际工资变化（b）实际工资走势</em></figcaption></figure><p>从上世纪90年代以来，全球居民消费占GDP比重都在下降，只有美国在上升，而且上升趋势明显。美国居民消费占GDP比重长期维持在70%左右的水平，拉动着世界工厂持续扩大产能。2015年美国人口3.21亿，居民消费高达13.07万亿美元，人均消费5.58万美元；中印两国总人口26.64亿，居民消费总额只有5.10万亿美元，人均消费4692美元（见表 1：2015年美国居民消费与中印对比）。长期以来，美国人的浪费型消费模式引得全世界环保人士的批评，仅以化石能源为例，美国人口仅占全球的5%，但石油消费量却占全球消费量的1/4。事实上，美国人的浪费型消费模式正是全球资本主义所需要的，从资本增殖的角度讲，美国人是不能节能减排的，如果美国人都开始过环保节能的日子，全球资本主义马上就会进入衰退期。</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642/1*jbtDAIZ81jeq39a5Wi6f6g.jpeg" /><figcaption><em>图 7 ：美国居民消费支出增长情况</em></figcaption></figur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708/1*WLmkTqEsK9zUsWjvZWvNGw.png" /><figcaption>表 1：2015年美国居民消费与中印对比</figcaption></figure><h4>（三）居民负债规模空前膨胀</h4><p>但财富效应会导致一个严重的后果，就是透支消费能力，负债越来越重。实行新自由主义以来，美国的储蓄率一直在下降，净储蓄占国民收入的比例从凯恩斯时代的10%左右下降到80年代的约5.8%、90年代的约4.5%，到2001–2008年房地产周期进一步下降为2.5%，危机后才又重新上升（见图 8）。通俗的讲，次贷危机前美国人都在一片乐观的情绪中疯狂扩大消费，根本不管自己赚了多少钱。结果就是负债累累，真金白银越来越少，债务越来越大，形成一个巨大的债务泡沫。居民总负债从1990年的3.6万亿美元增长到2000年的7.0万亿美元，到2008年达到最高13.8万亿美元，现在仍然维持在这一水平，并且出现新的增长趋势（见图 9）。</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1024/1*EyyWwk4CbkZXdoat6sr_Fg.png" /><figcaption><em>图 8：美国净储蓄率变化</em></figcaption></figur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481/1*h3wvLDJLaz3xsSaM-OgP2Q.gif" /><figcaption><em>图 9：美国家庭负债增长</em></figcaption></figure><p>在这个过程中，看起来美国消费成了全世界经济的火车头，实质上却积累了大量的系统性风险。而在房价不能无限上涨、债务系统撑不住之后，债务违约也将导致依赖资产证券化的金融创新泡沫破灭，并形成正反馈，进一步引发现金流断裂、偿债能力下跌、金融市场崩溃，过度消费归零，最后经济危机爆发。</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590/1*YiojsdNnJaqkOjIhukUZmw.png" /><figcaption><em>图 10：财富效应的正反馈机制</em></figcaption></figure><h3>第四节 当前的危机进程</h3><p>世界经济依赖于欧美的超前消费，欧美的超前消费依赖于房地产、股市等金融泡沫的膨胀。目前，世界经济增长坐落在一个空前膨胀的气泡上，同时面临国家干预手段捉襟见肘、左右为难的困局，一旦这个气泡破裂，将产生一场远超上世纪30年代大萧条规模的全球经济危机。</p><h4>（一）泡沫增长程度</h4><p>目前，全球虚拟经济远超实体经济增长速度。自2014年美国结束量化宽松政策、美元开始进入紧缩周期以来，伴随着全球资本回流，美国股市、房市重新开始迅速膨胀。美国股市总市值占GDP比重（证券化率）快速飙升，目前已经达到142%，接近2000年股市危机前的高点，远超上世纪30年代大萧条之前88%的比例。</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915/1*td7cAj2Vchs1eIRklTR5oQ.png" /><figcaption><em>图 11：美国证券化率重回历史高点</em></figcaption></figure><p>虚拟经济中，金融衍生品增长速度最快，衍生品未清偿合约名义余额从1990年的3.45万亿美元增加到2015年的1500万亿美元，增长了400多倍；债券余额从1990年的18.02万亿美元增加到2013年的100万亿美元，增长了4倍多；股票市值从1990年的9.4万亿美元增加到2016年的64.9万亿美元，增长了近6倍。而实体经济方面，到2016年全球GDP的规模也仅为75.8万亿美元，虚拟经济是全球GDP的20倍以上。虚拟经济实质代表的是资本-利息关系，虚拟经济规模越大、实体经济规模越小，承受金融波动的能力就越小，发生金融危机后债务链条断裂的可能性越大。而当前虚拟经济的波动幅 度是非常大的，光2018年2月美国股市短期下跌就超过3万亿美元，这正是虚拟经济脆弱的地方，也是2008年次贷市场上一有风吹草动，美国马上要大笔砸钱救市的原因之一。</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605/1*fU04qONSA_KxNtExpFoSxw.png" /><figcaption><em>图 12.1：美国股市增速远超GDP增速</em>（a）1990年以来道琼斯指数增长<em>（以起始年为1进行比较）</em></figcaption></figur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530/1*Gccnt2w1St4_A66n9ngZSg.png" /><figcaption><em>图 12.2：美国股市增速远超GDP增速</em>（b）1970年以来纳斯达克指数增长<em>（以起始年为1进行比较）</em></figcaption></figur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465/1*zY0Q03bzlVG274us1_X_EA.gif" /><figcaption><em>图 13.1：2000年以来全球虚拟经济增速远超实体经济</em>（a）全球虚拟经济总量</figcaption></figur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477/1*rwhLRkP-Yma5Y-GzXzIStA.gif" /><figcaption><em>图 13.2：2000年以来全球虚拟经济增速远超实体经济</em>（b）全球虚拟经济占GDP比例</figcaption></figure><p>从金融部门利润增长情况可以看出这一趋势。根据美联储数据库公布的数据，1980年美国金融部门利润为1297亿美元，占全部企业利润的比例约为17%；2000年美国金融部门利润为6198亿美元，占全部企业利润的比例约为24%；次贷危机时，金融部门利润为负值，危机后美国政府砸钱救市，这一比例迅速回升到30%左右，到2017年金融部门利润接近20000亿美元，占全部企业利润的比例约为28%。打一个比方，越来越多的企业不是去做工农商业活动，而是去炒股、炒房，实体经济要拿出越来越多的利润份额给这些炒金融资产的公司。</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481/1*NroecH6X8TDoHilQJE9gQg.gif" /><figcaption><em>图 14：美国金融部门利润占企业总利润的比例</em></figcaption></figure><p>泡沫经济的发展滋生了以投机为生的金融大鳄。在各类金融机构中，对冲基金的投机性最强。对冲基金是各类投机资本的先锋军，对冲基金还不是投机资本的主体，但即便不是主体，对冲基金的规模也已经从2000年的3600亿美元增长到次贷之前的约20000亿美元，次贷之后略有下降，到2010年之后再次快速增长，目前规模已达30000亿美元。假定再发生与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类似的危机，并假定某国实行货币自由流动政策（可自由兑换），仅这个先锋军对某一国的金融市场和货币进行投机，如果该国要维持金融市场稳定和货币不贬值，就要拿出与对冲基金同等规模的外汇储备，目前仅有中国具备这个规模的外汇储备（约3万亿美元）。</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626/1*OjsmPvaLf-eSkEOV5u_fUA.gif" /><figcaption><em>图 15：全球对冲基金发展情况</em></figcaption></figure><h4>（二）国家干预两难格局</h4><p>美国政府真正想要维持的，是源源不断进入美国金融市场的资金流，无论是税改还是升息，都是这个目的。但税改对资本的吸引力是有限的，特朗普把企业所得税税率从35%降低到20%，但跨国公司有种种抵扣和税务漏洞，美国企业实际税率仅为18.1%，加之新兴市场经济增长和资本增值潜力远超美国本土等因素，税改难以形成大规模的资本回流<a href="#sdfootnote8sym">8</a>。</p><p>真正能起到的作用的是加息。如果短期内形成大幅加息预期或快速持续升息，是可以带动美元升值、进而有效吸引资本回流美国的。但加息是一把双刃剑，美国的居民负债、国家负债规模已经很庞大，加息有可能刺穿经济泡沫，形成债务危机，进而引发金融危机的连锁反应。2007年的次贷危机就是一个生动的例子。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使美国经济一度陷入低迷，为了刺激股市，格林斯潘连续12次降息，将联邦基金利率降到1%的低水平，结果超低利率刺激了美国房地产的繁荣，滋生出不断膨胀的房地产泡沫。到2006年初，美国房价连续5年大幅攀升，年均升幅超过8％。低利率和高房价引发了购房热，加上弥漫全社会的奢侈消费文化和对未来繁荣的盲目乐观，塑造出房地产市场只涨不跌的神话，催生了抵押贷款证券化工具，诱使大量不具备还款能力的消费者纷纷通过按揭手段，借钱涌入住房市场。然后格林斯潘又开始担忧通胀和资产泡沫，2004年6月至2006年6月，美联储连续17次加息，联邦基金利率从1％升到5.25％，直接刺穿了房产泡沫。受加息影响，2006年初美国房地产开始降温，房价于2007年初开始下跌。利息上升导致还款压力增大，很多本来信用不好的用户感觉还款压力大，出现违约，于是银行收回的房产就多了，银行收回房产不会持有，而是马上出售回收资金，进而市场供求关系变化，房产供过于求，房价开始下跌。美国次贷市场迅速恶化，许多购房者房产净值由正转负，既无力偿付房贷到期本息，又无法再融资。同时，随着优惠期结束，购房者面临按市场高利率还贷的压力。自2006年开始次贷市场违约事件剧增，随后大量金融机构陷入困境或破产，2008年次贷危机全面爆发，并迅速波及全球，演变成国际金融危机。</p><p>美国垄断资产阶级既担心加息会导致泡沫经济破裂，又担心不加息资本外流导致财富效应衰退。格林斯潘、伯南克、耶伦都是对金融泡沫又爱又恨，怕股市、房市过快增长泡沫会破裂，又怕股市、房市不增长金融市场资金会外流，全世界统治阶级真正喜欢的都是“慢牛”。所以耶伦上演了虚张声势的好戏，从2014年年底以来不停地说要加息，实际上基本没怎么加息，美国联邦基金利率涨了3年多，到现在才1.5%，还不如中国连续下调了几年的基准利率高（2018年中国金融机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下调至4.35%；一年期存款基准利率下调至1.5%）。</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636/1*WvzzltlRth8PQWlQgnsdag.png" /><figcaption><em>图 16：美联储加息刺破次级贷泡沫（单位：%）</em><a href="#sdfootnote9sym"><em>9</em></a></figcaption></figure><p>但由于美国各类债务实在太庞大，即便这么低的利率，美国的企业还款、消费卡还款、买车还款也难以承受。2015年，由于国际油价暴跌导致石油和天然气公司收入减少、美联储收紧货币政策导致借贷成本升高，全球企业债务违约率上升，其中美国公司约占60%<a href="#sdfootnote10sym">10</a>。自2019年年初以来已有91家企业出现债务违约，超过2018年全年（82家），如果按此速度发展下去，2019年全年违约企业将超过100家，创三年来最高水平<a href="#sdfootnote11sym">11</a>。持续10年的历史低利率让企业向投资者出售了创纪录数量的债券，将美国企业债务总额推高至近10万亿美元，《福布斯》数据显示，加上中小企业、家族企业和其他未上市企业的债务，美国企业债务还将增加5.5万亿美元，总量达15.5万亿美元<a href="#sdfootnote12sym">12</a>。美国企业债务已超过次贷危机前水平（见图 17）。根据美联储的报告，2017年11月，美国的循环贷款（主要由信用卡债务组成）触及1.023万亿美元，稍高于2008年4月房地产和信贷泡沫破裂前创下的纪录高位，与此同时，2017年美国的信用卡违约率从7%上升到7.5%<a href="#sdfootnote13sym">13</a>。尽管就业情况好转，但由于薪酬上涨受阻使得越来越多的美国人甚至负担不起信用卡的最低还款额，同时民众对信用卡和汽车贷款的申请规模也大幅减少（见图 19），这将导致负债消费持续下降。根据瑞银的调查，由于两极分化变得越来越糟糕，大约有三分之二的低收入人群和三分之一的中等收入人群要么无法负担他们的开销，要么就是刚刚足够，尤其是汽车贷款的拖欠率比过去几年发行的贷款要高得多<a href="#sdfootnote14sym">14</a>。目前，美国几乎90%的新车和55%以上的二手车的购买是通过贷款的，美联储一直试图通过低成本贷款刺激非正常需求，与2007年次贷危机时刺激消费者对房屋的需求如出一辙，汽车贷款也成为了次级贷的重灾区。2015年，美国汽车贷款达到10000亿美元，其中拖欠还款量为5.16%，达20年来的最高水平<a href="#sdfootnote15sym">15</a>。根据调查，汽车贷款大多发给了年轻人，其中学生群体的债务负担很重，债务负担超过40,000美元的比例达41％，19％的汽车贷借款人表示可能在未来一年内违约，违约原因包括医疗费用增长、家庭成员增长、收入减少等<a href="#sdfootnote16sym">16</a>。</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550/1*Vvs8RzVRA-d3uMfSmHX3PA.png" /><figcaption><em>图 17：美国企业债务占GDP比重创历史新高</em><a href="#sdfootnote17sym"><em>17</em></a></figcaption></figur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500/1*kBfgY62Z0GDvSg_j2BnxJw.png" /><figcaption><em>图 18：2014–2017年美国不同金融机构信用卡坏账率走势</em><a href="#sdfootnote18sym"><em>18</em></a></figcaption></figur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500/1*LBM6nAh9wBSkl1z4NWGAmA.jpeg" /><figcaption><em>图 19：2017年1月之后美国汽车贷款、信用卡需求等信贷服务需求都出现下降（红色线条代表汽车贷款需求、黄色线条代表信用卡需求）</em><a href="#sdfootnote19sym"><em>19</em></a></figcaption></figur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430/1*WqY0Q3C9IIt3OBZE2Jptmw.png" /><figcaption><em>图 20：次贷危机后美国汽车贷增长迅速</em><a href="#sdfootnote20sym"><em>20</em></a></figcaption></figur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550/1*6465BHVL3SnK1KwyPlD4yw.jpeg" /><figcaption><em>图 21：汽车贷款违约率创历史新高</em><a href="#sdfootnote21sym"><em>21</em></a></figcaption></figure><p>事实上，比起今后几年，上述违约情况还不算严重，主要是美国基准利率仍在低水平，同时房价仍在上涨。房屋贷款仍是各类贷款违约的主体，只要房价涨，财富效应就发挥作用，买房人预期自己资产增加，不会轻易不还月供，违约情况就不会太多。</p><p>但现在的问题是，“狼来了”喊太久，总有泄气的那一天。美国升息速度过慢，目前美国的升息预期已经无法有效保障资金仍处于持续的净流入状态。从2017年下半年以来，投机资本持续从美国股市流出，2017年年底股票型基金出现2014年以来最大单周流出量，单周资金流出规模达178亿美元。由于2018年2月美国股市出现闪崩的波动，未来对全球资本的吸引力将进一步下降，如果当前升息的节奏不出现大幅变化，美国牛市转熊、到最后泡沫破裂的日子也不远了。</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570/1*m2g7zGrN2XDTyrtL_37kQg.jpeg" /><figcaption><em>图 22.1：美国股票型基金离开美国股市情况</em>（a）美国股票型基金单周流出美国股市资金量创2014年新高</figcaption></figur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571/1*IsPAvnyWjNwqeEbZrqYtgA.jpeg" /><figcaption><em>图 22.2：美国股票型基金离开美国股市情况</em>（b）美国股票型基金投资方向转移到欧日和新兴市场<a href="#sdfootnote22sym"><em>22</em></a></figcaption></figure><h4>（三）发生金融危机的过程</h4><p>当前，金融市场已经连接成为一张密网，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市场上主要有两类主体，一类是生产企业，另一类是金融机构。生产企业可以进行农工商业等生产性投资，也可以进行金融投资；金融机构可以给企业提供贷款，也可以进行金融投资。任何一个投机资本，都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投资股票的不会只投资于某一种股票，投资债券的也不会只投资于某一类债券，而要尽可能地分散风险，进行投资组合（见图 23）。这样从某一种金融产品出发，沿着投资主体、投资产品的路径，都会同整个金融市场发生紧密联系。如果某一种金融产品暴跌，持有这种金融产品的企业和金融机构不仅会抛售该种金融产品，而且会抛售其他同类金融产品。如果金融资产下跌的范围足够大，很多企业和金融机构都会出现现金流断裂，为了弥补现金流，企业和金融机构会按照金融资产的灵活程度依次抛售所持有的股票、衍生品、债券和房地产，这样就把某一种金融产品的风险连锁传导到其他金融市场（见图 24）。这就是现代金融危机会产生股市、债市、房地产、衍生品连锁下跌的反应机制。</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569/1*NKhqsolq2Ndac7beTjSgYw.png" /><figcaption><em>图 23: 资本交叉投资示意</em></figcaption></figure><p>当前的美国金融危机也不例外。无论危机发生在股市、债市还是房地产，最后都会演化成一场全面的金融危机。而几个金融市场的逻辑都差不多，都是资金流入就会增长，增速越快越吸引资金流入，资金流出就会下跌甚至崩溃；都是靠杠杆资金进行炒作，杠杆越高盈利越高，同时也越脆弱，承受风险的能力也越差；都是靠生产部门源源不断供给利息才能活，如果生产部门越来越萎缩，短期内金融市场会获得大量资金投入而暴涨，长期就是泡沫繁荣最后破灭。</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585/1*B11lHubvzj8sYJxslIQAEQ.png" /><figcaption><em>图 24：金融危机连锁反应示意</em></figcaption></figure><h4>（四）历史进程中的危机深度</h4><p>资本主义生产发展是靠有支付能力的社会需求拉动的。在自由竞争时代，随着生产不断超过社会需求，经济发生一次又一次的危机；到了二战以后的凯恩斯主义时代，产生了负债经济，可以依靠提前消费刺激经济增长；再到上世纪90年代以来的虚拟经济时代，靠财富效应刺激出来的消费归根结底仍是债务，是比凯恩斯时代规模更庞大的债务。对于资本主义而言，靠借钱搞出来的消费，短期内能带动经济增长，长期结局必然是滞胀，所以借助财富效应发展经济，仍是饮鸩止渴。正如马克思所言：“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办法呢？这不过是资产阶级准备更全面更猛烈的危机的办法，不过是使防止危机的手段越来越少的办法。”<a href="#sdfootnote23sym">23</a></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742/1*2qaEOlvSLRX4FppU5rUKIg.gif" /><figcaption><em>图 25 ：不同历史阶段有支付能力的社会需求示意</em></figcaption></figure><p>从历史进程中看，解决危机的手段越来越少，经济危机的程度是加深的。2008年次贷危机已深深改变了美国社会。经过2008年次贷危机的教训，美国人的消费习惯改变了，开始不那么大手大脚，甚至有人开始存钱了，全社会储蓄率开始回升，产生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 — 财富效应减半了<a href="#sdfootnote24sym">24</a>。像以前那样疯长的泡沫经济再也无法提振经济快速增长，而同时美国人却背上了大笔的债务。当前的危机程度要远比滞胀时期更为严重。1980年美国非金融部门债务占GDP的规模约为140%，而现在这一比例接近275%，翻了一番。不仅美国的负债水平很高，全球整体负债水平都非常高，日本甚至超过了400%。多数国家都已经走过了明斯基时刻，债务不可能缩减下来了，与经济相比，债务只能不断地膨胀下去。而与凯恩斯时代相比，现在同等幅度增长的债务能带动的经济增速远逊于原来。最后迎接资本主义的也只能是债务爆炸、信用破产。</p><h4>（五）发生大萧条的条件</h4><p>在图 10的正反馈机制中，股市危机爆发、房地产市场危机爆发、债务危机爆发等每一环均有可能引发大萧条。但大萧条有一个必要条件，就是发展中国家对发达国家的利润回报规模显著缩小。21世纪以来，全球的资本流动以“发达国家→发达国家”为主，这种流动主要目的是通过金融炒作获利，这种金融投机实际上是零和的游戏，如果没有发展中国家源源不断供给利润，发达国家之间的资本流动也难以维持。从上世纪90年代以来，在金融泡沫膨胀时期，往往表现为发达国家资本净流入，但到了金融泡沫走向崩溃的时期，资本流动格局就会改变，发达国家表现为资本净流出<a href="#sdfootnote25sym">25</a>，其目的就是为了获取发展中国家的高利润。</p><p>发展中国家给发达国家提供的利润回流主要包括四部分。第一，利用债务关系。拉美是典型。1980年，整个第三世界外债是5670亿美元，到1992年，连同利息及本金支出，发展中国家共向发达国家还债16620亿美元，到此时，却债台更高筑，债务余额14190亿美元<a href="#sdfootnote26sym">26</a>。90年代中期，发展中国家每年都要以1500～1600亿美元的速度偿还债务，但债务仍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a href="#sdfootnote27sym">27</a>。次贷危机以后，很多发展中国家逐步走入滞胀之中，外债增速更快。根据世界银行数据库的统计数据估算，从2000–2016年，东亚与太平洋地区（非高收入国家）、拉丁美洲与加勒比海地区（非高收入国家）、欧洲与中亚地区（非高收入国家）累计偿还债务本息2.01万亿美元、2.78万亿美元、2.71万亿美元，结果到2016年，东亚与太平洋地区（非高收入国家）、拉丁美洲与加勒比海地区（非高收入国家）、欧洲与中亚地区（非高收入国家）外债规模已增长到2.31万亿美元、1.74万亿美元、1.52万亿美元。总计非高收入国家从2000–2016年偿还外债本息8.28万亿美元，外债却从2000年的不到2万亿美元增长到2016年的6.25万亿美元（图 27和图 28）。外债是植入发展中国家肌体上的吸血管，只要发展中国家的政府有财政收入、银行有利息收入，就要乖乖地将其作为贡赋转入发达国家金融财团的腰包。</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536/1*fS0Dpb-PzGvMlG8kmsYOdg.png" /><figcaption><em>图 26：全球资本和利润流动示意</em></figcaption></figur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683/1*XzNKPshyLywY2RRPgD-8EA.gif" /><figcaption><em>图 27：非高收入国家每年外债本息偿还情况（根据世界银行数据库数据估算）</em></figcaption></figur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683/1*XzNKPshyLywY2RRPgD-8EA.gif" /><figcaption><em>图 28：非高收入国家外债增长情况</em></figcaption></figure><p>第二，通过金融投机，掠夺发展中国家的财富。典型的就是东南亚金融危机，1997年7月泰国发生危机期间，投机资本在几天之内就从泰国掠走40亿美元。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还专门谴责过索罗斯等金融大鳄，指出这场金融危机至少给东南亚地区造成2000亿美元的经济损失。</p><p>更严重的是危机之后，垄断资本杀回马枪。1997年7月危机爆发以后，有关东南亚国家和韩国的货币已平均贬值了50%以上，企业、银行的外债随之激增。债台高筑的企业只能被迫接受外商收购或兼并以求得生存，按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要求整顿和关闭的金融公司的资产也正在等待买主的到来。于是东亚的大甩卖开始了，这被国际投资者视为利用其陡增的购买力廉价收购的极好时机。一度不准外国人购买的资产现在都可以“公平交易”了，国际资本大采购的主要领域是东亚的原来不能进入或不能全资进入的或由政府专营的金融服务业、电话电信业，以及超低值的房地产业和可大大降低生产成本的现成的制造业资产<a href="#sdfootnote28sym">28</a>。</p><p>第三，利用在发展中国家的长期投资，通过国际垂直分工体系，获取巨额垄断利润（其利润率远高于发达国家本土企业，也高于吸纳投资的发展中国家本地的私人企业）。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之间的垂直分工在不同的年代有不同的表现形式，在50年代表现为发展中国家生产农产品、矿产品等初级产品来与发达国家生产的制成品相交换，形成资源性生产与加工性生产的垂直分工；在70年代的垂直分工表现为发展中国家生产纺织等劳动密集型产品，发达国家生产资金技术密集型产品；随着分工的细化，80年代垂直分工深入到产品的内部，表现为在技术密集型产品生产流程中，发达国家从事技术、资金密集型工序的生产，而发展中国家从事非熟练劳动密集型工序的生产，形成产业内非熟练劳动与技术交换的新形式。</p><p>第四，通过全球生产体系，直接从发展中国家转移价值。例如很多美国跨国公司在中国的子公司，就采取了“高进低出”的做法，压低中国出口价，尽管价值是在中国创造的，但实际财富被直接转移到了美国。例如，一只“格列奥”在德国的售价为19.95欧元，而扬州玩具厂制造的“格列奥”出厂价格仅为1.45欧元<a href="#sdfootnote29sym">29</a>。还有很多，比如广州丰田，利润率一度高达36%；而德国大众与中国合资生产的轿车，占其全部产量的14%，中国市场却贡献了其80%的利润额；通用在美国每卖一辆车赚145美元(约合人民币1160元)，而在中国却获得纯利润1.6万元人民币。</p><p>上述四种渠道当中，第四种是最主要的渠道。很多人认为，由于对发展中国家投资占发达国家投资总量比例下降，发展中国家回流利润已经很低了，事实上并没有考虑到发达国家利用其政治、军事霸权和经济、技术垄断地位，通过跨国定价、剪刀差等途径，使商品价值转移的因素。2017年中国出口总额为2.26万亿美元，其中对美国、香港、日本、欧盟出口额分别为5331亿美元、2793亿美元、1373亿美元、3720亿美元，将上述出口额作为对发达国家出口总额（实际上不止，还有经韩国、台湾等地的转口贸易），假定大陆离岸价占商品最终价值的15%、发达国家各级商业资本分割利润占商品最终价值的70%、中间运输成本占商品最终价值的15%，则通过国际定价体系每年从中国转移到发达国家的剩余价值至少有6.17万亿美元，这些财富以商业公司利润、美国海关税收、美国政府税收、贷款利息等形式在资产阶级的不同部分瓜分掉<a href="#sdfootnote30sym">30</a>。2016年中低收入国家出口总额为5.24万亿美元，按照中国的比例估算，发达国家从发展中国家转移来的利润至少达到14.30万亿美元，占高收入国家当年GDP的29%。</p><p>也即，如果发展中国家通过上述四种渠道向发达国家转移的利润明显下降，也即发展中国家可能产生危机、利润生产链条断裂，大萧条也就开始了。</p><h3>第五节 结论与展望</h3><p>第一，当前世界经济发展模式的核心是“美国消费 — 中国投资”。80年代实行新自由主义并未将全球经济带出低谷，90年代以后的拉动作用来自于两方面，一是发展中国家的城镇化快速发展，形成投资需求，二是以美国为代表的发达国家大力发展虚拟经济，刺激财富效应。财富效应带来的是正反馈机制：美国经济要想继续增长，必须依靠股市、房地产市场繁荣；美国股市、房地产市场要想繁荣，就必须中、日等债权国继续向美国投资，同时全球利润仍流向美国；中国继续向美国投资，前提是中国仍要有大量的贸易顺差和资本顺差；中国经常帐户盈余的前提是中国出口仍然维持高速增长；中国出口高速增长的前提是美国仍不断大量进口，美国经济和美国金融市场继续繁荣。正反馈机制与美国双赤字（财政赤字和贸易赤字）相伴相生，中国的有效需求不足与美国居民的债务攀升是同一件事情的两面。长期来看，美国财政赤字将持续扩大，美元持续贬值，直至金融市场崩溃，导致经济危机。</p><p>第二，近期将发生的危机同2008年次贷危机同样，应是周期性的危机。目前这一危机尚未爆发，仍处于酝酿期。预测这场周期性危机的爆发时间，主要应围绕美联储的升息政策是否成功吸引资本回流美国、美国债务违约率尤其是房地产债务违约率是否大幅上升。在这场危机爆发后，美国除印钞票以外无计可施。未来几年，随着美国QE重启，将引发全球能源与大宗商品价格上涨，加剧其他国家通货膨胀压力，并将进一步推高资产泡沫，其带来的汇率波动将为金融投机创造良好条件。</p><p>第三，在2030年前，全球将发生类似上世纪30年代规模的大萧条。2008年次贷危机深刻地改变了美国社会，但次贷危机不是终结，仅是全球金融危机的序曲。大萧条将在美国仍然实行QE或刚刚结束QE政策时爆发。在这场危机爆发后，全球的金融市场都将崩溃，几十年印出来的天量纸币将进入商品市场兴风作浪，物价和失业率将同时飙升，全球资本主义的前景只有滞胀。各国资产阶级除了发行国债刺激经济以外，难以拿出有效措施。在这场危机中，国家资本主义步入衰落期，政府干预经济已然左右为难，包括凯恩斯主义、新自由主义的各种措施全部失效，各国失业率、物价双高现象将持续很久。尤其对外依存度较高的发展中国家，通货膨胀将出现天文数字。美元霸权将在大萧条中崩溃，美国的政治霸权、军事霸权也将相继失去，且在危机与局部战争交织的过程中很难再有新的帝国主义领头羊产生。</p><p>第四，列宁对时代背景的定位是准确的。列宁提出，当前是帝国主义时代，同时也是无产阶级革命的时代。时隔百年之后重新审视时代主题，21世纪不仅是帝国主义时代，而且是帝国主义走向没落和崩溃的时代；21世纪不仅是无产阶级革命的时代，而且是无产阶级革命走向胜利、赤旗插满全球的时代。21世纪将见证美国霸权动摇、坠落的全过程，其他帝国主义国家也将纷纷步其后尘。目前资本主义基本矛盾已经扩展到全球，难以找到上世纪80年代苏东国家那样缓解矛盾的空间，资本主义全球化将全世界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在空前的危机中这个紧密联系的世界将被自己打翻，社会主义全球化必将成为时代的主流。当前危机重重的地方往往是帝国主义的薄弱环节，也往往是无产阶级力量强大、存在较好发展空间的地方，随着普遍性的社会灾难，无产阶级将快速成长。《共产党宣言》中讲：“资产阶级不仅锻造了置自身于死地的武器；它还产生了将要运用这种武器的人 — — 现代的工人，即无产者。”在1917年十月革命胜利时，俄国是400万产业工人带领1亿农民进入社会主义；当前全球无产阶级数量远超过百年前，也必将取得比百年前更伟大的成就。</p><p>在170年前，马恩发表《共产党宣言》，预测说，“生产的不断变革，一切社会状况不停的动荡，永远的不安定和变动，这就是资产阶级时代不同于过去一切时代的地方。”未来资本主义世界中越来越多的结构性危机、社会福利水平削减和成千上万人的生存受到威胁，将继续证明这一预言。“资产阶级的灭亡和无产阶级的胜利是同样不可避免的”，生活在21世纪的年轻人，将有幸见证这一历史进程，也将作为历史的主体亲身参与到伟大运动中来。</p><h4>注释</h4><p><a href="#sdfootnote1anc">1</a> 彭薇. 中国欧盟商会关注产能过剩问题 — — 中国欧盟商会：产能过剩主要集中在钢铁、电解铝等8个行业[N]. 中国有色网，2016–02–23. <a href="http://www.cnmn.com.cn/ShowNews1.aspx?id=338749">http://www.cnmn.com.cn/ShowNews1.aspx?id=338749</a></p><p><a href="#sdfootnote2anc">2</a> 2017年中国钢铁行业发展现状及市场前景预测[N]. 中国产业信息，2017–04–11. <a href="http://www.chyxx.com/industry/201704/512652.html">http://www.chyxx.com/industry/201704/512652.html</a></p><p><a href="#sdfootnote3anc">3</a> 列·阿·门德尔逊[苏]. 经济危机和周期的理论与历史[M]. 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49：129–184.</p><p><a href="#sdfootnote4anc">4</a> 杨奎松. 蒋介石为何最终输掉大陆：不搞资本主义惹的祸[N]. 凤凰网，2011–12–03. <a href="http://news.ifeng.com/history/zhuanjialunshi/yangkuisong/detail_2011_12/03/11077037_1.shtml">http://news.ifeng.com/history/zhuanjialunshi/yangkuisong/detail_2011_12/03/11077037_1.shtml</a>.</p><p><a href="#sdfootnote5anc">5</a> 李民骐, 朱安东. 当前世界的基本状况与资本主义的历史趋势[J]. 高校理论战线, 2005(5):55–58.</p><p><a href="#sdfootnote6anc">6</a> 宋鸿兵. 金融危机的本质：美国过度消费和中国生产过剩危机[N]. 第一财经日报，2008–09–23. <a href="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4233966/">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4233966/</a>.</p><p><a href="#sdfootnote7anc">7</a> 2017年美国资产证券化行业概况分析[N]. 中国产业信息，2017–08–26. <a href="http://www.chyxx.com/industry/201708/554403.html">http://www.chyxx.com/industry/201708/554403.html</a>.</p><p><a href="#sdfootnote8anc">8</a> 金旼旼，高攀. 美国税改会不会导致全球资本回流美国？[N]. 搜狐新闻，2017–12–03. <a href="http://www.sohu.com/a/208176984_313745">http://www.sohu.com/a/208176984_313745</a>.</p><p><a href="#sdfootnote9anc">9</a> 任泽平. 这次会是谁？历次美国加息引发金融危机的原因及启示[N]. 老虎财经，2016–09–13. <a href="http://www.laohucaijing.com/Www_detail/index/121171/">http://www.laohucaijing.com/Www_detail/index/121171/</a>.</p><p><a href="#sdfootnote10anc">10</a> 驻奥地利经商参处. 2015年美国公司债务违约数量全球居首[N]. 商务部网站，2015–12–31. <a href="http://www.mofcom.gov.cn/article/i/jyjl/m/201512/20151201224109.shtml">http://www.mofcom.gov.cn/article/i/jyjl/m/201512/20151201224109.shtml</a>.</p><p><a href="#sdfootnote11anc">11</a> 标普：今年全球债务违约企业或超百家 创三年新高[N]. 金融界网站，2019–10–30. <a href="http://baijiahao.baidu.com/s?id=1648759499260039266&amp;wfr=spider&amp;for=pc">http://baijiahao.baidu.com/s?id=1648759499260039266&amp;wfr=spider&amp;for=pc</a>.</p><p><a href="#sdfootnote12anc">12</a> 债台高筑 美国企业债务违约正在攀升[N]. 新浪财经-自媒体综合，2019–12–04. <a href="http://finance.sina.com.cn/stock/usstock/c/2019-12-04/doc-iihnzhfz3471661.shtml">http://finance.sina.com.cn/stock/usstock/c/2019-12-04/doc-iihnzhfz3471661.shtml</a>.</p><p><a href="#sdfootnote13anc">13</a> 聂琳. 美国信用卡坏账大增 可银行和分析师为何并不担心[N]. 界面新闻，2018–01–24. <a href="http://www.jiemian.com/article/1897050.html">http://www.jiemian.com/article/1897050.html</a>.</p><p><a href="#sdfootnote14anc">14</a> 张美. 违约率不断上升 这或是美国消费者现状最好的分析报告[N]. 华尔街见闻，2016–06–27. <a href="https://wallstreetcn.com/articles/251561">https://wallstreetcn.com/articles/251561</a>.</p><p><a href="#sdfootnote15anc">15</a> 硕家姑娘. 又一个即将破灭的泡沫 — — 美国车贷违约率20年新高[N]. 汇金网，2016–03–23. <a href="http://www.gold678.com/C/20160323/201603231722492244.html">http://www.gold678.com/C/20160323/201603231722492244.html</a>.</p><p><a href="#sdfootnote16anc">16</a> 张少华. 美国车贷违约率创新高，“次贷危机2.0”会上演吗？[N]. 华尔街见闻，2017–05–19. <a href="https://wallstreetcn.com/articles/3010567">https://wallstreetcn.com/articles/3010567</a>.</p><p><a href="#sdfootnote17anc">17</a> 债台高筑 美国企业债务违约正在攀升[N]. 新浪财经-自媒体综合，2019–12–04. <a href="http://finance.sina.com.cn/stock/usstock/c/2019-12-04/doc-iihnzhfz3471661.shtml">http://finance.sina.com.cn/stock/usstock/c/2019-12-04/doc-iihnzhfz3471661.shtml</a>.</p><p><a href="#sdfootnote18anc">18</a> 双刀. 外媒：美国信用卡违约在金融危机后首次暴增[N]. 凤凰国际iMarkets，2017–07–03 . <a href="http://finance.ifeng.com/a/20170703/15507015_0.shtml">http://finance.ifeng.com/a/20170703/15507015_0.shtml</a>.</p><p><a href="#sdfootnote19anc">19</a> 张少华. 美国车贷违约率创新高，“次贷危机2.0”会上演吗？[N]. 华尔街见闻，2017–05–19. <a href="https://wallstreetcn.com/articles/3010567">https://wallstreetcn.com/articles/3010567</a>.</p><p><a href="#sdfootnote20anc">20</a> 聂琳. 美国信用卡坏账大增 可银行和分析师为何并不担心[N]. 界面新闻，2018–01–24. <a href="http://www.jiemian.com/article/1897050.html">http://www.jiemian.com/article/1897050.html</a></p><p><a href="#sdfootnote21anc">21</a> 王晓易. 次级贷款卷土重来？美国车贷违约率创下金融危机以来新高[N]. 华尔街见闻(上海)，2017–07–18. <a href="http://money.163.com/17/0718/06/CPJU0J9J002580S6.html">http://money.163.com/17/0718/06/CPJU0J9J002580S6.html</a>.</p><p><a href="#sdfootnote22anc">22</a> 刘刚. 全球资金流向监测：美股再现大幅流出，南北向节后活跃 [N]. 华尔街见闻，2018–01–05. <a href="https://wallstreetcn.com/articles/3053805">https://wallstreetcn.com/articles/3053805</a>.</p><p><a href="#sdfootnote23anc">23</a> 马克思. 《共产党宣言》一、资产者和无产者. 马恩选集一卷。</p><p><a href="#sdfootnote24anc">24</a> 邢荷生，孟令铎. 摩根大通：美国财富效应可能正在减弱[N]. 一财网，2014–04–15.<a href="http://www.yicai.com/news/3706811.html">http://www.yicai.com/news/3706811.html</a></p><p><a href="#sdfootnote25anc">25</a> 中国科学院大学国际资本流动与金融稳定研究课题组. 国际资本流动新特点 — — 2016年全球资本流动回顾[N]. 中国金融杂志，2017–02–17. <a href="http://finance.sina.com.cn/money/lczx/2017-02-17/details-ifyarrcf4397799.shtml">http://finance.sina.com.cn/money/lczx/2017-02-17/details-ifyarrcf4397799.shtml</a>.</p><p><a href="#sdfootnote26anc">26</a> 刘宇凡. 现代金融危机的来龙与去脉[J]. 中国税务, 2000(8):25–26.</p><p><a href="#sdfootnote27anc">27</a> 张雷声. 发展中国家的债务与依附[J]. 高校理论战线, 1996(7):54–57.</p><p><a href="#sdfootnote28anc">28</a> 宋玉华, 徐忆琳. 当代国际金融资本运动规律初探 — — 东亚金融危机所引发的思考[J]. 中国社会科学, 1998(6):75–88.</p><p><a href="#sdfootnote29anc">29</a> 青木. 闯入世界杯的“中国制造”随处可见 利润微乎其微[N]. 环球时报网络版，2006–06–17. <a href="http://www.southcn.com/news/china/zgkx/200606170048.htm">http://www.southcn.com/news/china/zgkx/200606170048.htm</a>,</p><p><a href="#sdfootnote30anc">30</a> 欧美通过与中国的不平等交易获取垄断利润，同样，中国也会通过与其他国家的不平等交易获取垄断利润。事实上，中国制造业出口复杂度一直在提升，2008年之后出口复杂度已高于进口复杂度。</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7f7a9e3ad05e"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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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新时代的新斗争：塔吊司机的全国罢工]]></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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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CDATA[2019Celebration]]></dc:creator>
            <pubDate>Tue, 09 Jun 2020 09:45:06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20-06-09T09:45:06.996Z</atom:upd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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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encoded><![CDATA[<p>2018年劳动节前后，建筑工地塔吊司机在各地掀起抗争，这是90年代以来新工人首次全国性的行业罢工。</p><h3>第一节 塔吊行业基本信息</h3><p>塔吊是建筑工地上最常用的一种起重设备，又名“塔式起重机”，以一节一节的接长（简称“标准节”），用来吊钢筋、木楞、混凝土、钢管等施工原材料<a href="#sdfootnote1sym">1</a>。一个塔机的操作至少需要配备一名塔吊司机和一名指挥。2018年，我国的塔机保有量约45万台<a href="#sdfootnote2sym">2</a>，以塔机设备利用率100%计算，塔吊司机群约45万人，约占2018年中国建筑行业5500万从业人口的1%<a href="#sdfootnote3sym">3</a>。</p><p>国内许多施工单位选择租赁的方式使用塔机，全国塔机保有量中超过一半在租赁使用<a href="#sdfootnote4sym">4</a>。中国的塔机租赁从20世纪90年代末期兴起，至今已有20多年的历史，但行业集中度非常低，目前塔机租赁企业仍有7000多家，达到中型企业规模（营业额在3000万元以上）的不超过20家，竞争较为剧烈，租金年平均回笼率普遍在40%~50%，在同地产开发商和大型建筑公司的博弈中属于被倾轧方。</p><p>早期的租赁公司在向塔机使用单位提供设备的同时，必须配备司机，签合同时的租价包含了司机工资。后期逐渐演进成了裸机出租模式，司机由租赁单位推荐，工资由使用单位发放。裸机出租模式下，有些地区甚至产生了“二包”的现象。二包就是个人包塔吊，“二包”在工地上负责对塔吊司机进行直接管理，并给塔吊司机发工资，是塔吊司机直接的老板<a href="#sdfootnote5sym">5</a>。裸机出租模式下，司机不属于任何一个部门或者是组织，没有所谓的社会保险，更不用说就业指导、技能培训、法定假日休息等一系列企业福利了，而且大多数“二包”不与司机签订劳动合同，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了塔吊司机极大的流动性。塔吊司机寻找工作大多通过老乡传帮带，或者通过司机群里租赁企业负责人发布的招工信息上门应聘工作<a href="#sdfootnote6sym">6</a>。 塔吊司机的工资大多在5000–6000元/月，每天工作超过10个小时，经常大量加班，且加班费较少（15元/小时或20元/小时）。塔吊行业发放工资的方式和建筑行业其它工种类似，司机每月拿到手的仅仅是生活费：一般在2500元至3000元之间；剩下来的钱大多在司机离职、过年回家或工程结束之后才会发放。除此之外，塔吊属于高危行业，一旦事故发生，死亡率极高，出了事故后，多数单位选择私了。行业的技术性和高危性决定了塔吊司机的工资水平高于一般建筑工。</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753/1*-4HxrCGVPkGNZ0tTxC983w.png" /><figcaption>图 1: 2014年塔吊事故各省份分布</figcaption></figure><h3>第二节 外部经济环境</h3><p>塔吊租赁下游为建筑行业，应用领域包括房地产和基础设施建设，主要有房屋建筑工程、电力工程、市政公用工程、铁路市政公用工程、铁路等建筑施工行业。据统计，工程机械行业整体需求中房地产和基建占40%和35%<a href="#sdfootnote7sym">7</a>，而塔机不如其它机械设备能在采矿（如挖掘机）或制造业（如大型的机器设备）中广泛应用，因此塔吊行业对房地产和基建的依赖程度高于工程机械行业平均水平,随着房地产和基建固定投资的变化而变化。</p><p>2008年西方国家爆发金融危机，中国也受到冲击，经济增速大幅下跌。2009年，为了提振经济，中国政府出台了4万亿的大规模刺激计划，大量工程如雨后春笋般兴起，房地产和基建行业高歌猛进。在这两者的带动下，塔机制造行业急速扩张，塔吊租赁行业迅猛发展<a href="#sdfootnote8sym">8</a>。</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667/1*BzyFZSDfNDdFNcsR-EucVw.png" /><figcaption>图 2：房地产投资增速</figcaption></figur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586/1*wGi3y90TdK2Jge6Sv1D3Pw.png" /><figcaption>图 3：基建投资增速</figcaption></figure><p>四万亿带动了经济高速增长，但也随后产生了中国改革开放以来最严重的生产过剩，中国工程机械行业在2011年达到顶峰之后开始走下坡路。2016年推行供给侧改革后，官方主动压缩过剩产能，整个工程机械行业更是进入煎熬期。到了2016年末，我国起重机总销量只有15957台，比2014年下滑了16.1%<a href="#sdfootnote9sym">9</a>。中国塔机的销售收入年增速也从近15%降低到5%以下。行业的寒冬期带来了塔吊司机收入的停滞不前，正如一位塔吊司机2017年年初所说：“做塔吊司机5年了，工资基本没有涨过，中间还遭遇过没活干开不了工、每个月只能拿3000元基本工资的状况”<a href="#sdfootnote10sym">10</a>。2016年，塔吊司机QQ群里讨论最多的话题便是“干还是不干”，“转行”“工资低”等<a href="#sdfootnote11sym">11</a>。</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789/1*qGnOqnwQ880c5HSLNqdfIw.png" /><figcaption>图 4：挖掘机销量在2011年之后开始下滑</figcaption></figure><p>进入2017年，经历了主动去库存的阵痛之后，多个PPP大型项目落地，同时，上一轮固定资产更新换代的时间已经到来，几重因素的叠加使机械行业终于迎来了短暂的春天。2017年1–10月，各项工程机械产品的合计销量增幅达到了45.9%，行业内重点企业营收增长接近20%，利润增长超过600%<a href="#sdfootnote12sym">12</a>，相比上一年度，几家大的塔机制造商的销量平均增幅高达25%-30%<a href="#sdfootnote13sym">13</a>。2018年上半年，工程机械行业继续高速增长，前五月工程机械行业销量同比增长35%<a href="#sdfootnote14sym">14</a>。塔吊租赁也异常火爆，明星租赁企业庞源股份2018年1–2月产值增长超55%<a href="#sdfootnote15sym">15</a>。行业的短暂复苏终于导致了2018年上半年塔吊司机的大规模抗议。</p><h3>第三节 全国塔吊工人罢工</h3><h4><strong>（一）工人自发斗争的一般特点</strong></h4><p>工人运动的历史表明，在自发斗争的情况下，经济繁荣时期，资本家扩大生产，劳动力供不应求，工人的斗争会增强，一般会提出增加工资、改善待遇的要求。而危机时期，由于被裁员后难以找到新的工作，工人自发的斗争则会大大减弱。危机之后的高涨，则是工人斗争由沉寂走向复苏的时期，2010年由南海本田罢工引发的全国涨薪潮便是一个典型案例。2013年ASM罢工时，企业已经从危机中恢复，利润大幅提高，但工人的工资待遇仍然延续危机期间“和企业同舟共济”的水平，终于引发了5000工人“加薪3000”“2N+1”的抗争。</p><p>2018年塔吊工人的全国罢工也是如此，2011–2016年生产过剩，经济低迷时期，塔吊司机不得不去忍受“5年不涨工资”的阵痛，但是2017年行业复苏之后，塔吊工人的工资待遇却依然不能相应地提高，抗争自然兴起。</p><h4><strong>（二）全国塔吊司机罢工过程</strong></h4><p>罢工的发动从2018年4月25日开始 — — 江西南昌的塔吊司机拉横幅抗议要求涨工资。4月26日至30日抗议迅速波及到全国十多个省，数十个城市。这些地方包括：江西（南昌，赣州，上饶）、四川（自贡，达州）、甘肃（兰州，天水，庆阳）、河南（洛阳，南阳，周口，三门峡，新乡，驻马店，郑州，平顶山，安阳，鹤壁），福建厦门，湖南（长沙，岳阳，衡阳），江苏（连云港，淮安），贵州清镇，湖北（仙桃，武汉，宜宾），广西（玉林，崇左），山西（太原，运城），河北石家庄，山东（枣庄），广东（肇庆，茂名，中山），重庆，天津，浙江（金华），贵州（贵阳，毕节），云南（昆明，保山），海南<a href="#sdfootnote16sym">16</a>等。</p><p>塔吊司机的主要诉求是：</p><blockquote>1、将月工资由目前的4000–6000元涨到7000–8000元。工资数年不涨，但物价涨速飞快，提高月工资成为全国塔吊工人的共同诉求；</blockquote><blockquote>2、获得或提高平日和节假日的加班费。许多塔吊司机工作时间较长，常为14–16个小时，超时工作但加班费很低（15元/时或20元/时，甚至有些司机根本拿不到加班费），这次塔吊司机提出的口号中有将加班费提高到30元/时或50元/小时的<a href="#sdfootnote17sym">17</a>诉求。</blockquot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1024/1*IdOmoUX9OLm6rhdOBra8Hg.png" /><figcaption>图 5：塔吊司机抗议地图（部分统计）</figcaption></figur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679/1*Jz41mEWx-8X7pGbnaobayw.png" /><figcaption>图 6: 广西桂林塔吊司机拉横幅抗议</figcaption></figur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445/1*czcjR3Be4c9vPjkwM8c3YA.png" /><figcaption>图 7: 云南保山塔吊司机诉求</figcaption></figure><p>通过QQ群相互串联的塔吊司机在一个又一个城市发起抗议，相互响应，并约定五一的时候发动全国的塔吊司机总罢工。不同城市约定罢工的方式不同，有些地区是比较简单的停工，有些是主动地走到城市的火车站（如郑州）或中心广场（如昆明）拉横幅要求增加工资。由于多数司机通过互联网的方式进行联络，他们的行动信息很容易被控制。在劳动节前夕，不少发布罢工游行消息的塔吊司机已经被警方控制（如重庆的塔吊司机）<a href="#sdfootnote18sym">18</a>。劳动节当天，许多工地罢工，但没有上街游行的相关消息。劳动节过后，罢工的声浪逐渐平息。</p><h4><strong>（三）罢工结果</strong></h4><p>从散落在互联网上的零星信息来看，这场声势浩大的运动，在许多地区以资方满足塔吊工友的诉求、提高月工资和加班费结束。如某地两家公司给塔吊工人的工资分别涨到7500元和8000元，晚上加班每小时也提高到40元，夜间加班后的休息时间，也被写进了合同<a href="#sdfootnote19sym">19</a>。</p><p>罢工结束后，H省X市H县塔吊司机成立了“H县塔吊司机俱乐部”，这个俱乐部的定位是“俱乐部通过民主的形式组建，建设了一支塔吊司机专业团队，公司化管理运营，管理人员义务管理，与老板与项目直接对接！”。截止2019年初，H县塔吊司机俱乐部在岗人数如下：10个小组，组长加组员58人，替班70人。俱乐部直接和用工方对接，帮助塔吊司机争取到了一定的权益<a href="#sdfootnote20sym">20</a>。这种俱乐部事实上是一个地区性的塔吊工人工会。斗争教育了一部分工人，必须建立自己的组织才能保障自身权益。</p><h3>第四节 建立组织 — — 以H省H县塔吊司机为例</h3><p>H县隶属于H省X市，共有塔吊司机300余人。4月底，在全国塔吊司机罢工浪潮的冲击下，H县的塔吊工人也加入了拉横幅集会的队列。此后，部分塔吊司机成了H县塔吊司机俱乐部。5月初，在塔吊司机俱乐部的带领下，H县的塔吊工人加入了要求涨薪的队伍，不少塔吊司机争取到工资水平的上涨和福利的改善。由于在全国范围内形成的塔吊司机组织很少，我们便以H县塔吊司机俱乐部为例，分析在塔吊司机抗争中自发形成的群众组织的特点。</p><h4>（一）4月29日集会</h4><p>从2018年4月中旬开始，网上流传一些其它地区塔吊司机拉横幅的图片，H县的塔吊司机起初没有放在心上，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对待这些消息。4月23日，H县塔吊司机中工作时间长、联系广泛、威望比较高的9个人拉了一个微信群，在群里讨论塔吊司机权益相关的事情，大家最终决定关注三方面的问题：一是塔吊司机的最低工资不低于5000元；二是拒绝疲劳驾驶，早上上班的塔吊司机工作时间不能超过晚上12点，否则要由工地出替班<a href="#sdfootnote21sym">21</a>；塔机要装空调改善工作环境<a href="#sdfootnote22sym">22</a>。9个人讨论清楚后，便开始邀请其他人进群。这个群有一定的纪律性，工友必须实名进群，必须认可之前讨论的三方面内容，并且能积极去争取。群里的人越聚越多，大家在群里发视频，讨论塔吊司机的权益。</p><p>外界的塔吊司机行动越来越多，新乡、安阳、鹤壁、郑州的塔吊司机都已经在拉横幅抗议。群里的塔吊司机开始讨论是否聚在一起行动。4月28日，H省多地有塔吊工人集会，群里也在这天形成统一意见要进行集会。</p><p>4月29日晚，H县的塔吊司机下班后便来到了体育馆前，大家打着“提高工资待遇，拒绝疲劳驾驶”的横幅，高喊口号：</p><blockquote>“我们是谁？塔吊司机。</blockquote><blockquote>我们的工资高不高？不高。</blockquote><blockquote>我们的活累不累？累。</blockquote><blockquote>工作危险不危险? 危险。</blockquote><blockquote>工作的地方高不高？高。</blockquote><blockquote>我们要做什么？提高工资待遇，拒绝疲劳驾驶。”</blockquote><p>集会队伍在体育馆呆了两个小时，现场有人提议在五一劳动节当天进行罢工，微信群的核心之一Y司机不同意罢工，认为 “罢工是个极端行为，会给社会造成损失”“凡事都有商量余地，不要走极端”。他提议成立“塔吊司机协会”，获得大家的同意。</p><p>整体来看，4月29日的集会比较自发，没有太强的组织性。大家聚集在一起呆了2个多小时，仅仅是拉横幅，喊口号。集会结束后许多司机都跟朋友喝酒去了。</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618/1*HJSoc7PuLUk17A3x7GW-HA.png" /><figcaption>图 8：H县塔吊司机4月29日集会</figcaption></figure><h4>（二）成立塔吊司机俱乐部：牛刀小试</h4><p>在4月29日集会当天，Y司机提议成立“塔吊司机协会”，后来根据微信自媒体“塔吊人”的建议，改名为“塔吊司机俱乐部”。</p><p>5月1日，Y司机等人开始筹建塔吊司机俱乐部，俱乐部共形成了10个小组，组长加组员58人，再加上替班70人，还有外地工作的人，一共一百六十多人。小组以建筑工地为单位，一个建筑工地或在附近几个建筑工地工作的塔吊司机形成一个小组。</p><p>塔吊司机俱乐部成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动员各个小组去找相应的建筑工地老板谈判，谈判内容按照之前提的三项权益：涨工资到至少6000元<a href="#sdfootnote23sym">23</a>、拒绝疲劳驾驶和安装空调。每当一个小组谈判成功，就会把相应的消息发到微信群里，广而告之。通过这种方式，不少塔吊司机争取到了更高的薪酬和更好的工作环境。</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506/1*_Y4pYp3JJ56--4cC3f4iJw.jpeg" /><figcaption>图 9：塔吊司机俱乐部5月2日谈判动态</figcaption></figure><h4>（三）塔吊司机俱乐部的运营：困难中前行</h4><p>在俱乐部发起人Y司机等管理层看来：俱乐部是一个塔吊司机自发组织的公益性团体，是调解维护司机与老板之间的矛盾与权益的中间平台，要通过这个平台打造一种合作共赢的关系。目前塔吊司机俱乐部的组织架构是：管理层5人，包括一名会长和两名副会长，两名副会长中，一人兼任对外联络员，一人兼任财务员和替班管理员。重大事项必须由管理员五人全部同意。五人管理层下面是10个小组长，小组以在建楼盘为单位，小组长的职责主要是调节小组的矛盾、统计小组内的工资水平和进行塔吊职位、小组内部的团队建设（如聚会、交流）等。小组内部接受的最低工资标准是6000元/月。替班小组则由暂时没有工作的塔吊司机组成。正在工作的司机，有事或者想休息的，由替班小组安排人去。替班小组的人员不固定，找到固定工作后的司机会退出替班小组。</p><p>俱乐部成立后，5月初组织各个小组和工地老板谈判涨工资，并且通过微信群的方式交流具体的谈判经验和技巧，为司机们争取到了一定的经济利益。后期俱乐部联络到一些老板和工地项目，为司机们提供了一些工作信息。当老板和司机之间产生矛盾时，俱乐部会出面协调。有两个例子能表明俱乐部在这方面的作用：第一个例子是某司机和老板核算的工资不一样，司机在群里说老板的坏话，老板找到俱乐部，俱乐部的人出面协商。认为那个司机是“以团队的名义威胁老板”。团队出来作为中间人调解，最后，以司机向老板道歉收场；第二个例子是一名司机离职，老板拖着不给结算工资，并且另找新的司机顶替，而两位司机都是俱乐部成员。俱乐部此时出面，做替班司机的思想工作，最终替班司机逼迫老板把前面司机的钱结清了。通过这些方式，俱乐部在一定程度上将广大分散的塔吊司机组织起来了，增加了塔吊司机群体的力量。</p><p>俱乐部的运行同样面临着一定的困难。首先是管理层内部的矛盾，这方面有两件比较大的事情。一是最初发起的四名管理人员被清理。俱乐部发起之初，管理层共有9人，但是有4人在其位不谋其政，于是管理层核心人员Y司机逼迫4人退出，其中2人离开俱乐部，另外两人降为普通成员；第二件是买工衣和募捐引起的内部分歧。Y司机等人对塔吊司机俱乐部的建设非常用心，实施了收费购买统一工衣的方案，部分工人反对；Y司机组织了一次和雷锋爱心团队合作的扶贫活动，关爱弱势群体，主要目的是塑造良好的团队形象，方便以后进行公开合法工作，俱乐部的一百五十多人里有五十人参加了募捐。关于捐钱是群里发还是私发的方式，Y司机在其它管理人员仍在讨论的时候擅自做出决定，引起了其它管理人员极大的不满，认为Y司机搞独裁。6月，Y司机发出了一封面向俱乐部全体成员的公开道歉信。Y司机个人热情很高，关于俱乐部建设思考和推动很多，但由于工作中忽视充分的民主讨论，引起了管理层内部的反对。除了管理层内部的矛盾外，管理层和小组长之间的联系也比较松散，没有定期见面的机制，小组长本来应该承担起每周同组员定期见面和聚会的职责，但是管理层对具体执行的情况并不清晰，Y司机自己也觉得小组可能已经散了。</p><p>整体来看，H县塔吊司机俱乐部扮演了以下几种角色：协调者 — — 协调老板与司机的矛盾，司机与司机之间的矛盾；集体协商的组织者 — — 确定司机与老板集体协商的标准，传授一些与老板协商的经验等；司机的管理者 — — 成立塔吊司机的替班小组，俱乐部的司机需要替班的，优先让俱乐部替班小组的成员来替换。这种以经济利益为纽带将工人联系在一起的组织本质上就是塔吊工人工会。这个工会顺应五一前后全国塔吊司机抗争的浪潮而产生，一开始便以维护塔吊司机的经济利益而扎下根来。这个工会尽管还不成熟，组织尽管还很松散，但只要它能持续维护H县塔吊工人的具体利益，俱乐部本身便有条件长期存在下去。</p><p>另一方面，无论是从现实还是历史的角度来看，一个强大的工会需要有高度的组织性。这种组织性的建立，仅仅依靠在斗争高潮中凭借自发性将群众聚集在一起是不够的，它还需要对群众日常的切身利益的维护，需要对群众进行日常的细致的教育，需要和群众有日常的联系。没有后者，大多数工友会仅把俱乐部当作一个可提供帮助的外部力量，无法产生“我就是俱乐部一员”的高度组织认同感。这是Y司机感受到俱乐部松散的本质原因。产生这种现象，既是塔吊行业自身的独特性导致的，也和俱乐部核心人员的思想认识密切相关。作为建筑工地上的技术工种，塔吊司机人数少，且随工地项目流动，远不如产业无产阶级那样集中，要使得塔吊司机建立日常联系，对其进行日常教育，难度很大。Y司机将俱乐部看成一个协调双方矛盾的平台，“既要维护老板的利益，也要维护司机的利益”，“罢工太极端了，给老板和司机都造成了很大的损失”。这种认识是不清晰的，维护双方的利益只是一个虚幻的表象，只有塔吊行业利润很高，老板有利润让渡空间的时候，才有可能通过谈判使老板和司机双方都获得一定的好处。一旦行业利润降低，老板每一次的利润让渡都将成为“割肉”的行为，塔吊司机此时只有通过艰苦的斗争（斗争的手段不局限于罢工）才能争取到一定的物质利益。代表双方利益的平台是不存在的，俱乐部只有实质上代表塔吊司机的时候它才能存在，才有力量。由于对这一点认识不清楚，Y司机等管理层对加强俱乐部和司机的日常联系重视不够，没有把主要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对塔吊司机的日常教育和日常权益的维护上，而是花费许多心思搞章程，制作衣服，搞募捐等次要的事情上。在加强工会的组织性方面，珠三角地区的产业无产阶级有许多值得学习的方面。当然，对一个刚刚成立不久的工会组织，不应过多的苛责，现实终究会慢慢教育塔吊司机们。</p><h3>第五节 基本结论</h3><p>1、这次罢工是塔吊行业经济周期变化的结果。长达五六年的萧条，使得工人长期忍受数年不涨的工资以及低廉的加班费；2017年以来工程机械行业整体复苏<a href="#sdfootnote24sym">24</a>，塔吊租金、行业利润暴涨，工人要奋起争取萧条期被剥夺的利益，形成了2018年四五月间全国塔吊司机要求加薪和提高加班费的罢工高潮。</p><p>2、这是90年代以来首次出现的全国范围内的行业工人罢工。塔吊司机通过QQ群串联，在五六天的时间里，于全国近二十个省份、几十个城市发动了罢工、抗议，并约定在五一当天发动全国性的罢工。虽然劳动节的全国罢工并没有形成强有力的实际行动，但这次斗争的范围之广依然是前所未有的。塔吊司机属于技术工种，人数少，容易形成地域性的圈子，且塔吊司机的工作随工程项目而不断变化，很难与同一家企业建立长期雇佣关系。这些特征导致多数塔吊司机提出加薪诉求时，针对的并非某一家企业，而是整个地区的整个塔吊行业。拉横幅抗议的塔吊司机，选择的地点也并非某家施工单位，而大多在城市的中心地区（如火车站，中心广场）。这些因素综合起来，导致塔吊司机相比于当前大多数行业的无产阶级，更容易形成行业性的罢工。塔吊司机罢工的跨地域性和行业性，走在无产阶级的前列。</p><p>3、这次斗争依然存在着很大的局限性。工友彼此联系的方式高度依赖于互联网媒体，而这些社交工具是有关部门高度监控的对象。因此，大多数罢工和游行的行动信息已经提前被相关部门掌握，甚至被提前破坏，无法组织起真正统一的行动；同时，全国性的塔吊司机罢工仅仅局限在全国范围内的自发响应，没有全国范围内的统一诉求，各个地区的塔吊司机，也仅以本地区的资方有无妥协来决定是否复工，罢工中表现出来的这些问题，都是组织程度相对较低的体现。</p><p>4、罢工后少数地区成立了事实上的塔吊司机工会，这些工会成立不久，组织经验和管理都很不成熟，但作为维护塔吊司机经济利益的群众组织，这些工会可能会长期存在，组织化也是未来塔吊行业群众斗争的一个历史趋势。</p><h4>注释</h4><p><a href="#sdfootnote1anc">1</a> 百度百科：塔吊。<a href="https://baike.baidu.com/item/%E5%A1%94%E5%90%8A%E6%8C%87%E6%8C%A5/22099868?fr=aladdin">https://baike.baidu.com/item/%E5%A1%94%E5%90%8A%E6%8C%87%E6%8C%A5/22099868?fr=aladdin</a>.</p><p><a href="#sdfootnote2anc">2</a> 2018年中国工程机械整机保有量、行业集中度及未来发展潜力分析。<a href="http://www.chyxx.com/industry/201801/606504.html">http://www.chyxx.com/industry/201801/606504.html</a>.</p><p><a href="#sdfootnote3anc">3</a> 粗糙估计，误差较大，仅保证数量级正确。</p><p><a href="#sdfootnote4anc">4</a> 估测结果， 2014年中国塔吊租赁行业发展特点、保有量、市场规模现状、行业SWOT及未来发展趋势分析。http://www.chyxx.com/industry/201507/330054.html.</p><p><a href="#sdfootnote5anc">5</a> 塔吊工人行动背景，以及团结意识（上） | 投稿。<a href="https://www.shidaixianfeng.tk/archives/4867">https://www.shidaixianfeng.tk/archives/4867</a>.</p><p><a href="#sdfootnote6anc">6</a>从共享经济角度看塔吊行业用人制度改革。<a href="https://mp.weixin.qq.com/s/dQkYetnJ8D-dbmJBYQQZ_A">https://mp.weixin.qq.com/s/dQkYetnJ8D-dbmJBYQQZ_A</a>.</p><p><a href="#sdfootnote7anc">7</a> 2018年工程机械行业发展现状及发展前景分析。<a href="http://www.chyxx.com/industry/201804/633823.html">http://www.chyxx.com/industry/201804/633823.html</a>.</p><p><a href="#sdfootnote8anc">8</a> 中国塔机租赁行业现状与发展趋势。<a href="https://www.sohu.com/a/193254808_99940875">https://www.sohu.com/a/193254808_99940875</a></p><p><a href="#sdfootnote9anc">9</a>工资暴涨133%，塔吊行业迎来春天意味着什么？<a href="http://news.ifeng.com/a/20180127/55505965_0.shtml">http://news.ifeng.com/a/20180127k/55505965_0.shtml</a>.</p><p><a href="#sdfootnote10anc">10</a>工资暴涨133%，塔吊行业迎来春天意味着什么？<a href="http://news.ifeng.com/a/20180127/55505965_0.shtml">http://news.ifeng.com/a/20180127/55505965_0.shtml</a>.</p><p><a href="#sdfootnote11anc">11</a> 贴吧塔吊司机回答。<a href="https://tieba.baidu.com/p/4682348293?pid=94306785200&amp;cid=0&amp;red_tag=1746395953#94306785200">https://tieba.baidu.com/p/4682348293?pid=94306785200&amp;cid=0&amp;red_tag=1746395953#94306785200</a>.</p><p><a href="#sdfootnote12anc">12</a> 数说2017：工程机械行业运行情况分析。<a href="https://www.sohu.com/a/214348697_234095">https://www.sohu.com/a/214348697_234095</a>.</p><p><a href="#sdfootnote13anc">13</a> 工资暴涨133%，塔吊行业迎来春天意味着什么？<a href="https://finance.qq.com/a/20180127/013502.htm">https://finance.qq.com/a/20180127/013502.htm</a>.</p><p><a href="#sdfootnote14anc">14</a> 2018年1–5月工程机械行业销量同比增长35.6%。<a href="http://field.10jqka.com.cn/20180628/c605346763.shtml">http://field.10jqka.com.cn/20180628/c605346763.shtml</a>.</p><p><a href="#sdfootnote15anc">15</a> 今年塔吊租赁行业异常火爆 一线品牌卖断货。<a href="https://mp.weixin.qq.com/s/D8We29TpAtw4zh-q0D72Eg">https://mp.weixin.qq.com/s/D8We29TpAtw4zh-q0D72Eg</a>.</p><p><a href="#sdfootnote16anc">16</a> 根据网络搜集到的资料进行的不完全统计。</p><p><a href="#sdfootnote17anc">17</a> 不同地区的塔吊司机没有统一明确的诉求。</p><p><a href="#sdfootnote18anc">18</a>全国塔吊工人五一如期罢工 多处工地停工 <a href="https://www.rfa.org/cantonese/news/labor-05012018093946.html">https://www.rfa.org/cantonese/news/labor-05012018093946.html</a>.</p><p><a href="#sdfootnote19anc">19</a>全国塔吊工人五一如期罢工 多处工地停工。<a href="https://www.rfa.org/cantonese/news/labor-05012018093946.html">https://www.rfa.org/cantonese/news/labor-05012018093946.html</a>.</p><p><a href="#sdfootnote20anc">20</a> 巩固五一战果，成立塔吊司机俱乐部！<a href="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IyNTIyNDY5Ng==&amp;mid=2650039150&amp;idx=1&amp;sn=f30e1e2ddd14ef76e593c9ecd4079337&amp;chksm=f00231f9c775b8ef8deaac073055ca7af0f4bd94935ac939c67b2c43ddb318595e6669e96719&amp;mpshare=1&amp;scene=1&amp;srcid=07065NNKb0zb4mzPBedJvVxv#rd">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IyNTIyNDY5Ng==&amp;mid=2650039150&amp;idx=1&amp;sn=f30e1e2ddd14ef76e593c9ecd4079337&amp;chksm=f00231f9c775b8ef8deaac073055ca7af0f4bd94935ac939c67b2c43ddb318595e6669e96719&amp;mpshare=1&amp;scene=1&amp;srcid=07065NNKb0zb4mzPBedJvVxv#rd</a>.</p><p><a href="#sdfootnote21anc">21</a> 塔吊司机经常连续工作24小时。</p><p><a href="#sdfootnote22anc">22</a> 之前部分塔吊司机只要钱，不需要空调，大家讨论觉得不利于塔吊司机的身体健康。</p><p><a href="#sdfootnote23anc">23</a> 29日集会后，大家集体决定，将H县塔吊司机的最低工资标准从最初讨论的5000元提升至6000元。</p><p><a href="#sdfootnote24anc">24</a> 尽管如此，整个中国经济仍处于持续恶化的状态。</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1bc38e854e5a"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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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新经济平台从业工人的状况和集体行动趋势]]></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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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09 Jun 2020 09:43:27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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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encoded><![CDATA[<p>自2012年以来，在中国产业转型升级的背景之下，传统的工业企业遭遇了在去产能的政策导向下破产、倒闭的命运，而依托互联网技术发展起来的新兴产业被寄予了厚望。在政策加持、资本疯狂追捧下，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新经济一时风头无两，成了资本竞相追逐的对象，上百亿市值规模的独角兽企业在行业中屡见不鲜。</p><p>新经济产业的光环后往往是高估值的泡沫，互联网企业的产品和服务没有其吹嘘的巨大需求市场，风险投资追逐的科技股也与企业的实际盈利水平相去甚远。然而，虽然过剩永远是资本市场的顽疾<a href="#sdfootnote1sym">1</a>，但一些依托互联网平台的新业态公司的出现确实对无产阶级产生了显著的影响，这主要表现为两个方面：一是带来了大量的第三产业<a href="#sdfootnote2sym">2</a>就业，二是用工方式的灵活化加重了对劳动者的剥削。</p><h3>第一节 第三产业劳动者的数量和来源</h3><p>从就业结构看，1994年，我国第三产业就业人口占全部就业人口的比重达到23.0%，超过第二产业；2011年，比重上升至35.7%，超过第一产业，成为吸纳就业最多的产业。特别是从2013年开始，第一、第二产业就业人员均呈负增长态势，新增就业人员基本为第三产业所吸纳。</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1000/1*QSlMXUl7NAngH4J1mkrWIQ.png" /><figcaption>图 1: 三大产业人员分布情况</figcaption></figure><p>新经济吸纳了大量的劳动力，也创造了以兼职服务为主的劳动模式。根据国家信息中心2019年发布的《中国共享经济发展年度报告（2019）》，“2018年我国共享经济参与者人数约7.6亿人，其中服务提供者人数约7500万。在这一庞大的服务提供者群体中，绝大多数都是兼职人员。但随着市场的发展，部分领域的服务提供者出现了专职化趋势，一批基于共享平台的专职司机、房东、骑手、主播等开始大量涌现……截至2018年，平台企业的员工数从2017年的556万增长到2018年的598万<a href="#sdfootnote3sym">3</a>，同比增长约7.5%。”</p><p>新经济下，出现了一些劳动力密集型的行业，主要是以即时配送、快递业为代表的运输行业。美团2018年发布的《城市新青年：2018外卖骑手就业报告》显示，2018年有超过270万骑手在美团外卖获得收入。阿里本地生活服务公司旗下饿了么蜂鸟配送发布的《2018外卖骑手群体洞察报告》显示，蜂鸟配送目前已在全国范围内拥有超300万注册骑手。根据2016年发布的《全国社会化电商物流从业人员研究报告》，全国社会化电商从业人员总数为203.3万人，其中一线人员163.6万人（主要包括站点快递员、站点仓库操作人员、基层管理人员）；二线人员33.8万人（主要包括仓库分拣人员、客服人员，货运司机）；三线总部职能人员5.9万人。</p><p>从户籍看，新经济中的劳动力多是来自农村。在电商物流从业人员中农村员工数是城镇员工数的3.27倍，近8成是农村人口<a href="#sdfootnote4sym">4</a>；美团骑手中，77%的骑手来自农村<a href="#sdfootnote5sym">5</a>。从上一份职业看，新经济中的劳动力一部分是在去产能中失业的产业工人，一部分是原本在城市务工的从事各种行业的外来务工人员，还有一部分是从事商业或工业的破产小业主<a href="#sdfootnote6sym">6</a>。截至2017年11月，美团配送骑手中有15.6万人曾经为传统产业工人，占比31%<a href="#sdfootnote7sym">7</a>。</p><h3>第二节 新经济下第三产业劳动者的基本处境</h3><p>新经济下的第三产业工人用工开始呈现出了兼职化的特点，这些行业中的劳动者并未与任何一家固定的企业建立劳动关系，往往作为众包<a href="#sdfootnote8sym">8</a>或自由职业者在平台上工作，但实际工作状态与正式员工别无二致，甚至劳动状况要更加恶劣。这样的用工方式最初出现在美国。08年金融危机后，以“共享经济”为名的经济模式开始出现，通过互联网平台将司机、保洁、保安等第三产业从业人员和无数的任务需求联系起来，面临失业风险和经济压力的第三产业劳动者不得不在平台上寻找机会，在平台上工作随即成为美国普遍的就业状态。但是这些号称劳动者可以“做自己的老板”，自己为自己工作的互联网平台不过是将劳动者拖回没有任何法律保障的十九世纪。许多大公司，如沃尔玛、谷歌等将自己的业务外包给平台，这样就可以大量地裁减正式员工，降低人力成本。而为这些大公司工作的平台劳动者不属于任何一家公司，奔波在数份低收入工作中，根本掌控不了自己的生活和时间，还面临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工作风险，一位美国的优步司机就戏称共享经济为共享面包屑经济。</p><p>在剥削劳动者这件事上，资本总是不分国界的，中国资本很快也学会了共享经济的这些技巧。金融危机后，在扩大内需的政策引导下，瞄准国内消费市场的平台经济发展起来，以滴滴、美团众包、蜂鸟众包为代表的平台企业，充分吸收了共享经济的精髓理念，以众包之名将数以百万的外卖员、配送员等劳动者置于劳动法律保护之外，肆意压榨。我们接下来就以新经济中的即时配送行业为例，来剖析当代共享经济的劳动者的真实处境。</p><h4><strong>（一）配送行业从业人员基本情况</strong></h4><p>大部分的美团骑手都是外出务工的农民工。报告显示，75%的骑手来自农村地区，大多来自河南、安徽、四川、江苏、广东等省份，河南单省贡献比例超过10%<a href="#sdfootnote9sym">9</a>。</p><p>美团骑手多是20–30岁的男青年。80、90后为骑手群体的中坚力量，占比高达82%，男性占比92%。</p><p>多数美团骑手的教育水平都在初中以上。其中，34%的骑手是初中水平，21%的骑手是高中学历水平，29%的骑手是职高/中专/技校水平。</p><p>美团骑手们承担着养家糊口的压力，他们中62%已婚，已婚人群中87%都有一个以上的小孩，有很大的家庭压力。大部分美团骑手的工资收入主要用于包括吃饭、生活必需品、房租、手机话费、子女教育、赡养老人、电动车充电及维修等家庭日常花费。其中，吃饭、购买生活必需品、房租是最主要的花费。</p><h4><strong>（二）复杂的劳动关系</strong></h4><p>根据《2018中国即时配送行业发展报告》，配送平台目前组织运力的方式有三种：第一种是自营，就是平台自己雇佣配送员进行配送；第二种是加盟，就是平台和物流公司合作，将特定区域的配送业务承包给特定的物流公司；第三种是众包，“指的是一个公司或机构把过去由员工执行的工作任务，以自由自愿的形式外包给非特定的（而且通常是大型的）大众志愿者的做法。”</p><p>这三种运营模式对应着三种不同的用工模式。以外卖为例，自营模式下，送餐员与平台签订劳动合同，美团外卖创始之初就以合法的劳动合同和齐全的劳动保障做宣传噱头，与其他外卖平台争抢劳动力做骑手。加盟模式实际上是一种分包模式，外卖平台会将自己特定区域的业务承包给某个物流公司或者个人，由其来运营特定区域业务，承包商大多通过劳务派遣、劳务外包等形式规避劳动法律，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劳动关系网络，而平台则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大大削减运营和用工成本。最后一种众包模式更为让人瞠目结舌，送餐员被认为和服务平台之间仅存在合作关系，平台不对送餐员承担任何劳动法上的责任，也不再预付劳动者工资。</p><p>在众包模式下，一方面，平台不再为劳动者购买社保，也不再为劳动者的工伤负责，平台更是不再苦恼于开除劳动者需要支付的赔偿，因此，相比传统行业的资本家，共享经济的资本家能够在付出更小成本的同时更自由地剥削劳动者；另一方面，由于节省了花在劳动者身上的预付资本<a href="#sdfootnote10sym">10</a>（即工资），同样数量的资本可以剥削更多的劳动力。因此，从2015年以来，各大服务平台纷纷上线众包服务。当初那个以齐全的劳动保障为宣传噱头的美团，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下由自营转型到加盟再转型到众包，最终成为行业巨头。</p><p>自营模式下与平台直接签订合同的送餐员很少，多数送餐员都是在承包商和众包模式下建立的用工关系。加盟模式下，企业多采用劳务派遣的用工模式。北京的一位送餐员说，在他6年的送餐经历里，一共签过七次合同。而多数的承包商是不和劳动者签订合同的，例如蜂鸟配送的一位站长就告诉配送员，签了合同会有五险一金，但是送一单只能按5元计价，如果不签，一单就按7元计价，这种算法下一月几千元的收入差距，对外卖骑手是巨大的诱惑，所以很多骑手“自愿地”放弃签订合同。</p><p>众包模式在各大平台的劳动者中越来越常见了。众包模式来自美国，是一种社会协作生产的模式，是生产社会化的进一步发展，但是在资本的牟利逻辑下，众包变成了一种对劳动者进行最无耻、最残酷的剥削方式。相较于建立劳动关系的专送外卖员，众包外卖员没有最低接单量的限制，可以随时加入，随时退出。但是除了前述的自由与灵活，这些众包骑手们从事的工作与专送骑手别无二致，都以外卖作为主要的收入来源，他们没有假期，没有休息，有些人为了赚钱养家，一天甚至要工作12个小时以上，他们也同样承受着平台严苛的时间控制和近乎抢劫似的罚款制度。但是在已有的司法实践中，官方态度暧昧，多数判决都不认为平台和网约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许多法官为了规避此难题，都以调解结案，避免犯错。这就是当前众包用工的本质：以自由和合作之名，抛弃自己原本的法律义务，更赤裸地建立自己对劳动者的统治和剥削。而当前政府对此的态度则是回避问题、偏向资方。</p><h4><strong>（三）逐渐降低的单价和收入</strong></h4><p>在外卖行业刚刚兴起的时候，为了抢占市场和招募外卖员，外卖员从平台获得的收入还算丰厚。在北上广深这些餐饮消费发达的一些城市，外卖送餐员月入过万似乎不是神话。但是随着行业内企业的合并，垄断市场的美团和饿了么翻云覆雨，一面对商家下手，挤占利润；一面又对送餐员开刀，不断削减配送费。首先，多数外卖员的工资计算由“基础工资+计件提成”的模式改为计件工资模式，以高工资、高福利为噱头的美团外卖骑手现在也以计件工资为主。2018年北京美团外卖的每单配送费已经下调到4元，其他二三线城市的配送费也有下调。对于他们来说，除非更加拼命地送单，否则多数外卖送餐员的收入就要减半。根据2018年的报告，约有72%的骑手的工资在5000元以下。快递行业亦如是，随着竞争的加剧，快递配送的单价不断降低，2007年，中国快递包裹的平均单价是22.4元，十二年后的今天，这个数字是8.4元，仅仅是之前的三分之一，如果算上通货膨胀，还要再低一半<a href="#sdfootnote11sym">11</a>。而四通一达的一线快递员的计件工资是0.8元-1元/件，多数的快递和外卖员一个月收入在5000–6000元之间。</p><p>多数外卖骑手、快递员的工资收入主要用于包括吃饭、生活必需品、房租、手机话费、子女教育、赡养老人、电动车充电及维修等家庭日常花费上。他们多数都表示未来不会在一线城市定居，年轻的表示想趁着能干在大城市赚些钱，回家买房娶妻生子，有家室的则表示要赚钱寄回家里。</p><h4><strong>（四）以罚代管的严苛制度</strong></h4><p>罚款 — — 这是快递、外卖、环卫等服务业中最常见的制度，罚款话题总能让他们打开话匣，滔滔不绝。</p><p>外卖平台复杂而严苛的管理设计也让人叹为观止。首先是成本转嫁，各个外卖平台都有自己的统一标识，保温箱、帽子、T恤和外套，都要外卖员自己掏腰包。公司以交押金换装备为名，将外卖员与该公司捆绑，工作达到一定的时间（往往是一年）才可以退。一个20岁的送餐员说，因为公司提供的装备过于昂贵，自己最后在淘宝上定了装备。其次是严苛的罚款制度和高昂的罚款金额。罚款的情况至少包括：请假超过规定的休息日，暴雨天不出勤，客户投诉，差评过多，突袭检查中不穿制服、不戴帽子等。再次是严格的时间控制。用户从下单到接餐几十分钟的时间限制里，包括了餐馆接餐做饭和外卖员送餐的全部时间，所以留给外卖员的时间是很少的。专送的外卖员往往会收到同一方向的错落有致的几个派单，往往就差了几分钟，使得他们不得不每天都上演生死时速。一线城市所有的外卖员都认为，不违反交通规则就不可能按公司的规定时间送完外卖（送不完就要扣钱罚款）；最后是频发的工伤事故无任何保障，交通事故和意外伤害是每日疾驰在城市大街小巷的送餐员经常要面临的危险，许多死亡和流血事件见诸报端。但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无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以及其他社会保险，而一些公司缴纳的商业意外险赔偿率又过低。</p><p>根据2018年的一项调研结果，超过75%的快递员表示他们所在快递公司有罚款规定，前三个月平均每月被罚金额高达566元，相当于受访快递员平均月工资的8%。罚款情形主要有以下两种：一、收到差评或者投诉；二、所分配的快件没有被及时签收。对于第一种情况，一次罚款数额从10元到600元不等，平均为162元左右。而对于第二种情况，一单被罚数额从20元到1000元不等，平均为200元。</p><p>在即时配送行业，众包的用工模式现在已经相当普遍，以闪送、UU跑腿等为代表的即时配送、同城速递等行业都采用了众包的用工方式。在快递业务中，以个人承包、劳务外包等方式来规避劳动法律的情况十分常见。众包模式否定了劳动关系，因此也就否定了诸如工伤保险、劳动保护等一系列劳动保障责任。配送行业中，交通事故已经成了杀伤劳动者的头号凶手。但是他们得不到来自社会保险的任何赔偿，而骑手的商业保险赔偿额度低，手续复杂，起不到任何保障的作用。</p><p>快递行业的状况也不容乐观。以中通快递为例，中通公司仅作为快递物流中心，负责货物的调配和中转，而送货上门的业务则全部外包给其加盟商。中通公司在北京及周边地区的配送业务全部承包给了一百多家加盟商，加盟商或者直接招募快递员，或者将某个网点再次分包，承包给个体的快递员<a href="#sdfootnote12sym">12</a>。加盟商的运力组织和规模不同，快递站点也有大小之分，少则几十人，多则上百人。快递员的劳动关系也较复杂，存在分包的现象，大多数都也没有五险一金等社会保障，快件单价也越来越低。</p><p>从表面上看，新经济下的第三产业劳动者与传统的工业工人相比，在工作形态上有很大的变化，例如没有固定的工作场所，在形式上可以选择工作任务、安排自己的工作时间等。但是，工作形态在形式上的自由化，并不能改变雇佣劳动的本质。实际上，由于罚款等制度设计，这些劳动者的劳动过程反而受到平台公司更加精确的控制。然而，资本家却以这种形式上的自由化为借口，公然地否认劳动关系，逃避法律责任，更加残酷地压榨劳动者。</p><h3>第三节 第三产业工人的集体行动特点和趋势</h3><p>通过上面的分析，当下以外卖送餐为代表的即时配送行业的工人的处境十分艰难，收入不高，工作危险。而经过行业整合，几家大型的平台垄断整个行业，如美团和蜂鸟配送，以合作、承包的名义任意摆布这些劳动者而不必顾及法律的威胁，政府方面目前采取了默认的态度，新经济的劳动者得不到基本的法律保护。这些都使得他们的劳资矛盾以更加尖锐地方式表现出来。</p><h4>（一）个案透视 — — 重庆外卖员罢工</h4><p>据不完全统计，自2016年以来，北京、深圳、上海、咸阳、成都、重庆德清、临沂等地都有外卖送餐员的集体罢工事件，地点从内地到沿海，主要分布在人口密集的一线和二线城市。2018年以来更是愈演愈烈，多地发生了几十起外卖送餐员罢工。本部分就重庆外卖工人罢工为例，研究这些群体集体行动的主要特点、优势和劣势所在。</p><p><strong>(1) 主要矛盾</strong></p><p>2018年5月16日，在重庆南坪，一百多位美团众包的骑手停车罢送，罢工持续了两天。这次罢工的主要导火索是美团众包5月10日开始的强制派单。美团众包的工作一直以“时间灵活，自由接单”为特点，但是5月10日新版本上线后，接单自由被取消了，也就是系统会强制派单。对于一些价格低、路线不熟、太过遥远的单子，骑手已经没有拒绝的权利，因为如果骑手当天拒绝三次，系统的派单数量将大大减少，基本就接不到单了。</p><p>除了强制派单，这次罢工的矛盾还集中在几个方面：</p><p>首先是基础单价越来越低。最低的单已经降到3.6元，在现有的单价下，骑手的收入甚至满足不了基本的生活需要。一位骑手如是说：“现在有的单价已经低得让你没办法接。比如现在3公里的订单，一般6块，少的时候4块多。但美团显示的3公里，一般来回你要跑7、8公里。我骑踏板摩托车，油耗是每公里2毛3，光油费就要去掉近2块，每单剩3块多钱。每天尽力可以跑三四十单，一百来块钱的收入，还要去掉电话费、车辆维修磨损、吃饭喝水，还有可能遭遇罚款、事故。我30岁，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这个收入能做什么？”</p><p>其次是保险问题。每天接第一单的时候，美团会强制扣掉3块钱，用于骑手当天的保险费。但骑手们认为，真正出了事故，索赔是个大问题 — — 保险公司通常会拒赔，理由是：骑手没有行驶证、驾驶证。但是如果办理行驶证和驾驶证，对于骑手来说就是收入的降低，因为每个月的收入，至少一半要拿来交违章罚款。</p><p>再次是时间管控与交通事故。为了在竞争中保持优势，美团将每单派送时间从40分钟降到36分钟，骑手一旦超时就会罚款，这让骑手们不得不玩命疾奔，安全问题进一步凸显。骑手一般都是两三单同时送，一般从接单到商家手里接过餐盒，要花20分钟，送这两三单路上就只有16分钟，等红灯、找路、等电梯都要在这16分钟里完成，哪怕超一秒，一半的配送费就要被扣掉。为了赶时间，骑手们闯红灯、逆行几乎成为常态，导致交通事故高发。</p><p>最后是虚假距离。在一些外卖派单中，美团众包上面显示的距离比实际距离要短一些，为了使距离显得短一些，甚至规划了需要逆行的路线，强迫外卖员违反交通法规。这欺骗了骑手，增加了其负担的同时，也增加了其违规的风险，为许多骑手所不满。</p><p><strong>(2) 事件过程和结果</strong></p><p>这次罢工持续了两天，参与人数有一百多人，属于外卖中较大规模的罢工行动。但是持续至17号之后就不了了之了。</p><p>这次行动的组织性较差。一位外卖骑手自发建了一个有88人的微信群，16日下午6点拒绝美团南坪站站长进群之后，群主的美团账号就被永久禁封。随后，不少活跃分子的美团账号也相继被封禁。而重庆南坪的美团外卖服务也停摆了两天，引发消费者的质疑和询问。18号之后，美团重新恢复了派送服务。</p><p>一方面，美团处理罢工事件经验老道。美团方面直接将参与群体罢工的积极分子的美团账号永久封禁。包括一位私自建群的群主。按照美团之前的罢工处理惯例<a href="#sdfootnote13sym">13</a>，会从周边站点迅速抽调人员，组建新的配送队伍继续工作，防止因停工造成的不良影响。</p><p>另一方面，骑手一方组织性不强、斗争性不强、经验不够等弱点十分突出。在被美团永久封禁之后，骑手们并没有更加紧密地组织起来，除了找媒体曝光之外，他们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达不到诉求就转行，找“一份稳定的，有五险一金的工作”，成了当下他们解决问题的办法。</p><p><strong>(3) 总结</strong></p><p>与传统的产业工人相比，如今的第三产业工人面临着糟糕的处境：工作不稳定、工时更长、而实际收入却更低、受到更严重的剥削。而所谓新型的用工模式更是加重了这一趋势，2018年以来罢工的主体几乎都是所谓自由的骑手 — — 众包骑手。这些都导致了劳资矛盾的尖锐化。而得不到法律承认的他们无法通过现有的合法纠纷解决渠道解决自己的难题，只能诉诸于劳动者集体的力量。尖锐的劳资矛盾的发展是2018年以来外卖送餐员集体罢工频频见诸报端的主要原因。</p><p>但是由于工作时间自由、工作方式灵活、工作场所不固定，这些第三产业工人很难像工厂工人那样形成紧密的联系和强有力的组织。国内的外卖罢工多以平台的强势辞退和劳动者的妥协收场。事实上，在国外，外卖送餐员的罢工事件也屡屡上演。但是由于西方国家遗留的工会传统和组织工会的空间，第三产业劳动者的集体行动形成了代表自己利益的组织，表现出了一定的组织性。例如希腊的外卖送餐行业工会在2019年4月11日举行罢工，工会要求餐饮业雇主正式承认外卖送餐是一个独立的工作部门，因此有权与雇主进行集体劳动协议谈判。此外，工会还要求雇主向送餐员工提供更好的社保条件，以及提供摩托车等交通工具和配备防护设备。在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足球比赛进入终极决赛周，消费订单达到高峰之际，巴黎各大外卖平台的自行车外卖送餐员则呼吁从7月8日晚上起罢工一周，他们借此呼吁提高自身报酬，并改善当前的工作条件。</p><p>对于中国即时配送员这一庞大的劳动力群体而言，剥削最为严重，劳资矛盾最为尖锐，但是从被迫的野猫罢工，到有组织的集体行动，还有很多困难需要克服，还有一段路要走。在共享经济从业的无产阶级，还需要在一次次的集体罢工冲突中接受教育，积累经验，形成阶级意识，扩大自身组织，为未来更大的斗争做好准备。</p><h4>（二）山雨欲来风满楼 — — 第三产业工人集体行动趋势</h4><p><strong>(1) 处境恶劣 矛盾尖锐</strong></p><p>重回十九世纪，劳资矛盾的尖锐化。我们以即时配送行业为例分析了当代第三产业工人的艰难处境，以兼职化为特征的用工方式让劳动者失去了法律的庇护，成为名义上的“承包商”、“个体合作者”，事实上的劳务奴隶。这一用工趋势不止出现在以外卖、闪送为代表的即时配送行业，依托于互联网的消费服务让传统的第三产业劳动者都面临这一艰难的处境<a href="#sdfootnote14sym">14</a>。这就是新业态公司增殖的秘密，以“自由之名”将第三产业的劳动者推回十九世纪，没有劳动合同、没有社会保险，大型公司可以更肆无忌惮地宰割他们。</p><p>白领血汗工厂 — — 脑力劳动者的零工化。在平台新经济的发源地美国，面临着这种用工模式的除了快递员、网约车司机、保安、保洁、售货员、理货员等低收入第三产业人员，一些过去被认为是非常体面的脑力劳动者如撰稿人、会计、程序员也逐渐开始面临这种用工模式，这在08年的金融危机之后越发明显起来。例如著名的科技巨头谷歌公司，谷歌在全球约有12.1万名临时工和承包商，而全职员工仅为10.2万人，程序员、语言学家等从事开发工作的脑力劳动者都是临时工或承包商，他们赚的钱更少，享受的福利待遇也与正式员工不同，在美国没有带薪休假，甚至还要无偿加班<a href="#sdfootnote15sym">15</a>。在未来愈演愈烈的劳资冲突中，这种公然否定劳动关系及相应的责任，以便更残酷地剥削劳动者、减少成本的方式，将会成为资方的首要选择，也会成为阶级矛盾的重要引爆点。</p><p><strong>(2) 集体行动呈上升趋势</strong></p><p>根据中国劳工通讯对2015–2017年中国工人集体行动的观察，在建筑业和制造业的集体行动分别位居第一、第二的情况下，服务业（报告里主要是酒店服务人员等，概念较为狭窄）、交通业的集体行动呈现上涨趋势。</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895/1*JnE97Q_Y6-rN6BKD0Qqo5w.png" /><figcaption>图 2: 2015–2017年工人集体行动的行业分布<a href="#sdfootnote16sym">16</a></figcaption></figure><p>在传统制造业倒闭、撤资、搬迁，新兴行业的不规范用工以及新兴行业企业经营困难的情况下，工人的集体行动呈多发趋势。“从产业分布看，工人集体行动正在从以制造业为主扩散到新兴行业。据我们观察，制造业工人集体行动的比例在2014年之后呈显著下降趋势，到2017年仅占该年收录个案的21.3%。反之，第三产业个案所占比例在报告期内呈逐渐上升趋势，到2017年已经达到了20.7%。”<a href="#sdfootnote17sym">17</a>当然，尽管第三产业的工人集体行动呈上升趋势，但是制造业工人的集体行动仍然占据较高的比例，如何进行有力的组织是其集体行动面临的一个重要问题。</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758/1*fwVfCQkz2ffxLy_fEGvocA.png" /><figcaption>图 3: 2013–2017年集体行动中行业分布变化</figcaption></figure><p>在矛盾日益显化的地方，这些服务业的劳动者已经展现出了组织起来的巨大威力。美国的网约车市场被Uber和Lyft等巨头垄断后，网约车司机的薪酬待遇不断下降。司机们组成了网约车司机联盟（Ride Share Drivers United），在Uber和Lyft于2019年3月再次降薪时，司机们通过罢工来对抗平台，并在5月份Uber上市时再次组织罢工。国内各地方网约车司机罢工的消息也不绝于耳，但是很少听到比较强有力的组织。</p><p>2018年惊雷乍起，外卖送餐员、网约车司机等行业的集体行动使得全年高潮迭起、此起彼伏。外卖送餐员、网约车司机等的罢工分布各地，接连多起。他们面临着相似的处境，首先是劳动关系不规范，存在大量的分包、众包等等，风险全部自己承担；其次是在高昂的生活成本和运输成本（购买车辆、油耗、维修等）下，实际收入遭到挤压，非常低下；再次是以罚代管的管理制度减少了工人收入，也让工人们最为不满；最后工作条件恶劣，劳动保障缺失，常常要忍受多发的交通事故、中暑、颈椎腰椎等疾病而没有任何的保障，加之经济下行，感到盈利压力的垄断企业，本能反应就是通过压榨工人以获得利润。尖锐的劳资矛盾不可避免地以集体行动的方式表现出来。</p><p><strong>(3) 组织性不强 — — 难以形成强有力的组织</strong></p><p>尽管数量在上升，但是第三产业工人的集体行动仍然存在巨大的缺陷 — — 很难形成强有力的组织、很少能出现持久的斗争。例如美团外卖送餐员的罢工通常持续不超过两天，至今仍未有类似于工会的组织出现。这一方面是由于资方的有力应对，例如利用众包模式规避法律责任，组建新的配送员队伍来替代罢工团队，避免某个地区的配送业务因罢工而瘫痪。另一方面，这些工人相对自由的工作形态妨碍工人形成组织，他们没有固定的工作场所，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选择相对自由，使得这些劳动者缺乏交流、沟通的机会，难以形成紧密的联系。例如，2019年8月，法国多地的送餐员罢工中暴露出来的主要问题是，送餐员“平时很难见面，也没有固定交流地点，相互之间也处于竞争状态”，很难把大家组织起来。</p><p>综上所述，自2008年经济危机以来，在制造业生产过剩、利润下滑的情况下，资本依托日益发展的互联网技术，大量涌入消费领域，把市场化进行到底。人们生活服务的多个环节进行了产业化的发展，如外卖、同城速递、网约车等。这些行业创造了数量可观的就业岗位，吸引了大量的外来务工人员。这一行业的劳动者也很年轻，以80、90后为主力。然而，在资本退潮之后，这些行业的最初红利也已经消失，劳动待遇逐渐降低，劳动管理日趋严苛，基本的法律保护缺失，劳动者们面临着来自资本的多重剥削，劳资矛盾在这一群体里更加尖锐。</p><p>在无产阶级的斗争还是自发斗争的情况下，限于这一群体的工作特点，劳动者之间的联系十分松散，在组织化和集体行动的道路上还有很多困难需要克服。然而，雇佣劳动制本身势必导致劳资冲突不断爆发。在当前条件下，在这种劳资冲突中，“<em>工人有时也得到胜利，但这种胜利只是暂时的。他们斗争的真正成果并不是直接取得的成功，而是工人的越来越扩大的联合。这种联合由于大工业所造成的日益发达的交通工具而得到发展，这种交通工具把各地的工人彼此联系起来。只要有了这种联系，就能把许多性质相同的地方性的斗争汇合成全国性的斗争，汇合成阶级斗争。而一切阶级斗争都是政治斗争。</em>”</p><p>在不久的将来，无产阶级的各个群体，都将爆发大大小小的斗争，并依据自己的特点，在不同的条件下组织起来。规模庞大的共享经济无产阶级，必然会将自己的斗争融入到整个无产阶级斗争的洪流中，和他们众多的阶级兄弟一起，挥舞着自己的铁拳，砸碎一切缠绕在他们身上的锁链。</p><h4>注释</h4><p><a href="#sdfootnote1anc">1</a> 以前两年炙手可热的共享单车为例，截至2018年，累计投入上百亿资金的共享单车企业无一盈利，无利可图的资本一旦撤离，留下的就是一地鸡毛，曾经风光无限的企业或卖身或破产，又一个泡沫破裂了。</p><p><a href="#sdfootnote2anc">2</a> 根据《国民经济行业分类》（GB/T4754–2011），第三产业，即服务业，是指除第一产业、第二产业以外的其他行业。第三产业包括：批发和零售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住宿和餐饮业，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金融业，房地产业，租赁和商务服务业，科学研究和技术服务业，水利、环境和公共设施管理业，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教育，卫生和社会工作，文化、体育和娱乐业，公共管理、社会保障和社会组织，国际组织，以及农、林、牧、渔业中的农、林、牧、渔服务业，采矿业中的开采辅助活动，制造业中的金属制品、机械和设备修理业。</p><p><a href="#sdfootnote3anc">3</a> 共享经济从业人员分成两部分：一是平台员工，多为技术员、网站设计、运营等工作人员，这些人基本都是平台的正式员工；二是接单人员，如滴滴司机、外卖骑手、家政阿姨等，这些人大多数在法律上不是平台的员工，与平台没有签署劳动合同。按《中国共享经济发展年度报告（2019）》数据，平台员工598万，跑单人员合计约7000万。</p><p><a href="#sdfootnote4anc">4</a> 《全国社会化电商物流从业人员研究报告》，北京交通大学&amp;阿里研究院&amp;菜鸟网络。</p><p><a href="#sdfootnote5anc">5</a> 《城市新青年2018外卖骑手就业报告》，美团研究院。</p><p><a href="#sdfootnote6anc">6</a> 根据调查，北京地区的部分网约车司机和货拉拉等货运司机主要是在2018年的北京“安全隐患大排查大清理大整治专项行动”中破产的个体营业者和小业主，他们自身受到电商的冲击也很大。</p><p><a href="#sdfootnote7anc">7</a> 《2018中国及时配送行业发展报告》，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amp;美团点评。</p><p><a href="#sdfootnote8anc">8</a> 一个公司或机构把过去由员工执行的工作任务，以自由自愿的形式外包给非特定的（而且通常是大型的）大众志愿者的做法。</p><p><a href="#sdfootnote9anc">9</a> 《新时代新青年：2018年外卖骑手群体研究报告》。</p><p><a href="#sdfootnote10anc">10</a> 预付资本是资本家用来购买生产资料和劳动力、为了生产剩余价值而预先垫付的资本。资本家把资本预付出去时，是为了要重新得到它，并且，还要带来比原预付资本更多的货币额，即剩余价值。</p><p><a href="#sdfootnote11anc">11</a> 《中国快递大逃杀：比双十一更可怕的，是你不知道的桐庐帮江湖》。<a href="https://mp.weixin.qq.com/s/7JE-LagVFcTo86gNZxZQhQ">https://mp.weixin.qq.com/s/7JE-LagVFcTo86gNZxZQhQ</a>.</p><p><a href="#sdfootnote12anc">12</a> 根据2019年对中通某加盟商的管理人员访谈整理。</p><p><a href="#sdfootnote13anc">13</a> 根据对北京的美团外卖员访谈整理而得，据称2018年北京的几个站点也发生过美团外卖的罢工，只是规模很小，很快被平息，没有造成什么影响。</p><p><a href="#sdfootnote14anc">14</a> [美]史蒂文·希尔著，苏京春译《经济奇点 — — 共享经济、创造性破坏和未来社会》。</p><p><a href="#sdfootnote15anc">15</a> [美]史蒂文·希尔著，苏京春译《经济奇点 — — 共享经济、创造性破坏和未来社会》。</p><p><a href="#sdfootnote16anc">16</a> 建筑业主要是指在房屋建筑业、建筑安装业、土木工程建筑业。制造业的工人集体行动，纺织、服饰、制鞋等行业占比最高，达354起（20%）；其次是电子制造业，有261起（14.75%）；在重工业如钢铁、铝业、化工业的工人集体行动也不少，合计个案156起（8.81%）；汽车、造船业则有103起（5.81%）。服务业的工人集体行动多发生在餐饮业，有175起个案（24.10%），发生在酒店业也有103起个案（14.19%）。交通业工人集体行动占比最高的是出租车司机，为454起（63.23%）公交车司机、快递员工及打车软件司机也是主要集体行动主体。零售业工人集体行动多发生在商场、百货公司，有48起个案（22.64%）；发生在超级市场有41起个案（19.34%）。采矿业的工人集体行动主要发生在煤矿，有6220起（93.62%）。教育业报告共录得206起教师集体行动个案，其中河北、河南、江苏、湖北、湖南发生的个案数量居于前5位。有160起个案发生在中小学，所占比例为77.67%，另有幼儿园教师的行动18起（8.74%），乡村民办教师的行动16起（7.77%）。</p><p><a href="#sdfootnote17anc">17</a> 中国劳工通讯，《中国工人运动观察报告（2015–2017）》</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914fc0c1220a"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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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沿海工厂工人斗争近况介绍 — — 以兴隆厂为例]]></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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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CDATA[2019Celebration]]></dc:creator>
            <pubDate>Tue, 09 Jun 2020 09:42:02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20-06-09T09:42:02.030Z</atom:upd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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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encoded><![CDATA[<h3>沿海工厂工人斗争近况介绍 — — 以兴隆厂为例</h3><p>随着城市地租、生活费用的上升，加上关税贸易战带来的影响，越来越多的沿海企业为了获取更多利润而搬迁。依据劳动合同法，搬迁属于工厂“生产经营发生重大变动”，依法应对不愿意跟随搬迁的工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对此，企业往往采用限制加班、削减福利、调岗等手段变相迫使工人“自离”，从而规避法律、降低成本。限制加班会降低工人工资进而不能维持原本生活；搬厂本身也会影响工人生活，不愿搬迁的工人会短暂失业。失业对年轻工人影响不大，他们能较快找到工作；但是年龄较大的工人，一旦失业就很难找到同等条件工作，甚至找不到工作。围绕搬迁赔偿而展开的斗争，是当前阶段沿海新工人斗争的主要内容。</p><p>资本家的进攻是有计划有组织的，未来厂房的选择、更改续签的劳动合同、减员计划等等，依据企业规模常常在一年甚至更早之前就已经谋划好。而普通工人对于企业的计划，往往一无所知，只能通过加班减少、福利削减等切身感触猜测企业的经营变化。因此，当工人知道企业要搬迁愤而抗争时，往往已经处于不利地位。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工人也不是完全被动的，积极创造条件，也能够获得一定的胜利。</p><p>本文将以兴隆厂为例，介绍沿海新工人抗争的基本情况和斗争经验。</p><h3>第一节 兴隆厂情况介绍</h3><p>兴隆公司是一家港资企业，以生产加工电子配件为主，为某外资品牌代工。1996年在沿海某地建厂投产，辉煌时拥有员工4000余人。2017年初，员工下降到500余人。该厂工龄在5年以上的老员工约占50%，平均工龄约6年。</p><p>企业于2016年在南亚某国建设总厂并投入生产，陆续将订单转移至该国工厂生产。大陆工厂订单减少，导致工资下滑、福利削减、不再包吃住。普通员工底薪均为2000，由于加班减少，月收入大约在2400左右。很多员工嫌赚的钱不够养家，纷纷辞职。工厂在员工离职后也不再补充正式工，新招人员均为临时工。企业管理层在内部会议上威胁班组长，如果员工罢工，将立刻关厂。2017年下半年起，企业开始停止加班，将订单外派至临近的数家工厂，并通过调岗、罚款等方式，变相逼迫员工离职。</p><p>按照《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企业搬迁须支付经济补偿金，该厂员工应得补偿总金额约为1000万元。而企业的厂房是租来的，机器大多不值几钱，最值钱的是生产的货品。</p><h3>第二节 兴隆厂工人斗争过程</h3><p>第一阶段。一线员工罢工，逐级上访。在上月工资到手的第二天，有工人在厂区张贴、发放传单，号召大家于三日之后在厂内集结维权，传单上留下了工人代表的姓名、部门和联系方式。三天后一早打卡时间前后，200余名一线员工应约聚集在厂内，观望一个小时后，见企业无人回应，便分拨前往镇劳动办。区镇村三级劳动办和工会工作人员介入。企业方派两名经理级管理者参加，态度傲慢，出言辱骂工人代表。现场11名自发带头的工人代表写下的控诉包括：1.强迫员工免费加班。2.随意罚款。3.五险一金没买。4.随意调动工作岗位。5.到退休年龄辞退没有任何赔偿。6.发工资推迟，没按劳动法。7.生产线上料不够或者坏料，要员工出钱买。8.厂方过年任何事情不能请假，如国家法定假日，都不可以。</p><p>同时，百余名工人聚集在劳动办门外，有一名工人被警察带走，引发工人骚动。晚间，多名参与谈判的工人代表被派出所约谈、恐吓。第二天，工人代表组织数十名工人到区劳动部门上访，坚持之前诉求。镇劳动部门成立兴隆厂罢工事件工作组，进驻企业摸底工人诉求。</p><p>第二阶段。班组长参加，斗争升级。罢工第二天，兴隆厂班组长代表到镇工会申请法律援助，提出七点控诉及诉求：1.五险一金没买。2.年假调休不经本人同意，强行调休。3.工资延时发放。4.陪产假没有补贴，高温补贴没有。5.随意罚款。6.订单外发。7.买断工龄。相比较于一线员工，班组长提出的诉求更具有法律依据，并明确提出了买断工龄的要求。之后，工人代表组织了五个工人小组在厂门口轮班，预防企业拉料出货，同时动员工人捐款购买帐篷等物资，三天内共捐款4200余元，购买帐篷15顶。企业派出安保公司黑皮到各生产车间把门，与罢工工人对峙。</p><p>第三阶段。代表身体力行，维护不同群体工人利益。兴隆厂临近退休的工人有二十余名，一直传闻退休可以得到工厂的补偿。罢工期间，一名已经回外地老家的退休工人被工人代表说服返回工厂，工人代表亲自陪同该工友去社保局申诉。尽管得知企业的“补偿”是针对没有缴纳养老保险的工人，这名工友仍在代表的陪同下成功取到了近万元退保金，以及企业发放的返乡路费一千元。</p><p>第四阶段。坚持轮值，逼出高层，大局初定。在工人代表的组织下，兴隆厂工人坚持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停工，在假期结束后，参与罢工的人数增加到350人，终于将港籍老板逼回大陆。在管理层面前，该老板仍不承认搬迁，并拒绝工人买断工龄的要求。在镇劳动部门的主持下，企业管理层与员工代表及数十名员工在工厂会议室继续谈判，企业当场拿出工人代表签字“自愿放弃”购买养老保险的声明，谈判陷入僵局。之后，作为对工人罢工的回应，企业方在劳动部门的压力下，做出改善管理、补缴社保公积金、并按照60%的标准向准备离职的工人支付补偿。</p><p>第五阶段。最后一搏，拿钱复工。在企业宣传最终方案的同时，部分工人代表坚持到市信访办上访，要求按照100%支付离职补偿。第二天，企业在镇综治维稳部门的协助下复工，阻止出货的个别工人与执法人员发生肢体碰撞并被带走。</p><h3>第三节 工人维权斗争情况分析</h3><p>从整体来看，兴隆厂工人代表斗争意志坚定、组织动员能力较强、并能够较好地掌握斗争策略，虽然法律知识不是非常精通，但凭借兴隆厂大部分工人的努力，仍然取得了积极的维权成果。在本案例中，有如下经验：</p><p>1.有坚强的组织核心。兴隆厂的工人代表主要有两类工人，一线普通工人和班组长，他们都是厂里的老员工，具有较好的群众基础。普工代表针对工厂的各种管理问题和违法现象提出普工的普遍诉求，基层管理人员则依据内部渠道获得的关厂信息提出了买断工龄的明确要求。</p><p>2.工人代表和群众密切联系。无论是企业约谈中高层管理，还是基层管理及工人代表，广大工人群众始终在谈判现场之外积极表达诉求、给予支持。工人代表还注意通过帮退休老员工维权，向广大工人宣传证明斗争的积极意义，鼓励大家维护自身权益。</p><p>3.有坚定的斗争信念。兴隆厂的普工代表，对于工人受到剥削压迫的事实和种种社会现实，有着明确的阶级观念，在斗争过程中，会使用相关的概念鼓舞自己和其他工人。同时，工人代表也非常关心广大工人的反应态度，不断鼓舞士气。</p><p>4.注意斗争策略。由于企业所担负的全厂工人赔偿金数额巨大，一次性支付会对该厂资金周转造成影响，且工厂仍有订单，搬迁的预计时间为第二年年尾，工人代表能够接受企业的退让方案，及时停手，既最大程度地保证了胜利果实，也为暂时不愿离职的工友留下一个好的环境。</p><p>同时，兴隆厂的案例也表现出工人自发斗争中，值得注意的几个问题：</p><p>1.不同工人群体的利益分化与团结问题。首先是普工群体中不同类型群众的诉求。其次是普工和班组长之间的矛盾，再次是和企业工会干部的关系。兴隆厂参与斗争的普工中，有一部分被企业拖欠了加班费，加班费拖欠是企业违法的有力证据，但是这条诉求后来完全被抛弃了。而这紧跟着就涉及普工和基层班组长之间的关系，从团结斗争的角度看，“免费加班”的证据恰恰掌握在班组长手中，但普工代表多数对班组长采取拒斥态度（在现实中，直接强迫普工“自愿”加班的是基层管理者，但他们执行的本是企业的要求，“换谁做都一样”，阶级矛盾以工人内部矛盾的形式折射出来），故在斗争前期互不联系、各自为战，到中后期也只是从罢工的角度自发走到一起，没有形成有效的信息沟通和协同作战。第三是未主动团结企业工会的力量，在罢工发生之前，兴隆厂工会是空壳工会，管理层挂职，平时没有任何活动，但在此次事件中，该厂工会也被要求执行收集工人意见，对于企业重新签署的一些劳动合同，工会委员能站在客观事实的角度陈述，反驳企业的说法，同时一些内部信息也是通过部分管理层传播到工人中间。从整体上看，兴隆厂的普工相对工龄短，工资基数低，又缺乏信息渠道，凭借人数优势坚持斗争；班组长则清楚地知道企业不买社保公积金属于违法，从而提出买断工龄补偿的要求，较好整合了广大工人的斗争诉求；工会委员很多是中下层管理者，了解厂方情况，是需要团结的重要力量。无产阶级在斗争中，需要有人组织起来充当核心，提出工人的诉求，整合工人的力量，充分掌握和交流信息，团结基层管理人员，推动斗争不断发展，但在当前工人的自发斗争中，往往表现出各自为战的问题。</p><p>2. 斗争水平有待提高。罢工斗争中，兴隆厂的普工代表表现出对法律的轻视和不成熟的斗争水平，不重视自身提出的各项诉求能得到法律何种程度的支持，除了前面所述的加班费问题，这一点还导致后期斗争情势的逆转：企业方在摸底完成后，“态度大方”地邀请工人代表和数十名工人当面协商，尽管工人们陈情、哭诉、列举企业种种违法或不公正的现象，并以企业没有缴纳养老保险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合同，获得经济补偿。谈判氛围一度一边倒，但是企业突然祭出大杀器，亮出在场工人代表入职时签署自愿放弃养老保险的签字声明，工人代表完全不知所措。事实上，这些声明丝毫不具备法律效力，但大局已定，工人代表只能拂袖而去，谈判竟草草结束。兴隆厂普工代表有非常清晰的阶级意识和坚定的斗争意志，但是在和资本家展开斗争时，没有妥善处理好斗争策略的问题，挫伤了群众的积极性。</p><h3>第四节 启示</h3><p>目前，企业越来越倾向于采用在本地注册或租赁场地的方式，规避工厂搬迁所带来的经济补偿金成本。同时，工人针对企业的做法，也采取通知补缴社保、看守机器产品原料等方式维护自身权益。“大斗大收获，小斗小收获，不斗没收获”的真理未变。但整体上，沿海的新工人仍处在消极防御的状态中。在面对资本家逐步进攻和分化工人队伍的时候，一个真正的马列主义者应当提高自觉性，积极关心资本运动趋势的变化方向，认真学习斗争经验，熟练掌握法律工具，探索不同斗争方式，把理念转化为实践，为日渐严峻的阶级斗争局面的到来做好准备。</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d686f419e8a2"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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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南海本田罢工事件始末]]></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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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CDATA[2019Celebration]]></dc:creator>
            <pubDate>Mon, 08 Jun 2020 02:56:32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20-06-17T04:12:13.875Z</atom:upd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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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encoded><![CDATA[<blockquote>罢工使工人懂得，厂主的力量在什么地方，工人的力量在什么地方；罢工教育工人不要只想到本厂一个厂主和自己身边的几个同志，还要想到所有的厂主，想到整个资本家阶级和整个工人阶级。靠剥削几代工人的劳动而积起百万家财的工厂主，根本不同意增加一点点工资，甚至还打算再降低工资，在工人起来反抗的时候把成千个没有饭吃的家庭抛上街头，所以工人很清楚地看到，整个资本家阶级是整个工人阶级的敌人，工人只有指望自己，指望自己联合起来。常常有这种情形：厂主千方百计地欺骗工人，假装工人的恩人，用空洞的施舍和骗人的诺言来掩盖他们对工人的剥削。任何一次罢工都是一下子就揭破了这场骗局，使工人看到，他们的“恩人”不过是披上羊皮的狼罢了。</blockquote><blockquote>— — 列宁《谈谈罢工》<a href="#sdfootnote1sym">1</a></blockquote><p>2010年5月17日，南海本田爆发2000人的大罢工。从5月17日开始，直到6月4日结束，罢工前后持续19天。在此期间，工人进行了坚韧的斗争，顶住了政府和资方的联合施压，积极寻求外界的帮助，最终获得了罢工的胜利。这次罢工是承前启后的一次罢工 — — 一方面，它是2010年以来工人经济斗争的继续；另一方面，在这次罢工中，工人明确提出了重组工会要求，是新工人自发工会运动的里程碑。</p><h3>第一节 罢工的背景</h3><p>2008年秋季以后，受国际金融危机的影响，沿海加工业普遍出现订单减少、成本上升、利润下滑等情况。资本家为了自保，将危机转嫁到工人身上，开始大规模裁员，降低工人工资，取消相应的福利，增加劳动时间和工作强度。2008年下半年以来，大批工人被抛向街头，在职的工人也朝不保夕。在如此严峻的环境下，工人行动日趋保守。2009年秋以来，经济逐步复苏，沿海出现民工荒，工人谈判的筹码开始增强。在此背景下，压抑一年之久的工人开始重新行动起来，涨薪的呼声此起彼伏。2010年初，经济进一步复苏，用工缺口进一步扩大，而工人的抗争也更加激烈。2010年1月，苏州联建爆发大规模罢工要求加薪，打响了当年工人进攻的第一枪。随后，珠三角和长三角的罢工接连不断，掀起了席卷全国的涨薪潮。而广为人知的南海本田罢工，就发生在这个大背景下。2010年5月，南海本田爆发了持续19天的大罢工，最终以工人的胜利告终。南海本田的罢工，是2009年以来涨薪潮的继续，也是2010年下半年以来一连串的连锁罢工的开端。南海本田的罢工，把工人的斗争情绪引向了新的高点，把中国工人的抗争推向了新的阶段。</p><h3>第二节 罢工的原因</h3><p>南海本田，地处广东佛山南海区，是本田集团的零部件供应厂，生产汽车变速箱。该厂有员工大约2000人，多数为一线员工，一线员工中八成是实习生；少部分为文员，同时还有少量的日方员工。南海本田之所以爆发罢工，是矛盾长期积累的结果。管理严苛、工资低、待遇差别大等等矛盾结合在一起，导致了南海本田的罢工。而所有这些矛盾里面，最核心的，就是薪酬待遇。</p><p>要了解本田的罢工，首先就要了解员工的工资。本田员工工资分成很多级别，但大部分员工的级别是I级。I级工资共1510元，扣除保险等，实际到手的1211元。除去房租250元、吃饭300元、电话费100元、日用品100元、工会费5元，实际每月剩下的仅有456元。如果再添置点衣物，和朋友去下个馆子，或者出去玩一玩，那就几乎剩不下什么钱了。本田罢工之后，就有员工给记者诉苦：“就算现在辞职，我们连火车票也买不起。”</p><p>I级工资很低，那么员工能否靠自身努力晋升上去呢？很难！按照南海本田的规定，员工视表现需要得到公司两个A的评定才可以升级到二级员工，二级员工的工资是1700多元。然而得到A并不容易，一般员工一年表现一般的话，年底的评定就只加一个B，而一个A等于15个B。所以，大部分员工都要熬很久才能晋升，每年晋升的名额也就几十个。即使熬到II级，工资也就多200元，对员工而言可谓杯水车薪。这还是正式工人的薪酬，而高达8成的实习工人的工资更是低到每月仅有900元。</p><p>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日籍员工的薪酬，日籍员工的薪酬高达每月5万元。一边是在温饱线挣扎的中方底层员工，另一边是拿着高额薪酬的日方员工，巨大的落差使得原本就过低的工资更为刺眼。如果说过低的工资是导致本田罢工的基本矛盾，那么巨大的落差就使得矛盾进一步尖锐化。同时，新闻又在不断报道各地涨薪调薪的情况。多种因素聚集在一起，南海本田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p><h3>第三节 罢工的准备</h3><p>南海本田生产变速箱，一共有五个科，铸造、齿轮、铝加工、轴物和组装，其中组装为流水线上最为重要的环节，也是最后一道工序。如果这个环节停工，势必导致整个工厂流水线停止作业。本田的罢工，也是从组装车间开始的。掀起罢工的关键人物谭国成，以及最初的罢工核心团队，都是从这个车间出来的。</p><p>谭国成，湖南人，熟读毛泽东诗词，了解毛泽东事迹。是一个爱打抱不平，也会思考懂策略的工人。谭国成原本就计划辞职，所以没有什么顾虑，于是打算在辞职前搞一次罢工，给大家谋点福利。</p><p>从3月份开始，谭国成在组装车间秘密串联，进行罢工游说。组装车间大概200多人，谭国成串联的对象主要是较为熟悉的湖南老乡。经过一段时间，筹备罢工的队伍扩大到20余人，大部分都是在组装科干了一年以上的老员工，湖南老乡居多。4月6日，谭国成正式向公司递交辞呈，进一步坚定了组织罢工的决心。5月10日，长假之后工人回厂上班，了解到佛山上调了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从770元上调到920元<a href="#sdfootnote2sym">2</a>。厂方不得已上调了基本工资，但降低了工人的职能工资，结果工人的工资并没有上涨。工人原本满怀期待，觉得能够涨薪，如此一来，引起了工人普遍不满。</p><p>此时谭国成等人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几个核心工友商量后决定，趁大家普遍不满的时候号召罢工。罢工的时间定在5月17日，即星期一。罢工之前，核心工友相互通气，并通知了其他可靠的工友。5月17日，在例行的晨会之后，工人们在生产线上按部就班，谭国成按下了生产线上的那个红色按钮，南海本田大罢工正式开始。</p><h3>第四节 罢工的过程</h3><p>本田罢工历时19天，大致可分为四个阶段。</p><p><strong>第一阶段</strong>，从5月17号开始第一轮罢工，到5月20为止。双方初次交锋，17日下午资方承诺5月21日给出答复，工人有条件复工。</p><p>5月17日早上7点50分，谭国成按下了流水线上的紧急按钮，随即锁定停机。谭国成等人对着各自流水线的员工高喊：“工资这么低，大家别做了。”本以为会一呼百应，结果却差强人意，经过一番动员，罢工队伍艰难的增加到了50人。接着，他们来到隔壁的铝加工车间“串联”，不过这里的工人也没有理会罢工的口号，仍然埋头干活。接着，在轴物车间，谭国成遭遇了同样的尴尬，无人响应。铸造车间的工友们也对这支罢工队伍投来疑惑的眼神。随后，罢工的队伍来到篮球场静坐。正在谭国成等人不知怎么推进罢工的时候，罢工的消息却以短信的方式，在实习生中迅速传播开，一些生产线上的工人开始放下了手头的活儿。由于工厂采取流水线作业，任何一个环节停工，将导致整个生产停顿。于是，大部分工人被动地卷入停工。</p><p>与工人的“淡漠”形成鲜明对比，资方表现得非常的“重视”。中午，资方准备了6块白色公告板，供员工提意见。不料此举却激发了员工的热情，久被压抑的员工蜂拥而上，宣泄自己的不满，不一会就写满了100多条意见，黑压压、缭乱的文字占领了公告板的每一个角落。意见的核心是加工资，其后工人统一意见，加薪800元。</p><p>下午，公司方承诺21号给出答复。作为条件，工人在此期间继续开工。5月20日，南海本田、狮山工会与谭国成、萧浪等四十五名工人代表进行了第一次见面，南海本田表示将于五月二十四日给员工一个明确答复。资方一拖再拖，几个核心工人认为，这是资方在耍缓兵之计。为鼓舞工人们的斗志，谭国成等人在工人们中宣传：“我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们是没有回头路的……”</p><p><strong>第二阶段</strong>，从5月21日重新罢工，到5月27日工人明确提出要求为止。这是双方第二次交锋，资方昏招连连，蠢事不断，直接激怒了工人，罢工进一步发展。在此期间，本田数厂受罢工影响而逐步停工，经济损失巨大。而工人情绪高涨，并以书面形式明确提出自己的要求。</p><p>5月21日，工人探听到公司准备在其他地方找人，以此来应对罢工，而不会给工人加钱。工人群情激奋，开始了第二轮罢工。5月22日，本着擒贼先擒王的考虑，南海本田决定迅速解聘谭国成和萧浪，并用大喇叭向全公司广播已经开除这两位带头者。资方本以为工人只是乌合之众，带头的被开除之后，剩下的人必然作鸟兽散。不料，资方此举非但没有吓退工人，反倒激起全厂工人的愤怒，连之前表现淡漠的工人也开始团结在一起，自此事态一发不可收拾。从5月23日起，为了防止日方拍照报复，罢工者开始穿上统一的白色工作服，戴着统一的口罩。5月24日，南海本田公布了一个方案，每个工人增加55元左右的伙食补贴。方案公布后，工人觉得这是资方在羞辱自己，觉得自己被资方耍了，资方看不起人。甚至之前淡漠的工人都非常不满意，这直接导致罢工再起。</p><p>由于自动变速箱供应中断，本田组装厂开始逐步停产。5月24日，本田增城和黄埔的组装厂停产；5月25日，本田武汉组装厂停产；5月26日，本田在华另外一家零部件厂和四家组装厂开始全部停工。据估计，这5家工厂的日产值损失合计约为2.4亿元。本田停产的消息通过各种途径汇聚到南海本田，工人通过QQ群等方式，将之公布给所有罢工人员。此时，南海本田的事件已经引起了广泛的外界关注，采访的记者络绎不绝。工人还通过佛山本地论坛天天新论坛实时对外发布消息<a href="#sdfootnote3sym">3</a>。</p><p>本田资方受到了空前的压力，资方不曾想工人的罢工能持续这么久，以至于导致本田在华整车厂停产，引起巨大的经济损失。而工人方在外界的关注下，也不再孤立无助，外加获知本田停产的消息，工人罢工的信心更加坚定。至此，罢工的主动权开始逐步转移到工人手上。</p><p>5月26日，厂方张贴告示，决定给正式员工平均加薪320到355元不等，实习生从第3个月起，加薪至1569元 — — 这与现在老员工的工资水平接近。这与之前的羞辱性方案不同，是资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妥协。不过，这一方案与员工们加薪800的目标仍相去甚远。工人并不接受这个方案，罢工依然在三个班次的员工之间交替进行。</p><p>资方不甘心就此失败，准备对工人发起新一轮进攻。5月27日，资方给到岗出勤的所有工人发了一份《承诺书》，要求员工“绝不领导、组织、参与怠工、停工、罢工”。“厂方透露出来的意思是，签的就是留在这里工作；如果不签，明天就是自动离职。”但大多数人对此不屑一顾，为回应厂方发放的《承诺书》，工人代表当天草拟了6点要求：</p><blockquote>1、工资提高800元，全部加进基本工资里面，公布800元体现在哪一项要明确说明(通告)，工资提升3天内重签劳动合同，年度提升不可少于15%，年终奖、节日奖金不少于或等于上一年。</blockquote><blockquote>2、追加工龄补贴，工龄增加一年加100元，10年封顶。</blockquote><blockquote>3、对这段时间部分员工的工卡被抢，恢复生产当天归还员工，事后不能解雇、辞退、劝退任何一位员工，前几天罢工事件辞退的几位员工必须安排复工，并保证不对罢工事件追究责任。</blockquote><blockquote>4、21日至恢复生产日止的所有工作日，公司要支付工资。</blockquote><blockquote>5、员工在17日提的意见，恢复生产一个月内要有答复。</blockquote><blockquote>6、重整工会，重新选举工会主席各相关工作人员。</blockquote><p>至此，工人的情绪达到罢工以来的最高峰。</p><p><strong>第三阶段</strong>，从5月28日政府大规模介入，到6月1日广汽集团总经理曾庆红介入调解为止<a href="#sdfootnote4sym">4</a>。由于本田数厂停工，政府在压力下介入罢工，分化瓦解工人。工人承受了来自政府和资方的巨大压力，部分工人甚至一度感到罢工要失败了。但是5月31日政府工会殴打员工的恶劣事件，再次激怒了工人，催升了工人反抗的情绪。</p><p>5月28日，本田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发布声明，称当地政府正积极协助调解。5月29日，镇政府针对实习生发起进攻。政府把实习生所在学校的校长召唤到该镇的桃园中学，为他们每人提供一间临时教室，把实习生叫过来做思想工作。一位杜姓校长，对着讲台下的学生反复奉劝：“要换位思考，换了你是老板，工人老罢工怎么办？”此时，实习生的压力逐渐变大。5月31日，南海本田同意加薪366元，并集合所有工人现场讲解加薪流程。工人到场后，就被厂方按科室切割分组，每组配置政府人员、政府工会人员、学校老师，对工人一个个做工作。工人事后回忆，他们当时感觉到空前的精神压力，会场气氛非常压抑。会后，工人各自回到车间，由狮山镇总工会人员监督其复工。也就是在这一天，员工和工会人员发生冲突，工会人员围殴工人，数名工人被打得头破血流。工会的暴行激怒了工人，工人团结一致要求工会道歉，并追究打人凶手。</p><p>6月1日，资方和政府再次约集工人，解释加薪的事。然而经过昨天工会的暴行，工人情绪完全不同了。当狮山镇总工会人员开始讲话时，工人情绪开始变得激动，质问他们31日的“打人事件”。与会工人怒道：“我们先不谈工资，工资不重要，先把打人的事情解决!”</p><p>政府的介入本给工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压力，事后工人回忆，觉得当时非常压抑，甚至觉得罢工要失败了。然而，镇总工会愚蠢的打人行为，却彻底地激怒了工人，反而重新点燃了工人的情绪，坚定了工人的团结。</p><p><strong>第四阶段</strong>，从6月1日曾庆红介入调解，到6月4日谈判结束。资方政府都束手无策，而工人也已经非常疲惫了，此时，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人介入此时调停。在此阶段，工人再次选出自己的谈判代表，并发布告各界公开信为谈判造势。最后，经过5小时激烈的谈判，罢工胜利结束。</p><p>6月1日，广汽集团总经理曾庆红介入调停本田罢工事件。曾庆红收集了员工意见和要求，表示将协助工人与资方协商，并当场促成此前打伤员工的狮山镇总工会发出道歉信。他的亲民姿态获得了员工的信任，双方达成协议，约定6月4日劳资双方派出代表谈判，而在这期间，员工先行复工。</p><p>6月1日当天，罢工的工人推选成立了罢工工人谈判代表团，共有16名成员，基本覆盖各个科室。6月3日，代表团发表了《佛山本田罢工工人谈判代表团致全体工人和社会各界的公开信》。公开信逻辑清晰，不卑不亢。代表在公开信中，呼吁员工要保持高度团结，避免被资方分化；要求资方拿出诚意，展开善意的谈判；谴责工会打人的恶劣行径；并希望社会各界支持工人们维权的壮举。</p><p>6月4日，双方代表经过5小时的艰苦谈判，最终达成一致意见。资方做出进一步的让步，由之前提出为工人调薪24%，再提高至33%，即从本月起为每名员工调薪500元。经过长达19天的艰苦拉锯，本田工人大罢工最终胜利结束。</p><h3>第五节 罢工的意义</h3><p>本田罢工，不论从组织性、持久性或者最终的结果，都是当时新工人中罕见的。核心人员提前2月筹划罢工，罢工准备期就形成了20左右的核心团队，罢工初期明确纪律，“不砸设备、不破坏工厂、不给当局留下口实”<a href="#sdfootnote5sym">5</a>；罢工事件整整持续20天，期间工人顶住了各种压力，在领头人被开除、政府介入镇压、资方分化瓦解等等各种不利的因素下，团结一致获得了最终的胜利。</p><p>然而这并不是本田罢工的重点，本田罢工有两点突出之处值得我们重视。</p><p>首先，本田罢工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劳资谈判。6月1日，工人选出自己的谈判代表团。6月3日，发布告各界的公开信为谈判营造有利氛围。6月4日，在政府和第三方的介入下，劳资双方各派代表，对等地进行谈判。工人明确地提出自己的诉求，双方进行了历时5个小时的漫长谈判。这既不同于工人去“讨薪”，也不同于以往不对等的“谈判”。工人完全是以一种“站起来”的姿态，与资方进行对抗。</p><p>其次，本田工人明确提出重整工会。罢工工人明确提出要重整工会，选出能代表自己利益的“真正的”工会委员。罢工结束后，本田工人进一步落实了重整工会的诉求，并于当年选出了自己的工会代表。之后，在工会的带领下，本田工人逐年与资方进行加薪谈判。2011年，本田工人工资再次增加611元，增长32%。2012年，工人把罢工的组织者选举为车间工会委员，加强工会的力量，抵制资方的渗透。这表明，工人已经意识到集体的力量，意识到组织的重要性。本田工人的斗争，是中国新工人自发工会运动的里程碑。</p><p>工人的罢工、集体谈判以及工会诉求，直接促使国家考虑要把工人的斗争纳入到有序的范围内，即把工会建设和集体协商制度化、规范化。2010年后，政府加快了推进工资集体协商和建立企业工会的探索。</p><h3>第六节 本田事件后的连锁罢工</h3><p>本田罢工获得的巨大胜利，在工人心中树立了一个标杆，其影响仿佛浪潮一般，迅速传开。罢工的影响从本田系统内部开始，逐步波及到其他汽车公司，最终影响到其他行业的工人，引发了一系列连锁罢工。其中规模最大的就是本田系统的罢工和大连工业园区的罢工。</p><h4><strong>（一）汽车产业的连锁罢工</strong></h4><p>6月4日，南海本田胜利后，其他观望已久的本田系统的公司，开始沿着榜样的足迹，向前迈进。6月7日，本田的排气系统供应商，即位于佛山的丰富汽配有限公司200多名工人举行罢工，要求提高工资。罢工工人打出横幅呐喊：“我们有多少年可活，我们将来怎样生存！”6月9日，广东省中山市的固力本田制锁公司约500名工人举行罢工，并在工厂外聚集示威。他们要求仿效南海本田，将每月的基本工资从930元提高至1600元，并在加班时领取双倍的工资。同时，工人还明确要求重组工会、严惩之前殴打员工的保安人员，并敦促资方保证组织罢工行动的员工不会遭到报复。6月17日，地处湖北武汉的艾帕克汽车配件公司200多名工人罢工。该公司是东方本田的供应商，为其生产车身骨架板金零部件。工人提出了增加工资等一系列经济要求，并比照南海本田，提出加薪整体幅度不低于800元。同样是6月17日，天津的丰田合成公司爆发罢工，汽车行业的罢工风潮突破本田系统，开始全面波及。罢工历时3天，最终公司许诺增加每月200元人民币的“全勤奖”。6月21日，广州市南沙区的电装（广州南沙）有限公司爆发千人大罢工，要求厂方提高工资并改善福利待遇。该公司产品为汽车动力传动系统，在华主要客户除了丰田外，还包括其他15家整车厂。罢工工人极其夸张地提出了200多条要求，核心就是加工资。经过4天的罢工，所有员工每人增加工资800元。7月12日，佛山罢工再起，本田子公司阿兹米特汽车配件公司近200名工人举行罢工，要求增加工资500元。7月21日，广州市欧姆龙汽车电子有限公司工人罢工，要求增加工资，在每月1270元人民币的基础上加薪40%。</p><p>与此同时，广东其他行业的工人罢工也此起彼伏，6月7日，广东惠州仲恺开发区的亚成电子厂2000多名工人罢工。次日，广东珠海伟创力集团（美资）500工人罢工。6月22日，广州日正弹簧有限公司工人罢工。一系列的罢工之后，广东政府坐不住了，7月底，“搁置两年之久的《广东省企业民主管理条例(草案修改稿)》再次摆在广东省人大常委会的案头接受审议。”<a href="#sdfootnote6sym">6</a>该《条例(草案)》中的相关规定，两成以上职工集体提出工资协商要求就可以启动集体协商程序。政府开始尝试将工人的抗争纳入到有序的轨道中。</p><h4><strong>（二）大连工业园区连锁罢工</strong></h4><p>大连开发区建于1984年，到2010年之前，曾经爆发过两次工潮。第一次是在1994年，近6000名工人因工资问题罢工。第二次是在2005年，18家外商企业的工人再次因为工资问题罢工，最后以工资平均上调100元宣告结束。</p><p>从2005年到2009年，中国经济高速增长，但开发区工人工资增长却非常慢，平均每年增长45元左右。到2010年罢工前，很多员工的工资甚至还不到1000元。2010年的5月底，开发区开始发生罢工，工人要求增加工资。其后罢工缓慢地增加，大概是7月初，零星的罢工汇集成为一股潮流。由于开发区集中了大量日企，因此罢工波及的主要是日企。</p><p>7月下旬，一广毛巾、东芝、YKK、通世泰、利优比、原田、三井森、浮法玻璃、山武仪表、莫来克斯、富士塑料、三越，福雷斯、早川、高千穗等数十家企业均发生罢工。工人明确提出增加工资，预期增幅大致为800元。但大部分企业的加薪方案与之相距甚远，平均仅为150左右，根本无法满足工人的需求。“我们卖着命为日企工作为日本的经济做出巨大的贡献而我们得到了什么？只有满是老茧的双手，而我们得到的就是那不到一千块钱的工资，更别说养家了，自己都得小心地花！”整个罢工潮，大致持续了三个月，波及企业70多家，参加罢工的工人7万多人，最终以工人的胜利而结束。工人工资平均上涨300元，平均增幅为34.5%，待遇较高的企业平均工资达到1400元/月。</p><h4><strong>（三）结语</strong></h4><p>除去上面提到的本田系统罢工和大连开发区罢工之外，2010年下半年，深圳、珠海、上海、重庆、成都、南昌等数十地都爆发不同规模的罢工。2010年的罢工，是对金融危机期间资方各种恶劣措施的反弹，是对资本长期压榨的反抗。它是工人对自身经济处境反思的结果，也是工人集体力量崛起的起点。它使2009年底以来席卷全国的涨薪潮继续升温，同时也为后来工人更大规模的反抗打下了基础。</p><p>本田罢工及之后的系列罢工之所以能够获胜，一是源于工人的团结和正确的斗争策略，另一方面当时的外部条件有利于工人的斗争。经济高涨使工人有斗争胜利的基础；本田汽车的零库存管理为连锁罢工造成了条件；主流媒体罕见的公开报道（外资或合资企业的特殊性，内资企业很少报道）、民族情绪的激化等等，都造成了工人斗争有利条件。</p><p>2013年开始，一方面是经济下滑导致企业利润摊薄、扩大再生产减缓，另一方面媒体管控更加严厉，先前的有利条件丧失之后，工人的行动也陷入了一定的困境。2010–2012年间建立起来的工会出现分化，一部分被资本家打压后收编（广州汽配行业），一部分成了中高层管理人员手中每年加薪的工具，还有一小部分举步维艰地坚持。</p><p>现实的矛盾告诉我们，如果仅仅依赖一个厂或一个行业的自发工人运动，工人获得的成果往往是不巩固的。工人要想保住自己获得的利益，必须要在更高层次上进行斗争，即进行立法层面、政治层面的斗争，并最终在工人阶级的先进分子 — — 布尔什维克政党 — — 带领下，为实现社会主义而进行斗争。</p><h4>注释</h4><p><a href="#sdfootnote1anc">1</a> 《列宁全集》第4卷第278–279页。</p><p><a href="#sdfootnote2anc">2</a> 本田员工此时的基本工资是675元，连最低标准都达不到。</p><p><a href="#sdfootnote3anc">3</a> 当时民间各界均积极活动，例如中国工人研究网在6月初公开发起《声援中国佛山本田工人行动呼吁信》的签名活动，该活动影响较大，工人网因此事被政府强制关闭。再如，当年7月1日，多名民间人士向中华全国总工会提交了《百名国际国内人士联名呼吁全总为工人说话办事》的文件，全总接收文件后装聋作哑，没有任何反馈，但该文件却造成了一定的社会影响。</p><p><a href="#sdfootnote4anc">4</a> 本田的整车厂广汽本田是广汽集团的下属单位。</p><p><a href="#sdfootnote5anc">5</a> 邱立本、呙中校等. 新时期工运湘军先锋. 亚洲周刊（香港），2010（6）. <a href="http://www.21ccom.net/articles/sxpl/pl/article_2010061811663.html">http://www.21ccom.net/articles/sxpl/pl/article_2010061811663.html</a>.</p><p><a href="#sdfootnote6anc">6</a> 莫非，吴敏平. 广东制订企业民主管理条例 促构建和谐劳动关系[N]. 中国新闻网，2010–07–21.<a href="http://www.chinanews.com/gn/2010/07-21/2416984.shtml">http://www.chinanews.com/gn/2010/07-21/2416984.shtml</a>.</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a9de5eb1ad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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