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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Stories by Janis Chow on Medium]]></title>
        <description><![CDATA[Stories by Janis Chow on Medium]]></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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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Stories by Janis Chow on Medium</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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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玫瑰]]></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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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CDATA[Janis Chow]]></dc:creator>
            <pubDate>Fri, 02 Nov 2018 10:13:52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18-11-02T10:15:04.996Z</atom:updated>
            <content:encoded><![CDATA[<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1024/1*FaSk5WPOZqGUje-oA-Jkcw.jpeg" /></figure><p>我，是個慾念很強的人。</p><p>從什麼時候發現的呢？實際上已經不可考了，在目前算是漫長的人生中得到的一個結論，好吧，我想終究是到了時候該承認，不只是慾念，我，從頭到腳都是個非常貪心的人。<br> <br>可又有誰能抗拒得了她走路時豐滿臀部的擺動弧度、婀娜多姿的腰線，搭配上那雙像是用最高級的白玉所鑿成的白皙動人長腿？每次每次見到那雙腿，我眼睛總是離不開絲襪上的膚色縫線，沿著小腿向上攀爬，如同我的視線，往上、往上、再往上，連接到大腿，最後沒入窄裙底下那引人遐想被裙襬包覆著、讓人窒息的黑色空洞。<br>我第一次在北彎兒見到她時，就發瘋似的想知道她的名字；跟大樓警衛打好關係，經過每次都帶兩包根本不抽的萬里，或是聊一些毫無興趣的影集；總是出沒在她視線範圍裡，想盡了辦法打聽，甚至搬進她隔壁公寓。</p><p>好像我很多閒錢花似的，不過您就這樣認為也無妨吧。雖然我沒有要為自己行為開脫的意思，但必須要替自己男性基因來點解釋，重點是雖然我不像海邊的弟兄們那樣慾深溪壑，可畢竟是窈窕淑女，而君子好逑之！<br>噯，好吧，是講到重點話了，說真格的，我也實在不是什麼能用君子來稱呼的角色。<br> <br>實話是我並不像大多的男性同胞們這麼地排斥所謂女性主義，或是女性思想，就這麼著吧！硬是要給想法或是邏輯前面冠上一個女字，不就是這些「女性」在排擠自己麼？<br>當然身為一個正常的男性，我也不抹煞有天生的沙文主義，不過不用這麼正式的去稱呼它，就好像樹就是樹，倘若你跟我都不是唸勞什子植物學系去鑽研那些鬼東西，聊天聊天嘛，何必硬是要分成樺樹蕨類，還是金木犀呢？<br> <br>本來就存在的東西也自然是宇宙運行的一部分而存在人們的思想裡，硬要給它定義，也太矯情。<br> <br>說到矯情，沒有任何一種語言套用進這個辭裡，要比我的家鄉話來的更加適切了。那是一種艱難的母語，我敢篤定的說一個人若沒能自小就講的很溜，那別妄想長大能學到可以溝通。<br>從小大家都叫我花獠，用家鄉話的發音，聽起來是這麼的犀利、尖銳而且帥氣，我安於就這樣被命名，甚至是有點驕傲也說不定，不過別學，那可不是什麼好聽話；但是我學會普通話之後，才發現，原來這是一個這麼簡單又不細膩溫婉的單調發音。</p><p>不過定就定了，大家叫也習慣，其實是沒有必要去改的。您說是吧？我好像又離題了，不過現在這個世道，做什麼不合襯的事情都是正常。<br> <br>噯，讓我們把話題回到那個走路帶股騷勁，眼尾細長攝人魂魄的個性美人兒吧！她有個和她外表身材很匹配的好名字，但是那兩個字是我千辛萬苦打聽來的，不太想與您分享，把一個這麼珍貴的美麗名字公佈出去，咱就真的站在齊頭式的平等起跑點，削弱了自己的優越和特權。</p><p>越說越是多的，給您猜了中，前面那一大篇幅不就像是老婆子的裹腳步，又臭又長麼？</p><p>撇開探究那悅耳的兩個字到底是不是真名，不管是她父母還是其它幫她想出這名字的誰誰誰，都必須給豎起大拇指並且誇讚一句：真是起的合適又充滿韻味！</p><p>既然您理解我是這麼不願意告訴您，關於她的名，那麼就讓我們用和她外型也十分貼切的姓來稱呼她如何？我想，名字可以偽造，但是不至於連雙親所賦予的姓氏也是假的吧？尤其是這和她的人這麼相稱，若是假的，也太過可惜了些。</p><p>她是胡小姐。</p><p>胡小姐就像我之前提過的，風華絕代、艷冠群芳。這個胡字，非常貼切，她的腰身，她的軀殼，甚至能妥妥地描繪出她上樓梯時那雙腿擺動的樣子，她總喜歡在移動中來一下毫無意義的停留，但就是那個停留讓我的生命有了意義；甚至是讀音－－那高潮瞬間呼出一口氣的樣子，就唸出她的姓，貼貼切切的嘴型，圈遍她周身的讀音。情慾啊情慾。</p><p>話說大家不喜歡被稱作小姐，但她喜歡，我也喜歡；這個說法帶有某種隱晦的暗示，就像是在夜裡擁擠的酒吧中，那流傳來去密而不宣卻了然於心的眼神，您說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p><p>如果活在一千年前，我會形容她像個熱情帶點野蠻、嬌俏帶點任性的番邦女子；可在被稱做文明的現代，我只能說，她的眼神，媚眼如絲瞧著人的樣子總會叫男人不自覺興奮的發顫，就跟隻野生的狐狸似的，既狂放且艷麗。</p><p>她一顰一笑之間總帶著一抹輕佻跟媚惑；也許我不該這樣形容女人的，可是她真真切切的笑的像個愛情騙子、是個賊，也是個婊子，彷彿是個手段不大乾淨漂亮的賊，所到之處只留下一片心甘情願的哀鴻遍野。</p><p>她隨便一揮手，便有數十個男人來到。</p><p>為了搏她一笑，不管是什麼樣子的稀世珍寶，也總有些瘋子爭先恐後的給她弄到，好像深怕晚了一步就會人頭落地一樣驚慌；我就說嘛，男人總是只會用最粗略的方式表達，而表達的是與生俱來最赤裸而且真實的慾望，胡小姐是聰明人，她懂的。</p><p>我就說吧！我從來就不是個文人，還硬是要學人咬文嚼字，看起來多麼不倫不類，苦了您的眼睛，失了我的名譽，不過往歡樂一點的方面想想，人生中不就是充滿這麼多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所以對於付出努力跟學習交際的拿捏也才會這麼樣的有趣罷。</p><p>這個胡小姐既心狠手辣，卻又時常顯的優柔寡斷，外表的狠戾總是藏不住內心深處的溫柔吧，我猜。</p><p>說來丟臉的是我真的為了這樣一個矛盾的女人魂縈夢牽著，說著理性客觀的判斷，其實追根究底起來，我還不是造就那股瘋狂熱潮的其中一份子。漸漸的在愚蠢男人的哄抬之下，胡小姐的身價可以說是水漲船高；她，已經身處於當年剛到北彎兒的那個我觸碰不到的地方了。</p><p>所以在胡小姐第一次跟我說話的時候，我害怕了，還興奮、驕傲、得意、幸福、恐慌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噯，總之那一時間可是千頭萬緒朝我腦袋瓜兒裡湧進來，豐沛又複雜的情緒可不是這隨隨便便三言兩語可以交代清楚的；胡小姐用她又甜又膩且嬌豔，令人感到渾身一陣酥麻的嗓音對我說話，那可真是比什麼大珠小珠落玉盤還是黃鶯出谷更加的餘音繞樑三日不絕於耳啊！依稀她輕柔的對我說：</p><p>「隔壁的先生，您有沒有見著我那雙黑色珠寶高鞋呀？」</p><p>霎時我只覺得飄飄然，不記得她是叫我先生？還是稱呼我為男人？也對自己回了什麼些愚蠢的話一點印象也沒有，只依稀記得胡小姐用左手掩住小巧的嘴巴笑了起來，嘴邊那個風騷的美人痣也跟著抬了抬，真是比鴉片更讓人迷醉的感覺，只恨忘了自己說了哪些渾話，就連再說幾遍逗逗她發笑都變的不可能，雖然知道這女人耍媚的功力是以臻化境爐火純青，但光是知道這一點並於損於她微笑的力道跟結果，就好像知道了自己得了天花，但是光是明白這件事情其實是對病情一點點幫助也沒有一樣。我像是失了魂，竟對她說：</p><p>「胡小姐，不如就讓我再買雙給您吧？」</p><p>胡小姐聽我這樣稱呼她，先是一怔，不知道是因為意外我知道她姓胡，還是我叫她「小姐」；不過北彎兒誰人不知她姓胡？似乎就是針對那個不大禮貌的稱謂了；但就算有什麼情緒波動，我也沒看出來，只記得兩秒後美人兒假意推辭一番，可我既然已經打腫臉蛋充了胖子，也沒道理就這樣戲演到中途喊卡、仗還沒開打就鳴金收兵吧？</p><p>胡小姐伸出白皙纖細的右手，往我臉頰上一撫，輕的，柔的，一切美妙的像夢一樣，儼然就是幾百年前那一陣吹過蘇東坡窗外竹林的一陣風，迷了路來到我的身旁，一撫一撩，癢得很；這樣充滿懷念的滋味，這樣即是永恆的絕對。</p><p>似乎是對我的答案很滿意，就在她妹妹閃身進門以後，胡小姐笑了笑，也跟著進了家門。</p><p>我是不是忘了說？胡小姐的妹妹在這段期間走上來了。</p><p>瞧我的記性，我是不是忘了說？胡小姐有個妹妹的。</p><p>也許她也是胡小姐，也許不是，不過總而言之，彷彿是父母在替大胡小姐命名時已經靈感用盡也似，妹妹只給胡亂的安了個名字，感覺只為了身分證上面的空有得填，她叫作玫瑰。</p><p>她的名字是我後來才知道的，就在某個非常普通的夜晚，我正吃著非常普通的晚餐，突然聽見敲門聲，幾乎細不可聞，門外站著的是一個個頭嬌小，膚色蒼白而且纖瘦到幾乎乾癟的女孩，她說她叫玫瑰，想要進我屋裡面歇歇。</p><p>沒有一個正常男人會拒絕漂亮女孩半夜要來拜訪的邀約，尤其是我覺得這個自稱玫瑰的女孩有那麼一點面善，她看著我徬徨的眼神，笑笑的跟我解釋：</p><p>「她是我的姊姊。」</p><p>原來如此，細長的眼睛跟臉型，淺淺的梨窩，細白皮膚跟薄薄的嘴唇，仔細看還真有那麼點類似。</p><p>不過胡小姐眉梢、嘴角帶痣，媚眼如絲；氣色紅潤誘人，身材濃纖合度，高挑又健美；玫瑰小姐渾身雪白毫無血色，瘦弱的像是片紙，說話起來氣若遊絲，矮小而飄邈，形容起來就像是宋徽宗的畫字。</p><p>玫瑰並不意外我喜歡胡小姐，應該說方圓百里之內，沒有男人不喜歡胡小姐。</p><p>但是這種共識讓我覺得很輕鬆，可以直接略過上下交相賊的部分，省得我在那邊沒根據的隨意猜測，而她在言談之中也免於某些隱瞞的責任，或試探的成分。</p><p>她一直回答，而我持續發問。</p><p>一整晚下來，我發現玫瑰細看有種難以形容的妖異之美，淡淡的，好像掐緊會了會散出香味似的，白到幾乎透明的肌膚，卻瞧不見血管的痕跡。簡單的說，玫瑰縱使沒有父母親藉由名字所給予的關愛，但是也有身為胡小姐妹妹而無法避免的遺傳。這讓我想到胡小姐的迷人媚氣，也許並非天生；而玫瑰的清靈脫俗，也有可能被污染而變得醜惡，想到這裡不免興奮，我期待有這麼一天能一語成讖，最好是我下的手。</p><p>到了快天亮的時候，玫瑰提出要離開的要求她說怕姊姊發現她在外閒晃，所以要在胡小姐起床前回家。</p><p>一整天沒闔眼，但是神志卻比平時還要清醒，也許一不小心，因為這個玫瑰我會成為北彎兒最接近胡小姐的人。</p><p>男人真的很低劣。</p><p>另外值得一提的就是那個嬌俏的紅髮女孩了；我當然沒有意圖要讓故事成為我的花名冊，只是不提提女人，這段故事好像就是少了這麼個味兒。</p><p>她有個饒富興味的名字，叫做周旋。</p><p>對於迎面而來的目光她總是不避、不逃、也不躲；縱使眼神深沉，但頭髮卻明亮光潔的像是叢林陽光照射下的艷紅色愛絲梅拉達。</p><p>如果想要賜給她的頭髮故事，那麼最好的敘述方式就是古代馬雅文字。馬雅提醒著我們，自己覺得不可思議而血腥的恐怖故事，說不定對某些其他人來說只是必要或是理所當然的事實。不過區區千百年的歷史，罪惡卻沉重的足夠讓人的生命靜止；有時候活著就是分不清楚幻想跟真實，觸摸到過去的痕跡彷彿是對現世沉默的一種引指，</p><p>而她，周旋，就的的確確人如其名的周旋在這種想像與現實層面。</p><p>或許她對自己的美貌很有自信吧，或許她覺得無謂也許也覺得無畏。</p><p>反正不重要，重要的是北彎兒兩個標緻妖豔、呼風喚雨，男人火裡來水裡去，也沒怨言半句的女孩兒，都住在咱邊裡。我除了喜歡收集，對她們一顰一笑，顧盼生姿的觀察也十分有興趣。雖然胡小姐是刻意，而周旋風風火火地降臨，非我本意，但無妨，都在隔壁。</p><p>周旋跟胡小姐、玫瑰可以用水火不容來描述的。</p><p>關於這點我並不意外，噯，女人嘛，總是會對跟自己差不多漂亮的攻城掠地對手有敵意的，美麗的女人一多，分配到的傻男人就少了。原本這都是胡小姐勢力範圍的，就差那麼臨門一腳她便可收服北彎兒所有雄性動物，沒料個準的就是半路給殺出了周旋這個程咬金，硬生生的是把胡小姐一半的城池給狠狠地奪了去。要問我在這場女人的鬥法當中是支持誰的嘛，我必須要很卑劣的承認，我享受她們在搶人時，一邊對我狐媚的撒嬌，另邊則是展露過人的聰明伶俐和機巧美貌討好；要是哪天我跟胡小姐稍微親暱了些，隔日周旋就出現在我房裡，靈巧的來米就炊、來魚就煎；怎麼說呢，正正好住在中間的我，對她兩來說好像就是一種象徵似的，或許我不代表北彎兒的全男人，但奪到了我，就像是生了個探子，離敵陣大本營又要更進一步了。</p><i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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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IN]]></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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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CDATA[Janis Chow]]></dc:creator>
            <pubDate>Sun, 30 Sep 2018 07:35:58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18-09-30T07:48:50.760Z</atom:updated>
            <content:encoded><![CDATA[<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1024/1*jk0GXFeKwhznATe8L55nPg.jpeg" /></figure><p>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因為她護照上面的英文名字，剛好是我的相反， 我們都不是什麼菜市場名字、翻譯成英文過去剛好相反的機率也絕 對不高， 從小到大我就是一個很宿命論的人，緣分這兩個字對我很有殺傷力， 舉凡同月同日生的人、名字讀音相近的人、筆畫總數相同的人、各種人生相關數字有任何可以被歸類化的關係的人， 或身高體重家庭背景未來願景有重疊的朋友， 總是特別能觸發我的親切感，提升包容力。</p><p>而對她印象深刻，是因為護照上那張僅僅一掃而過的大頭照。 幾乎所有人一致認可，大頭照是一種最失真的照片， 凸顯缺點隱藏優點製造假象的狀況甚至可能超越網路美女打光仰角睜大眼的自拍秀，看見護照之前沒見過她本人，只知道她是年輕人當中口耳相傳、正當紅的雜誌模特兒， 這個行業總是光鮮亮麗的我很清楚，不過像這樣了無生氣的眼睛，我第一次看過，很多人都說眼睛是靈魂之窗，誇張點還有眼睛會說話的講法，不過她的眼神真的非常非常特殊，畫面上每一 個細微的小點都不斷透露一個訊息－－如果可以就這樣消失，該有多好。</p><p>我看過她許多照片，像是有強迫症一樣，我對於美麗 的事物有異常偏執，而她又屬美麗事物中的佼佼者。</p><p>她非常非常非常的美麗，一連用三個非常，是極致的強調語氣， 任 何人都會對她極具特色卻又不失柔美和靈氣的外表印象深刻， 線條細緻的下巴、飽滿豐潤但卻不顯肉的臉頰、些微隆起加深輪廓的顴骨，優美的額頭， 基本的骨骼與肌肉搭配的非常美好，再加上直挺的鼻 梁微微上翹、豐滿卻不顯厚的嘴唇，像畫一般，渾圓但微微瞇起時 顯的縱長的大眼睛，雖不能說無瑕、但是相當緊致的肌膚、 整張臉 搭配著漆黑的眼瞳、亮潔的美目令人移不開視線。</p><p>甚至瞇起眼睛時，可以從她的五官依稀看見站在旁邊的上帝－－或其他什麼負責造人的神祇－－在雕塑時謹慎的樣子，動作細緻地在一個位置稍微塗抹或擦拭，接著手撐在下巴上端詳自己的作品，曠日廢時直到祂紓緩了緊皺的眉頭，眼前的作品終於完美得讓自己滿意。</p><p>她時而豔麗、 時而純淨，在需要狂野的時候，她也能用站姿、體態、眼神表現出原始且不受控制的狂放；在以性感為主題時，她亦能用腰身、鎖骨、肩膀來引發令人想觸摸或輕撫的慾望，然而在凸顯純真時，她還是能完美運用無辜的大眼睛以及雙唇、手勢，使人迷茫。她很棒，在工作上。</p><p>不過和護照上那張大頭照一樣，每一張性感豔麗清純可人甜美天真的照片， 那雙眼睛的最深處，都強烈的對我傳達著死亡。是廣義的死亡，不是真正生命消逝然後只剩下肉塊與殘軀的那類，而是一種希望能夠即刻消失、再也不要靠近紛擾、了無生趣的訊號。 我想人的眼睛其實不會說話，縱使能有所表達，滿滿寫在她眼裡的也只有哀傷。</p><p>哀傷是個很強烈的字眼，就我個人觀感，痛的程度超越悲傷， 悲傷 比較外放，四周的人事物總是容易沾染上那種氣息，悲傷比較表達， 但真正的痛苦是不欲人知的、是內斂的、沉默的、私自獨有的，對我來說，就是哀傷。</p><p>看見她標緻臉蛋與憂傷氣息的人，都曾用不解的語氣和我說:</p><pre>「這麼美麗的女孩子到底會有什麼煩惱?」</pre><p>實際上煩惱數量和外表其實並不一定正相關，但很可惜我們所處的世界，對美好的事物實際上是有歧視的，許多好的壞的莫名其妙的刻板印象被加諸在它們身上。例如美麗的女孩就應該如何如何、或是聰明的孩子一定是怎樣怎樣之類的說法，聽得太多了，大多時候我懂得一笑置之，而且其實我並不愛說長道短，諷刺的是，越是在這方面顯得沉默的人，總是能比表現出熱絡態度聽到更多各種不同的說法。</p><p>於是，我與她的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種主觀意見環伺的狀況之下。在見到她本人以前，我已經聽了太多有關於她言行舉止的說法， 有人說她傲慢大牌、有人說她明豔不可方物使人無法逼視、有人說她工作態度很差，有人說他完全靠上輩子燒的香吃飯遲早要被淘汰，還有其他林林總總上百類不同說法，幸好我是不容易帶有成見的，我保持著一種乾淨的心證等待著即將出現在眼前的對象。</p><p>在超過約定時間之後十五分鐘，她不疾不徐的走向我們，先是猶豫 了一下， 隨即露出一種很寂寞的笑容－－我想只有我感覺這樣的笑容寂寞，那個笑容不是衝著我來的，我想它其實只表示招呼，表示她認出接機的是我們，不是試探、不是挑釁、不是友好、不是想帶 給我們好印象或是風度，只不過是個招呼，是在長久的社會化之後曉得在什麼場合要露出什麼表情的世故，沒有意涵的笑， 就如同揮揮手或是點點頭。但她這個招呼，讓她的美麗在所有看見的人心裡揚起一陣沙塵。</p><p>她比照片上還美，帶點中性，纖細、骨感貌似弱不經風，中等膚色、 嬌小、精琢、雅緻，像是需要被捧在手上，不然就會直接迎風倒下似的。纖細的雙腿從麻質寬鬆的洋裝下露出，腰間隨意的束著絲巾， 沒有彩妝、沒有首飾， 她將豐沛的中長髮隨意挽起，隱隱流露出經過長途跋涉的疲憊，但絲毫不減風韻。 雖然不清楚實際上相差幾歲， 我知道她大約我同年齡層， 她的臉蛋隨時都在改變方向，四處張望，而機場的頂光撒落在臉上，隨著五官變換角度而照亮不同地方，一下沉鬱一下囂張，她看起來既純淨又滄桑，而她的眼神帶給我的震撼，遠遠超過照片，她的眼內彷彿有六十歲， 厚重而痛苦的故事壓垮眉毛遮蓋雙眼幾乎要擠壓出淚來，這種痛苦造就了她形而上的美麗， 超越外貌的，哀傷使這樣一個天生具有天使般美麗臉孔的女孩，變換一下角度與光影，就能在彌賽亞與莉莉絲之間遊走，於是她適合吃這行飯，這也是最悲哀的地方。</p><p>痛苦造就她懾人的美麗、美麗帶給她工作、工作加深她的痛苦，並無處宣洩，無限回圈。</p><p>我不認為給她的第一印象是好的、或不好的，她有一種淡然，像是全世界都與她無關， 當我們在對她介紹工作人員的時候，我感覺她眼睛對著我們，但幽思卻穿透了過去，無感，她對我們沒有興趣，只不過是像過往數千個工作時暫時相處的伴侶那樣，僅此而已。通常在經歷過太多故事以後，一個人會有像她那樣的漠然，不過令人無法理解的是年齡， 她絕對不到過盡千帆的歲數、甚至連三分之一也沒有， 後來我們熟稔了以後我才知道，原來她實際年齡比我還小兩歲。</p><p>在工作的時候她相當專業，親眼看見她賣弄性感與運用自己的身體， 創造著一個又一個的姿態，是非常驚人的，嬌小的身軀無法讓人聯想到如此巨大的能量。我對一張站在門邊的照片印象深刻，她的小臉微仰美目迷濛，看起來既悲哀又歡樂， 無論接下來她是大哭或是縱聲大笑都完全不會讓人感覺突兀；被抓得澎澎的頭髮沿著項頸和線條明顯鎖骨垂落，右邊肩膀放肆的聳起而左邊放低，右手肘架在門框上手指優雅的張開好像是正在激烈舞蹈，然後被一個更高更遠的意識突然在「地球」這個畫面上按了暫停似的。那樣流暢與狂放，讓我想到芭蕾舞劇裡的黑天鵝， 左手像是中彈一樣既鬆且散、隨意的置放，手指微微向上身彎曲， 感覺她下意識的，指著心。</p><p>腰、臀、腿相較於上半身的向外伸展，比較偏向內收，身體配合手勢誇張的向左傾， 離鏡頭較遠有些許對比，於是讓她原本就骨感的雙腿看起來過分纖細，接近無力，整體而言她的右邊上半身充滿力量，像是蓄勢待發的往前推擠、向上攀爬，驚人的力道拖著殘破的左側身體前進，而腰部像被鎖住了，腰以下沉在比重高於水的液體中即將被固定，或卡在土裡，</p><p>也像是癱瘓、羸弱的半邊像是攜帶著的用具，還充滿不得已。</p><p>一臺借來的大風扇對著她吹，纖薄且有些透明的白色洋裝往後飛，呈 現出她身體的姿態，有種病態的美麗，她緩慢的略略變動臉的角度與表情，我想她需要有人救她，拉住她， 擁抱她。我在周遭喀嚓喀嚓聲和電風扇的嗡嗡作響之間，幾乎掉下眼淚。</p><p>拍出來的成品棒的驚人，攝影師和編輯誇她誇到天上去了，說這樣的照片， 幾乎有 PRADA 或是 LV 水準，真是美極了。</p><p>我知道他們說的是實話、我想她也知道這些不算讚美，是實話， 但她仍然保持她的淡然，有禮，但充滿距離。可能是因為收入穩定或是其他原因，她和我們團隊合作的機會越來越多， 但我觀察她很久很久，才終於有和她說話的機會，我並不是一個快熟的人，當然我的觀察也不是為了些下來的熟絡鋪路， 觀察只是我的小小興趣， 而剛好這段故事以她為主題。</p><p>總之我越來越常在工作室看見她，有時她坐著發呆、有時玩手機有時翻雜誌， 天生的不公平就再次顯現，不論她翹二郎腿還是把腳放在桌上，看起來都像一幅雷諾瓦一樣賞心悅目。某一天一如往常開始工作，打算先把當天要拍的布景準備好，記得那是主題是雪國精靈， 走進儲藏室抱了一箱又一箱的鹽、紗布和棉花，東西是不重，但層層疊疊的擋 住我的視線， 就在我緩慢向外移動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說:</p><pre>「妳從正面看起來很像鬼馬小精靈。」</pre><p>我嚇了一跳，手勁一鬆，趴答趴答東西掉了一地，裝著鹽的包裝啵一聲的破裂，嘩啦啦的灑了一地，真的像雪。我腦中閃過的第一念頭是攝影師挑選鹽而不是保麗龍，一定是經驗，有夠睿智；接著，轉頭看見看見她穿著一件長 T 恤， 臉上有點驚訝，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打從心底露出淡然以外的神情， 她好像對我的過度反應感到有趣，輕輕的笑了一 下，是真心的笑， 不是工作用的那種禮貌又充滿距離的嘴角上揚。 她隨意紮起頭髮，彎下身幫我撿起散落的東西，接著有點氣惱的手叉腰看著滿地鹽花，好像不知道該拿它們怎麼辦似的。我有一點點驚訝、一點點害怕，還有一點點失望，因為她比我原先所預想的，更正常。 突然覺得只屬於我一個人所有的 IN 在這一刻消失了， 因為眼前有著相同美麗皮囊的女孩，不是那個直勾勾可以看進我靈魂 與死亡的 IN。突然我那種自以為 soulmate 的優越崩解，原來我和所有觀看她照片的一般大眾沒什麼不同，和那些光看她外表便將她解讀為婊子的人是差不多的。</p><p>我光是看著她的照片，就擅自解讀為我想理解的模樣。</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eda011dff607"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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