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出身，跑去做軟體工程師，本來就不是什麼太順的路。
所以很多時候，都是一邊做一邊學，一邊懷疑自己，一邊還是得繼續往前。

也是在這些過程裡，我慢慢磨練技術、修補判斷，累積對專業的理解，
試著按照自己的 tempo，走向想成為的樣子。

S1｜進入科技業

這一季寫的，是我怎麼從一個文科生，有點狼狽地跑進科技業。

那個時候很多事情都還不會，內心很敏感，也很容易自卑，程式不熟、產業不熟，連自己到底適不適合這條路，其實也沒有把握。

可是人就是這樣，一邊懷疑，一邊還是往前衝了。

所以 S1 讀起來會很青澀，也有點莽撞，像一個人真的從原本的世界出發，慢慢走進另一個完全陌生的新世界。現在回頭看，會覺得那時候雖然笨拙，但是也真的很敢、很熱血。

S1 共有 7 回，開端、新手村、上場、風暴、日出之前、出擊、新世界。

• 菜鳥 iOS 工程師冒險之旅：開端
• 菜鳥 iOS 工程師冒險之旅：新手村
• 菜鳥 iOS 工程師冒險之旅：上場
• 菜鳥 iOS 工程師冒險之旅：風暴
• 菜鳥 iOS 工程師冒險之旅：日出之前
• 菜鳥 iOS 工程師冒險之旅：出擊
• 菜鳥 iOS 工程師冒險之旅：新世界 （完）

S2｜轉生工程師

第二季寫的，不是什麼突然升級成功的故事，而是我怎麼在一堆不熟的事情裡，硬是被往工程師那條路上推。

工作有做不完的簡報和文件，也有學習技術時的挫折、「為什麼我不會」的尷尬，還有看到別人更像「工程師」時，那種很真實的心虛和比較。

可是，也是在這一季裡，我第一次觸碰到那道坎：原來轉生工程師，不是因為我已經夠厲害了，而是因為我一邊怕、一邊亂、一邊懷疑自己，最後卻還是沒有退縮的那份執著。

S2 共有七回，逆流上下兩回、誘惑、危機、對手、難關、新旅程。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 x 前傳：逆流（上）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 x 前傳：逆流（下）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 x 前傳：誘惑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 x 前傳： 危機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 x 前傳： 對手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 x 前傳： 難關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 x 前傳： 新旅程（完）

S3｜感情練習題

第三季寫的，是我在工作裡發現，自己卡住的好像不只是技術。做事可以靠學，能力可以慢慢補，可是一碰到人際互動，我就常常退縮、不自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自然地靠近別人。

後來我才逐漸察覺，原來那不只是因為不熟練，也不是單純害羞內向，而是和更早以前大學時期留下來的經驗有關。

所以這一季表面上寫的是感情，真正寫的，是我怎麼回頭看見，曾經的自己為什麼會封閉內心，又是怎麼重新開始學習靠近人。

S3 共有七回，清單、談天、困惑、交心、見面、結束、Restart。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清單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談天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困惑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交心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見面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結束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Restart

S4｜冒牌者症狀

第四季寫的，是我成為正職工程師之後，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職場裡那種微妙的不安。原本帶著我的 Mentor，後來態度慢慢有了變化，而我自己的試用期也沒有直接通過。

那時候真的很慌張，可是也正是在這段不安的時候，我和同期變成能互相依靠的戰友，因為有她、還有許多同事前輩細微的、明顯的善意，讓我開始學習相信公司、相信團隊。

所以這一季寫的是冒牌者的不安，也是我第一次開始明白，職場不只有競爭、壓力和考驗，還有人與人之間一點一滴接住彼此的力量。

S4 共有七回，Mentor、Mentee、試用期、挨罵、信任、冒牌者、原點。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Mentor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Mentee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試用期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挨罵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信任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冒牌者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原點（完）

S5｜假專案經理

第五季寫的，是我開始接觸到專案經理的工作。原本只是軟體工程師，習慣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好，卻慢慢被帶到另一個位置，開始面對客戶、整理問題、處理專案裡的人和狀況。

第一次接觸的時候其實很慘，不會抓節奏、不知道怎麼應對；到了第二次，因為突發事件被指派去接手，反而意外把事情穩住了。

所以這一季寫的，不只是工作內容變多，而是我怎麼在專案裡開始學著處理人、處理狀況。那些都不是原本會的，也不是原本習慣的，是在一次次現場裡，被逼著長出來的。

S5 共有七回，鬧事、切割、使命、無懼、求情、轉機、岔路。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鬧事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切割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使命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無懼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求情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轉機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岔路（完）

S6｜見習自癒法

第六季寫的，是我在工作裡，角色定位開始模糊之後，怎麼替自己找一個新的支點。事情一直做，卻沒有累積感，內在的動力像被抽乾。

當時我在工作之外找了一個新的刺激，讓自己不要繼續往下掉。而我也是在 Barre 這項運動裡，重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身體不會騙人，每一次撐住、每一次發抖，都在提醒我一件事：我還在。

所以這一季寫的，不只是養傷，更是自救。在一次次的堅持練習裡，我才發現，原來在訓練身體的同時，心也會一起長出力量。

S6 共有四回，養傷、結痂、新芽、康復。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養傷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結痂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新芽
• 菜鳥軟體工程師冒險之旅：康復(完)

S7｜（之後會繼續寫）

接下來，故事會繼續往更深的地方走。

全文共 3911 字，閱讀大約需要 13 分鐘。

# 妳不知道的 Barre 專業

取得菲菲老師 Barre 師資培訓專業合格證照後，真正的挑戰才開始。

要成為一名出色的 Barre 師資，只參與四天密集培訓遠遠不夠，除了觀摩現役同行和其他師資培育者的授課方法外，更需要 Barre 持續的自主練習。小到每個動作細節領會，大到生活作息和日常飲食都需秉持一套合適的原則，教練職涯才能長久經營。許多人認為「健身教練」擁有好看的體態、健康的身體是必然，殊不知這類人往往才是最顧不上養生的高風險群。

以一位尚在累積經驗的 Barre 自由教練來說，她會經歷長達數年的備課及跑堂人生。在有課教的情況下，一天教課加上通勤時間，至多安排 5–6 堂的課，每次給予學生的動作菜單歌單，更需要適時汰換和重新編排。教課當下的臨場反應也很重要，精準看出學生動作不標準地方予以提醒，或是快速看穿學生覺得輕鬆拉高強度，都是很必要的經驗累積。

此外 Barre 雖然教課時間彈性，但是一般人的用餐時間，她們往往都在教課。平日白天上午十一點到下午三點，是家庭主婦和晚班工作者運動高峰期，下班時段的晚上六點到九點則是上班族最常出沒走跳的運動時間。或許在外表光鮮、身形令人羨慕 Barre 教練背後，依靠的從來就不是年輕，而是不曾懈怠的教學熱忱和一點一滴累積的專業實力。

# 不尖銳的直說

面對菲菲老師提問，只好如實回答：「我可能不會再上這位老師的課。」

當我說完，聽到旁邊幾位同期，倒抽一股涼氣。

唉，雖然這樣的回答，在科技業血淋淋直接開罵職場不算尖銳，但是從剛剛同期的反應和回答看來，大家都是很溫柔和善的人，因此我也不想說這麼直接的話。

可是，不管待在什麼行業，職場都不容許天真和隨便。

聽到我的回答，菲菲老師終於點點頭對大家說：「是的，不管什麼理由，一定要提早到並準時上課，如果不熟悉音響設備，就直接向工作人員反應，在上課前所有事情都確認過一輪，心情也不會那麼慌張，影響教課表現。」

菲菲老師帶我們繼續閱讀培訓課本，接著提問：「再來一個問題，假設今天有位年紀約七十歲的學員人來到教室現場，告訴妳想參與今天 Barre 團課課程，請問大家會讓她參加嗎？」

這次的問題，連我都覺得有點疑惑。

雖然很不想婉拒這位學員想參與課程的心意，但是七十歲身體，就算有運動習慣、保養得再好，當全身的心肺能力、骨骼硬度、肌肉控制、下肢膝蓋和腳踝關節都有一定程度的老化，還有辦法承受 Barre 這種連年輕人都覺得辛苦的課程強度嗎？

菲菲老師似乎察覺大家的困惑，沒有點名提問，放下培訓課本直接公佈答案：「好，有關這個問題，或許每位教練選擇不一樣，但是我會跟這位學員溝通，先經過專業評估包括：身體各方面狀態、有沒有運動習慣、還有日常作息，建議走私人客製化訓練比較好。」

我一聽，恍然大悟。是的，這樣才對。

原來如此。每位師資都要有自己的教學原則。較為年長的人不是不能練 Barre，而是更需仔細評估詢問，參與一般成年女性的團課，確實對彼此都風險很高。

# Barre 身形秘密

下午，1 小時的團課震撼教育結束，是 Barre 的舞蹈解剖學，也是我最期待的課程。

前來教我們舞蹈解剖學的 — — 李信志老師，是一位專業物理治療師，臺大物理治療學系畢業的他，擁有多年的體育隨隊和場邊物理治療經歷。

好玩的是，身為在場唯一男性，面對清一色的女性師資學員，開場先來個直接下馬威，只見他冷冷淡淡地說：「等一下解剖學要教的東西很多，妳們先不要提問，我教完再說。」

我內心偷偷笑了一下，跟著信志老師翻開培訓課本，在分別講解人體上肢、核心與下肢解剖學時，也開始慢慢瞭解 Barre 這項運動，為什麼會與「舞蹈」有密不可分的關係。

原來 Barre 取用芭蕾 Ballet 的一些基本動作，當然芭蕾舞者要會的動作更多難度更高，舞者將每個動作練到極致，透過古典樂將這些動作連貫起來，形成一支優美舞蹈。

Barre 吸取 Ballet 適合的基本動作進行修改，運用流行樂搭配有氧和組數編排，來對學生進行小肌群和深層肌肉的訓鍊。經過鍛鍊這些肌肉在適當脂肪包覆下，會讓體態變得有曲線且穠纖合度，而這也是為什麼 Barre 雕塑出來的體型，有別於重訓大肌群訓練的最主要原因。

當信志老師講到人體脊椎時，我不由得想起第一次找菲菲老師運動時，菲菲老師調整輕按大腿叫我呼吸、很痛苦爆汗要求做到標準二位那次。

Barre 在涉及 Ballet 相關動作時，像是修改過腳距寬度讓一般人更有感的二位，就很強調不要駝背、不要前傾、不要後翹、不要低頭，目的是為訓練身體讓脊椎回到正位。

人體脊椎從頭部方向往下，分別有頸椎、胸椎、腰椎、薦椎、尾椎，正位是凹 — 凸 — 凹的曲線，這種自然曲線不僅擁有極佳的減震衝擊力，也是抬頭挺胸、造就良好體態的重要關鍵。

# 問題的癥結

培訓時間很快，轉眼來到第三天。

經歷前兩天早午的震撼團課，還有菲菲老師動作解析，我發現同期們的動作都有很大的進步。她們真的好厲害，我花很長時間才有辦法，她們短短三天就做到了！

除了 L。不同於大部分同期有芭蕾學舞或是空中瑜伽的相關經驗，她完全沒有基礎，雖然有運動習慣，但是看得出來每堂課都跟得很辛苦。

上團課她的姿勢和表情，我知道她身體或許正感受著像刮肉般的痠疼。

團課結束，接下來是陳斡瑄老師的運動行銷課。

鼓勵我來參加培訓考試的斡瑄老師，和上團課跟我們一起哀嚎樣子截然不同，身為公司負責人的她，擁有豐富企業顧問經驗，更曾深入瞭解運動產業與選手合作，給予最正確的方向。斡瑄老師告訴我們如果想在運動產業從事教練工作，應該具備哪些種類的證照。

運動行銷課程是目前市面師資培訓課程少見的安排，包括未來教學常見問題，例如場地租借、如何隨著經驗及年資調整薪水，甚至是非運動相關科系背景如何順利踏入產業。

斡瑄老師認為每個人能行銷的特點不同，因此概論講解完，便細細詢問在座的每位同期，目前職涯或人生遇到的困難，給出具體建議和可能的處理方向。

輪到我時，因為沒有實際教課經驗，其實我還沒有想到任何問題。

在軟體業，在開始練習 Barre 之前，我因為 Mission 結案達成大家期望的 PM 樣貌，大家都說我非常適合當 PM，但是我一直想做的其實是 RD，是軟體工程師。

我經常與難搞、不講理或亂開需求的客戶為伍，越來越不快樂，然後有天下午，我發現自己面對一行一行程式碼，腦袋完全一片空白，全身無法控制的發抖喘不過氣，既沒辦法讀，也寫不出來。

就像那些擁有芭蕾腳的芭蕾舞者們，受了傷，還能繼續上台跳舞嗎？

印象深刻，那天陽光溫暖，我卻對著漆黑看不懂的筆電螢幕，哭了一下午。

# 挫敗的終點是？

培訓第四天，考核日。

早上考完學科筆試，術科測驗按照前一天抽籤順序，輪流上台試教。已經考完或還沒輪到考試的考生，由菲菲老師和助教安排，輪流作為試教的學生。

我的順序是倒數第三位。雖然不太擅長教學，但至少動作編排不能失誤。

當我正默記待會要上場試教的動作時，眼角餘光瞥見剛考完的 L，獨自沮喪坐在一旁，落寞看著幾位已經有教學經驗的同期，順暢地跟著音樂節拍帶動作。

看著 L 的表情，我想了想，放下小抄，坐到她旁邊。

我和她一起看著台上閃閃發光的同期，然後說：「我覺得妳很棒欸。」

「不，我做不到妳們能做到的動作，一點都不標準。」

先前聊天的時候，我知道 L 有一個很可愛的女兒。

我看著台上試教的同期，繼續說：「 Barre 動作做不到、姿勢不標準又怎樣？L 妳願意付諸行動、對喜歡事情跨出的勇氣，我想妳女兒一定以自己媽媽為傲。」

L 停頓了一下，像是被觸動了什麼。

心裡的傷、各種挫敗，有時候比身體感受得更多更疼。

如何面對不熟悉的事情？如何面對預料中的失敗？如何誠實面對自己?

從一般人直覺想閃避的經驗裡，L 獲得了不顧旁人的努力和不放棄的經驗，成為女兒日後學習的榜樣，光是這點就值得喝采。

做不到又怎樣？再爬起來就好。沒通過又怎樣？再多練習試試。

每個樂觀的想法，每個小小的轉念，都是希望的種子。

L 轉頭看向我，她哽咽地說：「謝謝雅涵。我就知道妳是最懂我的人。」

# 改善與回歸

Barre 培訓結束後，星期三下午，研發部門。

今天陽光很溫暖呢，曬曬太陽，我戴著 RD 識別證在休息區，喝最喜歡的洋甘菊茶。

滑著社群媒體，看到一起通過的同期開始教課的好消息。

大家都好棒啊，L 也幹勁十足，想從頭開始學 Barre。

沒有學會也沒關係，只要有希望的種子，總有一天會越來越好。

抬頭看向窗外還沒有被高樓擋住的天空，那我呢？

喝口洋甘菊，經過休息調整，自殺念頭終於沒那麼強烈了。

血液還在手腕血管裡流動，就像不小心受傷的身體傷口一樣，慢慢調理總會結痂，長出新肉芽地方會留下凹凸不平疤痕，或許受過傷的地方會特別脆弱、偶爾也還會滲血，但是那也沒什麼，我還是…….想繼續活著，想繼續往前走。

很感恩周遭的一切，謝謝運動帶來的美好、謝謝每個曾經跟我聊過天的人，讀者、朋友、親人、同事、主管、姐姐、學長，還有菲菲老師、一起上課的同學們，有些我未曾透露自己的狀況，但還是滿滿的感謝。

原來，陽光是真的可以這麼溫暖，茶真好喝呢。

這時，前端同事 R 跑來休息室：「雅涵，E 在找我們，senior 準備開會了唷！」

我點點頭，放下茶杯，拿起準備好的筆電和筆記本，和 R 一起回辦公室。

發現跟不上公司核心的 codebase，又驚覺自己好像生病，歷經的大大小小衝突，隨著我快步走回部門，又一次歷歷在目想起 — — 。

（番外篇結束）

🎉 與菲菲老師一起做伸展！

全文共 3776 字，閱讀大約需要 12 分鐘。

# 妳不知道的 Barre 師資

菲菲老師的教室，這幾年坐落在中山長安東路。

整間教室採粉色紫調和木質地板裝潢，前後有大片鏡子環繞，讓學生能清楚看見體態的變化和身體的位置。在這間教室裡，菲菲老師用精緻小班的方式，每年扎實培育出數十位 Barre 合格師資，這些師資級的學生擁有獨立教授 Barre 課程的能力，身體素質優於一般人的她們，得在培訓挑戰短短四天內掌握教學訣竅並通過考核。完全沒有運動經驗的我，Barre 專業訓練也大多在這裡完成。

在這四天培訓裡，相較有運動習慣的上班族每週只上 1–2 堂 60 分鐘的 Barre，專業師資須在 1 天內接受 2 小時以上含有氧的高強度肌力訓練，前三天早上和下午分別有 1 小時的團課，上完團課除了學習 Barre 各項教學重點、動作解析和試教練習外，也必須學會從 Barre 角度出發的舞蹈解剖學、專門的運動行銷課，教導師資如何規劃進修經營被產業看見。

菲菲老師是目前台灣極少數的 Barre 師資培育者之一，培訓最後一天考核日，分為學科及術科，學科測試對 Barre 運動肌群的理解，術科測驗在規定時間內規劃訓練歌單及動作，帶領同期的師資作教學演練。對師資級的學生們來說，取得業內認可的專業證照，或許是多了一份投入健身產業的就業保障，對我來說，也是重新感受「活著」的一種方式。

# 是否接受挑戰？

有次上完課，在教室巧遇斡瑄老師，老師看到我這幾年持續練習及運動進步很多，邀請我參加芭蕾雕塑師資培訓。

「雅涵，我跟妳說，以妳現在 Barre 程度和運動量，能挑戰師資培訓了。接受培訓之後，妳再觀察菲菲老師教課的方式，一定有不同的體會，妳自己也會知道怎麼練習，也更聽得懂老師幫妳調整的是什麼原因、是什麼目的。」

聽斡瑄老師這麼說，我忍不住幻想自己考上 Barre 師資的樣子，可是沒兩下，我就被自己的恐懼感包圍了，害怕沒考上、覺得自己胖、還練得不夠。

聽說菲菲老師的師培學生大多來自舞蹈系，要不然就是現役已經在教課的空中瑜珈或皮拉提斯老師，我一個學生時期體育課都在旁邊躲懶的人，憑什麼去考專業證照？

見我還是有點沒自信，斡瑄老師看向菲菲老師：「菲菲老師，妳說呢？」

「我覺得如果是雅涵的話，可以試試看。」

我非常驚訝，即使是我，也有資格接受挑戰嗎？

「雅涵妳不要有壓力。默默練習這麼久，如果參加，就一定要拿到證照。」

看著菲菲老師和斡瑄老師，我沒有說話，心中升起的感覺卻有點熟悉。

還沒生病之前，好像也曾經有過。

那是一種想繼續進步，就算之後有更辛苦的練習也不怕的想法。

因爲，是喜歡的事情，所以想知道得更多、想學得更加深入。

考不上也沒關係，瞭解那裡不足可以改進，不怕輸，也不怕丟臉。

我知道，我清楚地知道，我想去、我想參加。

就像每次上課菲菲老師教新動作時，哪有第一次嘗試就動作標準的？

「菲菲老師、斡瑄老師，請問關於考試，我可以先做什麼準備？」

# Barre 專業培訓，開始！

四月，Barre 師資培訓第一天，還沒認識彼此，菲菲老師先來個震撼教育。

「下個動作，身體趴在瑜伽墊上，球放在腳背，上半身平板推起來！」

師資培訓不同於團課和一對一，每組動作的組數變多、速度變更快，也停留得更久。

在做這套很吃控制力的動作前，聽著菲菲老師越來越快的拍手節奏聲，我和同期戴著口罩已經用平板撐姿勢快速開合跳，然後像跑步一樣飛速衝刺讓兩腳膝蓋輪流靠近腹部。

耳朵裡似乎還聽得見心臟劇烈的跳動聲，這個動作由於腳背壓在瑜伽小球不能踩地，支撐平板的手需要更用力往下推地板，除了邊穩定晃動邊調勻呼吸外，更要用到背部和腹部核心，才能執行下個難度更高的動作 — — 腳彎滾球。

「腳背壓在球上，腳往前成 90 度，慢慢回去腳伸直，再 8 次。」

維持穩定已不容易，師資同學身體雖然素質條件不錯，這種要明顯做出 90 度直角的滾球動作，全身用到的肌肉仍會不自覺地顫抖。

菲菲老師觀察每個同學調整動作，做完 8 下，叫我們腳伸直維持平板撐姿勢再停留 10 秒。

當菲菲老師讀秒，這 10 秒 3 秒當 1 秒用的留白，簡直就是和意志力搏鬥。

要放棄很容易啊，膝蓋輕輕跪下來就行，沒人會責怪你。

但我偏不，拒絕放棄，一定堅持到最後一秒。

細密的汗水，跟著喘息從額角緩緩滑到下巴，最後像小小雨滴落在瑜珈墊。

「好，休息！喝口水，身體躺在瑜珈墊上，雙球放在腳底板下。」

我一聽皺眉，知道接下來的動作，有一項從來沒成功過。

# 困難單腳橋式

Barre 基本橋式，身體躺著、雙腳平行踩地與骨盆同寬，雙手手心朝下壓好在瑜伽墊上，運用臀部和大腿後側的力量推起，從膝蓋到臀部到肩膀，呈現一道斜斜的直線。

以橋式為原型的動作有很多種變化，雙腳踩瑜伽小球是其中一種。

「手壓好，臀部抬起來，左右需要的可以看鏡子，身體是一個斜線，跟著節奏，臀部可以上下落地，開始！上、下，再 16 下……停在上面！右腳離開球，朝天花板往上伸直！」

這個動作下腳大腿後側非常容易抽筋，首先雙腳踩球的腳趾和腳底都要貼穩小球的圓弧表面，確定手都壓好、腳都踩實踩穩後，把臀部推起，當克服恐懼將單腳抬起來的時後，身體下半部會微幅左右晃動，這時下腳大腿後側就得施力來維持穩定。

下腳大腿後側肌肉，如果疏於練習不熟悉發力方式，就會發生無法維持動作的抽筋導致失敗。

眼角餘光瞥見旁邊的同期已經開始動作，我顧不得好多次練習都直接從球摔下來的恐懼，按照之前在家用瑜伽大球練習的方式，左腳踩穩小球，右腳壓腳背，腳尖朝向天花板用力伸直。

不能停下來，就算怕摔也要嘗試，我按照對這個動作的理解繼續施作。

當我完成動作，看著往天花板伸直的右腳，菲菲老師正在讀秒。

雙腳都在合適位置發力，我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做到了！！！

菲菲老師說：「沒有休息，換腳！換右腳踩球，左腳往天花板伸直！」

我把右腳放回球上，再次又微微吃力地抬起左腳，發現旁邊幾位同期似乎已經因為踩球的大腿後側過度施力，躺在瑜伽墊上用手按揉、敲打伸展抽筋的大腿後側。

這是真的嗎？我克服這個動作了？

# 跟自己比的 Barre

第一堂團課結束，大家氣喘吁吁，菲菲老師讓我們自我介紹認識彼此。

與我同期的有舞蹈系本科班學生、空中瑜伽老師、表演藝術老師，甚至是已經出社會的上班族、公務員、家庭主婦，她們都有長期跳舞或運動經驗，希望透過這次的培訓，來認識 Barre 這項相對年輕的運動。

輪到我時，雖然已經出社會幾年，對於這樣的環節，還是感到有些不自在：「我叫雅涵，職業是軟體工程師。想跨領域持續精進，所以來參加培訓。」

生硬說完，內心吐吐舌，這個理由，想必也只有陌生不太認識的人才會被說服。

除了我之外，還有一位是從未接觸過 Barre 運動的同學，L。

自我介紹結束，菲菲老師翻開培訓課本，開始講解 Barre 芭蕾雕塑的基本概論。

Barre 這項運動起於 20 世紀初的英國，創始者 Lotte Berk 是一名德國芭蕾舞者，在練習舞蹈時導致脊椎的下背部及骨盆受傷，在醫生建議下，她開始思考復健的方式。

因此 Barre 的動作其實有許多注意避免受傷的細節，例如菲菲老師會提醒：現在的膝蓋腳尖是該平行，還是該對齊兩側？平板姿勢時，腹部核心是否沒力導致腰部凹陷？

又或者，下肢做 passe 或 attitude 時，骨盆能否保持平行，沒有一高一低？

換句話說， Barre 這項運動的目的，從來都不是想把人操掛累死，除了按照現在身體能承受的增加適合的強度，來獲得進步的鍛鍊效果外，更想提高的其實是對身體的控制力。

身體能承受的強度每個人不同，因此不要跟別人比，要跟自己比。

為了避免受傷但要獲得鍛鍊的運動目的，也很明顯地體現在 Barre 的課程安排。

例如，每一堂課一定要安排經歷開頭的暖身和結束的伸展。暖身可以告訴身體即將開始訓練，預測身體的能活動範圍，至於伸展則是幫助舒緩緊繃的肌肉，來提升肌肉的柔韌性。

當身體獲得控制主導權，無論胖瘦，端莊緊實的體態，都會讓人打從心底生出自信。

# Barre 師資鐵律

瞭解 Barre 芭蕾雕塑基本概論，下堂是教練的基本素養課。

菲菲老師問：「假設今天晚上七點有課，大家預期幾點到教室？」

同期的紛紛舉手發言，有的說提早 10 分鐘、有的說提早 20 到 30 分鐘……。

「大家都回答得很好，要切記的就是教課絕對不能遲到。現在換位思考，假設今天你是來上課的學生，遇到一位不熟悉音響設備操作、耽誤上課 15 分鐘的老師，會怎麼想？」

這時大家陷入遲疑，菲菲老師問：「A，妳會怎麼看待這名老師？」

A 是一名即將畢業的舞蹈系大四學生，標準的仙女，人美心善、聲音也超級好聽，她有點困擾地說：「嗯……，我會想老師是不是需要幫忙，她看起來一定很無助。」

菲菲老師繼續問：「B，那妳怎麼看呢？」

B 有著一頭微捲的俏麗短髮，充滿 OL 人際點數的清新感，她說：「我覺得老師耽誤上課，雖然不是她的錯，是音響設備問題，但是如果可以，我會希望補這 15 分鐘的時間。」

菲菲老師直接點名：「雅涵，妳怎麼看？」

頭皮頓時發麻，知道從頭到尾沒發言，菲菲老師一定會叫我。

這時，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穿全黑運動服的我身上。

唉，該怎麼回答？

（下回待續)

🎉 與菲菲老師一起做運動！

全文共 3184 字，閱讀大約需要 10 分鐘。

# 妳不知道的 Barre 強度

第二次遇見菲菲老師的 Barre，是在民權西路 3F 夾層小教室，大概可以容納不到 8 人。

沒有信義安和的典雅氣息，這次教室隱身在住商大樓 — — 昏黑狹長的樓梯中間，閃爍的燈光在盡頭處搖晃，必須特別留意才會發現入口的銀繡鐵門。

Barre 雖然帶有芭蕾的動作元素，但其實是一種體適能運動，上課既不需要芭蕾舞衣、也不需要軟硬舞鞋，只要攜帶水和毛巾，穿著貼身運動服，適合沒有任何運動習慣的人學習。

初學者因為體力還在萌芽階段，身體除了常常感受劇烈痠痛外，還沒學會拿捏呼吸節奏、跟不上課程的挫敗感、不熟悉姿勢專門術語、對正確刺激的肌肉顫抖感到陌生，都會直接影響運動表現。

不過撇開這些， Barre 的規律練習，能有效矯正駝背，提升心肺、肌耐力、平衡感和靈活度，當身體適應環境的能力變強，日常活動會變得輕鬆，也比較不容易生病或受傷。

菲菲老師的 Barre，每堂課即使連堂訓練，動作也不盡相同，這讓初學者感到有趣而想持續外，對於已經練習一段時間的學生，她更要求做到動作的標準。當 Barre 音樂節奏越快，維持動作標準難度就越高。因此只要身體沒有特殊情況、受傷或不舒服，即使程度不同，都能在課堂中獲得適合的訓練強度。妳永遠都可以比想像中，再更堅持一點。

# 伸不直的雙腳

「我們下週開始搬到中山，以後都會在那邊上課唷。」

菲菲老師一派輕鬆交代事情，我們坐在瑜伽墊上，雙手與肩膀同高，手心朝下向前平舉，上半身很不輕鬆地向後傾斜，腳踝夾著瑜伽小球被要求雙腿半空中伸直。

「眼睛往斜上方看，下巴留一個網球空間，再 8 秒，7、6，雅涵，雙腳用力伸直！」

菲菲老師火眼金睛，被點名我有點慌，只好嘗試再次把腿伸直，無奈膝蓋看起來還是彎彎的，而且腹部肚臍上方的肉，像有小宇宙正在開趴放鞭炮，伸不直的雙腳更是無法克制地顫抖。

嗚哇，好像做這些動作時，菲菲老師的語速都特別慢？

「忍耐一下，我要再一組唷。雙腳伸直右腳上，左腳下，雙腳上下夾球 8 下。夾、夾、夾，5、4、3、2～1，換邊一樣，換左腳上，右腳下，夾球最後 8 下，7、6、5、4、3、2～1。好，休息！喝口水，待會拿粉紅色彈力帶到把杆。」

把杆動作是 Barre 每堂課一定會出現的環節，菲菲老師讓我們把彈力帶套在大腿上，左手扶把杆、右手一位、站姿一位，重心保持在中間，接著轉移重心到右邊，右手二位、右腿成 tendu，回到一位重複 8 下後停在 tendu，右腳不落地再往上抬 8 下，然後換邊。

這套動作會鍛鍊人體髖關節和髂腰肌，做到正確姿勢最明顯的觀察，就是右腳膝蓋會對齊天花板，加上大腿 15–20 磅粉紅色彈力帶的輕阻力，更能有感察覺痠炸的部位。

做完把杆動作，好不容易到最後的伸展，我氣喘吁吁躺在大片汗濕的瑜珈墊上，跟著菲菲老師放柔的語調和音樂把呼吸調慢，左大腿腳踝放在右大腿上，雙手抱住右大腿後側，緩緩向內拉停留，伸展酸麻的左大腿後側，接著慢慢換腳。

呼！呼！第二堂，我終於撐過去了！！！

# 不標準的動作

因為菲菲老師的 Barre 真的非常歡樂，大家都邊做痠痠的動作邊聊天：現在流行什麼、哪部劇很值得追、怎樣的男生值得喜歡、小蠻腰和大腿細要選哪個、哪家的手工甜點好吃，漸漸地，我從每週一堂，到每週兩堂，甚至加碼變成每週三堂。

我很少說話，但喜歡聽。因為上課可以暫時忘掉腦海裡的那些負面聲音，如果可以，每個動作不標準也沒關係，但我一定要堅持到最後一秒。

我追求感覺到非常、非常累，最好整個虛脫，這樣就沒有任何力氣、也沒有時間去想東想西。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脫離新手運動期後，我即使再怎麼多堂都不覺得累，但是我知道自己距離菲菲老師要求的動作，實際上仍有很大差距。

菲菲老師似乎也察覺我的變化，後來團課，我被點名或調整動作的次數直接增加。

這天 Barre 連兩堂下課，換下黑色運動服後，我忍不住留下來問：「菲菲，為什麼以前我一堂就感覺到累，現在即使連兩堂都不覺得累？」

私底下因為年紀相仿，我很少稱呼菲菲是老師。

菲菲老師說：「其實只要動作標準，就會感覺到累，主要是妳動作不標準，練習次數又多，這樣不要命練習很容易受傷，所以一定要提醒和調整。」

「但我知道菲菲在團課不可能一直看我的動作，這樣對其他來上課的同學也不公平。」

本來就是，大家都付了相同的課程費用，憑什麼我就可以得到多點關注？

想要更進步更累，最好的方式是……。

鼓起勇氣，我看著菲菲老師，問：「菲菲，請問妳能不能幫我上一對一，單獨教我？」

# 喊痛矯正練習

今天是 Barre 一對一的第一堂。

我早早到教室外等候，上課前 10 分鐘左右進教室，換上全黑運動服。比起好看顏色的運動服，我選擇黑色，似乎這麼做就能不被注意，把自己隱藏。

菲菲老師準備好瑜珈墊和器材等我，那是一組 1 公斤的啞鈴。

「雅涵，首先妳得先學習體會自己肌肉的臨界點、瞭解自己身體的狀況，確定動作是標準的，避免用蠻力硬做，如果身體不舒服就要說。」

我站在瑜珈墊上，雙手各扣住一只啞鈴，四肢手指頭延伸，第一個動作是 lunge，也就是俗稱的弓步，一隻腳往前，另一隻腳往後，上半身維持直立往下蹲，前腳腳跟在膝蓋正上方，後腳跟推起，兩腳都要成 90 度直角。

菲菲老師先是調整我蹲不足的後腳膝蓋，然後再喬沒推滿的後腳跟，接著用教室四周鏡子讓我觀察自己的動作：「雅涵，妳看鏡子，有沒有發現，當妳做 lunge 的時候，壓力都集中在前面的右腳，所以重心都往右邊推？」

菲菲老師剛剛調整的姿勢，大腿痠痛程度大概是第一次參加團課十倍以上，但我才不管，吸氣咬牙，緩緩調整微微往左推，試圖讓重心平均。

當推到一個程度，很神奇地，右邊積壓的重力感竟然消失了。

但是也只有維持那光榮片刻的一下下，我就耐不住火燒般的疼痛感站了起來，菲菲老師看著我問：「很痠嗎？要休息嗎？」

才第一個動作而已，我渾身爆汗用力搖頭，雙手大拇指死死扣住啞鈴，再次回到 lunge 姿勢，這次記得重心不能歪，任由炸裂痠麻感再次吞噬大腿。

想不到姿勢還沒過關，菲菲老師再次調整我的後腳膝蓋和後腳跟，然後說：「雅涵，觀察前方鏡子妳的骨盆，是不是一高一低？」

# 做不到的進步

菲菲老師模仿我歪斜的骨盆，然後放慢速度示範推回正位的方式。我照做，骨盆不聽使喚只能微幅挪動，試了幾次，還是無法推回正位。

菲菲老師看到說：「比剛剛好。」

「沒有，我沒有完全推到正確的位置。」

菲菲老師還是說：「比剛剛好。上半身重心往後，不要老是低頭，下巴抬高，眼睛往前看，想像左右兩邊有牙籤抵住下巴和鎖骨。」

我表情痛苦，繼續下個動作 — — 握啞鈴的手心相對，抬到和肩膀一樣高，前腳伸直，後腳往前抬起成單腳站立，同時啞鈴舉到頭頂，再回到原姿勢，速度加快重複這套動作。

「雅涵！單腳站立下腳腳掌要用力踩下去，腳要伸直，才會站穩，lunge 記得剛調整的姿勢！最後 8 下，8、7、6、5、4、3、2、1。好，休息！」

我氣喘吁吁，菲菲老師說：「我們要換邊。」

就這樣，幾堂痛苦的一對一下來，喊痛練習雖然沒什麼長進，但是每次練習 Barre 的全神貫注，腦海浮現負面聲音的次數慢慢變少了，開始感受身體裏似乎有一套記憶系統，會告訴妳它是否大致記住正確動作的位置、記住保持平衡呼吸的方式、忍耐抽筋時肌肉顫抖的抗議……。

第一次做不到、做得醜也沒關係，下次再練習，一定會更好。

喜歡的事、想做好的事，只要多練習，一定會更好。

一定會更好。

然後，每一次不放棄的練習，也因此打開專業領域大門，走向 Barre 師資培訓的挑戰。

（下回待續)

🎉 與菲菲老師一起做運動！

全文共 3158 字，閱讀大約需要 10 分鐘。

# 妳不知道的 Barre 運動

第一次遇見菲菲老師、遇見 Barre 這項運動，是因為姐姐腳受傷，我臨時代打上陣。

記得那時還在信義安和，一樓販售美麗的芭蕾舞衣，旁邊有個玻璃門，古銅雕花樓梯往下通往 B1 團課教室，Barre 中文翻譯是「芭蕾雕塑」，英文原意本來是芭蕾舞的「把杆」，後來在 1957 年一位德裔的舞蹈家 Lotte Berk 因為背部受傷，從芭蕾舞的動作啟發，逐漸發展成為一套利用把杆、輕重量啞鈴、瑜珈球、彈力帶等輔具訓練的運動系統。

Barre 傳入美國後，發展出更多元趣味的課程，隨著 Barre 師資運動經歷的不同，強調的訓練方式也有不同的辨識度，因此形成了各具特色的教學生態圈。近年來受到國外運動風氣薰陶的台灣，女生除了常見的重訓和有氧，Barre 提供給身型想變得纖細修長、體態獲得改善的另項新選擇。

菲菲老師是舞者出身，從小學舞、大學芭蕾主修的她，做起 Barre 動作輕盈優雅，她真心熱愛教學，溫柔而且嚴格，沒有運動習慣的初學者 1 小時的團課，才剛開始暖身 10 分鐘就覺得痛苦漫長，但是只要堅持下來，上完課會覺得身心舒暢，訓練過的肌肉雖然酸酸痛痛，但妳會知道那是妳努力過的證明，是對身體好的、疼愛自己的一種方式。

# Barre 新手初體驗

「堅持一下，停住！再 8 秒，8、7、6 ……。」

現在的動作是 Barre 最常見的二位，身體直立，雙手抬起往兩邊延伸，手心對齊前方，雙腳打開約一個半肩膀的寬度，膝蓋對齊兩側往下蹲。這個動作除了確保脊椎正位，還會運動到大腿的內收肌群，是訓練女生大腿變細的經典動作之一。

還沒開始運動前，除了刻意節制飲食，實在很難想像身體肉肉竟然可以像黏土一樣塑型，還是很漂亮細長的線條，顛覆以往可能會使四肢變得粗壯的刻板印象。

不過說老實話，第一次做這個動作時，沒有運動習慣的我難受得要死，大腿內側就像火燒。

正當我鴕鳥心態，想著反正第一次來、前面應該很多同學，動作意思意思有像就算運動可以放過自己時，菲菲老師突然停住讀秒，直接走過來站在我旁邊，只見她清楚堅定地說：「雅涵，不要駝背，上半身不要前傾，再往下蹲。」

好，不要駝背、不要前傾、再往下蹲……。嗚嗚嗚。

我努力按照指示，用盡全身力氣，無奈身體只稍微挪動了一點點，馬上又恢復原狀。

這時，前面同學已經有幾人忍不住痠痛，偷偷站了起來，菲菲老師立刻轉頭看向偷懶的同學，好氣又好笑著說：「欸，哈囉～我有在看唷。」

被抓包的同學們聽到，又調皮地乖乖回到二位。

菲菲老師說話的當下也沒閒著，她像武俠小說點穴一樣，兩手各伸出兩根指頭，右手輕輕抵住肩膀阻止我繼續前傾，左手施力按住胯骨和大腿根部的交界處，讓我只能更往下蹲。

明明力道沒有很大，可是卻讓原本已經感覺燃燒的大腿內側，直接開噴轉為熊熊大火。

# 不肯喊痛的自己

被菲菲老師這麼調整，大腿內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痠痛，不肯認輸、不肯喊痛的我，在這短短幾秒的漫長，完全忘記自己只是來代打的，身體像是有股力道想用力抵抗老師按住的手，內心卻又不真正服氣，胸口好像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卡在，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痛苦。

菲菲老師繼續調整輕按我大腿：「雅涵，加油，呼吸、呼吸！5、4、3、2～1，休息！」

好不容易聽到「休息」兩個字，菲菲老師按住的手也鬆開了，我整個人像是虛脫般，根本沒力氣站直，只能先拉下口罩大大呼出一口氣。

跟不上菲菲老師喝水擦汗的口令，我硬著頭皮繼續跟著下個動作 — — 約 40–50 磅的黃色環狀彈力帶套在腳踝，身體趴在瑜珈墊，兩手手臂交疊貼在額頭，上半身依靠背部力量往上抬 16 下。

勉勉強強，做完雖然感覺脖子痠痠緊緊的，大汗淋灕、動作遲鈍不休息直接下個動作 — — 維持原姿勢，上半身仍趴在瑜珈墊上，套著彈力帶的腳踝再往外推 16 下。

人體四肢可以使力的大小，手肘大於手腕，膝蓋大於腳踝，後者是較不容易在日常活動訓練的部位，腳踝這個動作加上高磅數彈力帶的阻力，想推開根本難上加難。

額頭上爆出的汗水緩緩滑落，幾乎快掉進眼睛裏，我咬牙想把彈力帶推開，正當覺得反抗無效又想擺爛放棄時，菲菲老師走了過來，這次她乾脆直接就站在我兩腳小腿中間，督促我只能更用力撐開高磅數的彈力帶 — — 相信我，專業的她絕對可以很輕鬆這麼做。

「 ……. 6、7、8，最後 8 下，8、7、6、5 ……。」

我只好使出比剛剛再大好幾倍的力氣，盡量不碰到菲菲老師的腳，事實上，我也顧不得有沒有碰到了，只是在最後幾下和力氣用盡拔河，意志上我不認輸，身體卻已早早精疲力盡投降。

# 問題能否突破？

好不容易下課，我把全黑運動服換回上班服，背著書包，顫顫巍巍從 B1 團課教室上樓。

那種身體受到的震撼感不難形容，想像如果雙手很久沒拿重物，久久來一次雙手不自覺顫抖、那種被惡狠狠拆掉組不回來的感覺，毫不客氣地擴散到全身被巨大的痠痛感包圍。

雙腳邊抖抖邊走在晚上八點多的信義安和，風吹來還是很有冷意，街上人不多，昏黃路燈照在平坦的人行道上，距離公車站還有段距離，剛運動完的身體很暖，我按照自己的速度走著。

傳訊息回報姐姐任務完成後，我等了下紅綠燈。

看著紅燈，我想著剛剛菲菲老師的課，想著這段時間工作發生的事情。

自從開始決定休養後，除了上班外，幾乎深居簡出，少與人接觸。

我是軟體工程師，平常除了開發修 bug 外，也想修復心中那個生病的自己。

太認真生活，活著的意義感不小心消失了嗎？

「明明陽光很溫暖，別說手腳，連呼吸都覺得冷颼颼的。」

「不管再怎麼努力、再怎麼樂觀，受傷的地方完全都沒有改善，好累好想哭，我想放棄了。」

「腦海裡有個聲音，反正不會變好，乾脆直接結束，不會很痛苦的，試看看割腕，這次……」

這些想法又出現了，呼。

不舒服的熟悉感覺再次湧上，知道自己得停止，我按照過往記得的方式 — 深吸幾口氣，再用力吐氣，反覆幾次後再搖搖頭，試圖轉移注意力，想起朋友曾提過有首日文歌的歌詞：

その木漏れ日でうたた寝したら 虫の死骸と土になれるかな
在那陽光灑落的樹蔭下睡著 能否像蟲的屍體一樣在泥土中長眠呢

薄荷飴 漁港の灯台 錆びたアーチ橋 捨てた自転車
薄荷糖 漁港的燈塔 生鏽的拱橋 被棄置的自行車

木造の駅のストーブの前で どこにも旅立てない心
佇立在木造車站的暖爐前 心中卻沒有前往任何目的地的欲望

今日はまるで昨日みたいだ 明日を変えるなら今日を変えなきゃ
今天就跟昨日一樣 想要明天有所改變 今天就必須採取行動

分かってる 分かってる けれど
我知道 我都知道 可是啊……

僕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 心が空っぽになったから
我也曾經想過死亡 是因為心裡感到空虛

満たされないと泣いているのは
感到不滿足而哭泣的原因 ……

……。

心中的自己很倔強、很自卑、沒自信，又討厭輸，這陣子總是想著死亡。

血液還在手腕血管裡流動，如果死掉，會不會比較沒那麼痛苦？

會不會比較不那麼冷？

現在死掉，選擇自殺、結束生命，會不會是更好的選擇？

應該有那種不會給人添麻煩，放棄掙扎，安安靜靜、默默離開的方式吧？

自殺，是絕對不可以做的事情嗎？

對嗎？不對嗎？不可以嗎？

唉，算了，別再想，別再想了，剛剛不是說別再想了嗎？

沒關係、沒事的，可以的，我應該可以的。

都想過自殺了，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我什麼都不怕。

我很喜歡菲菲老師的 Barre ，因為那讓我接近脆弱的自己。

原來這世界……還有我喜歡的東西。

嗨，很高興發現你。

總是微笑面對他人，什麼時候學會好好對待自己？

路上沒有月光，漆黑的天空，人潮寥若晨星。

沒多久，我等到了綠燈，緩緩走入夜色中。

（下回待續)

🎉 與菲菲老師一起做運動！

全文共 3651 字，閱讀大約需要 12 分鐘。

十歲受誘於餅乾，二十歲受誘於情人，
三十歲受誘於快樂，四十歲受誘於野心，五十歲受誘於貪婪。
人，到底該何年何月才會追求睿智？

―― Rousseau《愛彌兒》

# 最佳解法

在辦公室裡，我分析可能的影響，快速下了決定。

「M，這次我們做個人情給 A，主動要求取消開會，幫他們一次。」

有來有往，既然 A 是技術窗口知道真實情況，S、D 也曾釋出善意，儘管對方仍有人對我們極度不滿，雙方公司的合作關係還是存在。

既然存在，就是互利共生，只要不踩到敏感問題，那就吃點虧冒點風險 cover。

這次取消對我們來說損失不大，主動提出不僅顧及對方面子，後續也更好溝通做事。

M 聽完分析後贊同地點頭，時間不多，我直接打電話給 A。

「A，我聽 M 說後端系統好像出了問題，我們另外安排時間開會好嗎？」

A 語氣十分著急，很顯然沒聽懂：「好的，我請我們後端 RD 盡快修復後開會。」

「不、不是啦，我的意思是，開會時間往後挪幾天比較好，急事緩辦，這樣 RD 心理壓力也比較小，可以更專注看系統發生了什麼問題。」

A 突然頓住，硬生生愣了好幾秒，終於聽懂我的意思，他鬆了口氣，恢復往常一貫的冷靜：「瞭解，謝謝。那我們改約週五下午 regular meeting 的時間 demo。」

「好的，沒問題，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再跟我們說。」

結束通話，我充滿笑意，轉頭望向臉上寫著 good job 的 M，俏皮地問：「午餐我們大家要不要一起點個披薩來吃？」

# 結案前 Review

點完披薩外送，執行長 K 拿著馬克杯和文件經過：「yahan，妳過來一下，我們討論 Mission 這個案子接下來的結案方式。」

K 對商業利益和人情世事的勾心鬥角看得通透，但是在面對自己的員工時，K 和客戶的協商談判時完全不同，和他相處總是很放鬆。

我們來到工作討論區吧台區，K 精通手沖，給自己沖了杯咖啡，也順道給我了一杯。

咖啡冒著熱氣，我怕燙的小小啜飲，然後打開筆電，找出之前利用假日加班做好、按照計劃一步一步落實執行的 Mission 專案時程表。

雖然過程辛苦、加班加到快爆肝瘋掉、還得應付時不時的突發狀況，甚至有時候還得當陪聊，但是因為大家的幫忙，已經可以看到結案的盡頭了！

我對照時間表，向 K 說明目前的專案合作和執行整體健康。

K 爽朗笑著點頭，然後說：「很好，yahan。我已經和 E 知會過，下週四早上，妳和我一起出差到 Mission 公司開會，我們向客戶協調結案交接的時間和內容。」

趁 K 說話的空擋，我想拿起手沖再喝幾口，聽 K 這麼說，直接瞪大眼。

蛤，什麼？和執行長一起到客戶公司開會？

這個假扮 PM 的事業會不會越做越大？

K 看著我伸手想拿杯子停在半空的舉動，忍不住笑出聲：「放心，我需要一位清楚專案細節和進度的同仁一起去，如果有突發情況，我會 cover 妳的。」

# PM 出差 Todo List

拿著手中和筆電回座位，我頭腦風暴地想剛剛 K 交代的事情。

今天是星期三，距離下週四還有 5 個工作天，除了 mission regular meeting，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內部會議，mission 出差開會的話，該做什麼準備？

會議簡報是最基本的，執行還剩一些細項沒有安排，這些最好是在協調會議前做完，所以得向技術長調派人力，還要向 A、S、D 他們詢問拜訪時間是否方便……。

天啊！待做的事情超級多！

但是其實這些準備只是小事，之前最困難的都經過了，沒有什麼好不行的。

不過，還是有些不敢肯定的因素、敏感問題在裡面。

例如，Mission 這件案子的人力成本已經溢出，但是之前因為 B 的事情，沒有辦法向客戶討論費用，如果這次協調會議失敗，無法設立結案停損點，損失就會持續。

結案的時間點和交接內容很重要，因為這些都歸結於時間和人力，白花花的都是錢。

我拿著還冒著熱氣的咖啡，背靠在椅子上，又喝了一口，然後深深呼了口氣。

不管，雖然有可能這些努力最後都沒用，但是至少只要我還負責這件事、我還看著這個案子，可以做的、該做的準備就要做好。

至於其他不可抗力或是無法控制之因素，就聽老天爺的吧！

# PM 出差去

經過兵荒馬亂的準備工作，終於來到決戰的星期四。

一大早，我化了淡妝、打扮整齊，進部門後繼續工作，等 K 一起前往出發。

沒過多久，K 進來辦公室，一身商務裝扮，拎著公事包經過我座位旁：「yahan，我剛叫了車，等下我們坐計程車去找客戶。」

抵達客戶位於台北精華地段的總公司，即使從小生活在台北的我，也忍不住偷偷驚嘆整棟建築物的巨大高聳，一樓的接待大廳更是充滿美式休閒的清新風格。

我和 K 先在 1F 大廳登記消毒，然後搭直達電梯到客戶所在的 8F 樓層。

K 向接待的先生說明來意，我則目不轉睛地看著客戶讓人羨慕的工作環境。

在這個佔地約一百五十坪的地方，每個座位仍是一個工作隔音板隔起，但是桌子約有兩個展開手臂寬、配有 iMac 大螢幕，椅子看起來也非常高級。

如果不想坐在位子上，一旁還有工作吧台、懶人沙發、廚房中島可以轉換環境。

天花板挑高、一望無際的辦公區，讓整個空間更顯寬敞。

稍等下後，A 笑著走來打招呼，帶著我們穿過座位群，我和 K 向每個從隔板紛紛探頭的好奇眼光，回以打擾友善的微笑，好不容易終於來到窗明几淨的會議室。

不能再浪費時間，找到座位後，我從包包趕緊拿出筆電和等下開會的資料。

A 邊看我邊和 K 閒聊，順道幫我架設投影機和連接筆電螢幕，開會的人也陸續進來。

# 會議開始

客戶方進來會議室開會的共有 6 人，每個人嚴格來說都是第一次見，即使不知道誰是誰，但很明顯坐在正中間的中年女性主管職位最大，氣場也最強。

她是 P，是負責這整件案子的 PO，相較於我接手第一次開會 PM 總長的叫囂，這位嬌小的副總很少說話，卻時常在線上 DEMO 會議出現，是做決策的管理高層。

她，是維繫這件案子甲乙雙方合作關係的重要存在。

我站在會議室講台前，簡單自我介紹後，開始報告目前 Mission 的執行情況。

K 和我都沒有忘記此行拜訪客戶的目的 ―― 向客戶協調結案交接的時間和內容。

等我講到「專案執行時程」這個議題時，K 主動出聲向 P 說：「按照合約我們是到六月底，這個時間點的前一個月是交接期，協助你們接手後續的開發。」

K 跟我說過，軟體的專案合約通常只有雙方主事者知道明確的內容，其他像是我們這些底下負責執行的人，只能根據公司主管的決策執行。

因此底下的人，只要有一方不清楚合約走向，就很容易被凹，或是提出超額的要求。

因此，其中一種比較好的方法是：在決策與執行都在場的情況下，合理地建立共識。

當然，這必須要有一定的互信基礎，之前 B 的事情造成的動盪，終於大家大力 support 下彌補這個 gap、有節制地限制溢出的人力成本，成功趕上進度，也讓 K 得以有現在這個基準點，向 P 等人討論接下來的規劃。

只見 P 滿意地轉頭看向 K，慧黠一笑：「當然。我會請 A、S、D 在這個月安排交接，再麻煩你們協助了。希望未來我們有更進一步合作的機會。」

#臉盲的歪樓

開會結束，回程路上，我跟 K 說不要坐計程車，改坐捷運回公司。

呼，還是坐大眾交通運輸比較自在，也可以省點錢。

上班時間的捷運人潮很少，我和 K 隨意找了個位子並肩坐下。

沒想到事情這麼順利，Mission 終於可以結案了！

放下揹著有點重量的包包，心裡感覺如釋重負。

K 似乎也放下嚴肅，他脫下商務外套放在腿上，整個人看起來清爽許多。

「yahan，妳在報告時，有發現 S 一直在偷偷看妳嗎？」

咦？有嗎？等等，剛剛那一排哪個人是 S？

我只記得 A，還有 P，K 說的到底是哪一個？

K 聽我問 S 是哪位，忍不住大笑：「天啊，S 看起來超明顯的啊，A 和 D 應該也對妳蠻有好感的，妳竟然連對方誰是誰都不曉得？」

「我是有跟 S 私下聊過幾次，也記得大家的名字和喜好，可、可是我臉盲啊，今天是第一次見面，大家都還帶著口罩，又不好意思當面問誰是誰，真的不曉得啊。」

等一下，S 是不是有次說過想多認識我一點？

但我那時在幹嘛？啊，好像在說 B 的事情！我、我好像忘記回答了耶……。

K 看著我恍然大悟的神情，樂不可支地繼續噴笑。

# 落後 = 淘汰開始？

和 K 回到部門，已經過了午餐時間，我快速吃完午餐，打算繼續工作。

Mission 等月底順利交接後，終於可以卸下 PM 假扮的身份，恢復 RD 繼續寫扣了。

想來真是讓人不安，明明是 RD，為了這個案子，已經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沒碰開發。

雖然覺得自己好像很適合當 PM，但我還是想成為一位厲害的 RD。

RD 不學習、不成長、不進步，就是意味著被淘汰。

作為軟體工程師，那是不可以的。絕對不可以。

下午，我刻意排開時間，打開已經生疏的 VScode editor，想做 code study。

這個項目未來會作為公司的核心系統，由 E 主導開發和擬定技術方向，本來部門裡每個 RD 都要參與開發，我因為 Mission 的關係，被調開幾乎完全沒參與。

20分鐘後，我越讀越慌，手心開始出汗，因為幾乎看不懂。

原本寫程式就因為假扮 PM 太久沒練變得生疏，現在這個 codebase 複雜度更是連升好幾階，而這些程式，都是比我晚進的年輕 RD 開發的。

糟糕！我太專注眼前，才短短時間，就已經完全跟不上了？

我要被淘汰了嗎？怎、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

全文共 3203 字，閱讀大約需要 10 分鐘。

當我們作出道德判斷，我們不只是在說這比那更好。
在更根本的意義上，我們是在說這比那更重要。
它是賦予一切亂糟糟擴散和同時發生的事物秩序，
並以忽略、或不理會世界上發生的大部分事物為代價。

―― Ralph Waldo Emerson 《善待命運》

# 社恐的行前準備

我把手放在鍵盤，看著與 QA ―― S 毫無互動的 teams 私訊視窗。

目的是要讓 S 減少開單，就現在的項目討論，直到趕上專案進度。
最快的方法是檯面上順從，檯面下建立私交。

可是，身為資深社交恐懼成員的一份子，除了先前被朋友逼著用交友軟體的溝通經驗外，實在是沒有太多主動出擊、成功建立人際關係的方法。

哎，以前遇到這類事情老是逃避，現在馬上黔驢技窮了吧。

人際點數低落啊！！！

我像臨陣怯場的逃兵，抬頭望向辦公室高聳的白色天花板。

好吧，雖然這辦法有點老套，但是現在管不了這麼多了！

不知道是誰說的，就當我自己講的吧，做人要自信、要誠懇，還有臉皮要夠厚！

只能盡力學學以前公司遇到那些 PM 天真嬌俏、讓人想幫忙的女孩兒樣子了。

我關掉視窗，打開之前 S 寄來，被 B 冷落十天的公司 email，轉寄到自己的信箱。

S 既然會用信件和 B 溝通，代表他上班信箱時常開著，而且一定會看信。

我在信中誠懇向 S 道歉，按下傳送，決定先等個一小時，看是否有回覆。

# QA Engineer 初合作

五分鐘後，S 從 teams 丟來私訊：「哈囉，我剛收到妳的信，之前的事沒關係啦，事情可以解決比較重要。還有，妳把我名字寫錯了唷哈哈哈哈。」

一看到 S 這麼說，我飛快查看剛剛 email 的內容。

靠邀！剛才注意力都放在怎麼向 S 表達，完全沒發現名字寫錯了。

唉，一開始就出師不利啊，今天是不是水逆？

「對不起！我立刻罰寫十遍，然後再向 S 請問 ticket ！」

「欸，不用啦。幹嘛這麼客氣，要問哪張？直接講比較清楚，我丟會議 link 給你。」

咦，這麼好溝通，馬上就可以開始過 ticket ，完全沒任何刁難？

進到 meeting room，我盡可能自然地打招呼：「嗨。」

「嗨嗨，妳想問什麼？」

「我想問第 38 張 ticket，這題我沒複製出同樣請況，可以請你操作一次給我看嗎？」

S 分享螢幕畫面，用他們自己架設的 SIT 環境，按照 ticket 的內容操作。

我請 S 打開 chrome 的開發人員工具，藉由他的螢幕查看 API request 和 response 的結果，想了想後說：「我分享一下畫面， response 回來的資料不一樣。」

換我分享畫面，在 vscode 用快捷鍵叫出 terminal 視窗，把 code 的版本用 git 退回 S 驗測的版本，再用一樣的操作方式，驗證自己的論述。

S 看到我操作程式的舉動，似乎感到有點詫異，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說：「瞭解，那這題我請我們後端 RD 看一下。」

「謝謝。那，下一題是……」

# 下班的加班時間

傍晚，下班時間，與 S 花了一整天確認 ticket，我整個人筋疲力盡癱坐在位置上。

有些是複製不出來、有些是待確認、有些是缺少素材目前無法解、有些是 BE 問題、有些是 FE 問題，更有些是 FE 得用 work around 的方式，來符合現階段的開發。

光是釐清這些 ticket 的細節，就比想像中耗掉很多時間。

S 想必跟我一樣累，還願意花時間跟我一起核對，真是感謝他。

還不能休息，趕快打起精神，剛剛講的有些根本來不及筆記，都還在腦袋裡，最好是第一時間把這些 ticket 整理出來，如果資源不夠，或是哪邊出問題，還有時間反應。

我嘆了口氣，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寫 code。

原本以為整天的工作，只有一部分的時間會當 PM，其他時間仍是 RD 做開發，現在不知不覺間，處理 Mission 幾乎佔掉整天的上班時間。

雖然寫 code 遇到卡關時很想撞牆，但是比起溝通，我更喜歡 coding 啊。

唉，先不要多想，把 ticket 編號和剛剛發現要注意、要確認的事項整理出來。

我泡了杯奶茶，在同事打卡下班、外頭天色逐漸昏暗的辦公室裡，開始一題題整理。

晚上九點半，整理到一半時，S 傳來 teams 私訊：「妳怎麼還在線上？」

# 夜晚的閒聊

「我在加班。」然後我回了一個哭臉。

「哇賽，工作狂欸，這麼晚還加班，弄 Mission 的事情？」

「對，我想弄到一定的進度。」

「嘖嘖，女生這麼晚回家不好，我猜妳應該沒吃晚餐吧？」

我翻翻白眼，什麼天真嬌俏的女孩兒樣子全忘光了。

「我不是女生，晚餐不餓。」

S 瞬間噴笑：「哈哈哈！今天跟妳過 ticket，發現妳跟那天開會想跟我們 PM 總長『釘孤枝』的態度很不一樣，感覺蠻好相處的，很想多認識妳一點。」

蛤，哪天？PM 總長？

該不會是我第一次 Mission 開會被尖銳女聲怒吼的那位？

想起這幾天 Mission 發生的事情，我的態度瞬間軟化。

「噢，沒有。因為先前的事情真的是我們不對。」

「別這麼說，妳們公司的 B 現在應該耳朵很癢。」

說到 B，我把 B 後來意識到錯誤，準備到其他地方重新開始的事告訴 S。

圈子很小，如果之後有機會遇到，或許也可以給 B 一些新的開始。

S 聽完後點點頭：「嗯，這次經驗對 B 來說挺慘痛的，或許這樣也好。」

聽到除了公司同事外的人，也認同這樣的看法，我感到有些開心。

客戶的公司鄰近臺北 101，S 傳了幾張夜晚天橋的照片給我，顯示他才剛下班。

「我下班了，妳也趕快給我下班！！要不然明天我就瘋狂開單給妳！！！」

聽到這，我立刻丟下手機，收拾筆電趕緊速速刷離走人。

# 緊急事態發生！

隔天早上，照慣例因為太晚睡的關係，我掛著兩個超大的熊貓眼上班。

十一點有 Mission 會議，要做主功能和上次他們最在意的 ticket DEMO。

原本想說昨天加班如果對其他 ticket 瞭解到一定程度、想出一些解套方法，至少可以降低被罵的機率，但是昨天邊加班邊跟 S 聊天，有點 delay，但沒關係。

因為 ticket 雖然還沒整理完，和 S 也算是建立一點交情了。

聽 K、E、M 說他們上次去客戶公司碰面時，S 因為 B 不回應感到很 frustrate。

真感謝 S 這麼好相處，沒有計較先前的事，世界上果然還是有很多好人的！

想是這樣想，還是很想睡覺，好久沒睡到自然醒了。

我吞下浮起的哈欠，開啟 Misson 系統，打算檢查等下報告的會議內容。

正要準備開始測試時，M 快速走到我座位旁説：「yahan！客戶的 BE 好像出了問題 ，牽連到 FE，現在整個系統都掛點，首頁直接報錯。」

我一聽，瞬間清醒，立刻轉頭看向螢幕，在 Mission 首頁的登入口快速輸入帳密，結果和 M 說的一樣，API response 回 500 server error！

我站起來，又試了兩次，和 M 看著還是一樣掛掉的畫面，然後面面相覷。

現在是十點半，再半個鐘頭就要開會了！！！

# 十字岔路選擇？

「至少現在知道發生錯誤的不在我們這邊。」M 冷靜分析。

我問：「A 他知道系統掛點了嗎？」

A 是客戶技術窗口，如果不小心 go ugly ，要不被誣賴只能靠他。

或許這麼想比較 defensive，但是客戶窗口多，除了 A、S、D 外，防人之心不可無。

M 説：「有，我剛剛九點多的時候發現，就直接問 A，他說他知道是 BE 的問題。」

「到現在還沒好，感覺是在抓 BUG，而且一時半刻修不好。」我皺眉說道。

如果是 server 停掉，重開也不需要這麼久。

M 點點頭表示同意：「這樣等下十一點開會穩死的。」

我和 M 都知道，客戶的公司管理是很清楚的垂直組織，由這個案子的最高負責的 PO、上次 S 提過的 PM 總長，還有像 A、S、D 以及其他像設計師這些負責實務細節的人，每次開會，對他們來說其實都是一種對上的 repo 和 demo。

可想而知，他們一定拉不下臉，對上面的主管和二包廠商的我們，直截了當地示弱說這次的會議取消，現在應該死逼狂逼開發的後端工程師趕緊解決問題吧？

之前都是我和 M 一直被罵，這次出包原因這麼明顯，發球權突如其來到我們手上。

看了看手錶時間，剩不到 15 分鐘開會，系統還沒修好。

我把右手抵在下巴，眼睛咕溜溜地轉，燒腦想著對策。

時間緊迫，應該出手嗎？還是乾脆 ―― 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直接開會？

全文共 3296 字，閱讀大約需要 10 分鐘。

我必須遠離別人的眼光，我必須是我自己。
我必須不再為了適應你們，而讓我自己處於一種支離破碎的狀態。
同樣，你們也不必為了適應我，而違背自己的天性。

―― Ralph Waldo Emerson 《善待命運》

#未發佈的消息

星期五晚上，精神緊繃的上班日結束，我到超市買東西。

隨手拿起一包洋芋片，心不在焉地想 co-founder 們傳來的訊息。

這條人事異動似乎還沒發佈，只有相關人士知道――B 下週月底即將離職。

想起 B 啜泣認錯的神情，我不知道怎麼做，才是真正幫她。

PM 和 RD 部門分開後，B 很少聊天，我甚至不知道 B 是否還想留在公司。

把洋芋片放進購物籃，我走到生鮮冷藏區，想買週末加班的便當材料。

選了一盒雞肉、一盒豆腐、一包青菜、一包豌豆，打算回家川燙，可以吃就好。

雖然在 Mission 客戶面前保證，但是其實心裡根本還沒有底，這幾天事情來得又急又快，得花時間靜下心來好好想想，之後該怎麼處理。

至於 B 的事情，唉，想了很久還是沒頭緒，怎麼辦？

#混血直覺

週末在家加班，我仔細閱讀 Mission 專案規格書，搭配目前進度和結案時間，以主功能 Main Feature 為大項，畫出開發時間表。

Main Feature 是最重要的，以往 PM 在規劃時，都會讓內部開發進度超前，但是現在時間急迫，東擠西擠才勉強排完。

沒關係，只要按照規劃的開發時間走，就是好兆頭。

好不容易排完 Main Feature，接著打開一長串的 78 張 ticket 清單，先安排 A 提醒的第 68 張 ticket，然後根據開發時 RD 會遇到的 dependency，按照 Main Feature 高度、中度、低度相關的題目歸類，列出優先順序排進開發時間表。

我的直覺，這些安排不在於要多細，而是擬出「看得到終點」的開發策略。

這樣做除了與客戶溝通時有原則、不迷失方向外，也能預估這個案子需要多少人力時間，不夠就申請調派 RD 人手，同時向 co-founder 知會有溢出的人力成本。

Mission 專案情況特殊，必要時也可請 RD 技術長 E 加入支援。

「規格、時間、成本」，是 PM 掌握專案開發的重要線索。

擬好每個 Main Feature 開發適合的 RD 後，我整個人累癱趴在桌上，閉上酸澀的眼睛，腦中卻還是不自主想起 B 剛加入時的模樣――。

#不一樣的B

B 有著大學生的青春洋溢，個性活潑外向，很快與人打成一片。對吃穿用度很有主見的她，生活多采多姿，面對 RD 也有著很大的耐心。

比起無時無刻緊張的自己，B 顯得更加放鬆，給人的印象也更加分。

那時的 B，不僅學習意願強烈，身上也有我很羨慕的一些特質。

記得某天下午，工作到一半，外頭突然下起傾盆大雨。

聽到巨大的雨聲，大家紛紛都抬出頭，看著窗外的猛烈雨勢。

「啊！颱風好像快來了！」一位同事說。

「北市已經宣佈明天停班停課了！！！」另位同事看著即時訊息說。

當時 B 正和 RD 溝通專案細節，她負責的案子明天有重要的 DEMO 會議，客戶遠在其他國家城市，不會因為我們放颱風假就取消這場會議。

聽到停班停課， B 馬上應變，轉頭向 RD 請教：「我明天要 DEMO，可是放颱風假，可能需要從家裡網路連到公司主機，你可以幫我 setup 嗎？」

捫心自問，B 的從容，當我在她的年紀時，是完全沒有的。

想到這邊，我從桌上抬起頭。如果向 co-founder 盡力突顯 B 的優點呢 ？

想了想，還是覺得有點拙劣，直覺就是不靠譜。

沒辦法，我打開 Messenger，厚著臉皮，打算請教其他公司信任的職場前輩。

#說 or 不說？

週ㄧ上班日，早上是各項專案 review meeting。

這個 meeting 之前沒有，從這週開始，由技術長 E 主持，讓負責專案的 PM 輪流進入會議室，作為公司內部察覺專案風險和 PM 個人增加經驗的重點會議。

輪到我時，我向 E 報告 Mission 上週與客戶接觸的情況，以及接下來的開發安排。

「我重新排了一版開發時間表，現在客戶手上 75 張 ticket 也做了安排，大方向是由 M 做 Main Feature 的開發，我做 ticket fixed，技術難點的部分想請 E support。」

我指出幾個比較麻煩，由 Senior RD 開發較有效率的項目，和 E 一一討論。

「另外，我會持續和客戶溝通，特別是 QA ，請他們只針對開發項目開單。整體來說，Mission 這個案子雖然還不能太樂觀，但是獲得控制後，應該會慢慢穩定。」

我沒有告訴 E 週末加班，還有上週四與 M 加班到晚上十點的事情。

但 E 似乎知道，他沒有戳破，只對我說：「這樣很好，就按照 yahan 妳的規劃，我會找時間開始進 code，另外若妳和 M 加班，記得把時數記下來，報給公司。」

感受到 E 的關心，我抬起頭，想著 B 的事，又想起昨天被好幾位職場前輩嚴肅告誡要對 B 人事異動的事情閉嘴，整個人拔河站在天秤的兩端，神情欲言又止。

#被看穿的求情

「yahan，妳是想問 B 的事情嗎？」

我兩難地看著 E，知道討論這件事，對自己在主管眼裏的評價或許有影響，可是……。

內心百般掙扎之下，我點點頭。

「我知道 B……這次闖了大禍，但是上週我跟 B 交接，她在我面前難過大哭，E 知道她的個性不會輕易在別人面前哭的……她很後悔，也嚇到、知道自己錯了。」

我絞盡腦汁斟酌用詞，想幫 B 求情：「Mission 的案子我會看著，請問能不能原諒 B 這次？她還年輕，很多事情可以調整……。」

E 聽到沒有生氣，只是神情柔和，看著我的眼睛，好像是讓我繼續說下去。

但是 E 越看我，我就越慌，週末花時間想很久突顯 B 優點的話全忘光了。

因為我內心深處其實知道，能幫 B 的說詞都很薄弱，而且十分有限。

我低下頭，不敢看 E，像做錯事的小孩，只好越來越小聲，說出事先完全沒有 Re 過、滿是自卑的真心話：「B 還有很多發展的空間，不像我，想法和個性都已經定型，也犯過很多錯，像上次的 J Y 的事就處理得很糟……。 」

#工作的道理

聽到這，E 知道我想說的，柔聲問：「yahan，妳覺得 B 真正的問題是什麼？」

我想了想，最後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B 其實很聰明，以 Mission 這件事來說，她漏掉客戶給的規格書，每次選擇不理客戶，不可能不知道後果，只是沒料到『這次』居然會這麼嚴重。」

E 看著我，繼續說：「我不認為 B 是粗心大意，她之前負責的每件 case，都是斷案，跟她合作的同仁都有反應，雖然我們有所糾正，但是並未改善。」

「她真正的問題，是對自己不夠誠實，還有得過且過。每個職業、每個角色，都必須持續學習，對於不會或難以處理的事情，不能選擇不找方法不去面對。」

我知道， PM 雖然和 RD 不同，但是道理卻是一樣的。

E 、Mentor、 M ，還有很多 Senior 都曾以身作則的教過我。

PM 面臨的難題，是在不完全懂得技術的情況下，怎樣和 RD 和客戶斡旋，只會溝通遠遠不夠，最重要的是 — — 在兩方夾縫間，做出上線的產品。

「同仁們的反應是種提醒，但 B 選擇逃避、選擇不去正視，每次僥倖過關，還以為是自己能力很好，殊不知都是別人在幫她承擔，導致麻煩越闖越大。」

E 搖搖頭，深深嘆了口氣：「或許我們 co-founder 管理也有疏失。有千百種方式可以離職，B 偏偏選了對她傷害最大的那種，既然做了，就得承擔後果。」

聽到這裡，知道已經無力挽回什麼，我再次低下頭，沒有說話。

「妳說 B 覺得後悔，其實就已經幫到她了，但願她能記取教訓，重新開始。」

#下步挽救計劃

很快地，月底最後一天工作日，也是 B 的離職日。

co-founder、主管同事們都紛紛將祝福的話，寫在一張大卡片裡送給 B。

B 也給了我們每人一張小卡片，輪到我時，她說：「yahan，謝謝妳。」

我搖搖頭，許多想說的話如鯁在喉，久久吐不出一個字。

因為我真的沒有幫到她什麼。

我相信沒有人生來沒犯錯過，經歷這次，B 有所領悟，就會成長。

好好休息，痛定思痛反省，然後到新的地方重新開始。

這次的經驗慘痛無比，但是離開……或許是個不錯的決定。

無論是誰，每個人，如果覺悟，都該有第二次的機會不是嗎？

送 B 走後，我在位置上失神了一會，久久回過神來，告訴自己趕快打起精神。

我把目光轉向筆電螢幕，對照排好的開發規畫表，飛快用鍵盤叫出 teams 溝通工具，暫時忘記那個人際相處困難的自己，打算按照計劃，開始進行挽回客戶信任的第一步 — — 。

全文共 3252 字，閱讀大約需要 10 分鐘。

如有吵架或興訟，就去告訴他們別再為無聊的事爭執，
乾旱時流下眼淚，在寒冷的夏日不安的來回踱步，
大家都叫我木頭，不被稱讚，也不給人添麻煩。
我想成為，那樣的人。

―― 宮澤賢治〈不輸給雨 〉

# 線上交涉 Round 1 !

隔天一早，我很早就進公司，到會議室準備線上會議。

昨天和客戶技術窗口 A 接洽，據 K、E 和 M 當天碰面的描述，A 是客戶端目前表現最為友善的，對方一聽我想請教問題，很爽快地立馬答應。

十點鐘，我加入 A 開的 Teams Meeting，是溫厚的男性嗓音：「嗨，yahan 妳好，我是 A，旁邊還有負責這個案子的 PM D，還有 QA S，以後都可以找我們。」

A、D、S 正是我想接觸的對象， 三位竟然一次到齊。

「嗨，你們好，我是 yahan，請多指教。不好意思之前給你們添麻煩，有關 Mission 我瞭解過後，還是想向你們請教……。」

我把從 B 身上沒弄清楚的問題，包括 Jira board 怎麼用、每個標籤代表什麼意思、驗測流程是什麼，還有 78 張 ticket 哪些是需要先處理的項目……。

管他是不是笨問題，既然要問，就通通一次搞清楚，順便推測對方到底在意什麼。

# Expectation 補救難題

會議結束，我抱著筆電和資料回部門，有點出乎意料。

原本預期會被罵的，想不到 A、D、S 非常友善，從言談中可以感覺到，他們三人負責的工作內容不同，但是都很有耐心地回答問題，而且不會因為這個問題和自己無關，就顯得置身事外。

跟這樣的客戶合作，應該是很愉快的呀，B 之前到底是怎麼處理這個案子的？

我滿腹疑惑坐在位子上，雙手抱胸抬頭望著天花板，決定還是先跳過 B 的問題，腦中開始思考剛剛開會獲得的珍貴情報。

從 A、S、D 的解釋來看，客戶原本預期我們每次釋出，都是完整畫面和功能，但是 B 沒有溝通，導致每次釋出客戶都只能就隻字片語的回報、還有原先的進度表來驗，當然就產生認知上的落差。

因此，與其說被開出一堆 bug ticket，倒不如說客戶驗的地方，根本就還沒完成。

我看了下 google calendar，今天是星期四，明天客戶下午已經跟我們排好會議，他們所有負責這個案子的同事、上司都會出席，如果 78 題 ticket 完全不動，還是只有主功能開發，想也知道應該會被直接電爆吧。

再次掃過 Jira board 一長串的 bug ticket 後，我離開位置去找 M。

# 十萬火急策略是？

M 正在趕 Mission 規格書上的開發，一旁放著只咬了幾口的早餐。

身為公司資深及少數女性 RD 的 M，完全沒有架子，見到我過來，她用好聽的聲音問：「怎麼了？」

我在 M 的座位旁蹲下，輕聲告訴她：「M，我有跟 Mission 的 A、S、D 接洽過，他們很在意現在 Jira board 開著的 78 張 ticket，裡邊有很大部分是 UI styling，我想保妳這邊的主功能開發，我負責解這些 ticket，先解個幾張給他們。妳能告訴我，現在要進 code 的話，應該注意哪些事情呢？」

M 有別於一般 Senior，與 Mentor 同期的她，受到 E 的培育，幾年下來技術已經嫻熟，甚至有能力探勘新技術，過去開發時只要遇到技術問題，我經常請教 M 的意見，是很受人信賴的技術前輩。

M 一口答應，安靜不多話的她，立刻放下手邊的開發，瞭解我想解的 ticket 內容後，開始帶我看整個 codebase，將需要的開發文件、設計稿連結一一傳給我。

時間緊迫，加上主功能開發還在進行，貿然進 code 如果把東西弄壞就會把事情搞砸。

我仔細聽著 M 的講解，一邊規畫待會的工作項目。

# 加班趕工不孤單

回到座位，我打開 editor 開始解題。

和只有一位 RD 開發時狀況不同，越是多人開發，就越要講究 code 的 convertion，遵守共同規範，寫出功能完成，又易於維護的程式碼。

這不僅僅是為了客戶，更是為了 RD 往後解題抓 Bug 時，不要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因此，雖然團隊溝通和寫 code 遵守規範，往往比「直接完成任務」本身更耗費時間，但是卻值得這麼做，而怎麼樣「有效率」完成，就端看每個人的功力。

我低頭專心解題，午休結束又立刻跳起來趕工，過了下班時間也沒察覺。

晚上八點半，好不容易解題告一段落，我才抬起頭，發現同事都已經下班，只剩 M 一個人坐在討論長桌旁，敲著鍵盤寫程式。

我給 M 倒了杯熱茶、開了包洋芋片，安靜把筆電也搬到討論長桌，開始檢查明天 Mission DEMO 的項目，然後準備開會要用的簡報和台詞。

M 原本神情疲憊，看到我的舉動，伸手拿了幾片洋芋片吃，吃完好像恢復了點精神。

我們一起工作，結束時已經晚上十點。

# 會議人數 8 : 2，Start !

星期五早晨，我一進辦公室就準備 Mission 開會內容。

做完最後確認，下午，我和 M 進會議室和客戶開線上會議。

前半場是我 DEMO，後半場是 M 和 A 等人 sync 結帳流程 API 串接的技術細節。

「大家好，我是 Technoloical PM yahan，會負責處理接下來的事情，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請隨時跟我說。 」我刻意停頓了下，抬頭看螢幕，想知道會議的參與人數。

10 人，除了我和 M，意思是客戶方有 8 位？

我們全都沒有開鏡頭，除了 A、D、S 打過照面外，其他 5 位根本不知道是誰。

我保持冷靜，分享螢幕畫面繼續說：「我們這次進度除了主功能的開發外，也緊急安排資源處理 Jira board 開出的 ticket，這次已解掉約 15 張，後續也會維持這樣的配置。我先 demo 主功能，其他 ticket 再麻煩您們會後驗測。」

秀完簡報上的開發時程和進度表後，我跳回系統，開始操作 M 昨晚加班趕工、按照規格書開發的功能，一步步很順利地走完流程。

幸好開會前檢查和練習 10 次以上，才沒有出錯。

暗自捏把冷汗，正當我準備將會議導入後半場 －－ 請 M 出來，和技術窗口 A sync 技術細節時，一道聽起來就是來者不善聲音猛然打斷 －－ 。

# 不再嚇到的對抗

「欸欸等一下！妳說妳們這次已經解掉 15 張 ticket，可是我看你們的 UI 根本就沒改善啊！你看這裡，還有這裡…….，根本沒按照我畫的設計稿做！」

發言的人叫 R，似乎是 UI / UX Designer，他不斷挑出細微的、與設計圖不合在他看來是錯誤的地方。他的舉動，像是星星之火燎原，隨即引發另一道尖銳女聲直接對我痛罵：「你們到底在搞什麼東西啊！專案時間都已經走一半了，還出這種包！！！」

這道尖銳女聲的怒吼，讓會議氣氛頓時陷入谷底，現場一陣靜默。

時間像是靜止一樣，我抬頭看 M，只見一向好脾氣的 M，見到我挨罵，雖然知道這件事是我們不對，臉上也不禁微有慍色。

我對 M 無聲搖手表達沒事，然後用十分冷靜、一字一句緩慢的，嚴肅清楚的聲音對著麥克風回答：「是。我同意您剛剛的看法。但我在這邊，向您、還有在座的大家保證，現在 Mission 這個案子是我在看，只要我在看，就不會再有類似情況發生。」

當我這麼說的時候，我是認真的。

即使加班加到爆肝，我也要挽回現在的局勢。

現場再次靜默，大約過了漫長的 1 分鐘，A 禮貌性地出聲打圓場：「瞭解，那現在是技術討論環節，與會的大家有事可以先離席。」

# 一波又起

A 一說完，霎時間，許多人就猛衝離開線上會議。

沒氣力去想為什麼，我一邊聽著 A 和 M 的討論，感到有點虛脫，昨晚睡眠不足，經過剛剛的事，現在更是有些頭昏腦漲。

我打開模組工程圖，努力跟上 A 和 M 的討論。

雖然已經累積一些技術能力，但現在還負責專案管理，不仔細聽不行。

兩個鐘頭後，好不容易過完，我看了下時間，發現早已過了下班時間。

正當要說謝謝結束會議時，A 突然叫住我：「yahan 還在嗎？」

我趕緊把剛剛的疲憊丟一邊：「是的，我在，什麼事？」

「剛剛 R 說的，是在第 68 張 ticket，再麻煩妳。」

呃，意思是，先針對這題補救，不用花大把時間在 ticket 大海撈針了？

感激地向 A 道謝，離開線上會議，我和 M 彼此對視一眼，兩個人大大鬆了口氣。

呼。M 忍不住噗哧笑出聲，笑著低頭看開會中傳來 Slack 訊息，突然臉色一沉。

我也收到訊息，是 co-founder 們傳來的。

糟糕，這兩天瘋狂加班，完全沒時間想 B 的事。

想起 B 前天的大哭，怎麼辦？

我該怎麼幫助 B？

全文共 3257 字，閱讀大約需要 10 分鐘。

傍晚，我總要去站在橋頭，俯著看橋下面陰暗的河流，
怎樣流著淌著、聲聲喧響，
嚮往遠方 — 何處，是否想回家鄉？

―― Hermann Hesse〈傍晚的橋上〉

# 溝通能力 Level Up！

兩個月後，早晨線上會議。

會議室裡，我一邊操作使用方式，一邊向客戶講解使用流程。

「EC 後台的商品 List 可以做篩選，點『詳細』，會有商品 detail……。」

「等一下，yahan，商品 List 怎麼做篩選？」

「篩選的話，在『搜尋欄』輸入名稱、價位或關鍵字，非完整字串也搜得到。」

我放慢速度，輸入某個商品名稱的片段，按下 Enter 帶回預期的結果。

客戶感覺很滿意，我繼續 DEMO，快結束時約好下次開會的時間。

「下次開會是六週後，主要是訂單功能的開發。」

「okok，感謝。yahan，那就再麻煩妳了。」

「不會～我們保持聯絡。」

「好的，yahan 謝謝，掰掰囉。」

「掰掰！」對著鏡頭揮手，等客戶離線，我關掉會議連結。

收拾東西，出會議室準備回部門的路上，我瞥見不遠處 K、E 和與 Mentor 同期的 Senior RD M ，表情一臉凝重，好像在討論什麼嚴肅的事情。

他們帶著外出包，M 似乎還帶了筆電，三人迅速往公司大門的方向離去。

# PM 身份再次登場？

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我想了想，覺得不要多問，回到部門開始寫會議記錄。

午休結束，E 一回來就走到我座位旁邊：「yahan 有空嗎？」

我點點頭，跟著 E 來到小會議室。

「有個案子，想請妳代替 B，擔任 PM 及副手 RD 處理她出包的專案。」

咦，B？出包的專案？

B 比我晚進兩年，是負責電信和金融類的 PM，以前坐我隔壁，後來 PM 和 RD 部門按樓層分開，碰到的專案種類又不同，交集變少，也就不太知道彼此的工作內容。

E 繼續說：「B 第四季時，開始負責『Mission』這個案子，對方客戶公司規模有百人以上，而 B 漏掉客戶給的規格書，導致 M 在不知道規格書的情況下開發。」

我看著 E，又想起早上的事，不自覺瞪大了眼。

「這個案子已經進行六週，雖然 M 的開發並沒有浪費，但距離合約『按照規格書』，還是有一大段距離。更糟糕的是，B 連續十天不回客戶訊息。」

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我直定定看 E，問：「瞭解，我該做些什麼？」

「我要妳保護主開發的 M — 在不被客戶多位窗口打擾的情況下，補上先前開發缺漏的進度，同時，重新建立客戶信任。」

# 交接換手 hand over，但是 ……

瞭解工作內容後，E 親自帶我下樓，去 PM 部門找 B 交接。

進入 PM 部門，B 看起來焦頭爛額。

E 走上前：「B，Mission 這個案子我會請 yahan 接手，客戶現在對妳不信任，妳正好也休息一下。麻煩妳和 yahan 說明一下專案細節。」

B 似乎有點怕 E，身體不自覺微微瑟縮，小聲回覆：「好。」

E 離開 PM 部門，我拉了把椅子坐在 B 的旁邊：「沒事，Mission 有規格書嗎？」

「有，放在 github 這條 issue 裡。」

我微微皺眉，github issue 是 PM 請 RD 解題管理用的，B 怎麼把規格書放這？

「okok，可以把連結給我嗎？」

B 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把連結貼給我。

「客戶用哪種溝通工具呢？他們怎麼開 issue ?」

「他們用 teams，我問問看能不能把妳加進去。」

B 向客戶丟完訊息，接著打開對方用的 Jira 系統：「issue 他們好像叫 ticket，應該是有幾位 QA 負責開，都用英文寫是什麼問題。」

聽到「好像」、「應該」這類的關鍵詞，我直覺不好的預感。

應該是 B 做事比較謹慎，沒有十分肯定的關係吧，沒事。

才這麼安慰自己，一細看 B 登入的 Jira board 頁面，下巴差點掉下來。

瞪著螢幕上一長串像通緝犯一樣，被瘋狂開單的 78 張 ticket，我吞嚥口水，盡力保持冷靜，緩緩轉頭問 B：「這些紅色標籤，是什麼意思？」

# 無法挽回的後悔

被這麼一問，B 沒有回答，也不敢看我。

我指著螢幕另個區塊：「那這些綠色標籤，是什麼意思？」

B 支吾地說：「好像是 feature 類的 ticket……。」

我嘗試提問其他問題：專案現在開發到哪、客戶窗口有哪些、現階段有哪些事情迫切需要處理……。

B 像強忍眼淚，不是不太肯定，要不然就是不說話。

印象中以前 B 剛進公司的時候，明明不是這樣的？她認真負責，雖然大學剛畢業沒多久，但客戶關係管理是她的強項，是什麼讓她變成這樣的？

眼見交接不太順利，我發現 B 放在一旁完全沒動的餐盒，問：「我想去樓下小七買咖啡，妳要不要一起去，順便吃午餐？」

我和 B 買完咖啡，隨意找了附近有綠蔭的地方坐下。

我向 B 柔聲道歉：「對不起，我剛剛急著想瞭解狀況，可能語氣比較不好，但不是針對妳，希望妳別放在心上。」

B 聽到我的道歉，用力搖頭，像是觸動什麼，忍不住開始啜泣。

「yahan，Mission 的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承認前陣子工作壓力很大，也私底下偷偷找其他工作，接 Mission 這個案子的時候，我錯過一個很好的內推機會，心情比較浮動，可、可是，我真的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輕拍 B， B 哭得更加上氣不接下氣：「我原本告訴自己這件事是、是自己做錯，不能哭，等、等我想挽回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yahan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 尋找處理方向

安撫完 B，帶著冷掉的咖啡，我回到 RD 部門。

坐在位子上，看著天花板，想著 Mission 案子和 B 的大哭，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不行，兩個問題放在一起想很難解決，先分開。

Mission 現在的問題是什麼？

我打開 B 傳給我的連結，規格書雖然只有 45 頁，但現在很難釐清專案細節，再加上客戶窗口分成 Tech 窗口、Design 窗口、Project 窗口 3 位，還有目前不知有幾個人的 Quality 窗口，狂開 78 張 ticket，而且數量還在陸續增加中。

客戶人多口雜，每個人意見都不同，什麼是大家共同「在意」的？

而且這個「在意」，似乎還強烈到即使發生 B 的事，仍要繼續執行？

這個案子，前端由我們負責，後端由客戶負責，但我們還負責串接 API。

突然想起， E 說過，這個案子的上線日期不可能更改，是由客戶的客戶決定。

我恍然大悟！他們在意的，應該是這個案子的「進度」。

快速翻完規格書，再查看目前 M 的開發進度，我觀察到雖然有些功能還沒有，但從程式碼來看，codebase 基本架構已經處理好，追上進度是可以做到的。

只要不被多位窗口打擾，只維持必要的溝通管道，技術能力拔尖的 M 就能做到。

但是要重建客戶信任，勢必就要與這群人周旋溝通。

如果是這樣的話……。

右手習慣性抵住下巴，低下頭，我想了想，逐漸有了方向。

# 技術長的請託

想到一個段落時，E 正好從我座位不遠處經過，我站起來找 E。

E 見我找他，我們一起來到 co-founder office。

我刻意跳過剛剛與 B 交接不順利的事情，告訴 E 下步會怎麼做：「我會私底下先分別接觸 A、S、D 三位，向他們請教 Jira board 怎麼看，順便跟他們打個招呼、瞭解他們的想法、建立關係，同時請他們如果有任何事情就找我。」

這麼做目的是為了減少客戶和 M 的接觸機會，只保留單一窗口 — 我與 M 的溝通。

除了技術討論需要讓 M 露面，其他疑難雜症、嬉笑怒罵都由我處理。

E 聽過後點點頭，然後提醒：「yahan，可以。我們早上去對方公司開會時，已經跟對方說，我們有一位新的同仁會加入。記得跟他們接觸時，向他們不經意提到，妳不是一般的 PM，而是 『Technological』PM。」

我猛然抬頭，看著 E 的眼睛，想了想 「Technological」的用意後，謹慎地點點頭。

有了這個 title，就要有對應的行為舉止，不能再像菜鳥天真莽撞。

即使擔心技術能力不夠，也還是要有自信，不能讓人察覺。

與 E 談完，我站起來向 E 點頭，準備回去繼續處理時，E 叫住我：「yahan！」

我回頭，等待著 E 的指示，只見 E 站了起來，對我微微頷首。

「Misson 的事，就麻煩妳了。」這是 E 第一次對我這麼說。

想起 E 以前那麼用心教我，我向 E 再次點頭承諾：「我會努力的。」

闔上 co-founder office 門，閉上眼睛，深呼吸。

再次睜開眼睛，無比清醒的眼神和鬥志環顧四周。

來吧！上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