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日報報道 Facebook、Twitter 及 Google 等公司私下向港府發信，警告如港府繼續如立法修訂《個人資料（私隱）條例》，令「起底」刑事化，三間公司為避免員工須為網站用戶發佈的「起底」資訊受刑責，或會停止再為香港提供服務（stop offering their services in the city）。據報私隱專員正與科技巨企溝通，希望平息風波。

香港戰狼特首正警告社交媒體傳播不良及極端思想，起底刑事化乃維護國安的重要舉措，不容美國公司説三道四，中國人不吃這一套，威脅退出香港市場？請便，好行夾唔送！我一直懷疑，究竟內地官員是否真正認識廣東話「攬炒」的意思。國安法實施一年以來，打擊面持續擴大，由本來說針對港獨，變成全方位打擊公民社會丶人權及自由，美國科技企業新電纜不再接駁香港，如果三大企業撒出香港市場，這就是「玉石俱焚」了，香港正式變成深圳，甚至衰過深圳。

血癌就係身體內白血球進行無差別攻擊，香港目前已經出現了血癌症狀，在國安法下不斷擴大打擊面，全方位鬥爭掛帥，最後，香港國際城市因受自己白血球攻擊壽終正寢。究竟這是否北京意料之中的結果？

李家超由警察做到署任特首，都好堅，堅過威廉堅William Cain，香港歷史上首位由警察做到Colonial Secretary （輔政司，即今日政務司司長）就係William Cain ，半山堅道為咗紀念佢，威廉堅做輔政司係十九世紀百幾年前陳年舊事，差佬做署任特首又幾奇？少見多怪，相信大家睇睇吓就會慣。

足球總會公布機構管治總監，竟然係一位歌劇院總經理女高音歌唱家連𨯚君丶最近公布新任香港電台電視及業務總監韋佩文原本在港台只係做PR，完全唔識電視業務丶西九文化藝術區CEO由林鄭愛將D8政務官馮程淑儀出任，AO同藝術大纜都扯唔埋，大家只要數數有幾多冇相關經驗而出任政府法定機構高層，就知道「知識愈多愈反動」，是特區幹部用人的新標準。

對一個凡事要有國安考慮，決策由上而下，只求雷厲風行，不以知識為本的反智政權來說，最討厭下屬「阿支阿咗」，一味以為自己識，你唔識，上層下達指令時，法定機構高層就反駁，左唔得，右又唔得。於是起用一棚高薪keeper就最啱聽，橫掂都係獨裁管治，法定機構高層最重要是聽話，收order辦事。林鄭貴為特首，也不過是首席keeper，等而下之，法定機構高層keeper化，理所當然！

署任特首李家超的學歷，引起大家關注，他中學華仁書院畢業，據說會考及A Level成績優異，只係因為家庭問題放棄了入讀港大機會，投考警察，但一直努力不懈，通過警隊自學計劃取得澳洲某大學碩士，好事之徒又找出此大學在QS Ranking是800–1000，比大家一個參考，香港樹仁在QS ranking都佔五百幾！其實從政學歷不代表什麼，這是舊英式文官制度，以為學歷代表一個人的intellectual Capacity ，這些其實都已經過時了。

中共直接管治模式下，根本不需什麼intellectual capacity，只是要求絕對忠誠，理解要執行，不理解也要執行。過去英式文明決策，是由下而上的漸進式過程，不同部門AO討論政策文件，需要用論據說服對方，這樣才需要具備足夠的知識素養。但假如政策並非來自特區丶也不是由AO起草，所謂知識素養用來「托咩」。特區新時代只需要忠誠地執行中央交託任務，這些任務也不是以紅頭文件方式下達，機密地進行，而是在文匯大公公布，再交群眾監督落實，不容走數，AO討論變得多餘。

正由於李家超這類官員知識素養低，心無旁騖，也不會受外界什麼知識分子評論影響，這反而成為優點。再者他沒有在其他政府部門任職的經驗，這同樣也是優點，執行政策起來無需瞻前顧後，只要忠誠勇毅丶一往無前，哪有辦不成的事。中共自97至今經歷多年被這些AO折磨，至今終於想通了，「知識愈多愈反動」，毛澤東在延安時代已經看透了！

這篇文章可能是最後一篇在蘋果日報副刊的《讀書好》了，感謝張劍虹給我這個機會，在蘋果寫書評這類「悶棍」文章。我曾經在壹傳媒工作，那是長沙灣的年代，張劍虹是壹週刊老總，我們稱呼他做「監工」，我見工時是見黎智英，可能因為是李柱銘介紹，他一邊傾談，一邊在看牛津英漢字典，這是我對他第一個印象，覺得他很好學。之後斷斷續續在公司傾談，知道他愛看自由主義丶市場經濟的書，三十多年前已把海耶克的《到奴役之路》（The Road to Serfdom）看完一遍又一遍，將他所有著作從頭到尾一頁頁啃完，海耶克之後是Karl Popper、Michael Polanyi，一個又一個思想家的作品唸下去。

之後我辦起書評刊物《讀書好》，一天梁文道提議訪問黎智英讀書心得，看見訪問初稿，才驚覺他不是要學英文才看字典，梁文道說他自修得來的英文其實可以好到扮演ABC，說一些「唔好意思，我中文唔係好好」之類的話，而他常常要用英漢辭典，是為了翻查一個英文詞彙到底該怎樣譯成中文，用於寫作。黎智英是個好學不倦的人，對於新知識丶新科技，他樂於學習丶也敢於實踐。蘋果日報是最先全電腦排版，引進日本最先進彩色印刷機，美國最勁的立體圖形電腦，1998年已經有數碼版蘋果。大家看到他敢言及民主派的一面，其實，他是香港傳媒行業中，少數以知識為本的老闆。他不是文人辦報那種假道學，拋書包，表面憂國憂民，實際眼中只有利益，如明報的查良鏞丶信報的林行止。黎智英是有理念的生意人，明白傳媒這門生意是以知識為本，只有活用科技知識，打破舊在成規，才能夠脫穎而出。

蘋果面對政權迫害，其他傳媒袖手旁觀，甚至幸災樂禍，是因為他們根本是一班loser，黎智英的手下敗將，他們視傳媒為一門討好權貴，對沖其他生意風險的工具，對知識丶科技沒什麼尊重，或者，根本沒有想法，只係用來提升個人社會影響力的手段，同中共丶特區官員丶紳商交住的name card。蘋果日報如果最消失，那是一場香港人的共業，那些討好權貴幸災樂禍的傳媒人，在蘋果消失後，他們同時也失去了存在價值，沒有輿論戰，中共為什麼還要養著這些loser？

26年來一直買蘋果的讀者，會憤怒丶會失望丶會抑鬱，但大家記住，黎智英之所以是黎智英，是因為他是個有信念地生活的人，他個人的信念，灌注在蘋果日報。他對我說，閱讀令他得回做人的尊嚴，囚禁不可能奪走他的尊嚴。

在黑暗的時代，讓我們一起努力讀書，做個有尊嚴的香港人，劉細良的書評，也會繼續寫下去，知識的光芒，即使是多麼微弱，但在黑暗仍然足以照亮身邊的人。

十七世紀法國思想家帕斯卡說：「人是一根會思考的蘆葦」，意思是相對宇宙萬物，人的肉身特別脆弱，就像蘆葦一樣一折就斷，宇宙間任何東西都可以致人於死地。但是因為人有思想，而思想的力量令人變得強大，也因為思想，人才知道自己的渺小，也知道自己的高貴。對獨裁者而言，摧毀肉身容易，摧殘思想困難，於是千方百計通過控制資訊丶傳媒丶教育丶運用不同賞罰機制，令人變成了不再思考的蘆葦，千人一面死氣沉沉，八十年代到過東柏林一日遊的朋友，充份理解到奪去思想的人，是怎樣的一副面孔。

我在1991年開始寫時事評論，因為相信知識的實踐，可以帶來改變，也是介入社會的方法。由聯合報丶明報丶經濟日報丶metro丶到蘋果丶壹週刊，三十年的評論工作，到今天，我仍然相信是有價值的。政局黑暗，紅線處處，下筆有千斤重，用字反覆推敲，題材思前想後，在恐懼中寫作，尤如一場腦袋折磨，但是否因為這樣就擱筆呢？思想的力量，是來自人民，而不是政權，即使政權是如何反智丶傲慢丶目中無人，不會損害我評論文章的價值分毫。問題是帶著腳鐐起舞，用怪論打擦邊球，不是香港人一套，我自九十年代開始，從沒有因為恐懼，下筆時會一再猶豫，今天這種寫作處境，正在令思想的力量一點一滴流失，直至所有時事評論的尖銳性丶挑戰性完全消失為止。所以我選擇在一個自由的地方，繼續寫作。

蘋果消失，但思想的力量不會消失，只要寫作的人繼續以各種方式寫下去。這𥚃曾經匯聚過香港最高水平的專欄及評論文章，這是蘋果的成就，香港人銘記於心，我們寫作的人，也心存感激，在重重難關下，有尊嚴地堅持到今天，最後從容入獄，為其如此，我才有機會，寫完最後這一篇，刊登在報紙上。

張劍虹丶羅偉光丶李平，我都認識，九十年代在壹週刊工作，「監工」張劍虹是上司，羅偉光是我在《茶杯》同事，李平是蘋果論壇負責人，他們及蘋果的同事，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守護這個自由的空間，如果從此擱筆，實在對不起他們。蘋果讀者們，我會繼續寫下去，文字變得有力量，是因為它承載了思想，閱讀印在報紙上的文字，感受特別深刻。

蘋果的力量，其實就是思想的力量。

中共對內有一種邏輯，叫做「多難興邦」，但凡人禍搞出大頭佛，就白事當紅事辦，呼籲大家團結在黨之下奮鬥，而不會進究人禍的始作俑者。如果按照中共的「多難邏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應該是南蘇丹丶馬拉威丶孟加拉等戰禍丶傳染病及天災肆虐國家。

中共對外又有另一種邏輯，叫做「天朝外交」，即出使外國宣示天朝強大丶文豐物阜。這基本上比晚清李鴻章辦外交年代更加落後。中國國務委員兼外長王毅出訪歐洲，頭頭碰著黑，荷蘭外交部長卜洛克當面表示　對北京箝制新疆維吾爾人及香港自由表示關切。在挪威奧斯陸，王毅想談論北極圈的共同計畫，但最後卻在死拗新型冠狀病毒並非來自中國，且要求挪威不得將諾貝爾和平獎頒給香港異議人士，引起西方外交界反感，更可笑是挪威根本亦沒什麼興趣同中共談北極圈開發。至於被中共視為一帶一路歐洲橋頭堡意大利之行，王毅被總理孔蒂拒見，只見到外長，而外交部長迪馬尤則表會持續關注，香港國安法實施後造成的影響。法國總統馬克龍儘管接見王毅，卻坦言不信任華為5G，會後也沒有發表任何公開聲明。

最後一站重頭戲歐盟輪任 主席國德國，中共一直拉攏德國來抗衡美國，默克爾對香港問題又不表態，令中共相信今回應可以食番鋪尾糊，殊不知德國綿𥚃藏針，弄得王毅灰頭土臉。德國外長馬斯同王毅舉行聯合記者會，當面直斥其非。由於捷克參議院議長率團訪問台灣，中共一貫惡形惡相兇人，王毅斗膽在柏林威脅表示議長維特齊將為此付出「高昂代價」。捷克是歐盟成員，德國豈能坐視不理，外長表示支持捷克，斥中共不可以採取威脅手段對付歐盟成員國。德國也對香港國安法及維族集中營清楚表態反對。

大家或者奇怪，難道中共不知道自己國際形象惡劣，還派王毅展開什麼「魅力外交」，今天中共還有什麼魅力可言，這種外訪不是自己上門掉架嗎？話說1896年，李鴻章也展開歐洲魅力外交，離俄赴柏林，拜會已退休的普魯士統一功臣鐵血宰相俾斯麥，二人相談甚歡。在雙方交談之中，李鴻章在俾斯麥面前，為顯示自己被稱為「東方卑斯麥」並非浪得虛名，大談自己剿滅亂黨太平軍及捻軍如何如何神勇，心諗以為至少可以得到俾斯麥禮貌式讚揚，殊不知俾斯麥說：「我國與恰貴國相反，以消滅異種為榮，以屠戮本族為恥。」李鴻章羞愧得無地自容。

1896年的李中堂，還知道「醜」字點寫，2020年的王毅，他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