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品牌竟研發出一款專門給情侶或夫婦用的智能床褥，它安置了感應器，蒐集兩人在床上的所有互動和活動，換句話說，兩人躺在床上如何親密、何時親密、甚麼時段、次數，甚至不親密、背對背睡，統統變成數據，然後分析，監察二人關係的「健康度」。若被判斷為「親密度下降」，智能床褥馬上發送溫馨提示給用戶的手機。

眼見講者興致勃勃地介紹這智能床褥如何amazing，我卻只想到：本是二人最私密的時光，卻猶如真人騷般被陌生人監察、記錄、分析、評估，只想想也覺恐怖。這本應是由心而發之情，卻變成要藉科技像鬧鐘般到時到候提醒，那還有甚麼意思？二人感情好的話，愛火自會燃，根本毋須藉科技提醒要如何如何。愛要去到那麼科技化、數據化、Cyber化，其實很可怕。

最後，講者還說道：「科技還可做到，若有陌生人跟你的伴侶睡在你的床上，智能床褥會偵測到這個陌生人跟你的體重、身高、身形不同，馬上把可疑和危險信息發放給你呢！」聽到此，我對眼幾近翻到天花板，人類對科技的盲目追捧，是否已走火入魔？若對伴侶如此不信任，那是二人關係需要好好檢視，而非藉科技去監察對方。

市場營銷把這智能床褥名為「重燃愛火」。二人的愛火要靠數據和科技重燃，實則很諷刺。科技確實為現代人帶來很多方便，但人際感情，還得靠自己建立、維繫和解決。現代人已不乏各式各樣五花八門的智能新玩意，然而我們愈來愈欠缺的，卻是兩個人好好對話的心思和心意。人與人之間要燃起愛，是靠人，從來非靠科技。

但剛過去的三月，就在英國出事了，事關現時新冠肺炎疫情嚴峻，個人衞生和社交距離尤其重要，當時英國KFC並無考慮到這樣的全球氛圍（context），繼續傻推吮手指廣告，結果惹來公眾鬧爆，最終要撤回廣告。另一品牌Hershey’s朱古力本來也擬在這段時間，推出一個鼓勵人與人之間多些擁抱去表達愛的廣告。甜甜的朱古力跟溫馨場面本來是順理成章的，但此時此刻鼓勵擁抱絕對不合時宜，因此品牌主動抽起廣告。

現在我們身處的社會環境和氛圍，瞬息萬變，任何面向公眾的工作，都要content加context一併考慮才行。對自己身處甚麼環境、場景、語境必須具敏感度，才能洞悉周圍與氛圍。這種social perception（社會知覺）能力，不僅廣告、公關或營銷人士要具備，對社會領袖尤其重要。領袖沒有社會知覺能力，即對身處社會的脈搏並不知情，其步伐和節奏跟社會完全脫軌，所作的每個決定和行為，完全暴露唔知埞的底蘊。

譬如說，在新冠肺炎疫情下，普羅大眾、各行各業都叫苦連天，日日傳出裁員、失業、減薪新聞之際，一個政治領袖居然公布自己加薪的消息，更凸顯其對社會及政治是零知覺。雖然前日特區管治班子終於宣布減薪，但總予人後知後覺的印象。一個公關若沒有社會知覺力，會製造很多公關災難，陷客戶於不義；但若一個政治領袖毫無社會知覺力的話，那必在社會搞到多災多難，引發更多不公和不義。

人們都假設此生還有很多日子跟自己所愛的人一起過，但這個假設期限，往往遠低於我們實際情況，廣告片當中有幾對受訪者，在一生中其實只剩下數月或數天時間與對方相處。當屏幕很直白地打出那個短到令人嚇驚的餘生能相對數字時，人們面上出現了震驚或悲傷表情。廣告最後提醒大家：We need to see more of each other（我們需要彼此常見）。

當下這場新冠肺炎，令不少人驚覺生命原來比我們想像中脆弱。當「生存」比「生活」變成一個更大的命題時，我們才發現，以往生活中那些煩惱、執着、抓狂事，原來微小得像無病呻吟。現在，跟朋友遙距聊天時，我都會問：「疫症過後，最想做甚麼？」答案各異，但都是要「報復式」去旅行、吃大餐、逛街shopping等。而我的願望很簡單，都離不開人，因為生命無常，只想爭取和珍惜餘生多相見的日子：「可以同一班老友繼續話見就見、暢所欲言；可以再次跟朋友毫不忌諱地攬頭攬頸；可以帶肥媽繼續周圍食；可以再跟學生面對面天南地北；可以隨時見我喜歡見的人。」這些本是稀疏平常之事，卻成為我現時最卑微的願望。

這段日子，跟朋友遙距聊天到最後，尤其是前綫的醫護朋友，我都禁不住再三叮囑：「要安好，不要有事。」原來，當彼此下次見面不知是何時之際，我才發現，我們生命中與每一個人的相遇和相聚，都不是無限期的。疫情過後，我不會「報復式」地去實行我的願望，但我會為各人得來不易的安好，懷着非常感恩的心，感激再遇見。

我曾被小孩問過以下問題：一、為何人會死？二、為何大人可以晚睡，小孩卻不能？三、為何大人要結婚？四、結婚是否即以後只能同一個小孩玩？若我想和另一個小孩玩，點算？五、人為甚麼要上班？六、上班好玩嗎？七、為何小孩上廁所要問老師，但大人就不用問大人？八、為何要考試？為何要背書？九、為何爸爸從不看書，但時常迫我看書？十、為何媽媽說不能沉迷打機，但她卻連夜煲劇？

這些問題很有趣，甚具哲學性和啟發性，若大人用心想想，或會恍然：「係噃！點解㗎呢？」面對天真又好奇的小孩，我從不阻止他們發問，亦不會緊張地要提供一個所謂標準答案。最重要的，是要保留小孩的好奇心，所以我會同樣提出古靈精怪、千奇百怪的反問，跟小朋友一起思考，大家時而認真探索、時而天馬行空、時而扭作一團大笑，共度好時光。我深信，做大人的，在小孩成長階段的最大貢獻，就是尊重他們發問的權利，不去扼殺孩子的好奇心。

若一個社會不鼓勵發問，或只能在容許的範圍內問容許的問題，又豈能前行？教育制度若不允許學生問奇怪的問題、若老師說的就是「標準答案」、若所謂「標準的」答案就是唯一且正確的、若學生只能學那些被大人給他們制定為「對的事情」的東西，那麼，這個社會將只會培養出不再發問，甚至連解決問題能力也喪失、只懂看着標準答案行事的一代。

若一個社會只想培養不要發問只需聽話的「乖」人，背後原因或是：一、有些問題連大人也不懂答，怕被問到口啞啞；二、「乖」人最容易控制；三、那個社會潛藏太多不能問的秘密。

早幾年有奶粉廣告，找女明星強調BB吃了該品牌奶粉不會便秘。天呀！奶粉市場競爭那麼激烈，當對家品牌強調奶粉配方有甚麼DHA……可增強BB腦部發展之際，他們卻宣傳自家奶粉的強項是「BB無便秘」，哪個父母看了會心動？行銷人想講自己品牌有多厲害時，要好好想清楚那些自鳴得意之優勢，是否真正消費者在乎的事？

再舉例，今年入圍LA Film Awards和VIFF Vienna Independent Film Festival的短片《Bad Furniture》，描述一個男人以成為妻子的家具，去表達他有幾愛她的故事。妻子下班回家開地燈，丈夫站在燈泡下，把自己變成一盞燈，就這樣站了幾小時，丈夫自以為這樣很愛，卻換來女方冷淡對待。後來，丈夫把自己伏在梳化下，希望妻子知道自己有幾愛她，卻弄巧反拙把妻子絆倒受傷。短片瀰漫鬱鬱寡歡氣氛，不浪漫亦不溫馨。從marketing角度來說，sell人如sell貨，自以為非常吸引的行為，到底是否對方想要或在乎的？否則，就是錯的方向、錯的努力。一頭栽進自己的方式去待人，就如《Bad Furniture》一樣，自己損耗，對他人亦無意義。

行銷亦包括一個地方／城市的行銷Destination Branding，近年已備受重視。英國萊斯特大學行銷教授Mihalis Kavaratzis指出，一個地方要打造成星級地方品牌，當地居民必須對那個地方有認同及投入感（identification）。換句話說，只要是當地居民，就有stake。若一個地方明顯不獲居民認同，卻向外猛sell自己強、勁、掂，漠視公眾親眼目睹的真實情況，那不僅是行銷短視，更是行銷失明。

答案原來是這樣的：一、這些人會付出全心全意去對待人與事（whole-heartedness），並以強烈價值感活着。二、他們具備勇氣（courage）去承認和面對自己的不完美。三、他們都有熱熾的憐憫心（compassion），並深諳憐憫心不能齋消耗自己，要先懂得對自己好，才能對別人好。四、他們都能跟人有連繫（connection），而這種連繫，是以真實的自己（authenticity）與人交往，而非以一個只想符合別人期望的自己去面對人。

而在Brown眼中，這些人最獨特的特徵是：五、他們都能坦蕩地接受自己的脆弱（vulnerability），且不怕讓人知道或看到。「脆弱」究竟是指甚麼呢？就是把自己暴露於可能被人拒絕／嘲笑／冷待的場景當中，如：主動請求幫忙或請教別人、邀人去約會、學新技能、願意先說「我愛你」、主動跟人打招呼等。他們當然知道，自己先主動行出第一步，會有遭人拒絕之可能，亦知道遭人拒絕並非很自在的事，但他們相信，讓人脆弱的，會讓人美麗與成長；能有勇氣踏出舒適圈的，世界就有新景象。

愈有勇氣去be vulnerable、在人前呈現自己脆弱／不完美／不夠好的人，其實內心強大，因為根本不介意。但現在我們看到的，是處處玻璃心，若一個人或一個領袖，連丁點兒真相或指正都受不了，強大極有限。愈要滅聲者，愈說明其底蘊實不堪一擊，虛得只可讚。

朝偉兩歲後，牠開始食完就瞓，要不就是躺着眼鯨鯨，十足十了無生趣的逆流大叔，因緣際會，見到四個月大的兄妹貓很可愛，便一併接回家。二佬取名「利日朗」，希望牠開開朗朗，結果小伙子不負眾望，人如其名，是陽光暖男。

利日朗甫進家門，朝偉眼見地盤遭踩場，當然不爽。當不識死的利日朗首次想靠近大佬時，朝偉已雙手離地像人般站立，擬郁手迎頭扣殺，殊不知，二佬把頭往大佬懷裏哄個不停釋出大量肉麻善意，朝偉呆了一陣，扣殺手懸空幾秒，緩緩放下，眼定定一副「無你收」的表情，轉身離開。翌日，兩兄弟孖住玩，第三日就孖住睡，利日朗一入屋就成功贏得孤僻大佬歡心，能人（貓）所不能，堪稱「PR男」。

輪到細妹出場，「利日晴」全家最細粒，但別看牠滋悠淡定實為辣妹一名，嘩，兩個阿哥即聞風喪膽，所有玩具只要一到阿妹手上，兩個大佬不敢爭更不敢搶，別看此姝平時嬌嗲，發火時追打兩個大佬嗌晒救命，外號「小魔怪」。

作為貓奴，照顧起居飲食、清潔梳毛當然缺一不可，而向來說話爽爽快快的我，對着三位主子毫不奏效。在家大嗌：「喂，你哋三個快啲過嚟梳毛、剪指甲！」必無人（貓）理會兼各自四散。結果，我被三位主子訓練到要用台灣志玲腔溫柔呼喚：「好喇好喇，我們要抹眼睛睛唷～誰叻叻豬先過來呢？」三隻貓貓才慢慢自行靠近。怪腔怪調，連自己都打個冷顫，但奇就奇在，日日仍那麼心甘命抵。朋友們聽到我示範此腔調說出「叻叻豬唷」、「哎喲～曳曳豬喇」、「hello my little prince」時，個個人仰馬翻，繼而笑曰：「一物治一物，你都有今日！」

就近年流行的STEM（科學、技術、工程及數學）教育，已見不同地方、不同教育價值觀，就有不同着眼點。西方STEM教育，着重刺激學生思考科學如何融入日常生活？如何利用科學令我們成為更好的human race（人類）和令地球變成a better place to live（成為一個更好的地方）。要明白STEM這個美好教育意義的原意，學生就不能只懂科學、技術、工程及數學的知識和才能，更要對社會問題、人文發展和普世價值有認知、感受和關心，才能真正把科學成為有益於人類的貢獻，才能具備成為偉大科學家的條件。

然而，觀察到某些亞洲社會，包括香港，STEM教育在某些學校的焦點偏差了，它彷彿已變成繼運動、音樂、美術後，另一項為個人或為學校攞獎攞威的名目。STEM 只是一個例子， 此文並非探討香港的STEM教育， 亦認識不少很有心的STEM老師，向我訴說教學現實的無奈。無論STEM、STEAM（加上藝術）還是其他項目也好，若社會教育方向仍着眼於分數和獎項，而忽略人格、品格、道德、公德、同理心、獨立思考、批判力、公民責任、社會責任、善良和視野培養的話，孩子長大後將難與世界其他地方的公民接軌。近年觀察到，有些人缺乏人文素養和普世價值， 所以即使畢業於名牌學府丶珠光寶氣丶或周遊列國，仍得不到其他人的尊重丶仍難擺脫一種精神上或行為上(or both) 的vulgarity ，令旁人側目。這些人的self-defense mechanism 會說人家在妒忌自己，實情當然不是，真正原因是價值觀奇怪和內在欠質素。

細察香港，望着一班出自高等學府的高分低視野精英，我不禁問：香港一直以來的教育，究竟出了甚麼岔子？走錯了甚麼方向？竟培養出如此一班大小問題都愈搞愈腡的精英極品？而香港未來教育的前景，可能會有更多規範和控制，亦可能只有一種模式的「聽話」孩子，才會有生存空間，這是大家都心知的情況。而最諷刺的是，那些掌握未來香港教育前景的人，統統是把親兒送到外地享受西方教育的人，他們如此「了無牽掛」，香港未來教育在這些人手上將會是何模樣?

「教育」（Education）一詞源於拉丁語，含「引出」之義。至於引出甚麼？則每個社會文化的價值觀各異。在精神文明的國家，下一代的未來和聲音必受上一代珍而重之，而教育的重任是導引一個人的人格、品格、道德、公德、同理心、獨立思考、批判力、公民責任、社會責任、善良和視野。有這樣的教育使命，教育的方法自然着重於如何提供一個正面和鼓勵性的環境，可讓每個年輕生命都能擁抱和發揮獨一無二的個性和才能，繼而再把自己的能力延伸到予人有益的創造上。反之，教育在某些地方，若着眼點只是分數、排名、功名與利祿的話，則學生的視野也截然不同。

我們的社會已培養了一批做學問和做人分割的「精英」人士，此類人讀書可以，但甫踏出世界，或連最基本的如何做人和國際視野都不曉，這類人若坐高位，忽遭環境迫使要來一場「Acts of Kindness」的表演，必製造突兀騎呢的效果，例如：出巡民間探訪視察，永遠去錯最唔等使、最無急切性的地方；想在公眾面前顯示同理心，卻錯派金牛給非法行乞者；簡單如打個電話給市民問候以拉近距離，卻劈頭不忘強調自己銜頭，即時拉濶距離萬丈遠。連PR show也做得如此突兀和錯漏百出，足見有識讀書的能力，卻未必代表有識做人的智慧。一個社會若繼續盲目追求和培養高分精英，將必與世界脫軌。

但今次網上教學，不容有失，因每節課三小時，若在家中突有差池，叫天不應，叫地不聞，最不想耽誤學生，於是在授課前，在家反覆檢查每個功能，試完又試，緊張過自己去考試。後來，暖心IT同事幫我在辦公室內也安裝好一套器材，好讓我可選擇回辦公室網上教學。

復課第一天，我選擇回辦公室教學。跟學生久別（在網上）重逢，有些還身在異地，彼此隔着個mon，我看着你、你看着我，感覺這麼近又那麼遠，而老師的挑戰就是 — — 如何在根本無人於眼前的情況下，自話自說三小時而不失現場感、互動感和活潑感，遙距地把學生的專注力hold住。

平時在班房面對面教學時，我喜歡與學生近距離接觸，故經常在講台上走來走去，也愛說笑，說到興之所至，手舞足蹈；分組討論時也會坐在其中，時聆聽、時參與，而我是十分享受這種教學時光的。若有一天，我離開大學校園的話，大抵課堂內外與年輕人交流的種種點滴，是唯一令我不捨和留戀的畫面。

一直喜歡跟人面對面交流的我，突然要進行網上教學，如何令學生如以往般投入？而老師自己又如何投入？這都是我在復課前思考良久的問題。

網上教學的第一堂，我劈頭就跟學生說：「同學們，幻想一下你們是我，現在山上獨自一人，夜闌人靜（在職碩士班晚課）、四周漆黑一片，然後要自話自說，那是甚麼感受？請不要讓我孤單，我需要你們比以前在班房中更投入、更多發問、更多反應，笑時要更大聲，好讓我不會自覺是一個lonely old lady sitting in her tiny little room speaking to herself on this lonely planet。」學生們紛紛在網上給我開心反應，老懷安慰。

開始網上授課，為了要他們更有學習興趣，我在備課時準備了更近期、更有趣的個案，問的問題更刁鑽（其實大部分年輕人都不怕思考，只要他們真心覺得學到新知識或新思維便會投入）。結果一堂三小時的網上教學，比面對面授課更肉緊、更花心神和力氣，下課後，骨都散。

但不知是學生富有同情心，不想我這個old lady寂寞，還是網上發問功能令他們更感自在，我發現學生以這種模式上課，更放膽發問和答題，那是令原本對網上教學不以為然的我，有很大的驚喜。當然，個人仍偏向「有得面對面見，就不要網上見；有得網上見，就不要網上聽；有得網上聽，就不要網上打（打字）」，因為人與人之間面對面所交流的信息、氣息與細微情感，是最豐富和不可代替的。但在疫情未明朗化之前，網上教學也不至是我原本想像的那麼「不近人情」，算是一個不失為沒辦法之下的最可行選擇。

網上教學給我的靈感是，或許，待疫症過後，回復面對面教學時，也可結合科技，讓同學可即時在課室座位於網上打字提問或反應，那對比較害羞的同學可能感覺更自在；而老師又可即場面對面回應更多同學的問題，那應該對學習更能擦出火花。好，一俟能面對面教學時，就試用這個模式！期待盡快有一天，可以脫下囗罩，與年輕人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