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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Stories by 漂泊人 on Medium]]></title>
        <description><![CDATA[Stories by 漂泊人 on Medium]]></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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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Stories by 漂泊人 on Medium</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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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跨域讀書會 Memo]]></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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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CDATA[漂泊人]]></dc:creator>
            <pubDate>Sat, 07 Nov 2026 14:39:23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26-11-07T14:39:23.309Z</atom:updated>
            <content:encoded><![CDATA[<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400/1*wZq4OVV35d4U21gSNB6nyg.jpeg" /></figure><p>《永夜微光》讀書會徵人！</p><p>目前正在認真地開一個跨學科的讀書會，第一本正在讀《永夜微光：拉岡與未竟之精神分析革命》；這本書沿著拉岡歷年的研討班，系統性梳理其核心概念與思想發展的研究專著。相較直接閱讀拉岡原典，應該蠻適合作為入口（難度適中）。同時，精神分析作為一個本身就是跨學科的學科（Wissenschaft），以及拉岡本身所具有的多重學科訓練，都適合跨域讀書會這樣的定位。</p><p>目前維持群組在10人以內，基本上只要平時有讀人文書籍的習慣就可以；討論方式不拘，唯一的原則是從文本出發，問出你自己脈絡下的問題 [註1]。至於形式的部分，2–3週一次線上討論，每次討論30–40頁，節奏悠哉不趕進度；需要注意的是，這會是個長期的讀書會，因此希望參加者真誠投入（但這不等於要求高！見註1）。</p><p>讀完這本之後要讀什麼（或者我們也可以岔出去讀別本書），到時可以一起討論再決定，基本上人文的內容都可以，十分歡迎漫遊到各種學科/文本之中。</p><p>有興趣的話歡迎私訊討論~（有創一個discord群組方便討論）</p><p>[註1] 我相信，在討論時只要以各自的背景與閱讀方式出發，對指定的文本問出自身脈絡下遇到的問題，都會是不錯的討論（畢竟，生命總是在試圖解決遇到的處境問題；一旦能夠透過文本有所啟發，並提出問題，那想必都會是對生命有幫助的，也會是有品質的）。</p><p>關於我的背景： 理工出身，目前在讀碩班，喜愛閱讀人文領域專書，包含但不限於哲學、心理學、精神醫學、精神分析、社會學、人類學、文學、數學等等（說實話有太多東西無法簡單地給出學科標籤），因此希望討論能夠匯聚各個不同領域的觀點，相互碰撞彼此的生命經驗，也嘗試消融學科之間的障壁。</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6166bcd06869"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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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交織的風景]]></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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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CDATA[漂泊人]]></dc:creator>
            <pubDate>Sat, 07 Nov 2026 13:59:09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26-11-07T13:59:09.711Z</atom:updated>
            <content:encoded><![CDATA[<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1024/1*HsQC6FzEu4Nj03s7M7qEBg.jpeg" /></figure><p><strong>創作理念</strong></p><p>《風景手冊：一份（交織的）風景索引》以《交織的風景－國立中央大學暨桃園市立美術館典藏特展》為起點，將展場中的作品重新拆解為若干物件、地名與概念：描圖紙、松針、雨傘、木板、紅橋、青苔石、座標、電話、舞台車、幽魂、大門與霧。它試圖提供一份非官方的星空式導覽，邀請閱讀者一覽展場中所構築的風景，並一同漫遊於其中。</p><p>中文札記以物件為入口，記錄風景如何在身體、記憶、媒材與歷史之間成形；英文詞條則以較冷靜的方式界定概念，使感知被暫時分類，又不完全被分類收服。兩種語言並不互譯，而是在靠近與拉開之間形成間距。</p><p>這本小冊意在從展名中的「交織」出發，將中大與桃美館、校園與山林、自然與人工、典藏與觀看者，以非線性的方式，重新編編成一組可翻閱的風景。受《單向街》式物件書寫的啟發，我相信，風景不只在作品之中，也存在於觀眾與作品之間，那段尚未抵達、仍在生成的距離；同樣地，風景也會存在於這份小冊中所交織出的諸種面貌。</p><p>— — —</p><p>This work received a prize from a campaign held by NCU art center.</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4c558deaba98"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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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隨手系列 #11：體位]]></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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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CDATA[漂泊人]]></dc:creator>
            <pubDate>Tue, 13 Oct 2026 12:29:41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26-10-13T12:31:28.080Z</atom:updated>
            <content:encoded><![CDATA[<p>隊伍向前，每個人脫到只剩一件內褲<br>磅秤吐出一個數字，金屬桿落在頭頂<br>替我確認，我確實只有這麼高</p><p>笑容停在半途，就緩緩地下墜<br>意識滑落水面，被一根柔軟的細線纏繞<br>半枚白色的圓錠，在胃底無聲地融化<br>脈搏裡藏著微弱的雜音<br>「您曾經有過不尋常的思考內容或者想法，讓您覺得不愉快或者擔心害怕嗎？」</p><p>胸腔依循著節奏，嚥下疲乏的潮汐<br>思緒正耐心給自己打上毛線般的死結<br>若要伸出一根探索的觸角，一遇日光就自己縮了回去<br>「您曾經有任何不尋常的經驗發生，而讓您覺得困擾嗎？」</p><p>練習把自己對摺，疊起，收攏那些不太工整的邊角<br>安置進一個名為合格的抽屜<br>抽屜不是我的。但有人會定期來清點。</p><p>我在狹窄的間距中緩慢地積聚灰塵<br>同時維持著禮貌而妥貼的姿勢<br>他們將此命名為，普通人<br>「曾有一段時間，您的心情變得異於尋常的高興，話也講個不停，心情高昂覺得自己充滿自信，而且自以為很偉大嗎？」</p><p>身體是一只稍微滲水的杯子<br>按時被遞到日光燈下<br>一次次熟練地展演，均勻的呼吸</p><p>醫師抬眼看我，大約十秒<br>原子筆沒水，他換了一支<br>「您曾經有任何不尋常的經驗發生，而讓您覺得 — — 」<br>一些水漬。一些稍嫌越界的隨筆。<br>盆栽底部的青苔。空氣裡漫遊的微粒。<br>「您曾經經驗過任何新奇的事，而那些事 — — 」</p><p>塑膠椅排成整齊的格線<br>有人盯著牆上的鐘，或反覆檢查同一張表格<br>最後有人蓋了章，紅色的，方的<br>我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回去<br>「您有沒有一些不合理的重覆、荒謬又可笑的想法，雖然您不願意想它，卻又沒辦法排除？或是會重覆的做某些事，即使您不願做，又似乎不做不行？」</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0c8945ccaadd"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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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潮起潮落]]]></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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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CDATA[漂泊人]]></dc:creator>
            <pubDate>Sat, 08 Aug 2026 01:31:01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26-08-08T01:31:01.366Z</atom:updated>
            <content:encoded><![CDATA[<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1024/1*BWz-NEz_NRSn1Eht7l2EOg.jpeg" /></figure><p>潮起潮落，無數的症狀與情結被沖上岸，又隨著潮汐緩緩回流到大海裡。彭大利斯（Pontalis）作為一名看海的人，看著無盡重複而相同的水流，也看著獨特無比的浪花一次次地濺起。</p><p>有些人覺得海水永遠注定只能在一次次的沖刷之中回流到海底的深淵裡，於是悲傷的哀悼那已成註定的命運；有些人覺得在沖刷之中才會看到清澈的沙灘，最後要關注的是那些留下來的美麗石頭；有些人覺得每次的水流都是不同的，於是稱差異才是重點，並關注著那些偶爾能夠跳出沙灘、跑到陸地上的浪花；有些人覺得水流重複的樣子能夠被精確的結構描述，於是當起了素描畫家，留下了一張又一張的插圖。</p><p>看海的人仍然繼續站在沙灘上，我們姑且叫他退休的船長吧，一名和藹慈祥的老船長。他看過被稱做偉大的艦隊航向大海的遠方，似乎是想征服這些水流的源頭；他也看過衝動而憧憬偉大的年輕水手們，著急著拼湊出一艘木筏，努力地想要在大海裡留下自己的名字。老船長總是向一艘艘出海的船長、水手微笑揮手，偶爾提醒他們記得結伴同行，更記得要悅納異鄉的客人──儘管這些激動的年輕人、偉大而處於中年的高傲船長們未必會採取他的建議。</p><p>那麼，這名老船長年輕時又是甚麼樣子呢？他經歷的故事可曾被訴說？是否充滿驚濤駭浪，抑或是古井無波？或許，在某天豔陽高照的下午，你會在海邊遇到他；或許，你會躺在某個不怎麼堅固的吊床上，聽他悠悠地訴說那些從前的故事；或許，你會打開這本書，並在其中感受沖湧而來的浪花...</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0bb92c86849d"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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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尚未完工]]></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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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CDATA[漂泊人]]></dc:creator>
            <pubDate>Thu, 16 Jul 2026 13:43:29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26-07-16T13:43:29.756Z</atom:updated>
            <content:encoded><![CDATA[<p>曾有很長一段時間，我觀看世界的方式幾乎只有第一人稱，卻很少真正包含「我」。我用來描繪目光所及之處的詞彙，總是「你」、「他」、「那些人」與「那些事」，而很少能夠完整地說出一句以「我」為主詞的話。這聽起來似乎有些矛盾：既然是第一人稱的視角，為什麼其中最少出現的反而是「我」？</p><p>或許正因為目光始終從自己的身體出發，我們才特別容易忽略自己的存在。人必須低下頭，才看得見自己的雙腳；也必須經過某種反射，才有辦法看見自己的面孔。那時的我就像身處一幅沒有鏡子的風景畫中，畫布被眼前的人、事物與規則填滿，卻沒有任何一處能讓我辨認出觀看者本身。因此，那些我以為自己看見的「你」與「他」，其實也未必是真正的他人，而只是由我的目光、理解與期待所組成的世界。他們是畫中的人物，卻也同時是我觀看方式的一部分。至於那個站在畫布之外、決定一切如何被觀看的自己，我幾乎一無所知。</p><p>後來，在某個難以明確劃出界線的時期，一些原本用來理解生命的想像逐漸失效了。我開始意識到，生活並不會只因為遵循既有的道路，便自然形成一個令人滿意的形狀；我也開始察覺，許多自以為經過選擇的決定，其實只是對環境與他人期待的自動反應。</p><p>於是，我從生活中稍微後退了一步。</p><p>我開始觀察自己的行為與思考，辨認自己的匱乏、渴望與需要，也開始追問：我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這個決定真的是我所選擇的嗎？我正在努力成為的人，究竟是我想成為的自己，還是某個由他人目光所塑造的形象？那彷彿是一種由第一人稱轉向第三人稱的過程。我不再只是在生活中行動，也開始觀看那個正在行動的自己。生活因而逐漸變得清晰，抉擇也不再只是未經察覺的反應，而成為可以被思考、衡量與承擔的決定。</p><p>然而，第三人稱的視角也不可能成為最後的答案。</p><p>我們終究必須以自己的身體行動，以自己的眼睛觀看世界，而不可能永遠站在生命之外，冷靜而完整地審視一切。過度地觀看自己，有時反而會使人與生活隔開；我們可能不停分析自己的情緒與行為，卻忘記真正去感受、選擇與行動。到了最後，我不再試圖嚴格區分第一人稱與第三人稱，也不再執著於畫內與畫外的界線。我只是帶著比過去更多的自覺，重新回到生活本身，並開始追問另一個更難回答的問題：我的身分究竟是什麼？</p><p>有些人相信，身分是出生時便已被給定的事物，一生都難以真正改變；有些人則透過各種名稱與分類理解世界，試圖為自己與他人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也有人認為，身分始終處於流動之中，會隨著經驗、關係與選擇不斷改變。至於我，其實一直不太喜歡以身分定義一個人──我傾向於相信一個人身上，就如那遠古的神話裡背負整個世界的阿特拉斯巨人般，有著他所經歷而攜帶的一切，無論是記憶、創傷、欲望、知識、關係還是選擇，或甚至是他自己尚未理解的部分。</p><p>既然如此，相處的重點或許不在於挖掘出對方世界裡的所有秘密，更不在於要求對方遵守自身世界的法則，而是嘗試在彼此之間找到能夠相接之處。兩個世界不需要完全相同，也不可能毫無阻礙地重疊；它們所能做的，只是在差異之間建立某種暫時而真誠的連結。</p><p>每個人背負世界的方式多有不同。有些人宛如辛勤的驢子，無察覺地一再背負刻苦而沉重的包袱，直到要倒下、坍方的前一刻才察覺；有些人拒絕背負哪怕再輕微的一粒沙，而只想著走到他渴望（但未必能抵達）的遠方；至於我，我想一個適切的比喻會是建築師吧──我會尋覓材料、同伴、其他偉大的建築、路上偶遇的靈感，最後一點一滴的把自身的世界造好。而對我來說，建造世界的方式最重要的莫過於透過閱讀（與隨後發現的寫作）。</p><p>不過，若只是把這段歷程描述成對知識的熱愛，或許並不完全誠實。大學幾年間，我流連於數學、物理、管理、哲學與藝術的課堂之間，一方面是在尋找自己真正感興趣的問題，另一方面，也是在一次次逃離電機系的正規道路。當身邊的同學忙著比較成績、排名、實習與未來的出路時，我愈來愈難說服自己投入相同的競逐（這裡就省略太多難聽或不必訴說清楚的故事了）；雖然那時仍然未能找到真正想要走的路，但我卻已經逐漸明白，若繼續沿著當時的方向前進，或許只會離自己愈來愈遠。</p><p>於是，我一次又一次離開熟悉的課堂，到其他學科裡冒險。我從數學與物理中看見世界如何被抽象與推演，從管理與社會科學中理解制度如何塑造人的選擇，從哲學中學習追問一個概念成立的條件，又從藝術裡發現，那些無法被公式與命題完整說明的經驗，也能擁有自己的形式。它們並沒有共同組成一個整齊而封閉的答案，卻成為我建造自身世界時所使用的不同材料。</p><p>表面上看來，這是一段不斷擴張的學習歷程；但從在底下湧動的暗流來看，它其實也是一段狀態相當混亂的時期。我在不同的課堂之間移動，像是不停替自己尋找出口，卻不知道出口究竟通往哪裡。有一段時間，我甚至連服務學習這種躺著都該過的課，都能讓自己被當掉──說來也是挺荒謬，當時的我已經無法好好照料自己的生活，但我仍然可以讀書、考試，甚至在一些課堂裡表現得很好。但「能夠完成課業」與「能夠好好生活」，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我用修課維持前進的感覺，也用不斷進入陌生領域的方式，避免停下來面對自己究竟怎麼了。</p><p>那時的孤獨，我並沒有真正察覺。我只是逐漸習慣獨自讀書、獨自看展、獨自思考那些難以在日常對話中展開的問題。我知道自己和周遭同學關心的事物不太相同，卻把這件事理解成興趣的差異，甚至一度以為，孤獨不過是選擇一條少有人同行的道路時，理所當然必須承擔的代價。於是，隨著我所關注的問題、使用的語彙，以及理解經驗的方式，逐漸變得難以在日常對話中被完整說明，我同行一段的人也變得愈來愈少，而我，雖然仍無法理所當然地接受，但依舊勸說自己繼續走下去，也繼續隨手紀錄自身的想法。</p><p>然而，儘管閱讀與隨手的寫作給了我觀看與訴說世界的工具，我仍然不知道自己最後會走向哪裡。直到大三下學期，我被一位老師遞出了一枝橄欖枝。那時的我仍在研究所方向的抉擇中猶豫，也還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資格全然走向人文。然而，他給予我的鼓勵，甚至超過了我當時能夠給予自己的信任；那時的我並不相信自己具有他所看見的才能或潛力，有時甚至懷疑，那是否只是出於老師對學生的善意。在一次次面談中，他帶著我整理問題、辨認方向，也逐漸把一條原本模糊的道路，變成一條可以似乎真的能踏上的軌道。在我尚未相信自己的時候，他先替我相信了一段時間。</p><p>我尤其記得第一次面談時，他問我：「你讀這些書，有跟同學討論嗎？」那似乎只是一個普通的問題，我的身體卻比我的思考更早作出反應。幾乎就在聽見問題的瞬間，某種情緒突然湧了上來，差一點就要溢出我所能控制的身體（用流行詞彙講就是，我破防了）。當下，我只能努力維持平靜地回答：「因為通常同學都不太會讀這些，所以沒有。」他接著問：「那你平常看展，會跟同學一起去嗎？」那股好不容易才壓下去的情緒又再次湧現。我說，基本上都是自己去。</p><p>事後回想，那或許是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當時最脆弱的地方不只是迷惘、對未來的不確定或在不同道路之間所承受的壓力，而是孤獨。我讀了許多書，看了許多展覽，也累積了愈來愈多想法；可是那些經驗大多只發生在我的世界裡。理所當然地，我開始讓這些經驗與其他人共同被發生；無論是修習更深的課程，或是自己尋找讀書會參與，思想似乎開始能夠在討論之中被形成了。</p><p>然而，當最初那種無人同行的孤獨慢慢減輕之後，另一種孤獨也隨之出現。即使有人願意討論，即使彼此讀過相同的書、看過相同的作品，我仍然經常感覺，口語無法完整承載自己的思考。對話持續向前流動，一個想法還來不及釐清，另一個問題便已經到來；許多需要層層展開的脈絡，也很容易在說話時被壓縮成一句不夠準確的結論。</p><p>孤獨，在這時成為了無法充分說出自己真正想表達的事。也是在這個時候，我才真正理解寫作對我的意義──讓你能夠保有思考餘裕地，完整的表達自身的想法。它容許我停留、回頭、修改，也容許一個念頭在尚未成熟時，暫時保有它的曖昧；我可以替思想安排它所需要的順序，辨認那些在口語中一閃而過的矛盾，並在一次次刪改之中，逐漸接近自己真正想說的話。</p><p>自那之後，我知道自己的生活再也不會與寫作分開。有些思想只有在被寫下之後，我才能真正看見；有些情緒只有經過語言的整理，才不再只是難以辨認的混亂。寫作像是一面比鏡子更緩慢的反射，使我得以回頭觀看那個原本始終隱藏在視線後方的自己。而它，也成為了我回應孤獨的方式；這次，這份孤獨將會是永恆的，卻也不必是被誰拯救的。</p><p>文字實然只能是先寫給自己的。每個讀者總是帶著自己的生命經驗進入文章，並在自己的世界裡重新組合其中的意義，而沒有人能以完全相同的方式，理解我所訴說的一切；即使有人讀完每一個字，他所理解的文章也必然經過自身世界的轉譯。到最後，唯一能夠掌握一篇文章所有隱藏脈絡的人，似乎仍然只有作者自己。不過，完整的複製，從來就不是理解的必要條件。就像是在照一面鏡子，或看向鏡子後方的自己，書寫所需要的並非另一面同樣的鏡子，而是加入鏡中景色，乃至帶著他們的世界進駐的存在。或者，我們從另一個角度說，只要兩個世界曾經在某個句子裡相遇，原本封閉的孤獨便已經產生一道縫隙。</p><p>於是如今，我仍然尚未也無意找到一個可以永久貼在身上的名稱，但我至少已經辨認出一條願意繼續走下去的軌道，一套持續建造與修改自身世界的方法。我學著辨認哪些結構來自自己的選擇，哪些則只是他人期待留下的痕跡；我學著拆除已經無法支撐生活的牆，也學著保留那些曾經使我得以存活的部分。我透過閱讀尋找材料，透過寫作理解它們，再透過與他人的相遇，發現自己的世界並不是唯一可能存在的世界。</p><p>或許這仍然稱不上綻放吧（事實上花季也還未到）。不過，人生本就沒有完工的一天；直到生命的終點，我想，每個人所居住的世界，都仍應是尚未完工的。畢竟，唯有在那不可逾越的死亡之前，人才能真正理解並選擇自己的可能性。</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7db01fcafbb3"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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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在無神的審判台前：梵志登、ESO與威爾第《安魂曲》]]></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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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requiem]]></category>
            <category><![CDATA[verdi]]></category>
            <category><![CDATA[classical-music]]></category>
            <dc:creator><![CDATA[漂泊人]]></dc:creator>
            <pubDate>Sat, 06 Jun 2026 17:14:43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26-06-06T17:15:16.784Z</atom:updated>
            <content:encoded><![CDATA[<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1024/1*tgUdYUzGGmrsTyGru2Kjqw.jpeg" /><figcaption>筆者自攝</figcaption></figure><p>演出當天，下著滂沱大雨。或許，帶著一身濕冷與狼狽來聽這首曲子，反而意外地適合吧──畢竟它從來都無意提供溫柔的亡者彌撒，而更像是一場被迫出席的審判（都買票了，也是不得不去），一次濕冷、沉重而無退路的拷問。</p><p>綜觀安魂曲這個樂種的面貌與發展，它通常被理解為一條從教堂儀式走向音樂廳的歷史路徑：莫札特保留了古典秩序中的莊嚴與戲劇性，布拉姆斯把目光轉向生者的慰藉，佛瑞則幾乎將死亡化為透明、溫柔而昇華的光。但威爾第的《安魂曲》始終是這條道路上難以分類的異端：它既不完全屬於教堂，不甘心只是亡者彌撒，也不只是歌劇院裡的悲劇移植；若要精確描述，反而像是曲子出版當年義大利保守派指揮家畢羅（Hans von Bülow）所批評的「披著法衣的最新歌劇」，但我們換個更精確的修辭，是一首「披著宗教外衣的存在歌劇」，是一位懷疑論者面對死亡時，拒絕說謊的（悲哀）吶喊<a href="#_ftn1">[1]</a>。</p><p>這也是為什麼「威爾第的《安魂曲》是否太像歌劇」這個老問題，到了今晚（或，如今的時代）反而顯得不再重要──若把歌劇性視為瑕疵，那麼這部作品永遠顯得不夠虔誠；但若承認死亡本身就是人類最劇烈、最赤裸的戲劇，那麼威爾第呈現的殘酷反而最為誠實。梵志登今晚最成功的地方，也正是在於他有意地在這部作品的各個地方都維持其在焦慮、震懾、祈求與毀滅之間的張力<a href="#_ftn2">[2]</a>。</p><p>在整首開頭的〈Introito〉，曲中原先的安排是大提琴加上弱音器後的下行音階，就像棺木緩慢下降；不過，今晚的梵志登在這裡選擇了一種偏和諧、偏朦朧的聲響，讓死亡先以幽靈的方式出現，而沒有把人直接拖進深淵；合唱團的 sotto voce同樣也沒有急著展現重量，而更像是從墓穴牆縫滲出的氣息。接著〈Kyrie〉轉向較明亮的祈禱，男高音打破死寂，四位獨唱家依序加入，形成模仿對位式的人類合禱；這一段合唱團默契相當好，聲部聚合清楚，但音量略大（這可能跟我在4樓聽有關？或是梵就是想這麼大聲）。</p><p>接著當然就是最經典的〈Dies irae〉，半音階的急速下行與大鼓的重擊讓末日審判感體現，而樂團自然有做到這種全面毀滅的感覺；不過，第一輪爆發中，部分銅管的穿刺感略多，音響上的刺耳讓人有點出戲。幸好，在下一節〈Tuba mirum〉銅管狀態明顯醒了。雖說現代演出不會依照威爾第原意將小號藏於場外，但這裡仍然有空谷跫音般的空間感，讓審判感從遠方、上方、未知之處逼近，以無上威勢降臨；整體而言，雖然有一點在爆音的邊緣，但聲響意義仍然成立。</p><p>號角之後，〈Mors stupebit〉突然把巨大聲響抽乾，只留下男低音、定音鼓與大鼓那近似心跳的微弱震動，隨著經文唱出「死亡與自然都將驚懼」，讓恐怖退到身體內部；這裡男低音Alexander Tsymbalyuk有做出斷斷續續的低語感，但驚恐結巴之狀還可以更明顯。至於〈Liber scriptus〉，其本應透過女中音唱出審判之書即將展開，宣告所有罪行無所遁形；不過，聲音不夠強導致威壓沒有被推出來，再加上小號或長號有些慢半拍的感覺，讓這段有點尷尬。幸好，在第二次〈Dies irae〉到來之時長號沒有再拖後腿，聲音更加集中，沒有前面那種穿刺過多或發音不均勻造成的出戲感。</p><p>或許Dies irae的一再重複讓觀眾有點無聊，我前面的觀眾在進入〈Quid sum miser〉這個充滿淒厲而刺穿心靈的哀求感的段落時，開始滑手機看google map 上的日式料理；同時，三重唱的聲音像無助的人們跪地四顧，卻發現四周沒有任何可投靠之物，這種人在宇宙中沒有保證、沒有答案，也沒有確定會回應他的神的孤獨，倒是被觀眾回應的挺好（另一位前排觀眾在跟身旁的人炫耀小卡，上面不知道是不是梵志登？看不清楚）。也許這是我們這個時代對威爾第的回應吧，末日降臨時，人不一定向崇高呼喊；人也可能只是繼續滑手機。</p><p>不過，若要找今晚最傑出的段落，接下來的〈Rex tremendae〉會是其一。合唱團以巨石般的「Rex」砸下，象徵不可抗拒的權威；女高音Hrachuhí Bassénz以近乎卑微的「Salva me」回應，人在神權面前只剩求饒。此處女高音的穿雲之聲把「救救我」拉到幾乎崇高的高度，有很強烈的垂直感：上方是審判，下方是肉身，而聲音成為人類唯一可能伸出的手。梵志登也在這裡終於把樂團、合唱與獨唱之間的配重調整到理想狀態，既不讓管弦樂淹沒人聲，也沒有讓伴奏退成平面的背景。威嚴與卑微，審判與求生，C小調的不可抗拒與C大調的懇求，彼此拉扯而無法和解都表現得相當到位。</p><p>隨後，樂章進到充滿慈悲與柔光的〈Recordare〉，女高音與女中音的二重唱用最溫柔的語氣提醒耶穌：你曾經為了拯救人類而受苦，請不要在此刻遺忘我們。兩位獨唱家是如此成功，宛如夢一般輕柔，我身旁的觀眾在此時進入夢鄉，想來也是挺合理。接著的〈Ingemisco〉則是交給男高音René Barbera表演，他在這裡的 legato 非常漂亮，聲線連接自然，高音也有足夠的亮度與爆發力；不過，可惜的是，梵志登在這裡似乎太保守地把主角位置完全交給男高音，而讓樂團的存在感變得很低，例如雙簧管便可以更高更透一些。後續的〈Confutatis〉則是男低音在第一個字的Con音節有歪掉，但是後續有穩住；其兩股「我會被定罪，還是被拯救？」猶疑不定的情緒有做出來，只是那種情緒相互糾纏的黏度或許還能更密合一點，以表達出像人陷在泥沼中，越想掙脫越被拉住的內心拉扯。但至少後段祈求自己能被拯救的地方非常有力，且這裡梵志登反而做到了前一段稍嫌不足的平衡，讓樂團襯托主角，同時自己也有表現。</p><p>隨著第三次〈Dies irae〉的爆發與後續〈Lacrymosa〉的嘆息的開始，全團又再次被拉到一個高度，雙簧管幾乎可說帶起了自己的部分，使這段沉重的悲哀不只是下墜，而是厚重地走完。此後音樂暫時離開末日審判的暴力：〈Domine Iesu〉、〈Hostias〉與〈Libera animas〉逐步把聲響推向較為懸浮、淨化的狀態，特別是在〈Libera animas〉裡，女高音以清澈乾淨的聲音帶出靈魂被淨化的感覺；在結尾負責顫音的小提琴群也非常到位，讓殘留的不安有被充分表現（事實上，我後續發現這種弱音似乎是ESO的強項，後續每次顫音都很成功）。天堂最後從溫暖到〈Lux aeterna〉冰冷的抽離，讓人體會到上帝就是那位來自宇宙並帶來極光的牧羊人，而牧羊人吹著的羌笛，也就是長笛，成功帶到更有流動感、更高一些的狀態，相當出色。</p><p>最後，隨著女高音在幾乎在沒有固定節拍的狀態下吐出經文，全曲的終章〈Libera me〉也被開啟，並再一次地被第四次的〈Dies irae〉打斷；今晚小號在這裡控制好了穿刺感，比開頭成熟許多，而女高音冰冷的審判與呼求營造出非常好的悲情感，倒是讓人想到「O Fortuna」般的命運冷漠，不過威爾第比Carl Orff更不給人遙遠的距離感，毀滅就在眼前。</p><p>那麼，在毀滅當前的時刻，人類該做甚麼呢？〈Requiem〉帶領我們回到了起點的墓穴，原來終點其實早已在起點等待（見[1]），而女高音那個<em>pppp</em>的降B高音，以完美的姿態展現了生命最後的脆弱，猶如一根懸在深淵上空的游絲，也像末日之前飛過的小青鳥，那樣的短暫、寂靜、脆弱，沒有力量改變命運，卻因為太脆弱而令人無法忘記。此刻，人們似乎已經平靜接受自身命運；終點的鼓聲降下，像最後一筆落在判決書上，也像棺木真正闔上。</p><p>於是，我們就迎向最終的〈Libera me〉，合唱團各聲部互相推擠、交疊，猶如洪水中即將滅頂的人群，仍用最後一口氣喊著「拯救我」。原來，人還是怕死的，而威爾第對此再熟悉不過（他經歷了太多好友、獨唱家比他先走的過程）；一方面人們的呼喊無力到近乎空洞，另一方面卻又充滿歌劇的浮誇唱法，在這樣反覆的死前掙扎之中，最後由女高音呢喃般的「Libera me」邁入無聲──沒有天堂打開，沒有光明勝利，也沒有真正的赦免，音樂自己耗盡了力氣。</p><p>威爾第或許不相信教會式的救贖，也不相信華格納式的昇華，但他相信人的聲音；於是，他讓人明知可能無人回答，仍然喊出「Salva me」與「Libera me」，依然面對那赤裸的存在。死亡之前，人人平等<a href="#_ftn3">[3]</a>。</p><p>於是，我們也就能夠理解，為什麼威爾第對於擁有超越性（transcendence）基礎的教會如此反感（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早期過得很慘<a href="#_ftn4">[4]</a>），而如此堅持從人出發的內在性（immanence），並會對音樂做出這樣的評價：</p><blockquote>「有些人渴望擁有一種像貝里尼或其他人和聲風格那般美妙的旋律。有些和聲學家則偏向梅耶貝爾。而我，如果我是一位年輕藝術家，當我被要求去寫作、被要求成為一位和聲學家、或一位現實主義者時，我絕不會去理會這一切！音樂與和聲絕對不應該從藝術家的手稿中蹦出來去為理論服務。如果有一天，人們不再談論什麼旋律、什麼和聲、什麼過去的流派、或未來的流派等等，那或許才是屬於音樂真正的統治時代的開始。」</blockquote><blockquote>寫於聖阿加塔，1875年7月16日 致阿里瓦貝內伯爵<a href="#_ftn5">[5]</a></blockquote><p>望眼如今，但願威爾第至少會覺得音樂在時代的巨輪中有前進了些。同時，也但願他會原諒那些在觀眾席裡滑著手機的靈魂；畢竟，當末日的鼓聲降臨時，我們終將發現：所有人除了面對赤裸的存在，依然一如以往地，一無所有。</p><p>— — —</p><p><a href="#_ftnref1">[1]</a> 常看到的一種說法是，威爾第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理會天主教會「聖西西利亞運動」所攜帶的純淨、客觀的中世紀對位法規矩；他覺得為義大利國族之父與大文豪曼佐尼（Manzoni）送行，只能用他最精通且充滿情感的歌劇語言，才能承載如此巨大的國殤。不過如果我們考究作品生成史的話，會發現後半段的說法不太對──這首曲子的核心原本是為了弔念Gioacchino Rossini這位大歌劇作家而寫的。威爾第當時召集了13位作曲家，決定集體創作一首大型的安魂彌薩來悼念他，結果後來事情沒成，所以後來把他負責的那部份抽出去寫成給Manzoni的安魂曲。參見曾瀚霈《安魂曲研究：縱觀一個西方樂種的面貌與發展》，文史哲出版社，1997，p. 271–275。</p><p>實際上，這也是為甚麼這首曲子會有「為一個虔誠的天主教文豪悼念，卻寫了一首充滿虛無與恐懼的無神論安魂曲」這種反差（若我們先撇除時代背景因素的解釋的話）。在羅西尼的版本裡，威爾第為了讓自己負責的最後一個樂章〈Libera me〉有總結的效果，所以在裡面寫了一小段〈Dies irae〉和〈Requiem〉的旋律；幾年後，當他決定自己寫完整部安魂曲時，其實是從結局回推出整首作品的，而這也是這首宿命感如此強烈的來源──結局在開始便已注定。</p><p><a href="#_ftnref2">[2]</a> 早期的音樂研究會把威爾第的安魂曲與白遼士的《安魂大彌撒》並列，並分類於「交響化與歌劇化的安魂曲」的標籤之下。不過，兩者的聲響本質是不同的（雖然威爾第的確有所繼承白遼士）：白遼士追求的是極致分貝、試圖用聲學物理量壓碎聽眾的一種偉大感（當時要在一位將軍的葬禮上演奏）；而威爾第的龐大，更多是一種向內挖掘，營造一種神經質的心理幽閉恐懼。</p><p><a href="#_ftnref3">[3]</a> 在聲音的世界裡，威爾第似乎也比他的時代更早意識到，這份平等不該被教會制度輕易排除。在19世紀，保守天主教會是禁止女性站上教堂的唱詩班席位（Choir loft）參與神聖的宗教儀式演唱的（過去那些有女高音/女低音編制的宗教音樂，如果是放在「音樂廳」當作一般音樂會演出，女人可以唱；但如果是在「教堂」裡舉行真正的彌撒，高音聲部必須由男童聲（Boy sopranos）或閹人歌手（Castrati）來代替）；威爾第在這首安魂曲裡，為了啟用女歌手，還特別向教宗申請特許令，並強力反對以任何方式代替女歌手（這裡有點羅曼史成分，主要是關於Teresa Stolz，但我們不提私生活，有興趣的請參考Alain Duault « Verdi: Une passion, un destin » , Gallimard, 1986.），最終終於以嚴苛條件闖關成功。</p><p><a href="#_ftnref4">[4]</a> 威爾第1840年在一邊寫著他不太喜歡的喜劇《一日國王》時，幼小孩子再次夭折，首任妻子瑪格麗塔（Margherita Barezzi）也因腦炎病逝；即便完成了劇本，其隨後僅演出了一場便被撤下。</p><p><a href="#_ftnref5">[5]</a> Alain Duault, « Verdi: Une passion, un destin » , Gallimard, 1986, p. 167.</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b9bbf96a5231"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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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被馴化的靈觀：論〈遊林驚夢：巧遇Hagay〉在體制劇場中的語彙轉譯與身體矛盾]]></title>
            <link>https://context-based-existence.medium.com/%E8%A2%AB%E9%A6%B4%E5%8C%96%E7%9A%84%E9%9D%88%E8%A7%80-%E8%AB%96-%E9%81%8A%E6%9E%97%E9%A9%9A%E5%A4%A2-%E5%B7%A7%E9%81%87hagay-%E5%9C%A8%E9%AB%94%E5%88%B6%E5%8A%87%E5%A0%B4%E4%B8%AD%E7%9A%84%E8%AA%9E%E5%BD%99%E8%BD%89%E8%AD%AF%E8%88%87%E8%BA%AB%E9%AB%94%E7%9F%9B%E7%9B%BE-8a2ffa99f63a?source=rss-6a474ee3962d------2</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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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CDATA[漂泊人]]></dc:creator>
            <pubDate>Thu, 04 Jun 2026 10:13:11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26-06-04T10:13:11.578Z</atom:updated>
            <content:encoded><![CDATA[<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1024/1*ULsEU8IUGRosFIxRkruoqg.jpeg" /><figcaption>筆者於劇場謝幕時之攝影</figcaption></figure><p><strong>導言：一場神話的現代性登陸</strong></p><p>自2020年末於Lab Kill Lab萌芽以來，《遊林驚夢：巧遇 Hagay》經歷了一段漫長且跨越地域的演化史。從 2022 年在花蓮銅門部落大祭場的初試啼聲，歷經奧地利林茲STWST48x8、年底的國美館研究計畫呈現，再到2023年臺北試演場出現的第一階段劇場版；隨後赴瑞士、丹麥巡演，並於2025年在倫敦泰德現代藝術館完成「完整劇場版」的世界首演，最終才在2026年回流至臺北表演藝術中心（以下稱北藝中心）球劇場進行在地首演<a href="#_ftn1">[1]</a>。</p><p>一如表演前所大肆宣傳地，《遊林驚夢》在北藝中心的展演，以其華麗且極具野心的「科技薩滿（Techno-shamanism）」風格，透過光影與雷射完成了榮格式的視覺整合。然而，就整體而言，它卻──與筆者原先預期相反地──幾近與安全而普通的科技奇觀無異；筆者認為，這種平庸感乃是源自一組馴化：在外部，作品的野性被國家文化開發主義與封閉的場館空間所收編；在內部，神話的超越性則被進步的當代學術語彙，以及未解的肉身二元觀所牽制。</p><p>在本文的脈絡裡，我們或可將此版本生成史及其之間的落差，視為一個原民文本、舞台語法與身體政治一路被改寫、放大、國際化，最終回流到本地建制場館並收編的過程。因此，面對這部作品，真正值得叩問的問題或許並非單純的好看與否（已有許多評論講述此面向），而是其背後長途繞道後，轉譯回其發源地的代價與原由；意即，當一個原本生長於祭場、山林、部落記憶與個人創傷之間的儀式性作品，被逐步轉譯為大型公部門劇場中可以巡演、可以被國際藝評讀懂的藝術作品時，它在轉譯作品過程中所承受的代價是什麼？</p><p><strong>外部機制 — — 空間的剝奪與科技的KPI</strong></p><p>在過去的諸多評論文章中，我們可以看到許多人大致上讚許了該劇2022 年於銅門部落中發揮的力量<a href="#_ftn2">[2]</a>；若要進行此次北藝表演版本的評判，我們不妨先由比對兩個版本之間的差異開始。</p><p>首先，2022的銅門版的力量很大一部分本來自場地本身：正如張懿文與劉亮延所指出，銅門部落大祭場並非中性的戶外空地，而是四面環山、可聽見木瓜溪水聲、帶有祭儀與祖靈意義的平台<a href="#_ftn3">[3]</a>；觀眾在濕草地、蟲鳴蛙鳴與黑暗之中移動觀看，而這樣的環境讓劇場擺脫了其黑盒子的特性，使觀眾身體的位置能被重新放置。不過，張懿文亦有直言其對此安排的擔憂：大祭場原本作為祭儀場域的特殊性，一旦被劇場技術過度古典化，便有被「專業劇場」吞噬的危險<a href="#_ftn4">[4]</a>。</p><p>到了2026年，作品進入臺北表演藝術中心球劇場，成為一個演出時長約一百分鐘、無中場、且官方明示「無字幕」的封閉盒體<a href="#_ftn5">[5]</a>。官方將此版本包裝為融合動作捕捉、即時編碼與雷射水霧的沉浸式幻境，並強調觀眾只需以身體去感受，不需要全然理解<a href="#_ftn6">[6]</a>。然而，此版本的重點不在於技術的升級與否，而在於空間場域的特定性之於劇目本身的關係被撤換了──銅門版中，山林濕氣與蟲鳴會不斷干擾表演，迫使劇場對環境讓位，而觀眾也不全然受限於己位；但在北藝版中，森林被改製為光束、煙幕與藍光瀑布，山林不再是劇場的條件，而是被隨意調度的素材，而觀眾也不得任意改變觀看位置<a href="#_ftn7">[7]</a>。</p><p>這種空間性質與內容的差異與對身體的管理，背後所牽動著的文化政治經濟學，我們可以在劉亮延的文章中看到：其指出此作作為國藝會以科技藝術為指標績效所推動的「跨域合創專案」，其本質恐怕是「科技主義對國家藝術文化開發主義（extractivism）最大程度的諷刺」<a href="#_ftn8">[8]</a>。當科技藝術成為國家補助的 KPI，當跨國展演需要展現「未來美好、產業共榮、科技跨域」的願景時，東冬．侯溫原本血淋淋的個人創傷便顯得過於刺耳 — — 在銅門版中，那段關於天主教學校十字架性霸凌的自述，以及偏執地丟擲底層紅色塑膠拖鞋的痛楚軌跡，全部都在北藝版中遭到了極大程度的柔化與置換<a href="#_ftn9">[9]</a>；於是，我們得以在北藝版本中看到背景螢幕上寫著與本劇目無關的「抗議遊客侵入傳統領地、要求（原住民）受難者家屬得到公道」，以一種宏大、安全、符合當代期待的「集體原住民政治正確」，來稀釋、掩蓋或閹割掉那些無法被輕易消費的微觀個人創傷。於是，從祭場到球劇場，《遊林驚夢》獲得了奇觀，卻失去了環境作為共同演出者的不可馴服性，以及直指肉身痛楚的真實。</p><p><strong>內部文本 — — 語彙的尷尬與視覺的整合</strong></p><p>在文本的層次上，我們也看到了相同的問題。在 2022年銅門版早期的劇本構想中，對於身分的追問是以一種原初且詩性的方式展開：「我是誰？我是男是女？」。它將 Hagay 的存在置於「回到靈界」、「模糊性別表徵」與「對抗殖民後性別分界」的語境中，保留了神話、殖民歷史與身體經驗彼此糾纏的粗糙張力。然而，到了 2026 年的北藝中心版本，旁白的敘述竟轉變為：「在線與線的纏繞裡，我可以梳理我對於自身的性別認同。」<a href="#_ftn10">[10]</a>，尷尬地將一個本該根植於太魯閣族Gaya宇宙法則、祖靈記憶與神話譬喻的屬靈身體，強行塞入了一套現代學術與都會公共論述中最容易被消費的詞彙之中。</p><p>若將此種語彙的轉譯置於當代原住民酷兒（indigenous queer）或雙靈（two-spirit）的研究脈絡下檢視，問題便更加不言而喻。諸多研究一再提醒，這些原住民族語彙之所以具備抵抗力，正是因為它們拒絕被輕易收編入西方衍生的普遍化身分分類中；它們應被視為具備相對主權的概念框架或文化類別，而非單純的個體身分標籤。在此意義上，將Hagay 轉譯為現代的「性別認同」，便成為了一種語彙的二次殖民<a href="#_ftn11">[11]</a>，剝奪了靈觀與宇宙秩序的超越性，降格為體制與都會觀眾最能接收的詞彙。</p><p>更甚者，這種語彙的妥協直接牽動了創傷敘事的「安全化」與尺度限縮。在劉亮延與呂瑋倫對 2022 年版本的評論中，皆直指了一段極具痛感的創傷現身：東冬．侯溫從祭場邊出發，一邊蹣跚前行，一邊從竹簍中丟出紅色塑膠拖鞋，並以族語和華語交錯講述自身在天主教學校遭受霸凌、被綁上十字架的酷兒創傷；這裡是宗教暴力與父權結構具體施加於肉身上的深沉羞辱。然而，在北藝版的發展過程中，最刺人的創傷核心卻被刻意抹去；雖然演出仍保留了父親訓斥、男孩穿戴耳環與塗抹口紅等情節，但更為殘酷的宗教性霸凌敘事被大幅稀釋，取而代之的是更大、更安全的公共政治圖景。我們在現場看到，背景螢幕突兀地從高山與伐木影像，切換至「抗議傳統領地、要求受難者家屬公道」的抗爭畫面。於此，我們可以看到體制化劇場的通病：當一部作品原本有能力讓觀眾近距離承受極度私人的酷兒羞辱與成長創痛時，體制卻選擇將視線轉移至更宏大、更符合觀賞倫理的「集體原民政治」。</p><p>不過，北藝版仍有其可取之處，而這便在於其在視覺上的複雜度；事實上，在敘事被削弱、語彙被都市學術詞彙殖民的狀態下，這齣戲幾乎全靠著視覺符號在支撐其神話的底蘊。在此，若要進行解讀，我們或可引入榮格心理學（Jungian psychology）的阿尼瑪／阿尼姆斯（Anima/Animus）概念做為一條觀看線索<a href="#_ftn12">[12]</a>。</p><p>這個視覺系統的起點，是象徵束縛與創傷的「紅」。在表演開始之前，觀眾入場後便會看見主角被紅線層層綑綁，臉上亦覆蓋著紅線的束縛，如同張懿文在 2022 年評論中所指出的，祭師「有如被繩俘般」踏入祭場的形象。此處的紅，首先是創傷的收束、父權的勒索以及社會眼光的纏繞，是那個尚未鬆開的受創身體。然而，紅色在此作中並未維持單一的壓抑意義；到了後段，紅色側光與紫色頂光逐漸轉化為太魯閣族編織、傳統與美的象徵──紅色雷射如同織布的經緯線般被撥弄，並將紅線從「束縛人的線」轉義為「連接人的線」。在此，作品的療癒直接藉由顏色在時間的推移中自行產生質變，十分高超。</p><p>相對於紅色的壓抑與收束，海綠色則開啟了潛意識的洞穴與夢境。舞台上煙霧由上往下傾倒，宛如瀑布垂墜，女獵人在鮮亮且帶有薩滿意味的藍綠色螺旋光影中起舞。這個由線性雷射與水霧幕構成的「虛擬洞穴」與落於地面的藍光漣漪，不僅僅是為了營造視覺上的奇觀，其真正的作用是將角色從社會性的流俗時間，過渡進潛意識的夢境時間，從家庭的羞辱過渡至靈界的可遇之物。</p><p>而正是在這個藍光洞穴中，女獵人與 Hagay 的相遇，超越了表面上的性別流動，進入了深層的內在對話。劇目在第四幕先讓女獵人展現了上山狩獵、揹負巨大獵物的勇猛，接著入樹洞遇見Hagay，隨後又切入梳理性別認同的織布敘事。在此，狩獵的勇猛與織布的陰柔被並置於同一幕中；若以榮格心理學視之，這便是讓被割裂的特質 — — 作為外向行動、力量與女性肉身的Animus（獵），以及作為內在承接、溫柔與男性精靈的Anima（織） — — 在靈界舞台上相互照面與和解。</p><p>最終完成這場神話式整合的顏色，是「白」。在演出的尾聲，男主角脫去了象徵傳統與束縛的丁字褲與紅繩，換上了一襲飄然的白衣。在舞蹈的過程中，這件白衣被拉長成一條白帶，將男主角與女獵人緊緊圍繞。輔以牆面上投射的白色蝴蝶與披巾意象，這個畫面將過去與現在、將兩具殊異的身體與同一條記憶完美地縫合在一起。一如呂瑋倫對銅門版所下的註腳：「十年之期，合而為一」。此處真正完成的，正是一場從分裂走向神話式合體的心理與視覺療癒。</p><p>而這正是北藝版《遊林驚夢》最成功、也最令人讚嘆之處。當語言與敘事在體制化過程中顯得蒼白與尷尬時，它展露了極強的「夢工（Dreamwork）」能力，只依靠著光、煙、水、投影與衣料的色彩流轉，將一個「如何與自己和解」的沉重提問，具象化為一個能被觀眾身體直接經驗的絕美神話。</p><p><strong>未竟的流動</strong></p><p>不過，恰恰是在這一片視覺整合的絕美幻境中，作品也暴露出自身最難解的矛盾：科技或許能輕易製造流動的幻象，但真實的肉身卻未必真正獲得了解放。</p><p>首先，我們可以看到，官方論述與外部藝評對此作的讚辭，幾乎一面倒地指向「去二元化」的成功。臺北表演藝術中心的頁面將其形容為「祖靈與演算法共存的酷兒棲地（queer habitat）」；官方文案宣稱動作捕捉與即時編碼重寫了性別的多重性（gender multiplicity）；評論人Felix Stalder更直接斷言該劇「有效地抹除了邊界（effectively erased the boundaries）」 — — 彷彿男性與女性、過去與現在、自然與科技的鴻溝，皆已在雷射光束中被徹底抹平<a href="#_ftn13">[13]</a>。</p><p>但回歸劇目本身的文本，態度其實並未如此樂觀。第五幕的綱要並無宣稱「超越性別」，而只是坦言「我似男似女 我是我自己」；而在第六幕〈舞山靈〉的歌詞中，也依然清楚地呼喚著「所有的男子」、「所有的女子」以及「所有的男性與女性的長輩」<a href="#_ftn14">[14]</a>。換言之，性別二元在此並未消失，它只是被重新編排，被安置進一個更為和諧的共舞秩序裡。此作更像是在「協商」二元，而非「抹除」二元；它讓差異在靈界裡獲得了短暫的共鳴，卻遠未真正抵達「性別不再是問題」的遠方。</p><p>同樣地，在舞台上的肉身與服裝亦可印證這點；儘管 Hagay 們皆蓄長髮、化妝，極力在容貌上營造雌雄難辨的氣質，但其服裝剪裁卻依然嚴格遵循著生理性別（biological sex）而有所不同。女性舞者的上半身被要求嚴密遮蔽且穿著緊身，而男性舞者則能以輕盈、飄然的遮布展露軀體。</p><p>這樣的服裝矛盾，諷刺地與那非二元的科技烏托邦形成對比：也許雷射與投影確實比衣服更自由，演算法也遠比布料更進步，但科技所想像的非二元，最終仍必須回到現代社會的服裝與肉身上接受檢驗。在此，Stalder的溢美之詞顯得過度 — — 作品並未成功抹除二元，而是將其推進了一個包裝極為漂亮的矛盾之中<a href="#_ftn15">[15]</a>。</p><p>或許我們仍然需要承認，當代體制劇場對原住民酷兒與靈性身體的進步想像，往往仍停留在「可被投影的流動性」上。流動性僅僅發生在影像、燈光、動作捕捉以及光鮮的策展文案裡；但一旦涉及真實的肉身 — — 胸口該如何遮蔽、腰線該如何收攏、誰的皮膚獲准被看見、誰的身體又必須接受較高程度的端整與審查 — — 體制便立刻退回它最熟悉的保守路徑。這使得整部作品的「科技薩滿」宣稱大打折扣，而成為略為卡在現代性關卡、未能真正僭越邊界的作品。</p><p><strong>結語：朝向真實的科技薩滿</strong></p><p>面對北藝版本將個人創傷（十字架、紅拖鞋）替換為宏大政治（傳統領地抗爭）所造成的敘事斷裂，我們或可建構性地詢問：個人遭遇的性霸凌與宗教壓迫，可以怎麼樣合理地與山林被濫伐、傳統領域被剝奪建立起關係？（而非粗糙地以後者取代前者）筆者認為，一個可能的答案是：在殖民者的凝視與權力運作下，原住民的「土地」與「身體」，皆是可以被隨意規訓、開發與剝奪的客體。因此，這兩條敘事或許不應是互相取代的關係，而應當疊合（intersectionality）<a href="#_ftn16">[16]</a>。</p><p>例如，當背景螢幕播放著森林被砍伐、抗議傳統領地流失的畫面時，舞台上的主角不需要搖身一變為義正辭嚴的抗爭勇士，他大可繼續偏執地、蹣跚地丟擲著那代表底層勞動與個人創傷的「紅色塑膠拖鞋」。透過此種微觀與宏觀的並置，作品將能傳遞出一個極具原創性與破壞力的論述：收復山林的土地解殖與接納 Hagay的身體解殖實則是一體兩面的。當科技薩滿能夠將這兩種痛楚緊密縫合，這齣戲的政治性要求便能不再是懸在空中的口號，而成為扎實長在肉裡的痛楚與反抗。</p><p>另外，若要進一步解決服裝與性別的矛盾，我們或許要重返「技術」的起源。回溯語源，technology一詞可追溯至希臘語technē（技藝、手藝、製作之知），而織布正是一種technē；因此，當我們在劇中看到光束被調度為線、舞台成為編織的象徵，且支持這一切的技術，即編寫程式碼，可以被視為一種於數位空間中進行的編織時，作品其實展現出了在古典技藝與數位技術之間提供了一條可供追問的語源與物質通道的可能<a href="#_ftn17">[17]</a>。不過遺憾的是，在北藝版中，我們看到這樣編織連結的潛能並沒有被重視──它只試圖用數位科技的投影，去掩蓋物理服裝上不敢僭越的男女二元剪裁；科技在此淪為掩飾肉身侷限的數位幻影，使得其標榜的科技薩滿顯得單薄，彷彿只要有雷射光束，性別便能輕易流動。</p><p>《遊林驚夢》若要真正實踐其野心，必須正視真實的身體重量與服裝界線。當原民的物質編織（<em>Tékhnē</em>）能夠反過來驅動、甚至破壞現代數位科技的平滑運算時，Hagay的靈魂或許才能算真正透過「科技薩滿」，降臨於現代劇場之中（如果要繼續堅持使用這個理論標籤的話）。</p><p>---</p><p><a href="#_ftnref1">[1]</a> 關於《遊林驚夢：巧遇 Hagay》的版本演化，可參見臺北表演藝術中心2026年節目頁對作品歷程的整理；另參國藝會補助成果庫「《遊林驚夢：巧遇 Hagay》創作計畫」。</p><p><a href="#_ftnref2">[2]</a> 參見張懿文，〈把靈觀召入光霧祭場之中 — — 東冬．侯溫《遊林驚夢》〉，《表演藝術評論台》，2022 年7月4日；劉亮延，〈詩歌的實踐：《遊林驚夢》的傷痕書寫〉，《表演藝術評論台》首刊，後收於《數位荒原》，2022年7月17日；呂瑋倫，〈一場來自靈界的春夢：《遊林驚夢：巧遇 Hagay》的酷兒神話〉，《Pulima Link》，2022年7月20日。</p><p><a href="#_ftnref3">[3]</a> 見張懿文，〈把靈觀召入光霧祭場之中 — — 東冬．侯溫《遊林驚夢》〉；劉亮延，〈詩歌的實踐：《遊林驚夢》的傷痕書寫〉。</p><p><a href="#_ftnref4">[4]</a> 張懿文指出，雖然作品使用與部落祖靈相關的環山祭場作為演出地點，但整體舞台劇場技術仍顯得「相當古典」，甚至讓人擔心大祭場「被轉化如專業劇場，吞噬了環境的特殊性」。見張懿文，〈把靈觀召入光霧祭場之中 — — 東冬．侯溫《遊林驚夢》〉。</p><p><a href="#_ftnref5">[5]</a> 參《Hagay Dreaming — Programme》（臺北表演藝術中心2026年節目冊）。</p><p><a href="#_ftnref6">[6]</a> 臺北表演藝術中心官方文案稱此作融合數位媒體、動態影像、雷射藝術、個人敘事、神話歌謠與原民樂舞，並描述鄭淑麗將舞台設計轉化為「編織」與「儀式」的延伸；同頁亦強調動作捕捉與即時編碼重新組織雙人舞踏，使之成為性別多重性（gender multiplicity）的流動再詮釋。參見臺北表演藝術中心，〈Shu Lea Cheang x Dondon Hounwn: Hagay Dreaming〉；《Hagay Dreaming — Programme》。</p><p><a href="#_ftnref7">[7]</a> 實際上，北藝中心並非沒有能力處理讓觀眾自由游走並與環境互動的沉浸式動線 — — 其曾舉辦的 Łukasz Twarkowski《共和國（Respublika）》即是明證。這說明了本劇將觀眾釘死在球劇場座位的決定，並非受限於硬體場館，而是體制（或表演方在劇場設計上）主動選擇了管理與奇觀化，進而抹去了觀眾在祭儀中應有的身體能動性。不過，此處比較係基於作者對北藝中心過往沉浸式／游走式製作之觀演經驗，僅作場館動線可能性的參照，而非指兩作在美學或製作條件上完全等同。</p><p><a href="#_ftnref8">[8]</a> 國藝會補助成果庫將《遊林驚夢：巧遇 Hagay》列為「跨域合創計畫補助專案」，核定補助金額為新臺幣 200 萬元，關鍵字包括「科技薩滿主義」、「宇宙的法則」、「多元流動性別」、「Technoshamanism」、「Gaya」等。劉亮延則批判此作在國家藝術文化開發主義（extractivism）與科技主義指標績效下，可能使原住民記憶傷痕成為可被開發的資源。見國藝會補助成果庫「《遊林驚夢：巧遇 Hagay》創作計畫」；劉亮延，〈詩歌的實踐：《遊林驚夢》的傷痕書寫〉。</p><p><a href="#_ftnref9">[9]</a> 見劉亮延，〈詩歌的實踐：《遊林驚夢》的傷痕書寫〉；呂瑋倫，〈一場來自靈界的春夢：《遊林驚夢：巧遇 Hagay》的酷兒神話〉。</p><p><a href="#_ftnref10">[10]</a> 同註5。</p><p><a href="#_ftnref11">[11]</a> 關於 Indigenous queer／Two-Spirit 論述對西方普遍化身分分類的警戒，可參見 Qwo-Li Driskill, “Stolen from Our Bodies: First Nations Two-Spirits/Queers and the Journey to a Sovereign Erotic,” Studies in American Indian Literatures 16, no. 2 (2004): 50–64；Qwo-Li Driskill, Asegi Stories: Cherokee Queer and Two-Spirit Memory (Tucson: University of Arizona Press, 2016)。這些研究皆提醒，原住民族性／別語彙並非可被簡單翻譯為現代西方LGBT或gender identity的身分標籤，而往往牽涉族群主權、靈性角色、親屬關係與殖民史。</p><p><a href="#_ftnref12">[12]</a> 本文借用榮格心理學之 anima／animus 作為視覺分析工具，並非欲將太魯閣族靈觀化約為西方心理學，而是借用這組指涉「無意識性別結構與內在補償」的分析工具，來拆解本劇如何透過光影與色彩，完成一場心理學層次的視覺療癒。榮格傳統中，anima／animus 通常指意識人格中被壓抑或未整合的內在異性／性別補償結構，並常以夢境、神話人物或投射形象顯現。參見 C. G. Jung, Aion: Researches into the Phenomenology of the Self, Collected Works of C. G. Jung, vol. 9, part 2, trans. R. F. C. Hull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59).</p><p><a href="#_ftnref13">[13]</a> 臺北表演藝術中心英文頁將本作描述為「祖靈與演算法共存的酷兒棲地」（a queer habitat where ancestors and algorithms coexist），並稱動作捕捉與即時編碼將雙人舞轉化為 gender multiplicity的流動再詮釋。Felix Stalder 則稱《Hagay Dreaming》有效抹除了原民傳統與未來主義、男性／女性、過去／現在、自然／科技等邊界。見臺北表演藝術中心，〈Shu Lea Cheang x Dondon Hounwn: Hagay Dreaming〉；Felix Stalder, “Hagay Dreaming. A vision of non-binary, indigenous techno future.”</p><p><a href="#_ftnref14">[14]</a> 同註5。</p><p><a href="#_ftnref15">[15]</a> 雖然Stalder的稱讚主要建立在 2022 年林茲版的觀演經驗與科技 — 原民未來主義框架上，因此其有可能是對該作未來潛能的判斷，但本文仍需指出，其論述在劇場肉身層面可能過於樂觀。見Felix Stalder, “Hagay Dreaming. A vision of non-binary, indigenous techno future.”</p><p><a href="#_ftnref16">[16]</a> Intersectionality 一詞最常追溯至 Kimberlé Crenshaw 對黑人女性在法律與反歧視論述中被單軸分類遮蔽的分析。此處借用該概念，是為說明個人酷兒創傷、宗教暴力、原住民土地剝奪與國家治理並非平行議題，而可被置於彼此交疊的權力結構中理解。見Kimberlé Crenshaw, “Demarginalizing the Intersection of Race and Sex,” University of Chicago Legal Forum 1989, no. 1 (1989): 139–167.</p><p><a href="#_ftnref17">[17]</a> 在太魯閣族的Gaya宇宙觀中，織布是接通祖靈的神聖技術。關於語源相關內容，參見Eric Schatzberg, Technology: Critical History of a Concept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18)；Richard Parry, “Episteme and Techne,” The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rev. 2021.</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8a2ffa99f63a"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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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時事雜感 #2：醫美偷拍事件]]></title>
            <link>https://context-based-existence.medium.com/%E6%99%82%E4%BA%8B%E9%9B%9C%E6%84%9F-2-%E9%86%AB%E7%BE%8E%E5%81%B7%E6%8B%8D%E4%BA%8B%E4%BB%B6-ac34b401235c?source=rss-6a474ee3962d------2</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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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CDATA[漂泊人]]></dc:creator>
            <pubDate>Mon, 01 Jun 2026 03:01:00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26-06-01T03:01:15.338Z</atom:updated>
            <content:encoded><![CDATA[<p>當我們看著一具身體，我們在看著什麼呢？</p><p>也許我們首先該看的，是鏡頭本身怎麼擺放：是專注在這具身體的臉孔上嗎？那麼，這副臉孔是一副甚麼樣的臉孔呢？是專注在全身的樣態嗎？那麼，這是一具什麼樣的身體呢？</p><p>打開醫美診所的網站，往往看到的都是對於光滑、溫潤而飽滿的臉孔特寫，他似乎向人們許諾：只要過來，只要向這個現代的浮士德交易，你將換來不朽的面容，你將得到他人羨慕的目光；這份美好的禮物，由於看似只需要付出金錢的代價，許多人都把它當作一種禮物送給親近的伴侶，或是一種可以定期服用的補給品。</p><p>同樣地，我們也可以看到廣告上那細膩的腰身、稜角分明的肌肉，配上旁邊的字幕寫著「勾勒完美，穿衣無所畏」、「我的未來」，或是計程車上永恆流轉的「鳳凰電波」，幾句話之間，完美、展露自身的身軀、未來、曾經的青春容顏（但似乎不是青春本身），都可以用金錢換來，都是應該抵達的目的；另一邊，我們又可以看到，廣告上既威脅亦誘惑地寫著「你夠硬嗎？」、「不需高強度運動即可改變」，暗示著一股撲面而來的競爭感，卻又不忘打光在那試圖讓人稱慕的臉龐上。</p><p>現在你看不到身體了。你看到的是命令、是「你應該」、是後面接著「否則不然…」的威脅、是華麗的誘惑、是輕鬆的交易，也是謙卑的請求。現在你看到的是貼著完美形象的檔案，而你渴望成為其中一員。</p><p>然而，在新聞之中，我們卻又看到另外一種檔案──偷拍錄影的檔案。面對這樣的檔案，他毫無遮掩地展露他的惡意，我們感到恐懼、憤怒，以及一股在無法了解檔案去向後的無助。</p><p>看著活生生的身體被轉譯為冰冷的、可無限複製的數位編碼，我們害怕被看見，更害怕檔案的存在本身，害怕他的肆意流竄、變形與伴隨而來的流言蜚語；他似乎脫離了我們的肉身，成為一個遊蕩在雲端與暗府的幽靈，帶著它自身的惡意，威脅著要吞噬我們。</p><p>但是，為什麼我們要害怕呢？當我們看著一具身體，我們在看著什麼呢？</p><p>當我們耗盡全力在追逐或消滅檔案時，我們其實一直都忘了，自己的身體一直都在原地。我們同樣也忘了停下來問一個最基本的問題：為什麼在我們的社會裡，一具未經修飾、自然赤裸的女性身體，會自動成為一種致命的把柄與社會性死亡的印記？</p><p>當我們真正看著一具身體，或許才會意識到，真正躲在檔案背後的，是一道道充滿惡意凝視所構成的社會網路，是依舊想讓人們對於那些躲在鏡頭後、掌握著檔案的黑影們感到戰慄，並讓人們成為檔案的俘虜的父權體制。</p><p>若要逃離這場檔案的風暴，也許第一步，是必須把目光從螢幕上的檔案移開，重新直視那個真實的肉身，並奪回對自身身體的詮釋權；而這樣的行動，不會只依靠法律訴訟就能成功，而是需要從最根源處重新思考：面對一具身體，我對他產生的慾望是甚麼？如果我是一具身體，我需要在意他人目光裡所蘊含的東西嗎？而這樣的看法又能怎麼體現在自己的實際生活中呢？</p><p>如果一個社會裡的每個人都能看著自己真正的身體，而非加諸其上的誘惑、威脅、虛幻、交易，並實際以行動展示這樣的清澈目光（清澈不代表沒有慾望），那我們就能少點喧囂、少點不必要的遮掩與隨之而來的窺視，也少點恐懼。</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ac34b401235c"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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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不隨手系列 #5：A Triptych of Ascension and Gravity]]></title>
            <link>https://context-based-existence.medium.com/%E4%B8%8D%E9%9A%A8%E6%89%8B%E7%B3%BB%E5%88%97-5-a-triptych-of-ascension-and-gravity-d45749b9ac1c?source=rss-6a474ee3962d------2</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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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CDATA[漂泊人]]></dc:creator>
            <pubDate>Tue, 12 May 2026 06:26:49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26-05-12T06:26:49.385Z</atom:updated>
            <content:encoded><![CDATA[<p><strong>Movement I</strong><br>The resin holds protrude from the vertical plywood<br>like cold notes scored on a violent clef.<br>Down below, the onlookers gather in a velvet silence.<br>They watch with breathless, curated manners,<br>expecting the flawless choreography of an ascent.<br>There is a terrible etiquette to this altitude.<br>In this vertical sanctuary, a heavy lung is an offense.<br>To climb is to submit to the sovereign law of the route.<br>Somewhere above, a phantom architect — the setter — <br>has measured the wingspan of the normative man,<br>bolting salvation just at the boundary of a standard reach.<br>It is a silent and precise oppression,<br>a topography designed solely for the bounded, healthy body.<br>To stretch for the next edge is to pledge allegiance<br>to an anatomy I am supposed to possess.<br>Those who fall short — the aching spine, the aberrant limb — <br>are quietly edited out by the geometry of the void.<br>The crowd looks up, demanding an immaculate performance.<br>They expect a creature of terrifying lightness,<br>a wrestler of angels conquering the divine plane.<br>But an angel is terrifying precisely because it makes no sound.<br>Angels do not smear white chalk onto the limestone to hide their sweat.<br>They do not bleed from their torn cuticles.<br>Their perfection requires no friction.<br>A trembling joint grinding in its socket betrays the aesthetic.<br>I hang by the tear of two blistered fingertips,<br>and the absolute silence of the onlookers becomes unbearable.<br>My desperate, wet breathing tears through their polite expectations.<br>The wall acts as a cold centrifuge,<br>violently separating the effortless grace of the sacred<br>from the heavy, noisy mechanics of the flesh.<br>And deep in the frayed fibers of my arms,<br>gravity begins its haunting seduction from the abyss.</p><p><strong>Movement II</strong><br>The civilized hush cannot hold.<br>It is punctured by the gross, undeniable melody of exertion.<br>A symphony of lactic acid burning through the forearms,<br>the jagged, arrhythmic pulling of breath.<br>I am entering the violent cycle of the frayed,<br>trading a fraction of cartilage, a tearing of the tendon,<br>for one more inch of altitude.<br>The body rebels against the absolute rule of health,<br>slipping uncontrollably into the trembling vocabulary of the maimed.<br>And beneath me, the velvet silence warps into a carnival.<br>They are clapping now.<br>Listen to the vibrant, chaotic colors of their roaring affects<br>flowing upward in the warm air.<br>They do not applaud the divine or the flawless anymore;<br>they hunger for the spectacle of the tremor.<br>It is a twisted encore for the wounded.<br>They applaud the desperate shaking of a limb near its breaking point,<br>feasting on this expenditure of flesh.<br>I am no longer an aspiring angel;<br>I am their tragic acrobat, bleeding chalk for their entertainment.<br>With the applause reverberating through my bones,<br>a glistering, hollow joy surges in my bloodstream — <br>a biochemical mercy disguising the brutal truth of the stone.<br>And with it comes the shattering of reality.<br>The rigid structure of the route begins to crumble,<br>and my limits of clarity shiver, cracking like brittle glass.<br>The tension that kept my nerves rigid starts to flow away,<br>washing out like a retreating wave, leaving only numbness behind.<br>Just dry joints grinding against the resin,<br>stripped of reason, hanging blindly in the roaring air.</p><p><strong>Movement III</strong><br>I have reached the end of my anatomy.<br>My forearms are dead, phantom tools severed from the mind.<br>I am rendered politically limbless, stripped of sensory grace,<br>a blind weight pinned against the sheer geometry of the route.<br>Yet, I refuse the paralysis of their flawless expectation.<br>Like the headless warrior of ancient earth,<br>who wields his invisible axe long after his reason is severed,<br>the muscle remembers how to fight when the brain goes dark.<br>It is a brute, sightless defiance against the plastic topography,<br>a pure existence persisting within the void.<br>Let the angels keep their terrifying skies.<br>Let them keep their soundless, frictionless eternity.<br>They cannot comprehend the agonizing privilege of this fatigue.<br>To blister, to tremble, to surrender to the dragging pull of gravity — <br>this is the heavy glory they will never know.<br>We do not climb to become divine, nor to merge with the pristine ether.<br>We climb to overflow.<br>Like the heavy sun at the edge of the sky,<br>grown too full with its own solitary, aching light,<br>the body must eventually seek the valley.<br>Destiny speaks softly now, a whisper rising from the mats below.<br>Under the grinding, grandeur wheel of time,<br>where fields of grass bend endlessly to a colossal wind,<br>we become the vigilant heroes of our own ruined myth.<br>My fingers open.<br>The grip is not broken by failure, but surrendered out of a profound fullness.<br>I am ready to go under. I let go.<br>However minuscule the spark of this trembling life,<br>it flashes blindingly in the face of titanic, insurmountable fate.<br>This drop is no tragic plummet; it is a deliberate descent — <br>a willing down-going back into the noisy, carnivalesque hum of the mortals.<br>There is no victorious assumption into the silent, angelic light.<br>I bring the heavy chalice of the flesh back to the noisy soil,<br>remaining fiercely loyal to the earth.<br>Here, the exhausted body, wrapped in the remaining aura of its struggle,<br>is messianically revived — <br>not in flawless perfection, but in the sweaty, triumphant beckon of pathos.</p><p>---</p><p>Postscript: This piece received an award from a competition of NCU ENG.</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d45749b9ac1c"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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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隨手系列 #10]]></title>
            <link>https://context-based-existence.medium.com/%E9%9A%A8%E6%89%8B%E7%B3%BB%E5%88%97-10-67b3bfd29312?source=rss-6a474ee3962d------2</link>
            <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s://medium.com/p/67b3bfd29312</guid>
            <dc:creator><![CDATA[漂泊人]]></dc:creator>
            <pubDate>Tue, 05 May 2026 11:56:28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26-05-05T11:56:28.608Z</atom:updated>
            <content:encoded><![CDATA[<p>（一）<br>選擇一句名言<br>然後<br>買下它</p><p>放在精緻的玻璃櫃裡<br>借給來返的目光<br>咀嚼</p><p>每每在手中把玩<br>然後<br>鎖回展示櫃裡<br>盤算著下一次的買賣</p><p>（二）<br>深夜裡<br>推開咖啡廳的門<br>點了一杯名為獨處的深焙</p><p>結帳時<br>向店員額外加購了<br>靠窗的座位<br>以及<br>一場漫長的細雨</p><p>攪拌著<br>杯裡融化的冰塊<br>確保<br>玻璃窗上的倒影足夠深邃<br>水滴滑落的軌跡足夠模糊</p><p>按下快門<br>封存此刻的永恆<br>然後<br>滿意地收起手機<br>結束今晚這兩百公克的孤獨</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67b3bfd29312"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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