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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Stories by YU HUANG on Medium]]></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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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Stories by YU HUANG on Medium</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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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3] 電車難題]]></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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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東京電車旅行]]></category>
            <category><![CDATA[首都圏]]></category>
            <category><![CDATA[東京生活]]></category>
            <category><![CDATA[日本生活]]></category>
            <dc:creator><![CDATA[YU HUANG]]></dc:creator>
            <pubDate>Mon, 18 Jul 2022 14:19:21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22-07-18T14:39:07.329Z</atom:updated>
            <content:encoded><![CDATA[<p>悠曾經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搞懂東京的電車。</p><p>悠從小就對火車地鐵公車之類大眾運輸相當有興趣，可以背出家附近每班公車可以搭到哪裡，過了哪一站要兩段票、記得捷運線改了幾次哪年延伸到哪裡，可惜車型車種之類小男生對機器構造的熱血熱情完全沒有發生在他身上，要成為鐵道迷總差臨門一腳。高中的時候悠還幫鐵道研究社畫了兩張海報就寫在大學申請資料上招搖撞騙，面試被教授問社團經驗根本回答不出來，大概就是這個水準。</p><p>小時候第一次跟家人來東京自由行，悠毛遂自薦說要全權負責所有路線規劃，但以他幼小單純的腦袋，別說那些複雜的私鐵了，他連JR搭快速要不要加錢都不知道，山手線還會搭到反方向。但反正是轉車不划算也是爸媽付錢，也就那幾天，玩起來沒有不開心就好。</p><p>「我是不可能長住在這裡的啦。」</p><p>那時候他甚至都沒學過五十音呢。人啊，還是不要烏鴉嘴。雖然烏鴉遠看很可愛，翻起垃圾桶搶食物可是沒有在開玩笑的。</p><p>搬來東京之前悠只去過一些市中心，相比熱愛旅遊的台灣人還不熟東京，在一無所知的狀態下找了房子，最後落腳在淺草線，第二京濱和環七兩條大馬路的交叉口，附近一片灰濛濛，唯一的優點是離公司很近。</p><p>第一天上班他覺得每班車好像都通往難以想像的魔幻世界：青砥、京成高砂、京成佐倉、印西牧之原、印幡日本醫大⋯⋯。終點站的名字一個比一個酷炫，尤其看到高砂兩個字腦袋裡的畫面都是賽德克巴萊，根本沒辦法想像走出那個站外面的風景可能長怎樣。</p><p>直通是最難的，首都圈人總是可以不假思索就知道哪條線直通哪條線，彷彿全世界不知道可以從二子玉川直接搭到東武動物公園看猴子光屁股的人都是白痴一樣。但到得了是一回事，有沒有效率、能不能換快車、能不能同月台轉乘，不同系統票價加起來划不划算，學問之深三兩下還真搞不定。有次悠去海老名找朋友，回程要搭到離家最近的JR站，到刷進JR檢票口前一刻才發現應該搭相鐵讓他直通，再次深感自己對電車網的無知。</p><p>有時候要在一個大車站裡找到自己要搭的線也不太容易。中央總武線的快車和各停在不同月台、下北澤的快慢車在不同層樓，有時候同系統也要，有時候同系統還得站外轉乘，有時候側式月台要看準方向再進站，進錯了換邊還得對講機呼叫站務員，麻煩到寧可憋尿也不願去對向上廁所。</p><p>說到這裡大家可能已經暈頭轉向，但悠好歹也是曾經夢想完美規劃行程的那個小孩，每到一個新的站他都站在快速經過的人流中間，像個迷路的觀光客花大把時間慢慢尋找標示動線，放棄當個都民。</p><p>久而久之一切其實也就是一個試錯熟悉的過程，那些看起來像在世界盡頭的車站，其實也不真的那麼遠，雖然確實有那麼一點偏僻。去柴又老街才知道高砂離押上晴空塔也沒幾站，搭京急到久里浜看哥吉拉才知道特急在終點前幾站都會停，新京成跟京成不是同一家公司在津田沼換車要收兩次錢。山手線之外世界還很大，每區每站都有不同的風格，這些風景共同容納出首都圈兩千多萬人。德國朋友曾經說她以為自己會很討厭東京，住過才發現擁擠喧鬧的也就那一小塊，其他地方散步生活還是很舒服。</p><p>悠一直記得2019年他來東京面試，結束後他馬上在車站廁所換掉西裝，去森美術館看了塩田千春，然後一路散步到澀谷，就在路上收到了錄取通知。那時候太陽已經下山，夏天的晚上還不像今年這麼熱，他一路經過無數穿西裝的上班族，完全沒辦法想像自己跟他們一樣面無表情過生活的樣子，如今也待了兩年多了。</p><p>至今他還是沒有下定決心一次搞懂首都圈所有地鐵線的邏輯，比起有效率又面無表情的進出站，他還是更想每次出去探險，都用迷路觀光客的表情跟新的車站搏感情。</p><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1024/1*tUZYehw4oP69FAG5pechoQ.jpeg" /><figcaption>神奈川縣橫須賀市久里濱・久里濱花之國（京急線）（小朋友們好棒要辛苦爬上山坡才能玩到哥吉拉溜滑梯）</figcaption></figur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1024/1*s-7NxV-7gjSGAkyHAuGYQA.jpeg" /><figcaption>埼玉縣川口市新井宿車站（埼玉高速鐵路埼玉體育場線）（站前豬豬說你好，「你好！」）</figcaption></figure><figure><img alt="" src="https://cdn-images-1.medium.com/max/1024/1*44MAnbHZG_ZHnCuBRurZwQ.jpeg" /><figcaption>千葉縣習志野市津田沼・鷺沼城址公園（超大埴輪半夜看會嚇死）</figcaption></figure><p>住在上面這些照片附近的人不是在說你家很偏僻喔不要生氣嘿（沒禮貌</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b0059dca48fa"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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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2] 空氣]]></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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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閱讀空氣]]></category>
            <category><![CDATA[日本生活]]></category>
            <category><![CDATA[東京]]></category>
            <dc:creator><![CDATA[YU HUANG]]></dc:creator>
            <pubDate>Mon, 11 Jul 2022 16:27:18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22-07-11T16:27:18.561Z</atom:updated>
            <content:encoded><![CDATA[<p>某個週六下午，悠從立川搭上回新宿市中心的中央快特。週末下午的中央線一位難求，他連靠門的空間都占不到，一路被擠到座位前面拉拉環站著。</p><p>行經幾個過站不停的小站後，列車停在國分寺，大家都要往都心跑，沒幾個人下車，依然沒有位子。這時候一個年輕女生硬是擠到悠的隔壁，原來她跟坐著的女生是朋友，約好從幾號車幾號門上車。</p><p>悠想起年輕的時候自己也曾經做過類似的事，看時刻表上同一班區間車然後一節一節穿梭找到朋友。但中央線那麼擠，她沒有被卡在門口也算運氣不錯。兩個好姐妹熱情打完招呼，列車發動，不久站著的女生就開始抱怨起兩人的媽寶同事。</p><p>「都出社會了，還要有事就打給媽媽。」<br>「我們是去出差，不是自己請假去玩欸，怎麼會想到那樣打扮啊。」「只有她自己一個人興致勃勃說要一起做，大家根本沒說好。」</p><p>日本人私下大肆批評白目同事的經典畫面就在面前上演，不說悠還以為自己在日劇片場當臨演呢。</p><p>話題偶爾會岔開，欸我上個月去吃了某某推薦的名店，好吃嗎，超好吃。但三句不離本行，大家一起讀空氣抱怨別人不會讀空氣就是日本人的本行，沒幾句話他們又會跳回來。悠聽得有點累，但車廂擠滿人，由不得他優雅的逃離現場。</p><p>「怎麼辦她傳Line來了我要回什麼，好噁喔，拜託啦不要找我。」</p><p>悠其實沒有脈絡無法得知媽寶同事到底多白目多討人厭，難保他本人遇到就不會在心裡罵爆對方。但兩人對出社會該有的樣子、出差時合規的穿著等「常識」的刻薄程度同時也讓悠萌生一個很強烈的直覺，就是她們恐怕這輩子都在日本社會裡打滾，沒有什麼海外經驗，就算接觸過一些我們印象中的「他者」，恐怕也就是修過課或當過志工，沒有結構性思考過對方。</p><p>／</p><p>悠記得他第一次聽說「空氣」這個詞，是在學生時期智慧型手機剛開始普及沒多久的年代。那時候日本有一款手機遊戲爆紅，名字就叫「閱讀空氣」，一路紅到台灣。當時他也跟風下載，但完全搞不懂裡面的場景是什麼意思，只隱約覺得好像有些作法比較有禮貌，做出來低分也不知道是自己白目還是系統在反諷，愈玩愈沒趣沒多久就刪掉了。</p><p>突出來的釘子把他敲回去，讓工件看起來平整又漂亮，大家都是犧牲自己的一點方便，共同創造出一個看起來乾淨和諧的表面。我都犧牲了一點方便，你怎麼就不願意犧牲自己一點方便，硬要造成大家的麻煩呢？這裡的「麻煩」可以大至實際帶給群體負面成本，小至讓大家看了不順眼，大家從精神到身體都習慣了一個高度有秩序的社會，深知規範未必有理甚至繁瑣多餘，但要接受一個說好聽是尊重多元，說難聽是混亂無章的社會，還是很違反他們熟悉的舒適感，需要很長時間的調適。</p><p>空氣從來不是要人將社會規範內化成自己的道德價值，空氣只要求你跟大家一起做，而不要求你跟大家想得一樣。表面合群和形式主義並不是口是心非，而是「口是，心是不是不重要」，價值觀是個人隱私：行為做到就好，至於怎麼想是我的隱私，我對你的隱私沒興趣，你最好也不要來侵犯我的隱私，逼問我怎麼想。</p><p>我不在乎你私底下對防疫有幾分認真，但你不要公共場合不戴口罩傳染給別人；我不在乎你私下的性癖性傾向，但你不要出櫃拿來大家面前講。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有隱情，你生在這個國家卻不是大和民族是不是有什麼歷史脈絡使然，我也不想知道，你也不要管我想不想知道，最終造成一個保守的社會，但未必來自純粹的保守意識形態，可以自圓其說，但又有點狡猾。</p><p>悠出生長大的社會特別重視人是不是真摯誠實，人前一套人後一套比從頭到尾難相處更惹人厭，假意道歉比死不道歉更招人嫌，跟日本社會的邏輯正好相反 。每次家人朋友一方面讚嘆日本市容乾淨待客有禮，一方面看不慣日本人虛情假意，悠都偷偷在心裡覺得，拜託你們別傻了，這就是一體兩面的事好不好。</p><p>但他終究不是在這樣的社會中長大的，依然不習慣於前後台的分界，依然無法克制自己探問行為背後動機的慾望，依然偶爾會在咖啡廳聊天太大聲，依然不知道同事的話是不是在提醒自己注意一些眉角。</p><p>前陣子悠突然想起閱讀空氣那個遊戲，一時興起重新下載，一玩才發現，自己到現在還是不太會玩，分數一樣低。</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c9a16132ea57"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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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1] 名字]]></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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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CDATA[YU HUANG]]></dc:creator>
            <pubDate>Sat, 02 Jul 2022 16:08:05 GMT</pubDate>
            <atom:updated>2022-07-11T16:36:34.476Z</atom:updated>
            <content:encoded><![CDATA[<p>他叫做悠，名字是自己隨便取的。</p><p>說隨便倒也不是真的那麼隨便，畢竟他從來到日本的第一天起就對名字的事糾結不已。</p><p>一開始他跟所有華語圈來的外國人一樣，申請居留資格的時候用音讀標了自己的名字，大家好，我姓黃(Kou)。</p><p>「扣桑！請多指教。」</p><p>但他總覺得不太滿意，或許是太多人的名字念起來都跟自己一樣了，光是發音唸成Kou的漢字，就有行香交公高幸甲工攻航效耕族繁不及備載，只有名字裡有這些漢字，管你是日本人還哪裡人通通可以叫扣桑，我不但能姓黃，還能改姓洪呢。</p><p>終於在留學生的第一堂課，他聽到韓國人上台自我介紹才終於找到答案，「大家好，我叫Kimu，請多指教。」沒有人把金唸成Kin，大家寧可把母音結尾唸出來。對啊，Mike是麥苦，Weber是餵吧，非漢字圈的人也都是用片假名拼寫最接近他們名字的念法，為什麼只因為我們有漢字就得用音讀呢？難道是殖民遺毒，我們就特別親日？</p><p>但仔細想想中國人也跟我們一樣常用音讀拼寫自己的名字，親日什麼的也不重要，說到底他就是覺得這樣比較酷而已。這次再來日本，他毫不猶豫換了一個拼寫方式，連舊的銀行帳戶都換掉了，黃就是黃，沒有四聲念成晃，日本人發不出Hu的發音，那就念成放，都好。我入境隨俗用你的發音系統拼寫我的名字，你在自己有限的發音系統裡盡量念出我的名字，抓個平衡大家互相。</p><p>原先他對於取一個日本名字是非常排斥的，我要當個堂堂正正的外國人，拒絕被吃豆腐。當然總有人只因為看到名字是片假名就會做出多餘的反應（韓國朋友還索性在買網拍的時候填了一個常見的日本名字作為收件人，從此送貨小哥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p><p>但當我用片假名唸我的名字的時候，你應該若無其事接受我的訂位，你應該努力記住我的名字，如同我記住你們的名字很難那樣，否則就是你的偏見或多元文化素養不足。每次需要報名字的時候，他的內心都在上演這個不為人知的小革命。</p><p>真正讓他重新考慮一個「有點日本」的名字，是在使用交友軟體之後。他受夠了日本人總愛問他會不會寫假名，只會用九份跟港式飲茶開話題，不管住了幾年都被當成初來乍到毫不了解當地的生活文化。反正開口講話都未必會被揭穿了，更合況也就是打打字，根本沒有人會發現。</p><p>最初他想回去用Kou，有那麼多漢字都發這個音，「日本人也可以剛好名字裡有這個漢字吧！我真聰明！」剛開始他還沾沾自喜，殊不知馬上被旅遊業長期接觸中國人的小哥揭穿，終於他靈機一動不用姓了，取名字裡的另一個字，以假亂真剛剛好。</p><p>這次他要把Yu這個發音配上一個漢字，優好像有點太自以爲，雄和勇好像太陽剛了，不然就叫悠吧，悠閒是最不可能發生在東京的事，很適合放在名字裡聊以自慰。其他從小熱愛日本文化的留學生同學甚至會幫自己取一些毫不相干的姓，德國人叫森川，美國人叫村上，自己的名字好歹也跟在留卡上的拼寫的片假名有點關聯，應該不算太過份吧。</p><img src="https://medium.com/_/stat?event=post.clientViewed&referrerSource=full_rss&postId=abcf557e107" width="1" height="1" alt="">]]></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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