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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Stories by Wenchi Li on Medium]]></title>
        <description><![CDATA[Stories by Wenchi Li on Medium]]></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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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Stories by Wenchi Li on Medium</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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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彌賽亞（們）的到來 (七年級詩歌選前言)]]></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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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CDATA[Wenchi Li]]></dc:creator>
            <pubDate>Thu, 24 Jan 2019 13:47:23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19-01-24T13:47:23.933Z</atom:updated>
            <content:encoded><![CDATA[<p><strong>〈彌賽亞（們）的到來〉</strong></p><p><strong>原刊載於我編輯的《聲韻詩刊：台灣新生代特集》二月，四月號。2017。</strong></p><p>台灣的詩歌從最早的古典詩、殖民統治下的現代主義、戰後的失落和徬徨、五零年代第二波現代主義、鄉土論戰、後現代主義，至今邁向二零一七年，是一九八零年出生的詩人們成熟、獨領風騷的年代。這些一九八零年出生的世代，在台灣習慣稱七年級生，源於舊習的民國七十年代稱呼。這一代的青年兒時經歷解嚴，即便可能沒有任何記憶，讀的是國立編譯館統一教材，曾信仰國民黨的中華民國夢，然後第一次總統民選，再來教材開放成一綱多本，以及課程加入更多關於台灣的知識，西元兩千年經歷第一次政黨輪替，期間大量的社會運動，積蓄到太陽花運動完全粉碎國民黨神話。所有這些，形塑了他們對民主和自由的信仰。</p><p>另外，隨著網路的發達，這些青年早已脫離傳統定義下的詩圈，不再以結社、見面討論作為文學交流，有時甚至尚未謀面，卻能在臉書知道彼此的名氣、作品，在臉書訊息中懇切常談。他們在網路吸收各類訊息，若比起前輩詩人，那僅能以報章書籍作為知識媒介的年代，七年級詩人的知識涵養可稱之為早熟。他們在臉書論述、參戰，即便討論可能最後淹沒在大量的龐雜資訊，彷彿曇花一現，而被文學史忽略。然而這也訓練出他們機智的言談和反應，有更聰慧敏銳的心思談詩論藝。</p><p>我曾思考一本好的詩選該如何呈現？它不能是大雜燴，或一本自娛的同人誌，而是考量整本書如何讓讀者閱讀，能夠理解內部編排邏輯，並留下印象。因此，我想親自操刀，從整個世代的詩人到作品中考察，選擇採納與否，而非邀請詩人自選幾首。選詩的規則有：出過詩集，並能讓編輯選出幾首好的作品，而非一曲歌王／天后般，只有一首的印象。在編排的同時，我為詩人量身定做一主題，主題的靈感源自於學術，或是私生活，大方向來確實也呈現了編輯的特定美學素養。</p><p>另外，也必須考量文學史的流變，如何地繼承和創新。鄒佑昇的詩展現他的文學、科學、哲學知識，是台灣目前學術涵養最深厚的詩人。羅毓嘉華美的辭藻或許承自楊牧，但內容更為涉事，有時甚至尖銳。林達陽的詩亦被認為楊牧之後，乃美學的實踐者。楊牧的學生廖啟余在抒情之外，更以詩重繪歷史。崔舜華的詩如夏宇般有陰性特質。波戈拉塑造當代閨怨。吳俞萱如羅智成般編織詩歌與影像。鄭聿大量的面具手法。湖南蟲以文字談文字。印卡的戲謔。王志元的台灣味。莊東橋的詩中的天真。林禹瑄開拓了於異域書寫。林餘佐以荒謬的口吻寫神。利文祺的作品結合詩和小說。另外，我也將三位大眾詩人囊括進來，他們新的風格廣受讀者喜愛，而不能被學院所忽略：任明信以簡單的意象成就動人的文字。宋尚緯喋喋不休又充滿傷痕的獨白。徐珮芬厭世和自虐的詩。這群七年級組成鬆散的文學集團，他們的藝術成就早已超越前輩。</p><p>當代文學的特色，在於這些文獻都還很新，尚未被探討，這些作家也還健在，潛力無窮。因此，當代文學最迷人的地方，是對未來的嚮往。期待下一輪台灣文學的盛世，會在我們這一代或下一代達成，並超越前代，超越楊牧、商禽、洛夫，甚至晚一點的夏宇、羅智成、陳黎帶來的貢獻。就像是期待彌賽亞一樣，雖然充滿了不確定：彌賽亞會來，也有可能不來，或者明天就來了，但永遠充滿了盼望。</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8a2a06b96610"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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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禮物邏輯看日治時期的社會建構：以陳虛谷的小說為例]]></title>
            <link>https://medium.com/@wenchili/%E7%A6%AE%E7%89%A9%E9%82%8F%E8%BC%AF%E7%9C%8B%E6%97%A5%E6%B2%BB%E6%99%82%E6%9C%9F%E7%9A%84%E7%A4%BE%E6%9C%83%E5%BB%BA%E6%A7%8B-%E4%BB%A5%E9%99%B3%E8%99%9B%E8%B0%B7%E7%9A%84%E5%B0%8F%E8%AA%AA%E7%82%BA%E4%BE%8B-97018e5c763?source=rss-48db9bc51cf3------2</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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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CDATA[Wenchi Li]]></dc:creator>
            <pubDate>Tue, 20 Nov 2018 23:31:17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18-11-21T00:21:33.565Z</atom:updated>
            <content:encoded><![CDATA[<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500/1*fwVD1JEG7I1eKFZJR6e2Vg.jpeg" /><figcaption>日治時期的警察與保甲</figcaption></figure><h3><strong>禮物邏輯和社會建構</strong></h3><p>陳虛谷的作品跨越新舊文學，有舊詩、新詩、小說。為此，張恆豪評價：「陳虛谷對於臺灣的貢獻，應在於思想啟蒙和文化運動上，他有相當重要的歷史地位。」(14)他認為文學貢獻上相對貧弱，然而，或許是學者尚未正視陳的作品，或前人的研究也並未有太多的突破。閱讀他的作品，我看到一個有趣的現象，我認為，或許透過禮物邏輯能夠解析文本道理，理解日治時期的社會運行，並為日治時期的文學和研究注入新想法。</p><p>毛斯(Marcel Mauss)認為，所有的司法、政治、文化、宗教系統之中，宗親、家庭、小至個人，都透過「服務」（或所謂「禮物」）的贈與和回饋來來建立起羈絆。這些羈絆則透過婚姻、孩子出生、兵役、加冕、宴客（婚喪喜慶、就職典禮）、債務的給予和履行來完成。而服務／禮物就在人之間串流，禮物贈予後獲得回饋，再次給予並又獲得回饋，如此循環往復，並形成社會的運作模式(28–29)。</p><p>這樣的禮物模型，若放在極權統治之下，是否依然如此，或者產生變奏，擦出新的火花，有趣的理論？我認為，日治時期亦有禮物運作的存在，賴和的〈一枝稱仔〉是典型的例子。「稱仔」象徵了平等交易，和日治時期的社會運作、規範，以及（表面上的）理性治理。主角想在稱仔上做點手腳，將蔬菜算便宜以討好巡警。主角早已習慣稱仔／社會運作的不公，將「禮物」平白送給上位的日本，沒想到這位巡警特別誠實，質問兩斤為何以一斤十四兩販賣。巡警在此要的是法治，是規範，是合理的送往迎來，這是日人能有效管理臺灣的方式。</p><p>然而，在日治時期，禮物邏輯建構的社會並非如此簡單，必須考量權威、壓榨、和不公。陳虛谷的四篇小說〈他發財了〉、〈無處伸冤〉、〈榮歸〉、〈放炮〉除了描寫日人的跋扈，臺灣人的沈默和無奈，更寫出了禮物邏輯如何展現權威，並強化不公。</p><h3><strong>〈他發財了〉：宴請中的權力展現</strong></h3><p>〈他發財了〉描寫大量日人向臺人的宴請。這不只是日人趁機撈錢的方法，或展現了日治時期臺灣文學家常談到的壓榨的主題，我們更要思考，宴請亦是建立在禮物邏輯之上，它是送往迎來（即，在日人的宴會中，臺人送錢，而迎來的報酬是順服後的不擾民），是高壓統治的必要機制，是極權社會建構的零件，是展演權威、恐懼、和臣服。所以，故事的開始是巡查和妻子的聊天，談及日本新年將至，將在門前插門松、掛草繩。此時，作家寫道，從臺灣觀點來看，草繩並不吉利，「風俗真大不相同」暗示了臺灣和日本之間的扞格，以及「內臺和好」的不可能。(19)然而，正是透過這些宴請，將內臺人、各行各業的牽連起來的，如巡查「插起門松起來，天天總有十餘人來送禮物，賭博者咯，保正咯，富豪咯，來來往往，眞個門庭若市！」(19)後來，巡查的妻子將懷孕生子，到時又是另一波宴請收錢的契機，如旁人的對話：「你曉得做官人的酒，是無白吃的嗎？請你吃酒你就要有打算。」(23)保正甚至說：「無恥的東西，剛剛生了兒子，就來討賀，此去事正多哩。滿月、四月日、週歲。咳！臺灣人該慘！」(25)但這次，本該展現巡查的威權並建立社會穩定的宴客，卻變了調，在眾賓客前，巡查站在郡長官前，且被長官說得面紅耳赤，且不敢動彈。這樣的失意場景，卻成了賓客眼中的最值回票價的好戲：「今天這兩塊錢了得（編按：陪得）到有價值了，只看這齣戲，心頭已經輕鬆得很多！⋯⋯」(28)這次的宴請並未強化社會階層，也未強化恐懼，相反的，卻帶來了「好戲」，在「好戲」之中鬆動了原本的權力架構。</p><h3><strong>〈放炮〉：修正社會建構中的錯誤</strong></h3><p>〈放炮〉可說是類似的變奏，同樣透過宴請來展現權利，並確立主僕關係，不同在於〈他發財了〉是日人創造宴請的機會，主動進入這禮物邏輯，而〈放炮〉的臺人卻先進入這禮物邏輯／習俗，日人被動等待，最後伺機而動，加入這場禮物遊戲，並獲得報酬。</p><p>〈放炮〉的故事描述如下：眞川大人到老牛家受款待，隨行的有其子和夫人，老牛立刻向孩子遞上芎蕉和龍眼，在禮物的傳遞和奉獻之間暗示了臺灣人比日本小孩還不如：「他真是刁蠻不過的，尤其在這弱小民族的跟前，他特別發揮其無拘無束天真爛漫的大和魂的本能來」(61–62)。<a href="#_ftn1">[1]</a>最讓人哭笑不得的，是後來的「服務」，這種「服務」不僅暗示語言的隔閡和誤會，兩種族裔的無法理解，更展現了階級。小孩要「汽水」喝，然而，老牛把日語的「汽水」聽成臺語的「放屎」，便想服務他，幫他抱下來。小孩大哭，用日語罵著「混蛋」、「清國奴」。老牛「深悔自己惘懂，觸犯了他的脾氣⋯⋯殷勤地連問到底是要什麼？」(63)他知道是汽水，連忙奉上。當小孩笑了，他才釋懷，說：「他還算乖巧！內地人的囝仔比臺灣人的，眞乖得多喲！依從了他的意思，登時就歡喜起來，這還算好性情！」(64)</p><p>席宴間，保正向老牛解釋：</p><p>他（編按：眞川）極好款待，他每出來對戶口，就到我家去進貨，祇要有白鹿酒、土豆仁、米粉、雞卵湯，寥寥三四碗他就吃得顛來倒去，有時買不到米粉和雞卵，單單一盤土豆仁，和幾盤粗草菜，他也吃得爽爽快快，他自己常說：「無論誰，都可以請我，無論誰，我都可以給伊請。」他實在就是這麼無格派（編按：沒架子），愛和百姓人交陪的。(62–63)</p><p>保證看似歌頌功德，實則話中嘲諷，也提示了禮物建構了社會。眞川先以中文「無論誰，都可以請我」，再以臺語「無論誰，我都可以給伊請」，彷彿重複強調自己的「隨和」，然而，他真地「無格」嗎？或者，這樣的無格是以禮物邏輯的穩固（也就是飯局的保證）為前提？其次，高壓社會的禮物的遞送，原本就是不對等的。當禮物由下往上傳遞時，上位者並不給予更實質的回饋，因此老牛在他們離去後，才吐露真情：「請他實在更不值飼狗。開六七圓，連叫聲勞力（編按：謝謝）都無。」(64)</p><p>是否能破壞禮物邏輯？在〈放炮〉的後半段，即試驗了這樣的可能。眞川聽到「放炮」聲，知道有喜事或祭拜，必又有宴請。然而等了一下午，卻未收到邀請。第二天，他報昨晚之恨，假意普查戶口。眞川看到劉天吃著紅粿，懷疑是他放炮而不通知宴請，遂拳腳相向，綁至派出所。保正詢問後，確定劉天並非放炮之人，但眞川礙於臉面，許久才肯放劉天。有趣的是，結尾道：「卻因為劉天這場吃的虧，鬧得通庄的住民，都互相警戒著放炮，有萬不得已的事情，放了炮，那一天，定要辦一些酒菜，請大人去坐大位，這習慣，是比保甲規約，更要遵守奉行的。」(71)比規約更要遵守的是宴請，是禮物邏輯。在體制內，所有破壞之人（如可疑的劉天）將被逞罰，殺雞儆猴，最後修正、強化系統，回到原本運作的樣子：宴請，展現權力，服從，警戒，再次宴請，展現權力，服從，警戒⋯⋯</p><h3><strong>〈榮歸〉：臺人自我強化社會建構</strong></h3><p>不僅是日臺之間透過宴請來展演權力，在臺人之間，宴請亦是一種榮耀和對殖民母國的效忠。在〈榮歸〉中，秀才的兒子再福及第高等文官，可任郡守或知事。秀才覺得孩子任官將有大筆收入，投資孩子終於有成了。此時，秀才彷彿得勢起來，他為再福相親，也變得挑惕。即使保正的女兒家產有四五萬，嫁妝四五千，秀才也看不在眼裡：</p><p>你想郡守的跟前，保正簡直不是奴才嗎？莫說保正，便是街庄長，一見了郡守，那一個不是五體投地呢？那配與我們結親？結親是要門當戶對的，我想這個選擇範圍，非擴大到全臺灣不行，非財勢兼備的聲明赫赫的家風不可了。從前是我們求別人家，現在要人家來求我們。(55)</p><p>路絲・伊瑞葛來(Luce Irigaray)在〈市場上的女人〉(Women on the Market)認為，「我們所知的社會，我們的文化，建立於女人的交換」(174)。女人即是商品，是資本，被使用，消費，並在男人之間交換，成就了社交生活、文化的可能，如伊瑞葛來言：「社會秩序即男人的慾望和需求，也就是交換女人，來達到穩定，平抑物價」。(175)秀才兒子的「嫁娶」，即禮物邏輯的體現，「嫁娶」將一方女性送進另一家庭，狹帶的家產和嫁妝，以及地位將為男方帶來好處。</p><p>陳虛谷在此描寫的宴請，並未放入展現權力的日人，這次宴請也依循了禮物邏輯。秀才的宴請／禮物隱含了順服的訊息，如他的致詞：</p><p>豚兒再福，者番（編按：這次）得荷寵命，及第高文，不獨我王氏一族之幸，抑亦全島三百萬忠良之民，所當感泣也。⋯⋯願我子孫，竭其愚誠，勉為帝國善良之民，以冀報恩於萬一⋯⋯。(58)</p><p>為何獨有臺人在場的地方，秀才也必須如此討好？是否害怕有人通風報信？是否自我審查（也就是我們說的，每個人心中都有小總警）？日人不在此，卻彷彿haunt這個地方。秀才所請的宴客，所給的訊息，再次加深了社會建構，加深日本的壓制。然而，如同毛斯認為，「禮物」（英文：gift）給出之後，所得到的回饋也有可能是「毒藥」（德文：Gift），秀才的「宴請」並不是「禮物」，而是一帖「毒藥」，讓每個臺人聽後，更相信自己為「忠民」，「所當感泣」，並為帝國「報恩於萬一」。</p><h3><strong>〈無處伸冤〉：默許社會建構中的錯誤</strong></h3><p>禮物邏輯／送往迎來的打斷，只能由日方決定。打斷的方式即強暴，即〈無處伸冤〉所說的故事。巡警岡平是個好色之徒，「每見了有幾分姿色的婦女，他就百計圖謀，靠著他的權威，被蹂躪的女子，沒一個敢呼聲嘆氣」(35)。他看到老賊的女兒不碟，起了歹心，趁老賊和其妻不妨時強暴不碟。此時作者寫道：犬獰惡地狂吠，豬四處走動，或許提示了社會規範的不容許（即便是日人之間也嗤之以鼻）。因此，岡平見勢不好，倖然離去。之後，第二次的強暴不碟，不碟之母憤而反抗，傷了左腕。她想去告發，老賊卻含糊道：「我須守己安分，我⋯⋯是無用的人⋯⋯平生又未嘗見過官，不如⋯⋯」。日人意圖強暴而臺人不敢聲張，但也何須聲張，何須質疑那破壞禮物邏輯的日人？他們建立起社會，如何運作也是他們自己決定。聲張是沒有效的。</p><p>岡平看上了保正的弟婦，他選擇一個時機，並「思量要穿私服去好，還是公服好？利便上實在是要穿私服，但是他又想到萬一被人撞見，三更半夜，恐怕吃虧，倒不如穿公服去較能保持威嚴，假使人們敢行粗暴，便是犯著毆打官吏的大罪」(45)。選擇公服來強暴，不僅當人們動粗他能師出有名，繩之以法，更象徵日本蹂躪臺灣。此外，穿公服帶來的「保持威嚴」，在強暴上也展現權力，慾望和征服，相對應的是日人／臺人，日本／臺灣，男人／女人，以及人／物品。我們甚至可說，臺灣的女人是「禮物」，是「貢品」，可任日本予取予求（但日方只能私下默許），也不曾破壞禮物邏輯所需要的回饋性。禮物並沒有回饋到給禮物的一方，而是滿足了接受者，甚至縱容他們，讓他們變本加厲，更加地壓迫我們。</p><p>被玷污的女人報了案，岡平留下的公服成了鐵證。然而，司法科主任強迫她否認實情，她「不依從，就灌水毒打，她昏過了好幾次，遍體鱗傷，鮮血淋漓」(47)。日方無法承認醜聞，因為若承認，將如何治理臺灣？強迫否認更提示了此社會制度對強奪禮物的默許和縱容，這是默許的「例外」，為的是保持權力的永續、和穩固。</p><h3><strong>結論：沒有人是例外</strong></h3><p>或許這就是臺人的悲哀。臺人無法在禮物的運作中，在社會建構之中選擇誰能收取禮物，也無法確認禮物的給予是否能得到回報。禮物的遊戲中，他們永遠是輸家，他們被迫設宴來讓日人彰顯官威，他們被迫獻上女性，強暴卻成了社會運作的例外。所有的行為最後也只是加強了日治時期的社會建構，壓榨，欺凌，和掠奪，禮物邏輯繼續運行，沒有人是例外。</p><h3><strong>參考書目</strong></h3><p>陳虛谷等：《陳虛谷、張慶堂、林越峰合集》，張恆豪編，臺北：前衛出版社，1991年。</p><p>吳叔馨：〈陳虛谷及其文學研究〉，碩士論文，雲林科技大學，2008年。</p><p>Irigaray, Luce. “Women on the Market.” <em>The Logic of the Gift: Toward an Ethic of Generosity</em>. Ed. Alan D. Schrift. New York: Routledge, 1997. 174–189.</p><p><em>Mauss, Marcel. </em>“Gift, Gift.”<em> The Logic of the Gift: Toward an Ethic of Generosity</em>. Ed. Alan D. Schrift. New York: Routledge, 1997. 28–32.</p><p><a href="#_ftnref1">[1]</a> 類似的比較概念亦出現於後來：「常見到三四十歲的臺灣人，被七八歲的日本囝仔欺負，也置之不較，就是怕惹起大人禍哩。」(64)</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97018e5c763"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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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歐洲對台灣文學研究概述]]></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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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CDATA[Wenchi Li]]></dc:creator>
            <pubDate>Mon, 15 Oct 2018 23:19:40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18-10-16T11:51:23.956Z</atom:updated>
            <content:encoded><![CDATA[<p>原載於《台灣文學館：2015年台灣文學年鑑》</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1024/1*r-L7QJgyb4ayLsnSNAS0fQ.png" /><figcaption>2018年發行的首期台灣研究國際期刊</figcaption></figure><p>討論歐洲的台灣研究盛況之前，我想先提2014年發生的事件。第十二屆歐洲漢學學會在葡萄牙舉辦，其中蔣經國基金會在會議手冊上刊登「國際漢學的推手：蔣經國基金會」，介紹過去三十年漢學研究貢獻，資助了四十個國家兩千三百名學者，此外，該廣告也作為會議贊助的明證。然而，中國漢辦主任許琳見此，強烈要求將廣告撕下，以致所有參與者拿到從五十八跳到六十一頁的殘本。此事引起歐洲學者的譁然與討論，也提示了台灣目前的處境，受到中國在政治、經濟，甚至學術的打壓。確實，中國透過孔子學院，將資金、師資挹注歐洲各大學，而大學也樂於和中國合作，當所謂的Chinese Studies或Sinology壯大時，無可避面的台灣研究也就成了末段支流，附屬或邊緣，甚至被忽略。</p><p>所幸在歐洲，仍有許多致力於台灣研究的學者，不管任何國籍，在這樣的情況下殺出重圍，相繼成立機構、學會、或學程，以宣揚台灣主體、意識、和異於中國的台灣文化。因此在這篇文章，我想呈現英國、德國、奧地利、瑞士、法國的台灣研究概況，並且指出當地學者對台灣感興趣之處，以及其貢獻。</p><h3><strong>台灣研究學會、學程、和會議：</strong></h3><p>最重要的協會為「歐洲台灣研究協會」(The European Association of Taiwan Studies，簡稱EATS)，由蔣經國基金會透過亞非學院(SOAS)將資金挹注，並於2004年成立。協會鼓勵學者之間的互動，並在各歐洲城市舉辦雙年會議、工作坊、或講座，也提供年輕學者獎學金。創辦人之一Dafydd Fell (羅達菲)曾提到，他在1999年攻讀博士時嚮往「北美台灣研究學會」(North American Taiwan Studies Association，簡稱NATSA)。這樣的想法不斷縈繞心中，直到2003年和Robert Ash (艾許)討論後終於實踐。在Fell的藍圖中，EATS得避免NASTA的缺陷，例如，保證EATS會議的論文品質，並試圖讓「博士生」與「學者」的比例達到一比一，而非如NASTA以博士生為主，因此能夠讓EATS的「博士生」得到更專業的回饋，以及「學者」能夠從「博士生」中看到新穎的想法，另外，EATS的成員也幾乎非台灣籍，而以歐洲及為主，讓台灣研究能更真實地在歐洲本土發展。EATS的另一項特色在於它「跨越歐洲」，特別在歐洲這種多語言組成的地區，即便各國的大學有自己的台灣文化研究，仍陷於語言的隔閡，而導致資訊的無法整合。因此，EATS以英文為主，以及巡迴的雙年會議，達到跨歐洲和資訊整合的可能。目前的EATS的核心學者有Niki Alsford、Isabelle Cheng、Simona A. Grano、Ming-Yeh T. Rawnsley 、Ann Heylen等人。</p><p>跨國性的協會首推EATS，而地區性的台灣文化研究則散佈在英國、德國、奧地利、和法國。目前相當活躍的，有倫敦大學亞非學院(SOAS)的台灣研究中心(Centre of Taiwan Studies)，重要的學者有Robert Ash、Dafydd Fell、Bi-yu Chang(張必瑜)、Isabelle Cheng、Ming-Yeh Rawnsley (蔡明燁)。Ash和Fell為EATS的創辦人，其他四位為目前EATS的編輯委員。台灣研究中心為歐洲人提供台語學習、海峽兩岸政治、台灣文化與社會、當代台灣電影、台灣法律研究、或比較台灣、日本、和韓國的政經情況之課程，並向非台灣研究的歐洲碩士生，如研習日本研究、亞洲太平洋研究、或國際政治的學生開放。當然還有會議和話題性的講座之舉辦，如在太陽花運動時邀請黃國昌演講，都讓亞學院的台灣研究中心成為研究台灣文化的重鎮。</p><p>另外三個研究台灣文化的英國大學，則有政經學院(LSE)、牛津大學、諾丁漢大學(The University of Nottingham)。政經學院的Taiwan Research Programme著重於全球化、現代化的概念，以跨學門的方式，舉辦講座、工作坊、會議、學術專書，以及編輯名為Taiwan in Comparative Perspective的期刊。牛津大學的Taiwan Studies Programme舉辦雙年會議，並在2015年出版探討兩岸關係的學術專書，名為Cross-Taiwan Strait Relations in an Era of Technological Change: Security, Economic and Cultural Dimensions 。諾丁漢大學的Taiwan Studies Programme被置於中國政策研究所(The China Policy Institute)之下，由Steve Tsang所領導，並著重於台灣政策、文化、社會、外交，出版相關書籍和舉辦講座。</p><p>在德語國家，有三座大學設立了台灣研究中心。德國的杜賓根大學(Eberhard Karls Universität Tübingen)創辦的The European Research Center on Contemporary Taiwan (簡稱ERCCT)將重心放在政經、法律、兩岸關係之上，並邀請台灣學者拜訪，舉辦論壇，以及提供博士或後博士生三年的獎助金。波鴻大學(Ruhr- Universität Bochum)的研究機構稱之為Research Unit for Taiwanese Culture and Literature，除了一般的工作坊、講座、會議之外，最受矚目的，是針對文學的出版項目或會議，以及號稱擁有台灣文化的最大研究型圖書館。奧地利的維也納大學(Universität Wien)的Vienna Centre for Taiwan Studies以人文學科為主，舉辦講座、會議。除了這三個已創立的機構，值得一提的是，瑞士的蘇黎世大學(Universität Zürich)即將透過台灣的教育部發展台灣研究，預計專注於歷史、文化、文學、和社會運動。</p><p>上述國家以外，法語地區的學者組成台灣研究學會(Association Francophone d’Etudes Taïwanaises)，近來舉辦工作坊、研討會，網站上亦有許多學術資訊，如介紹法語出版的台灣研究書目、文章。在東歐，有斯洛維尼亞的盧布爾雅納大學(Univerza v Ljubljani)成立台灣研究中心(Taiwan Study Center)，由 Saša Istenič在此開疆闢土，開課介紹台灣電影、文化、廣播，讓更多斯洛維尼亞人認識台灣。</p><p>以上這些機構的創立，仰賴蔣經國基金會或教育部的支持。另外，文化部也推動了Spotlight Taiwan，申請的計畫可以獲得最多五萬美金的支持。並從2013年起，向全世界行銷台灣的軟實力，從文學、音樂、電影、視覺藝術、戲劇、到舞蹈。例如，該計畫配合愛丁堡的八月瑞穗節，在愛丁堡大學藝術學院(Edinburgh College of Art)舉辦台灣電影節，或邀請李昂、李歐梵演講。至今，光點計畫已支持過許多學校，如海德堡大學的布袋戲賞析，亞非學院或威尼斯的卡佛卡利大學(Università Ca’ Foscari Venezia)的電影放送，索立大學(University of Surrey)的台灣週有微電影、攝影、音樂和舞蹈，杜賓根大學的台灣電影播放、文學家邀請、和政治議題之講座，以及荷蘭的萊頓大學的台灣次文化、數位媒體、公民記者、太陽花等議題。</p><p>另外，近期的台灣書院(Taiwan Academy)在全球皆有分部，如歐洲地區為柏林、倫敦、巴黎、和馬德里。根據該計畫之網頁，緣起為中華民國總統馬英九執政時，為宣揚中華文化(Chinese culture)的儒教、佛教、中哲、文學、書法、藝術，以及中華文化從三千年的商朝，傳承、滋養、並孕育了台灣。然而，這樣的計劃在我看來將註定失敗，除了蔡英文執政後可能面臨斷頭或轉型，對於「中華文化」的強調亦不符合台灣民眾的主體之取向，和國際學者在探討台灣文化時，如何和中國文化區分，並挖掘台灣之美，此外還有，倘若強調中華文化在台灣，對於歐美大眾將造成此三種詞彙的誤解：「台灣」、「中華民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對於想要豎立特色的台灣人民和文化，將是永遠走不出的陰影。</p><h3><strong>歐洲學者群像：</strong></h3><p>歐洲學者研究台灣文化的人數甚多，各方面如政經、文化、法律、藝術、和社會，都有傑出的人士在歐洲耕耘，和交流。在亞非學院，Dafydd Fell的研究主題為台灣選舉和民主化過程，出版兩本專書<em>Government and Politics in Taiwan</em>和<em>Party Politics in Taiwan: Party Change and the Democratic Evolution of Taiwan, 1991–2004</em>。Bi-yu Chang專注於台灣主體的形塑和認同、國族主義、後殖民反抗，專書為<em>Place, Identity, and National Imagination in Post-war Taiwan</em><strong>。</strong>Isabelle Cheng研究外籍新娘、多元文化等議題。Niki Alsford的興趣在於台灣史，特別是英商早期羈旅台灣，如稱之為「台灣烏龍茶之父」的約翰・陶德(John Dodd)在淡水之史料。Ming-Yeh Rawnsley則研究電影、傳媒，著有中文專書《看見，台灣電影之光》與英文著作<em>Cultural and Social Change in Taiwan: Society, Cinema, and Theatre</em>。Ernest Caldwell (康佩理)以台灣和中國的法律見長，正在構思的專書為探討監察院的歷史和轉變。Robert Ash專注於台灣的經濟發展，並和其他學者編有兩本專書：<em>Taiwan’s Democracy: Economic and Political Challenges</em>，以及<em>Taiwan in the 21st Century: Aspects and Limitations of a Development Model</em>。Michael Hoare從歷史中探討於台灣和英國的政治、社會關係。以及，Ian Inkster(音雅恩)研究十九世紀台灣歷史。</p><p>在政經學院，人類學系的Stephan Feuchtwang(王斯福)研究台灣和中國的宗教、信仰、崇拜、和節慶。Fang-long Shih(施芳瓏)以宗教為核心，探討宗教如何融入政治、經濟、和社會，甚至以此關照家庭、性別、種族、現代性、和全球化；她和Stuart Thompson、Paul-François Tremlett編有<em> Re-writing culture in Taiwan</em>。國際關係系所的Christopher Hughes為政治學者，專攻兩岸關係和東亞情勢。</p><p>在亞非學院和政經學院之外，仍有許多身在英國的學者。如文學方面，有牛津大學的Margaret Hillenbrand(何依霖)，專長為台灣現代小說，著有<em>Literature, Modernity, and the Practice of Resistance: Japanese and Taiwanese Fiction, 1960–1990</em>。又，曼徹斯特大學的年輕學者Christopher Payne正關注台灣生態文學。社會學科方面，樸茨茅斯大學(University of Portsmouth)的歐洲與國際研究中心(Centre for European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Research)有Lara Momesso(江麗)，研究性別、和中國新娘移民問題。諾丁漢特倫特大學(Nottingham Trent University)的Colin Alexander研究政令宣傳、和公共外交。諾丁漢大學的當代中國研究系所，有研究兩岸關係的Jonathan Sullivan。在政治與國際關係學院(School of Politics and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有Lee Chun-Yi (李駿怡)研究台灣在中國的投資，以及此舉對台灣經濟的發展。另外，我們也要提及Jean-Michael Cole(寇謐將)，他曾任於該校，目前在台灣的想想論壇擔任英文主編，他近期的出版<em>Black Island: Two Years of Activism in Taiwan</em>，紀錄太陽花運動的始末。</p><p>在德語區，杜賓根大學的Gunter Schubert(舒耕德)致力於台商研究，近期編有專書<em>Routledge Handbook of Contemporary Taiwan</em>，邀請三十多位學者撰寫台灣的多面向，涵蓋歷史、政黨、選舉、意識形態、民族主義、轉型正義、媒體、台商、兩岸經貿、東亞外交、歐美外交、全球化、反核運動、女權運動、社會福利、台灣文學、和電影，乃認識台灣的重要書籍；Stefan Fleischauer (史振帆)著重台獨運動，他也提出一種可能：是否台灣與中國的協商能像歐盟一般？另外，德國智庫SWP (Stiftung Wissenshcaft und Politik)的Gudrun Wacker除了研究兩岸，也探討歐洲與台灣的政治關係。紐倫堡大學(Friedrich-Alexander-Universität Erlangen-Nürnberg)的Carsten Storm研究台灣文學、酷兒、和電影。維也納大學的Astrid Lipinsky(李雅瑞)專注於女性議題與法律。在蘇黎世大學，有Simona Grano(高喜明)研究台灣社運和環境議題，並著有<em>Environmental Governance in Taiwan: A New Generation of Activists and Stakeholders</em>。</p><p>在法國，社會學科方面，巴黎政治學院(Sciences Po)的Francoise Mengin(梅珍)研究興趣在於兩岸議題。狄德羅大學(Université Paris Diderot)的Paul Jobin(彭保羅)研究日本和台灣的環境議題和公共衛生。里昂政治研究學院(Institut d’Etudes Politiques de Lyon)的Stéphane Corcuff(高格孚)研究台灣外省人的認同之轉變、地緣政治、台海關係，並出版中文專書《中華鄰國：臺灣閾境性》。人文學方面，有里昂第二大學(Université Lumière Lyon II)的Marie Laureillard做台灣詩學研究。里昂第三大學(Université Jean Moulin Lyon III)的 Gwennaël Gaffric(關首奇)是文學博士，專攻台灣小說與翻譯，並在法國致力推廣台灣文學，他也曾將吳明益的《複眼人》譯成法文。里昂高等師範學校(École normale supérieure de Lyon)的台灣學者Tang-ying Chou(周丹穎)於法國作中國現代文學研究，旅居法國的經歷使她寫出《雙城喜劇》，描述台北與巴黎之間的折返。還有Damien Morier-Genoud(莫達明)探討台灣本土史學的演變。</p><p>其它國家，如義大利的卡佛卡利大學Feredica Passi研究台灣文學，並撰有書籍向該國人介紹其特殊之處。波蘭的亞捷龍大學(Jagiellonian University)的Adina Zemanek原作中國研究，近來轉向研究台灣漫畫、電影、紀念品中呈現的台灣民族意識。斯洛維尼亞的盧布爾雅納大學有Saša Istenič研究兩岸議題。這些學者向歐洲人提供了台灣豐富又多元的一面，成就可觀。</p><h3><strong>小結：</strong></h3><p>台灣研究正處於方興未艾之勢。社會科學方面，從早期的兩岸關係研究，到近來在太陽花運動之後，台灣民眾的覺醒，致使更多學者關注於台灣意識及抵抗；在人文學方面，也開始有梳理台灣在地的作品，或日治時期文學。台灣研究固然在中國研究和孔子學院的強勢之下，成為文化邊緣，但相信未來能吸引更多歐洲學者將心力投注其中，並帶來下一次的台灣研究之盛世。</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820d944187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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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後女性主義，少女文學，和簡妤安]]></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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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CDATA[Wenchi Li]]></dc:creator>
            <pubDate>Wed, 10 Oct 2018 11:48:05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18-10-10T11:48:05.610Z</atom:updated>
            <content:encoded><![CDATA[<p>女性主義從十九世紀第一波的爭取參政權，延伸到一九六零年代的第二波，擴及到性別、工作、家庭的平等，延燒到第三波的「女力」（girl power）。在學者的定義中，第三波女性主義為1963至1974年出生的女性（Leslie Heywood, 4）。或如Jennifer Baumgardner所言，在七零年代，女性解放運動的女性（15）。又如Rory Dicker和Alison Piepmeier拒絕如此武斷的描繪，並認為把當今的女性主義稱之為第三波，只是簡化並方便行事（qtd from Stacy Gillis, 2）。的確，第三波展現了更多元，包含不同階級、種族、宗教、國籍，也涵蓋各類主題，如時尚、生態環境、文化、媒體，不同於早期的集體政治運動，第三波形塑了所謂的「微觀政治」或「個人政治」（micropolitics），以個人力量在生活展現政治姿態。</p><p>在第三波的女性主義，我以想「後女性主義」為代表，說明第三波如何和早期的主義背道而馳，甚至以另一種姿態對抗父權，展現自我。以「美眉文學」為例，不同於傳統的求愛小說，「美眉文學」呈現當代的單身女性以及其經濟狀況，如何迎拒物質慾望，特別是美妝、衣飾，地點在大都會如倫敦、曼哈頓，並娓娓道來女性在婚姻市場的際遇、評價當代男女交際、行為，掙扎於社會責任和私滿足的自我追求。小說的女主角大都是平凡女性，從事媒體工作，如《BJ的單身日記》和《慾望城市》，面對邊緣化和單身焦慮，不同於傳統第三人稱，而是以獨白方式，彷彿作家日記。以此，讀者能進入情境，並想像「我」就是「女主角」（Harzewski, 4–6）。</p><h3><strong>「少女文學」的誕生</strong></h3><p>以女性主義的發展看待台灣文學詩歌，可以追溯到杜潘芳格、夏宇、顏艾琳、江文瑜等，<a href="#_ftn1">[1]</a>如今來到第三波的女性主義，以「後女性主義」或「美眉文學」來體察，將發現西方理論和台灣本土之間的扞格。即便是主角皆為都會小資輕熟女，台灣女性受到的影響卻不同於歐美。她們看台日韓偶像劇，少女漫畫，BL小說，受到的教養既有中國和台灣的閨女傳統，又有西方當代女性的典範。於是，才華洋溢的她們所創造的文學獨樹一幟，三十歲之前創造可觀的文學作品，彷彿「美眉文學」的變種，差別在於她們更善於內在探索，更文藝、善感、自傷、自溺，書寫對自身、家園、和國家的感受，以手帕交的對話方式引起讀者共鳴。如此，這樣有台灣特色的文體應另立類別，如「少女文學」。</p><p>英美的「美眉文學」可延伸出我們對台灣「少女文學」的想像。但台灣的「少女文學」並非西方「後女性主義」的產物。往上追溯，可看到這類文學的族譜，早已在地化，並流傳許久，只是缺乏整理和析出。或許祖師奶奶是瓊瑤的《窗外》和《煙雨濛濛》，而後有朱天心的《擊壤歌》、林婉瑜《剛剛發生的事》、楊佳嫻的《屏息的文明》和《你的聲音充滿時間》，直到七年級，可說是最正統的「少女文學」典範，如神小風的《少女核》和《百分之九十八的平庸少女》、陳又津的《少女忽必烈》、林奕含的《房思琪的初戀樂園》、湯舒雯的〈初經人事〉、崔舜華的《你是我背上最明亮的廢墟》、連俞涵的《女演員》、徐珮芬的三本詩集，再來八年級的繼承，有簡妤安、何貞儀。<a href="#_ftn2">[2]</a></p><p>簡妤安的作品可以放在「少女文學」觀之，她的作品像「美眉文學」的變種。出生於一九九一年的她酷愛看美眉的影集，如《花邊教主》(Gossip Girl)，或《慾望城市》，會學她們的打扮，喜歡Hello Kitty，追迪士尼的公主系列（記得我曾和她討論過《魔髮奇緣》（Rapunzel））。她的臉書常提到美妝、指甲，以及在哪裡買到小女生的耳環之類，這些男生都聽不懂的話語。我曾問她，如果從第二波的女性主義來看，你甘願將自己打扮好符合主流價值，是資本主義和父權社會的受害者，如此你覺得如何？但她卻毫不在乎，說稱為「瞎妹」也無所謂。她懂父權和資本主義之下的女性剝奪歷史，也意識到父權的無處不在。但對父權和資本主義，她以迎以拒，她的美妝並非討好父權，而是來呈現美麗和自信，讓自己更快樂，她擁有高度的自主，能在父權之中存活。她的言行實踐了第三波女性主義（甚至如那些女主角，她也到過電視台兼職，彷彿暗示了她和後女性主義的高度重疊）。</p><p>她的詩常出現「童話」、「公主」、「（女子）教養」、「房間（閨房）」這些小女生的意象，從第二波女性主義來看，或許是女性運動的倒退，膚淺，自私，並復辟父親／男性觀看女性的角度。然則，細看文本，能發現敘述者如何思考兩性，如何逼視童話之後的殘敗現實，如何將自我放在台灣的政治時空。「瞎妹」不再是「瞎妹」，而是集「美麗」與「哲學」為一身的當代女性。同樣地，這些少女作家創造了豐富的「少女文學」，使「少女文學」在台灣誕生，成了在地的指標，並超越了「美眉文學」。</p><h3><strong>女子教養之必要</strong></h3><p>「少女文學」的態度是曖昧的。少女們繼承了父權思維，並不解構，或反對。在父權社會，她們被教養成知書達禮，內斂溫柔。教養邏輯規勸了女性的情感、舉止、品味、夢想。如〈你的展覽〉提示抑制的情感，男性的「你」以藝術的形式大膽暴露自我，並選擇「宏偉」的敘述，反觀敘述者「我」，只能回歸傳統的女性／小史觀，私密地寫關於「你」的詩，並在語言上（如此詩）表現出不愠不火。或如〈潮汐有信〉般地單純相信愛情，被動地等待：「不要再玩近地遠地／引逗的遊戲，可不可以」，並想像自己是溫柔大海：「我是海，浸漬時間的海／你要相信我善於洗滌／我會忠厚守望你／億萬年的天真與秘密」。或者〈等待〉中那故作矜持：「我不想說什麼等待／在如年大雨之中／我不是那種無聊的女子／不會作那種姿態」。〈寫一生的長信〉以迂迴往復的長信，等待最後的答覆。少女是馴服如小動物，如〈演化論〉系列的〈弱肉強食〉的自我矮化，「太早被你發現又／太願意遭你捕獲」。她們的品味如〈五月〉中那必備的傘，是花色少女的樣式：「你說那花色太少女／不如你一人痛快淋漓」。少女最遺憾的是初戀，「想到如果我終於有成，立傳時／你就是橫亙我青春的一部斷代史／還能訴諸理想而你是初衷／這樣想起來就好像／好像也沒有什麼是徒然」。少女的失戀是拉砸摧燒，如〈用進廢退〉所言：「學會不再愛人以後／我的容貌衰毀／我的心跳漸慢漸弱」。少女的愛是波濤洶湧，如〈潮汐有信〉：「我的朝朝夕夕都是承諾你／我會愛你／所以你一圓缺／我就洶湧」。彷彿美眉文學的理想結局，少女的夢想是結婚，在〈蜜月規劃記事〉，詩人想像一是蜜月旅行，並許下永遠：「如果決定了出發，途中／就說願意永遠好嗎」。並在最後，建立起傳統的家，如〈互利共生〉所言：「讓我宿居／以後一起生活／我會盡善照顧你」。</p><p>「童話」是基本的教養手冊，教導她們相信，並編織虛幻的美夢。因此，少女逃避了現實，以童話作為避難所。在童話的觀照下，現實也顯得如此可愛輕盈，甚至有了美感。如〈看海〉的「在好久，好久以前⋯⋯」，讓「我」的憂傷成為淒美的音樂，「以鯨豚與貝殼的低吟」訴說。〈迷途〉是典型的「進入森林」之童話敘述，進入記憶森林只為了遺忘：「聽說森林是記憶的迷宮／我想就去找一塊好地／把你忘在那裡」。〈很久很久以後〉提到「流亡的公主」，並以文明的興衰作為標誌，印證傾城之後的愛情。其中，以豌豆公主寫成的〈失眠〉最饒富趣味：</p><p>即使已經在最縝密的被窩裡</p><p>柔柔厚厚針織起白日的傷口</p><p>你仍會是夢境層疊處害我失眠的</p><p>那顆小小豌豆</p><p>總是在以為安心的時候</p><p>一轉身又隱隱痛了</p><p>現實無處不在，即便是童話，也照鑑了「失眠」和「痛」。不同於英美的「美眉文學」寄託於不切時際的空想，如嫁與白馬王子並開啟幸福之人生，簡妤安的「少女文學」讓童話成為她的反抗，成為她的現實。如〈洄瀾灣〉對童話的破滅：「有些泡沫化的童謠／唱不過乾濕分離的灣澳／每一朵浪花盛開至此／也要心碎回頭」。〈迷途〉中的童話是「扎心」的。〈糖果屋〉描寫「你」所搭建的甜蜜謊言，〈睡美人〉的愛情建築在刺傷彼此。詩歌〈三隻小豬〉不再是擊退野狼，而是階級複製，反諷資本主義：「最後沒被吃掉的那隻小豬／剛好有錢，蓋房鋪路／總能用上不俗的建材」。</p><p>詩歌〈舞會翌日〉提示了認清現實：</p><p>都說我必須長大了，舞會過後</p><p>你悄悄把萬花筒的彩色屑紙抽離</p><p>換成邏輯實證的天文望遠鏡</p><p>我才第一次知道星星也會斑駁和衰老</p><p>我讀過祂們的愛恨行旅</p><p>本以為相互凝望的兩隻眼</p><p>原來幾光年的不相關</p><p>童話是假的，我們之間</p><p>種種的情節卻是我仍想相信的</p><p>而這一次午夜過後</p><p>你不會再來尋我，你說日子</p><p>只有這樣才過得下去</p><p>你是我不合腳的玻璃鞋</p><p>在那一夜遭到魔法放棄之後</p><p>痛楚突然真實 — — 我自此</p><p>也是會留下傷口的普通女子</p><p>除了長大，今天也沒什麼特別</p><p>與灰姑娘文本互涉，主題卻是不得不長大。幼提時的「萬花筒」換成了成年的「天文望遠鏡」，星子並非如童話般永恆，而是會「衰老」。「我」意識到「你是我不合腳的玻璃鞋」，提示有時白馬王子並非適合自己，「我」感到如被魔法遺棄的「痛楚」，「我」被迫長大。然而，這也是少女教養的一部分，如〈以後〉所言：「你的離開就成了一種教養」。</p><h3><strong>少女的政治，政治的少女</strong></h3><p>少女並非不食人間煙火。她們經歷了國民黨教育，政黨輪替，一系列的社運衝擊，和太陽花的洗禮，蛻變成天然獨的少女，有強烈的政治意識，並緊貼社會脈絡。這是和「美眉文學」大相徑庭的地方，即便她們的意識是幽微的，是個人的，是憤世的，是對現實的無奈和無力。「瞎妹」簡妤安寫過大量的政治詩，這些詩在PTT詩版獲得大量好評。〈我們正在繁開〉寫於太陽花革命，最動人的莫過於此句：「人民正在前進／與我們並肩／民主就在前進」。〈相信〉寫給LGBT。〈大人的哲學〉諷刺大人不過是一群守舊派，失去夢想的人：「當兵是不合理的／但不當的都是太好命不耐操／年輕人有夢也好、憤怒也好／反正22K是恰如其分的」。〈公民課〉寫於二零一六年總統暨立委選舉前夜，並觸及大量的台灣議題：台灣不是國家、沒有正義、婚姻不平權。〈這島上有鬼〉可能影射拆大埔和美麗灣事件。〈致Mi〉寫給捷運跳軌的女孩，彷彿只有女生才懂女生。最值得探究的，莫過於〈此夜無眠 — — 2015.7.30 〉：</p><p>今夜我已經不知道怎麼堅強</p><p>我想就這樣吧就乾脆</p><p>丟失我的溫柔</p><p>我的眼淚就可以只留給我的夢中婚禮</p><p>和那一類自私的事情</p><p>但我的夢中婚禮已經不能</p><p>在我鍾愛的海島舉行</p><p>那裡被一朝竊據，我擔心</p><p>流亡政府洗腦過後</p><p>島上就再沒有值得我愛的人</p><p>我並不想親手打造我的國家</p><p>可以的話</p><p>我也想要平庸的生活</p><p>受良好的教育</p><p>不需要道德思辯就做一個正直的人</p><p>但今夜讓我不知道</p><p>被剝奪了夢想還能怎麼入睡</p><p>我想知道天光何時到來</p><p>我的人生就可以</p><p>在只需要關心那些小情小愛</p><p>作品寫於二零一五年的課綱微調。面對國家機器，敘述者發現自己沒想像中堅強，遂回到自私的小我，將「眼淚」留給「婚禮」即可。然而，「我」意識到，流亡的國民黨政府竊據了台灣，並輪番對人民洗腦，那麼，「我」要如何愛政治立場和自己不同的台灣人？（當然，少女最關心的還是夢中婚禮不能在台灣舉行了。）在第三節，「瞎妹」大言不悔地說：「我也想要平庸的生活」並且「不需要道德思辯」，如她在另一首詩〈在涓細的時間裡〉寫到：「關於公平正義的議題我已經釋出很多／面對既有的無能為力，我情願／作一個不合時宜的女子／全心注意最流行的烹飪節目與編織花樣」。「我」只想做個小女人，做個只關心烹飪、編織的蠢女人。<a href="#_ftn3">[3]</a>在最後一節，「我」渴望「島嶼天光」的到來，因為如此，「我」才可以繼續我的「小情小愛」。</p><p>「瞎妹」畢竟是「瞎妹」，高蹈的政治理想不是為了更遠大的前程，如民主或自由，卻只想成就「我」的「小情小愛」，如此地自私和自溺。但少女就是可以政治不正確，一切的天真和無知將被我們這些男人所赦免。</p><p>「少女文學」的主角常和作家高度契合，她們的年齡在三十歲以前，並以自嘲、獨白、懺悔、多情、或善感的方式，紀錄了自己的成長和夢想。她們並不無知，反而理解社會動態，並以自身為政治，以小我觀看政治大局。「少女文學」早已成為龐雜的系譜，只是缺乏整理。我們應該多關注其發展和變種，使其成為台灣最具特色的文類。</p><p>Baumgardner, Jennifer, and Amy Richards.<em> Manifesta: Young Woman, Feminism, and the Future</em>. New York: Farrar, Straus and Giroux, 2000.</p><p>Gillis, Stacy, Gillian Howie, and Rebecca Munford. <em>The Third Wave Feminism: A Critical Exploration</em>. Stacy Gillis, Gillian Howie, and Rebecca Munford, ed. New York: Palgrave McMillan, 2004.</p><p>Harzewski, Stephanie. <em>Chick Lit and Postfeminism</em>. London: University of Virginia Press, 2011.</p><p>Heywood, Leslie and Jeniffer Drake. <em>The Third Wave Agenda: Beginning Feminist, Doing Feminism</em>. Leslie Heywood, and Jeniffer Drake, ed. London: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1997.</p><p><a href="#_ftnref1">[1]</a> 「女性文學」與「女性主義文學」差別在於後者更意識到性別的政治，而以一種寫作技巧企圖達到主張。</p><p><a href="#_ftnref2">[2]</a> 「少女文學」的女性作家有（奇怪的）年齡限制，或許三十歲之前才能稱之為少女。因此，我曾試著將席慕蓉放入「少女文學」的族譜，發現她的第一本詩集《七里香》出版於其三十八歲。即便在語言上如此少女，也影響了一代的少女讀者，卻也只能排除於「少女文學」之外。或者，我們能以胡賽爾的方式，以括號作為妥協，如「席慕蓉」，使其存於我們所創造的「少女文學史」。</p><p><a href="#_ftnref3">[3]</a> 從第一波和第二波女性主義來看，妤安的言論幾乎將女性再度拖回家庭、蒙昧的牢籠。但從後女性主義來看，女性在當代社會有了更多自主權，有人選擇斷絕女性傳統特徵，有人回歸家庭。這些都是女力的展現。</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2e21de6e8c04"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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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無重力系少女的煩憂：葉語婷的《鉅細靡遺的透明》]]></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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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CDATA[Wenchi Li]]></dc:creator>
            <pubDate>Wed, 10 Oct 2018 11:40:47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18-10-10T11:40:47.984Z</atom:updated>
            <content:encoded><![CDATA[<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348/1*d1cUlIR5ZIg1pPHaAAolRA.jpeg" /><figcaption>《鉅細靡遺的透明》</figcaption></figure><p>近期內湧現了大量的少女詩人和詩集，如許玄妮《多風地帶》、何貞儀《少女化》、和葉語婷《鉅細靡遺的透明》，簡妤安雖然未有詩集，也將在幼獅文藝的Youth Show登台亮相。「少女」的形象多變，主題也豐富，如果網羅所有的少女，幾乎可以發展成所謂的「少女文學」。</p><p>曾出版《一隻麋鹿在薄荷色的睡眠裏》的葉語婷，延續了「簡潔、純粹，彷彿一個人在湖上滑冰」的姿態（李進文語），在二零一七年十一月出版了《鉅細靡遺的透明》。詩文的語言簡單，略帶天真的口吻如：「早晨的頭髮有一邊怎麼樣也無法／壓制後來就自然而然／／維持可愛的印象」。節與節之間的思緒跳躍，搭配著日系插圖，圖中那種少女低飛、裙子飛舞、閃亮的星，給人一種「無重力系少女」、「真空漫遊」、「少女情懷」、「啊，這就是少女」的印象。</p><p>回顧標題，「透明」如何「鉅細靡遺」？這不是「隱形粉紅色獨角獸」那樣的詭辯，而是真實的，那「明確而細緻的生活感」所呈現的「鉅細靡遺」，紀錄在詩中如「透明」的存在。然而，詩集主題並非如此明亮，少女也並非無重力系，沒有煩憂，脫離地球引力。細心閱讀，很容易發現這是關於少女的欽羨和幻想。在詩集的跋〈別人的型錄〉，葉語婷提到：「常常幻想，沿著時間邊線，有個人把我剪下，然後放到上述的型錄。／住到別人的生活，也許就不會有煩惱了吧，我這樣想。」那「想丟棄的那個自己」，如「灰塵」般存在。但最後，詩人肯定了自我，並把握住，如她最後所言：「闔上型錄，站在真實的房間前面，輕輕握住手把。」</p><p>詩人如何從欽羨他人轉移到自我肯定？首先，詩人認為生活是慘澹不堪，是她所不願面對的，如詩歌〈生活〉所言「旅行累了」。在〈鬱黑的浪潮緊密地往前推進〉，延續了旅行的意象：「行李依靠著／船隻沉溺／自己的倒影／／⋯⋯／／模糊的海／一個昨日接續／昨日墜入／／光源在臉上」。她感覺到「每天都要毀壞一些了」，不如躲起來，「蜷曲身體，下巴靠著膝蓋／面對這個世界／所有疑問和溫柔／都慢慢淹過肩胛」。生活甦醒之後，將會是如此可笑，如〈本能〉所言：「習慣早晨／摸一摸被子／在皺褶裏／找到眼鏡／／赤腳走到冰箱／喝一口牛奶／啊／／酸掉了／順手拿幾顆葡萄／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葡萄」或許隱喻了鑲金戴玉，美貌、名利等方面的成功，或僅是甘之如飴的人生。不管如何，這些都是女孩所沒有的，因此，還不如〈小寐〉所言：「拿起剃刀／坦率刮去／一點一點／長出來的昨天」。把舊的、毀壞的刮掉，或許會長出新的少女吧。</p><p>最理想的生活，是別人的生活。因此她要「拿起相機／拍下理想中，溫和的樣子」。〈再見〉亦提到她想成為美好的少女：「在很小的意念裏／蓋一個房間／／把少女裝進去／樹葉裝進去／風鈴也裝進去／她的剪影／百葉窗的留白／還有手揮動時／需要的角度」。或者是欽羨別人，那種身處於喧擾的世界，卻又能不被打擾，彷彿與世無關，如〈雨的雙腳〉所言：「陳列架上／明亮的／幾個人／時間正在／左右張望／／兩個女生／坐在／便利商店前／長椅上／／整個世界／和他們無關」。</p><p>我們再次詢問，詩人如何從欽羨他人轉移到自我肯定？中間的空白或辯證並沒有被提及，是否為寫作的暗傷？抑或是無法言說的少女維特的煩惱？這是我們要去向少女問的。只能確定在最後的兩篇作品，是一種無力的宣告。〈片刻〉描寫作為他者的女子：「她的臉，被陽光切割，陰影的部分，變成一列慢車，從黑暗的地方，沿著視線，穿過我的瞳孔。」不同於女子進入少女敘述者的眼中，作品〈十二月的街頭，只有時間越過斑馬線〉是敘述者主動接觸：「我打算告訴一個十七歲的女生，關於十二月的種種」。但女子只是「戴著耳機，低頭，寫字」，彷彿「忽略自己」，並且「堆積了一些回憶，卻又不斷地逃離」。最後，敘述者道：「我與她肩併肩，靜靜等著綠燈亮起」，彷彿只能透過姐妹的相持來消解煩憂。</p><p>無重力系少女有太多的煩惱和束縛（這是我們大人無法理解的），拉引著她向下，她無法脫離引力在太空漫遊，也不知引力會帶她去何方，「世界的邊緣／有些甚麼／你知道嗎／／我們會被／推往哪裏」。然而，承擔一點點的重力讓自己低空飛行或許是好的，那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因此她說「今後也請多多指教」揮別作日種種，迎向明天的重力。</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6b8908834c5"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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