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舞的箭矢如夜風割裂寂靜，詩人的樂音震盪空氣。

女石像剛欲再發動攻擊，卻被一記銳利箭矢射穿關節，石屑四濺；男石像尚未反應，一道樂聲卻已響起，似無形之刃斬落其行動意志。一瞬間，石像在某種節奏中被迫靜止。

「你們總是用這麼戲劇化的方式登場嗎？」葛倫調整術式時問。

「你們總是挑最麻煩的時機不喊我們嗎？」艾薇兒翻個白眼，身形一閃，腳步如風般滑入戰局，一箭接一箭射入石像裂縫。

艾爾見狀，也重新提起劍盾迎擊。

五人配合默契，在詩歌節奏與魔法節點中穿插出絕佳連擊。傑克趁女石像轉身不及，一躍而上將爆裂火藥貼於其背，接著對著葛倫喊道：「現在！讓我炸個正著！」

火光爆閃。

石像半邊身軀被炸碎。隨著結構崩解，另一尊也難以支撐，終於在五人合力下轟然倒地。

沉重回音漸止。

艾爾放下盾，走向艾薇兒與菲歐娜，眼裡有明顯的放心。「妳們沒事真是太好了……不，妳們的衣服看起來反而比以前更華麗了些？」

菲歐娜轉身旋一圈，典雅的布料隨著動作輕輕擺動，腰身緊束、肩襯微挑，既保有詩人的浪漫氣質，也帶有幾分莊嚴儀式感。「這是我們從鐵魔像那裡買來的，牠竟然藏著一堆保存完好的古代裝備。」

「我說，這布料的貼合度是不是有點過頭？」傑克用手肘輕推葛倫，小聲說：「那裙襬的角度，完全是為了讓人低頭犯錯啊……」

「你能不能有點感恩的心。」艾爾吐槽，「人家剛救了你。」

「我不是不感恩，我是太感動。」傑克擦眼角假裝拭淚，「她們救了我們，還順便帶回來一尊鐵魔像當伴手禮。」

葛倫看向後方那尊沉默站立的鐵魔像，眼神頓時一亮。「這……不是普通的護衛構造物。這等結構與保存狀態……實在太稀有了。」

艾薇兒點點頭：「牠叫墨斯，是我們在一處古老遺跡裡發現的。原本只是用來販售裝備的魔像，但因為主人的命令而無法離開那裡。我們決定帶牠去高塔，希望能確認牠的主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菲歐娜接著說：「牠應該曾照顧過一位少女整整一生……還記得她成長的模樣。」

「有情緒記錄模組……」葛倫小聲地喃喃自語，已經忍不住拿出筆記本記錄下來。「這種設計在現代都……呃，我是說，這對歷史魔法研究意義重大。」「這……不是普通的護衛機構。」

菲歐娜笑著補充：「牠還會幫忙搬行李、清理通道，比傑克還稱職。」

「喂喂！」傑克抗議，「那我負責什麼？博取魅魔的信任嗎？」

「那是你唯一能做的事。」艾薇兒說。

五人調整完氣息後，踏上階梯，進入神殿正殿。內部不如外觀華麗，反而更像某種古代儀式場，地板上的咒文仍隱隱發出微光，空氣中瀰漫殘存的魔力。

在中央的祭壇上，他們找到了那只記載著古代魔法符文的金屬聖碟。

葛倫戴上手套，小心拾起：「這就是……那段禁忌歷史的核心嗎？」

艾爾沉聲道：「就算它曾帶來毀滅，現在也該讓它帶來正確的警醒。」

「或者，帶來新的答案。」菲歐娜低聲補了一句。

當夜，他們紮營於神殿內，圍著一小團火光吃著艾爾煮的臨時料理。

菲歐娜一邊咬著餅乾一邊笑道：「能再吃到艾爾煮的東西真好，我們兩個這幾天都只能吃乾糧，快要忘了熱食是什麼味道了呢。」

傑克啃著乾肉，感嘆地說：「唉，這幾天差點就英勇殉職了，我是不是該寫封感謝信給魅魔小姐們？今天又活下來了，實屬難得。」

「你可以順便寫在你的遺書背面。」艾薇兒說。

「那你會幫我唸出來嗎？」

「不會。我會拿來生火。」

眾人笑了起來。

而在火光稍遠處，葛倫則蹲坐在一堆石板與工具旁，眉頭緊鎖，正專注地觀察著金屬聖碟上的刻紋。他一邊記錄著，一邊不時抬頭望向不遠處沉默不語的墨斯，喃喃道：「奇怪……這些符文不像是咒語，倒比較像墨斯身上那些刻紋的變體。難道……這不單是咒文術式……」他筆記寫得飛快，彷彿世界只剩下這段歷史與機械的交會。

突然他抬頭望向一旁正笑鬧的同伴們，他的神情緩了下來，嘴角輕輕勾起一抹微笑，像是忽然記起，這個世界除了知識之外，還有值得守護的友人。

火光在神殿的石牆上搖曳，每個人的影子靠在彼此身旁。

他們不知明天前方還有什麼等待著，但今晚，他們都還在。

這就夠了。

骰子二十：地下城．聖殿．下 was originally published in TouchCarpenters on Medium, where people are continuing the conversation by highlighting and responding to this story.

三人組繼續在幽深的古城遺跡中行進，腳步聲與石壁間的回音交錯著，顯得格外靜謐。他們正按照各自的直覺與葛倫推算的地形邏輯朝著高塔邁進，因為那裡有可能是艾薇兒與菲歐娜的目的地，是他們最有可能會合的地方。

「話說回來，這次任務是什麼來著？」傑克懶洋洋地揹著行囊，「只是找個符文，有必要走這麼深嗎？雖然……聽說這次的報酬挺不錯的，就算沒找到符文，能多摸幾個金幣也值得了。」

「古代魔法符文。」艾爾的語氣如同聖騎士對信仰的朗誦，「根據冒險者公會的資料，符文被記錄在一個金屬聖碟上，存放於古城深處的聖殿。」

「聖殿？這裡嗎？」傑克四處張望。

「還沒到。」葛倫走在最前方，語氣平穩如公式推導，「我們還不確定聖殿的確切位置。不過這段歷史很有意思。我查過一些資料……」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很久以前，這裡的國王是一位強大的魔法師。他不僅治理有方，更擁有異於常人的魔力量。直到有一天，他心愛之人病死。他用盡方法，也無力挽回。

最終，他選擇動用禁忌魔法，傳說中可逆轉死亡代價的咒法。」

「這種咒法通常有很可怕的代價吧？」傑克插嘴。

「沒錯。」葛倫推了推眼鏡，「復活的確實成功了，但魔力的反噬在城中蔓延。所有居民陸續染上奇異魔病，短時間內死亡。國王在最後，雖救回愛人，卻失去了臣民與自己生命。」

「那符文是……？」艾爾問。

「傳說他將整個咒法封印於一只金屬聖碟之上，藏於聖殿，並設下守護者與迷障，防止有人重蹈覆轍。」葛倫語氣低沉，「這就是我們要找的東西。」

「欸……這種東西聽起來會被詛咒吧？」傑克抓頭，「不會一打開就有人變成馬桶嗎？」

「理論上……也不能排除。」葛倫不帶情緒地說。

就在三人繼續前行時，轉過一道廢墟拱門，他們意想不到地停下腳步。前方，一處長長的階梯盡頭，赫然出現一座石製的神殿建築。它佇立在塵土與時間之中，像是悄然等待著誰的歸來。

巨大的石柱與斑駁的牆面上仍可看出精細的雕紋，雖經歷歲月，仍有一種莊嚴與壓迫並存的氛圍。

「喔……這種地方我通常只會帶約會對象來探險，不是來找麻煩的。」傑克說。 他隨即湊近一步，歪著頭問：「欸欸，你們覺得這地方，會不會就是那個什麼聖殿？」

兩側，原本看似裝飾的石像忽然眼中發出紅光！

兩尊巨大的石魔像，一男一女，通體以灰白石材雕鑄，肌理分明、氣勢驚人，且……皆為赤裸上身。

「為什麼連石像都要這麼強調曲線……」傑克倒退一步，「這對夫妻保健品也賣太兇了吧？」

魔像動了。

兩尊巨像齊步邁向三人，轟然作響，石地震顫，空氣中的魔力震波讓三人同時收緊神經。

艾爾立刻站到最前方，舉盾擋下第一波衝擊，巨拳落下的瞬間火花四濺，他穩如磐石：「葛倫，評估結構！傑克，繞側！」

「明白，已鎖定節點，試著破壞肩膀關節！」葛倫迅速啟動術式，手中浮現複數魔法陣，唸出一串詭異又熟練的咒語，「試試這招『熱量震蕩式共振』！」一發熾熱的能量光束猛然射出，打中男石像胸口，卻只是炸起大量石塵。

「我就知道你忍不住要瞄那裡。」傑克邊閃邊笑，「老兄你這是學術還是審美？下一發打女石像之前請說一聲，我怕你會情不自禁脫帽致敬！」

「她的比例確實……異常精準。」葛倫推眼鏡時語氣還是平靜，「完全符合古代造像對理想肉體的美學設計，從生殖對稱性來看。」

「停！別用『生殖對稱性』這詞形容一對乳！」傑克飛身一翻，短劍朝女魔像膝蓋後斬去，石片碎裂，但也引來反擊。

女石像忽然一掌揮來，速度之快讓傑克措手不及，「哇靠！這可不是我想要的撲倒方式！」他滾地避開，頭髮幾乎擦到巨掌。

戰鬥陷入膠著，魔像幾乎不知疲倦，且每當受損，體表竟自動修復，石紋重新組合，傷勢迅速消失。

艾爾喘息著擦去額角血跡，「它們的魔力供應來自內核，必須突破那層外殼……否則我們會被活活磨死。」

「或者被磨得爽死？」傑克大喊，「我寧願再被魅魔榨一次！」

「如果你能活下來再說這句話。」葛倫冷冷一記火球擲出，擊中男魔像額頭，卻只讓它短暫踉蹌。

終於，女石像雙臂張開，空氣劇震，一股魔力波動以她為中心炸開，三人同時被震飛數米。

艾爾摔在地上，舉劍想起身，卻一陣劇痛從肩膀蔓延。他深吸一口氣，毅然站起，擋在兩人之前：「退下，我來擋這一擊。」

魔像雙掌再度蓄力，光芒凝聚至令人難以直視！

就在此時，一道音律如穿越迷霧而來的晨風響起～

箭矢筆直而來，精準貫穿女石像的肩部關節，接著是一聲熟悉的吟詠聲：「風之記憶，箭之輕語。」

「妳們來啦……」艾爾低聲一笑，神情像是卸下了一層壓力。他望向熟悉的身影，心頭微微一鬆，看見艾薇兒與菲歐娜平安歸來，讓他一直懸掛著的心終於放心下來。

「才幾天不見，就讓你們搞這麼大場面？」菲歐娜懷裡抱著她那把熟悉的魯特琴，琴弦在空中輕輕震動，彷彿已經準備好下一首激勵人心的戰歌。

「打石像不叫我們，這算什麼紳士？」艾薇兒也從高處躍下，雙箭已上弦，「來補一箭，我可是專攻堅硬對象的。」

「感謝諸神，救星終於到了！」傑克癱在地上，雙臂張開仰天長笑，「我就知道妳們會在關鍵時刻現身！」

也許這世界總是不似你預期，但希望，總會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刻悄然降臨，就像一支熟悉的箭矢，穿破黑暗，提醒你：你並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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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與古城中的魅魔們依依道別後，傑克、葛倫與艾爾重新踏上旅途。

「艾薇兒和菲歐娜應該也往高塔去了吧？」葛倫望著遠方說，「根據地形，那是附近最有可能連通上層區域的路線。」

「如果她們安然無事的話。」艾爾點點頭。

「我現在只要一想起魅魔她們那些眼神和姿勢，手還是會抖……」傑克虛軟地癱坐在一塊石頭上，伸手試著拉起行李卻失敗，像條被吸乾的蛇。

他補了一句，語氣中帶著回味：「尤其是那個叫瑟琳娜的，哎，她的胸和腿真的……這趟值了。」

葛倫推了他一把：「自己招架不了還敢說是『犧牲奉獻』，你就是享受被榨乾的過程吧？」

「你這傢伙從那時就這樣了。」艾爾一語不發地湊近營火，開始生火。

「從那時？」葛倫挑眉。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艾爾說完，頓了一下，「我們是在公會的『檢留室』認識的，不記得了？」

三人同時沉默了一瞬，然後幾乎同時露出相同的笑容。

那是一間專門用來暫時扣留惹麻煩冒險者的石室。

那天，三人同時被丟進去。

關上門的是一位美麗的金髮精靈女士，身穿剪裁合身的戰術制服，帶著冷然微笑。她是冒險者公會的高級指導員。

「今天很熱鬧，三位。」她語氣不緊不慢，關門前還補了一句：「檢留室好久沒坐滿了呢。」

傑克第一眼就盯上了她的胸口，「你們公會制服的剪裁一直這麼……誠實嗎？」

指導員沒有理會，只是順手關上了門。

「我認真了，剛剛她那個回眸，我感受到愛了。」傑克雙手抱頭，倒在牆邊。

艾爾皺眉道：「你對女性也這樣胡言亂語嗎？尊重，是冒險者的基本美德。」

「尊重？那我要尊重她的每一寸線條，從耳垂到鎖骨，再往下的曲線都值得用雙手確認……」傑克笑得賊兮兮，語氣裡滿是挑釁，「如果你真那麼虔誠，應該也要學會欣賞神明創造的每一分美。」

艾爾站起身，聲音低沉：「閉嘴。我警告你。」

「來打我啊，騎士先生。」

葛倫原本坐在角落盤腿，計算著房間魔紋結構可能的弱點，直到一個不知哪來的靴子飛過來打斷他的思路。

「你們可以別在這種地方耍笨嗎？」

結果三人就在狹小的石室中扭打成一團。傑克的外套被扯成兩半，艾爾的肩甲歪了，葛倫的法杖不小心放出火花燒掉了一角石椅。

而站在門後的指導員，只是默默記錄著什麼，嘴角帶著看戲的愉快微笑。

最後，三人躺在地板上，喘著氣。

「這才是真正的檢留室體驗。」傑克說。

「要不是你先挑釁……」艾爾轉頭看他，話沒說完就笑了出來。

葛倫擦了擦額頭：「我原本是想破壞牆角逃出去的。」

三人對望，忽然爆笑起來。

「……葛倫，術士。」葛倫仍冷著臉，但伸出手。

「艾爾，聖騎士。」他坐直身體，語氣莊重。

「傑克，帥哥。」

沉默一拍。

「好啦，是盜賊。」他咧嘴一笑，「靠技巧與臉混口飯吃。」

那一晚，他們在檢留室中講了第一次任務的事、講了第一次失敗、講了家人，也講了各自最怕的怪物。

燈光逐漸暗淡，但氣氛反而更加明亮。

等到第二天門打開，那位金髮精靈指導員望著三人靠在一起的景象，笑了笑，說：「你們還真有潛力。或許應該把你們編進同一小隊。」

營火噼啪作響。

「我記得那晚你說最怕的是巨型蟑螂，現在還怕嗎？」葛倫問。

「我怕的是牠們會飛。」傑克用抖著的聲音說。

艾爾低聲笑了。

「雖然你們倆都挺不正經的……但我很高興，那天一起被關的人是你們。」他看著火光道。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也許人生不是只能單人過關。」葛倫也微笑起來，語氣就像在解釋某個難解的術式，「當你發現有人願意跟你並肩站著，不只是分擔風險……那其實是種很稀有的資源。」

「嘛，男人的友情嘛，不是一起遇上一群魅魔，就是得在沒洗澡的小房間裡靠在一起才會誕生。」傑克舉起酒壺。

三人乾杯，火光搖曳，影子長長地延伸在古老的地面上。

「就算未來還有多少地牢、多少怪物……」艾爾低聲說。

「……但只要變數裡有你們兩個，這公式就不會崩解。」葛倫補上，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講某個他早就驗算過無數次的結果。

「還有魅魔留下的腰痠和空虛感。」傑克補刀。

三人笑倒在地，而火堆繼續燃燒，在地下古城遺跡的夜裡，劃出一道屬於戰友的溫暖光芒。

傑克忽然一手勾住葛倫，一手摟著艾爾，笑得一臉狡猾：「話說回來，我還欠你們一人介紹一位魅魔，尤其是葛倫，你那天被那個紅髮長腿的拉進房間後就沒出來過，該不會……」

他又瞄向艾爾，挑眉說：「你呢？你該不會其實比較想跟艾薇兒……唉，戀愛中的聖騎士，真是稀有又可愛的品種～」

艾爾面色微紅，正要回嘴，葛倫已經先開口：「請不要把我的魔法研究和你的下半身行程混為一談。」

他們笑鬧著，一如往常，但那笑聲之下，是一種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在面對無數未知與挑戰之前，能有片刻這樣的輕鬆與陪伴，本身就是冒險人生中最珍貴的巧合與奇蹟，也是骰子之神的恩賜。

骰子十八：地下城．旅途之始 was originally published in TouchCarpenters on Medium, where people are continuing the conversation by highlighting and responding to this story.

在這個地下的古城，雖有晝夜交替的魔力流轉，但對冒險者來說，時間只是靠火光與疲憊衡量的節奏。僅憑一團營火與魔法燈光，艾薇兒與菲歐娜在一間斷牆殘壁的小石屋中落腳。

鐵魔像蹲坐在牆角，一動不動，像一尊未啟動的雕像。

「這傢伙到底會不會打呼？」菲歐娜咬著麵包問。

「他沒肺，應該不會。」艾薇兒坐在魔像旁，擦拭弓身，一邊瞥了他一眼：「但該洗洗了。剛才進戰時我嗅到他手肘冒出來的煙，有點像燒焦的獸皮。」

「喂，那是上古勇者的氣味保存技術也說不定！」菲歐娜笑了笑，掏出打掃工具：「幫他清清也好，畢竟他跟我們一樣在冒險。」

清理工作開始時，艾薇兒不自覺地蹲在魔像面前，用手帕擦去他膝蓋關節的沉積塵垢，動作輕柔得像在照顧病人。菲歐娜則半跪在另一側，一邊拿著刷子清理魔像肩部的接縫，一邊念叨著「這到底算是裝備還是同伴啊」，語氣裡卻透著少女閨蜜間輕鬆的玩笑氣氛。

「……你說，戀愛這種事，是不是很麻煩？」菲歐娜忽然開口。

「是哪個傻小子讓妳動心了？」艾薇兒嘴角一翹。

「不是啦，只是……像我們這樣的旅人，誰會願意跟我們談戀愛？又危險，又窮，還一身泥巴……

而且我不像你那麼漂亮。艾薇兒，說真的，我有時候真的很羨慕你，走到哪都讓人忍不住多看一眼，肯定比我更容易被喜歡吧。」

艾薇兒沒立刻回答，而是擦完一片金屬片後，將手帕翻面繼續。

「你也很可愛啊，菲歐娜。」她語氣輕柔，沒帶笑意卻真誠。「你比我坦率，講話又有趣，喜怒都寫在臉上。我羨慕這種能讓人靠近的特質……而不只是讓人看著。」

然後她停頓了一下，若有所思：「我以前……也曾試過一次。」她輕聲道，像是順著剛才的對話思緒自然滑落：「是一位人類旅者，會講詩，也會做菜。他說過希望在五十歲之前寫完人生的故事……但對我來說，五十年，只是短短的午後。」

「所以你就……」

「所以我逃開了。」艾薇兒語氣平靜，但動作慢了一瞬。「我不想看著他變老，不想數著他的白髮一根根增加，不想每天醒來都提醒自己，我會看著他先一步離開我。」她頓了頓，看向火光深處，「我是精靈，對我們來說，一般人的愛很短，太短了……短到我害怕我沒有好好記住它，便已經失去。」

火光映照下，兩人一邊洗著魔像，一邊沉默。鐵魔像身上的灰與銹落下，露出深層的雕紋與符文結構。

「嘿……這裡有個機關欸。」菲歐娜一邊擦著魔像胸甲，一邊好奇地敲了兩下，「這裡好像有個凹槽，像是記憶槽的觸發器，會不會有什麼紀錄可以播放？」

鐵魔像忽然微微抖動，接著胸甲中央亮起一圈微光，一道立體影像從他肩頭投影而出。

那是一位小女孩。

穿著舊裙子的她笑著對魔像招手：「來嘛！你又躲起來了，我今天帶了果乾！」

畫面接連播放：女孩成為了少女。她時常倚著魔像的肩膀講悄悄話，還會偷偷在他身上塗上香氣過重的花水，說這樣「他才不會像舊倉庫一樣無趣」。

有一次，她穿著剛長大的身材尚不合身的禮服，轉了一圈問：「你覺得，我這樣漂亮嗎？」然後踮起腳尖，在魔像的胸甲上輕輕印了一個吻。

菲歐娜看到這裡忍不住大笑：「喂，這小丫頭也太調皮了吧！」

艾薇兒則輕輕勾起唇角，「她應該知道他會記得這一切。」

接著，畫面中少女成了青年，披上婚紗，懷裡抱著孩子。再後來，她成了白髮的老人。

最後的影像，是她蹣跚地為魔像擦拭手臂，動作仍像當年那樣仔細。她抬起頭，對魔像露出那熟悉的微笑。

那畫面就停在那一瞬，靜止不動。

兩人都沒說話。

「這……是他以前的主人嗎？」菲歐娜低聲問。

艾薇兒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那個畫面，彷彿自己也看見了曾經離開的人影。

她轉頭看向魔像：「你……還記得她嗎？」

鐵魔像眼中的紅光微微閃爍了一下：「記得。她曾用香花水替我清潔，會唱沒有調的歌……她說，墨斯是她最長久的朋友。」

那一刻，兩位少女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

「……這種記憶會不會太沉重了啊。」菲歐娜擦了擦眼角，又裝作揉鼻子。

艾薇兒輕聲說：「但這不就像戀愛嗎？不是在一起，而是留下來。」

鐵魔像墨斯沒有說話，但他的頭微微低了下來，像是在回憶，也像是在感謝。艾薇兒看著他那一動不動的身影，卻彷彿感受到某種溫柔而深遠的情緒，在這巨大的沉默中靜靜流動著。

她忽然意識到，對墨斯來說，那段影像不只是資料，也不只是記錄，而是一種不能言喻的幸福，一段他至今仍珍藏著的時光。

火光搖曳中，三道身影，兩人一像，靜靜坐著，沒有誰打破那份沉靜。

而在艾薇兒心中，有一根不願觸碰的琴弦，悄悄震動了。

骰子十七：地下城．記憶 was originally published in TouchCarpenters on Medium, where people are continuing the conversation by highlighting and responding to this story.

眾人正準備迎接擊敗史萊姆王的勝利時，沒想到腳下的地板竟然開始崩落。整個隊伍一同滑入重力通道之中，在魔力奔流中，傑克、艾爾與葛倫三人的身影一路穿越層層結界，直到他們如同骰子落格般撞進了未知的深層地城。

幸得葛倫反應迅速，在半空中展開數重緩衝魔法陣，三人終於安全著陸，或者說，是撞破了一座古堡屋頂，硬生生砸進天花板下的一層。

「……葛倫，今天你有多吃魔力糖嗎？」傑克從瓦礫堆中掙出來，一邊拍掉肩上的碎瓦一邊虛弱地問。

「只差沒連包裝紙吞下去，我需要回復一下。」葛倫氣喘吁吁，魔力共鳴還未平息。

艾爾則沉著地站起，舉目四望：「這裡是……地下城的某段古文明遺跡堡壘。我們得小心探索。」他頓了頓，眉頭微皺，「而且，我們得盡快找到艾薇兒和菲歐娜。希望她們也平安落地……這地城不知有多深。」

正當他話音未落，一股微弱卻持續的呻吟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他們小心穿越長廊，推開滿是塵封的門扉，走進一間失修的禮堂。

中央佈有錯綜複雜的紫紅色魔法陣，閃爍著微弱的抗拒波動。幾位魅魔被困在陣中，她們被銀鎖纏繞四肢，身上的衣物如碎布般殘缺，露出白皙的肌膚與柔軟的曲線，胸脯起伏間充滿誘惑，卻也疲憊至極。

為首的一位魅魔眼神清醒，卻難掩虛弱：「……你們不會傷害我們？……你們不是那些巨魔祭司的人吧……？」

「你們……被誰困在這裡？」艾爾站前一步，眼神銳利。

「數十年前，一群佔據此地的巨魔與祭司囚禁了我們……他們需要我們提供精氣與慰藉。以魔法陣封印我們的力量，將我們當成工具。」

艾爾蹙眉：「但你們不是靠吸取精氣生存的嗎？這……不是你們的本性嗎？」

魅魔原本只是微笑，但話語越說越激動，那笑容在她憔悴的臉上也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壓抑許久的怒意與委屈：「我們的確靠接觸與情欲維生，但那是『選擇』。自由地引誘、自由地擁抱、自由地拒絕，才是我們的本性……不是被鎖上鏈子、被命令取悅某個從不知我們名字的存在。」

她抬頭直視艾爾，語氣中多了一分難掩的哽咽：「你難道覺得，只因為我們是魅魔，就可以理所當然地被迫天天服務那些連我們是否還活著都不在乎的怪物？那不是生存，那是踐踏。那是奴役。」

這番話讓艾爾沉默。

「這些魔法陣……多層壓制，還加入了聖光干擾。」葛倫蹲下分析，眉頭緊皺，「必須逐層解除，否則強行中斷會反噬她們的生命力。」

正當他準備破解封印時，一聲轟然巨響從遠處地板傳來。石門被撞開，幾名巨魔戰士與一位披著骨質肩甲的巨魔高階祭司衝入大廳。

艾爾拔劍站在最前方：「準備迎戰！」

巨魔揮舞巨斧衝來，葛倫在後方快速佈下能量反射場，傑克則迅速潛入陰影，釋放一連串陷阱與煙霧彈。

葛倫：「艾爾，小心你的右後方！」

艾爾一記劍風斬破來襲巨魔，旋身劈退另一名襲擊者，動作凌厲果斷。葛倫則以雙重法陣釋出雷電與寒氣束縛敵方後排術師，傑克則衝上前對著巨魔祭司的腿狠狠一記「神秘部位震盪匕首」。

祭司怒吼：「褻瀆者！這些魅魔是我們的祭品！」

「抱歉，她們現在自由了。」艾爾劍尖指地，身後聖徽閃耀。

在一輪激戰後，三人終於將巨魔與祭司擊潰，葛倫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魔陣中央，開始解除封印。

「這裡、這裡……再來一個反向能量鍵……」

一位位魅魔胸前都有一道彎曲的銀紋，像是鎖住她們靈魂的鎖鏈。而釋放她們的唯一方法，正是觸碰咒紋中心，偏偏那位置，就在胸脯最柔軟的地方。

他紅著臉，伸出手指。「咳……失禮了。」葛倫低聲說，手指輕觸第一位魅魔的咒印。

魅魔眨了眨眼，輕笑：「別那麼緊張，小術士。就當你在撫琴的共鳴點。」

傑克從一旁湊過來，小聲嘀咕：「這工作你搶得可真快……唉，我年輕的時候應該去學點魔法的，現在只能在旁邊乾看著你摸得理直氣壯。」

葛倫耳根更紅，但還是認真地一個接一個按下咒紋的節點，魔法陣一道道裂紋浮現，隨著咒語念完，陣法崩散，封印解除。

魅魔們虛弱地站起身，卻像聞到香甜花蜜的蝴蝶般，紛紛朝傑克靠近。一位先是走向他，微笑著雙手摟住他的脖子，胸口柔軟地貼上他的胸膛；接著又有兩位魅魔從側邊靠攏，一位輕輕拉起他的手貼向自己的腰際，一位則不知何時從背後抱住了他，低聲在他耳邊吐氣如蘭：「我們的身體還很虛弱，需要透過精氣補充才能恢復……而你，味道真是極好了。」

「勇敢又可口的冒險者……我們想多謝你的救贖，徹底地，多一點地。」

傑克整個人彷彿陷入溫熱的緞帶堆裡，他笑得幾乎快融化：「啊啊……這趟冒險，果然是我人生中最正確的選擇……」

「我願意獻身～啊不是，是援助！出力所能及之事。」傑克臉紅，但笑得比平常都溫柔。

另一位魅魔輕輕拉住葛倫的斗篷，胸前的圓潤柔軟幾乎貼到他臉上，然後眨了眨眼，語氣含羞帶笑地說：「你剛才的解咒……好像還有些殘留呢。」

葛倫一怔：「咒紋不是已經解除？」

魅魔沒等他說完，已經拉起他的手掌，輕柔地按回自己胸口剛才封印的位置，那裡肌膚仍帶著淡淡的魔力餘波。

「這裡，再幫我檢查一下吧，小術士。」她輕聲說，唇角含笑。

葛倫臉漲得通紅，耳根直冒蒸氣，但也沒有抽回手。

「從魔力反應來看……或許還殘留微弱的封印餘波，得重新確認結界紋理是否完全瓦解。」葛倫低聲自語，語氣一本正經，彷彿正置身於某場魔法學會的辯論現場。他一邊思索，一邊不自覺坐了下來，手指再次貼上她胸口的咒印痕跡，神情半是緊張、半是專注。

而艾爾則獨自走到堡壘外的殘牆邊坐下。他仍難以平復心中的衝擊。

這時，一位看起來年紀尚輕的小魅魔走過來，身形纖細，雙眼閃爍著不同於其他魅魔的純淨。

她沒有撲上前，也沒有靠得太近，只是靜靜坐在他旁邊。

「你還是不信任我們嗎？」

艾爾低聲說：「我……只是想，我還沒搞清楚什麼才是正義，什麼才是真實。或許我一直自以為視，總以為能分辨善惡，堅守正義……但我卻從未真正看見一個人、一個生命的掙扎。你們的存在……跟我從小學到的東西不一樣，也讓我發現，我的偏見差點讓我失去公平看待你們的機會，甚至差點錯過去幫助真正需要幫助的人。」

他垂下眼簾，聲音低了些：「我一直以為自己是要保護無辜的，卻差點成了無視痛苦的人……原來，我比自己想像的更傲慢。」

小魅魔輕聲說：「我們只知道。我們也討厭被別人當成物品……你們今天站出來，不是因為我們是誰，是何種族，甚至乎是否邪惡，而是因為我們被無故的囚禁。」

她靠上他的肩膀，但只是輕輕一靠，沒有任何進一步動作。

「謝謝你，聖騎士。」

艾爾僵了幾秒，最後只是輕輕說道：「……妳們自由了。」

骰子十六：地下城．被囚的魅魔 was originally published in TouchCarpenters on Medium, where people are continuing the conversation by highlighting and responding to this story.

當光牆閃爍，艾薇兒與菲歐娜兩人從重力通道中墜落，她們並未像想像中般重重摔在地面，而是突然「啪」地一聲落在一層奇異的軟墊上。

「我還活著……？」菲歐娜張開眼，懷中緊抱的是她的魯特琴，幸運地毫髮無損。

「我比較想問，這種緩衝裝置為什麼地上一層不裝。」艾薇兒皺著鼻子。

「這……是地城第三層？看起來像是前文明的大遺跡。」菲歐娜壓著裙角，「看那邊！」她指向遠方的一座高塔，「或許那就是出口。」她嘆了一口再問：「那麼……我們要走幾天？」

「保守估計，三天。前提是中途沒有怪物、沒有迷路、沒有再被史萊姆脫衣服。」艾薇兒說完，用力拉了拉自己破成三角形的上衣布料。

在穿過一片倒塌的迴廊後，艾薇兒與菲歐娜來到一座被古樹包圍的廣場。廣場正中央，一尊銀灰色的巨大鐵魔像正跪伏於破碎的商亭遺址之中，身上覆著塵灰與鳥糞，看起來像是早已報廢的裝飾品。

直到，它的眼珠忽然亮起，轉為琥珀色光輝。

「客戶確認，兩名目標體確認。進入商業模式。」

轟隆一聲，它站起身，鐵靴踏碎石板，走到她們面前，雙手平舉：「歡迎光臨，本單位為第九型販售魔像，簡稱MOS（Magical Operator Seller），第一代主人替我起的名稱為「墨斯」

請問兩位貴客需要購買裝備、補品、還是風味扮裝？」

「你會賣裝備？」艾薇兒挑眉。

「正確，本單位根據神聖安芙王國第七任主人的遺言，永續營運，直至顧客滿意。若系統終止，視為對主命的背叛。」

菲歐娜驚訝地環視一圈：「那你……等了多久？」

「主系統記錄中，已八百九十二年零十三天。」魔像語氣不變，卻像是背負著漫長的沉默。

艾薇兒摸了摸沾滿焦痕與破口的胸甲，語氣一如往常：「比我們等待晚餐久多了，這值得我們買點什麼。」

「我們沒這裡通用的錢幣。」菲歐娜誠實補充，「但我們可以交換物品，或幫你完成某些任務。」

魔像的胸口投影出一排燈光：「接受以物易物，或達成條件式任務交易。」

展示面板如展開的百寶書，排列出一系列新奇裝備，從簡約貼身護甲，到充滿設計感的迷你披風，甚至有一套名為「風舞夜行衣」的裝備，明顯貼近魅魔的審美。

「這不是裝備，是挑逗人的布料吧？」艾薇兒提起那件只有三條繩子的「戰鬥背心」，皺眉。

「功能強化：移動加速＋20%，閃避＋10%，吸引注意力＋∞。」魔像不動聲色地解釋。

「還有這個……『雙人熱力繫繩』？適用於近距離協作與提升戰術默契？」菲歐娜念完後小聲補充：「這分明就是捆起來用的吧……」

「你看這瓶標明『肢體接觸潤滑膏』的，還標示『冒險同伴友情推薦』？」艾薇兒無語地拿起一瓶透明液體。

「請放心，本產品無毒可食，且具抗水效果。」魔像補充。

就在兩人挑選裝備後，她們躲到旁邊殘破的帷幕後更換衣物。

「哼，想偷看就直接說。」艾薇兒打著呵欠，語氣隨性，動作俐落地解開胸甲，讓肩膀與鎖骨的線條毫不遮掩地顯露出來。

「我只是……在確認妳胸前的繃帶有沒有鬆啊。」菲歐娜笑得像個偷吃糖果的小孩，一邊毫不避諱地盯著艾薇兒胸前的線條，「哇，你的胸型比我想像中還兇～啊，是堅實，我是說堅實！」

「再說一次我就射你膝蓋。」艾薇兒紅著臉怒瞪，手中已掏出綁帶。

「最多我給你先戳我一下，不然不公平。」菲歐娜乾脆挺胸往前，「我們互戳嘛，友情檢查裝備貼合度！」

「你是詩人還是變態？」艾薇兒低聲咕噥，卻還是輕輕用指尖點了點菲歐娜胸前的護甲，頓了一下後小聲說：「……其實你穿這件還挺好看的。」

「所以是看哪裡好看？裝備還是我？」

「我後悔跟你一起換衣服了。」

她們一邊打鬧一邊為彼此調整綁帶與護具，笑聲和紅臉在破舊帷幕後不斷交織。換裝完畢後，兩人仍不安分地翻看魔像展示台上那些奇妙又充滿暗示的小道具。

「欸欸欸，這顆寫著『女僕魔方』的小方塊是什麼？」菲歐娜好奇地一按，方塊突然閃出粉紅色光芒，往艾薇兒方向彈去。

「什麼？喂你不要亂…」

嗡的一聲，光芒一閃，艾薇兒的護甲瞬間變成黑白蕾絲女僕服，連護膝都變成了蕾絲吊帶版本，裙擺還詭異地自動澎起。

「……妳按了什麼東西？」艾薇兒睜大眼，「為什麼我說不出話…咳，主…主人？」

「哇哈哈哈哈哈哈！」菲歐娜當場笑到跪地，「等、等一下妳剛剛自動叫我什麼？」

「我沒有…主…主人！我不是故意的！」艾薇兒死命捂住嘴巴，但每句話結尾都會不受控制地自動補上「主人」兩字。

魔像補充說明：「女僕魔方，啟動後將提供短時間內的高速機動與家務能力加值，但語音模組附加敬語限制，需手動解除。」

「這絕對是魅魔開發出來的惡趣味道具……」艾薇兒咬牙。

「我覺得超適合你欸，主人♪」

「我可以把你變成詩人界的茶几你信不信…主人！？可惡！」

菲歐娜一邊笑到不能自已，一邊隨手拿起另一件小物品：「那這個『海獸陶笛』呢？」

「警告：請勿在未設定目標時隨意吹奏。」魔像提醒未果，菲歐娜已吹響一聲清脆音符。

下一瞬間，帷幕旁地面震動，一隻由水氣幻化的半透明章魚觸手破地而出，啪地一聲直接纏住她的腳踝，還開始不安分地往上移動。

「我錯了我錯了這不是我預期的觸發……快解咒！」

「先說『我是性感詩人』，我就幫你解除，主人。」

「啊！等、這不是我要用的方向…喂！」菲歐娜慌張地轉圈。

艾薇兒一臉無奈地按住她的肩膀，語氣帶點笑意：「這種羞恥系展開，我都懷疑你是不是預先寫在詩集裡了。」

「我才沒有，我不是魅魔詩人系的啦！只是……靈感有時候會自己跑出來嘛！」

她們對視一眼，先是面紅耳赤，接著毫無形象地大笑起來，身邊的裝備差點被撞翻一整排。

那一刻，她們不是冒險者，而是兩個找到彼此默契與安全感的少女。艾薇兒一邊繫緊護臂，一邊忍不住偷偷瞄了眼菲歐娜笑鬧的模樣。那聲音在空蕩蕩的遺跡中迴響，卻讓她內心泛起一絲莫名的悸動。

她從小長大，身邊總是紀律與訓誡，沒有同齡的女孩，也從未與誰這樣毫無防備地換裝、開玩笑、一起大笑。她一直以為，這些都是奢侈品。

原來，這種東西可以這麼自然地發生。

就算在古老遺跡裡，就算充滿危險，她們仍能用笑聲與吐槽，為彼此撐起一片短暫卻溫柔的避風港。在遺跡深處，她們為下一段旅程作好準備，也為彼此帶來難得的安慰與陪伴。

她們各自選擇了符合的新裝備後，魔像忽然停下了動作，胸口的投影亮起一道柔和光芒：「提醒：本單位無法擅自離開此地，除非有顧客依據協議，正式發出『請求同行』命令。」

「這是什麼意思？」菲歐娜挑眉。

「我想離開這裡，去高塔看看。」魔像抬起頭，琥珀色的眼光泛出微光。「那裡曾是我們的資訊核心，也是我主人的最後實驗之地。或許……那裡還有他的訊息。我還能知道，他最後為何沒回來。」魔像低聲說，語調第一次有了不再機械的顫動。「我已在此等了太久，每次日升與落下，都只為等待他開口說一句：『你做得很好。』」」

沉默在二人之間蔓延。艾薇兒低聲說：「那你應該走到最後，親眼看看答案。」

「是的，我想親自踏上這段旅程，完成主命，並尋回那份我已等待太久的答案。」魔像站直了身軀，那副沉重的鋼鐵胸膛中，閃爍著一絲像是人心的光芒。

它頓了一下，語氣依然平穩，但多了分遲疑與渴望：「然而，我不能擅自離開此地。根據設計，我需要顧客明確地發出邀請『請求同行』，我才能啟動行走模式。」

它略低下頭，像是等待一種恩准，又像一位經年等待的守衛，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妳們願意……帶我一起走嗎？」

艾薇兒看了看牠那雙帶著時間痕跡的鐵靴，語氣難得認真：「那麼，我以冒險者之名，向你發出請求。請與我們同行，一同前往中央高塔。」

「我也同意。」菲歐娜笑著點頭，「我們很需要一位堅固又會講冷笑話的夥伴。」

魔像的胸甲亮起一道金光：「請求確認，旅伴綁定中。同行模式啟動。」

艾薇兒轉身拍拍牠沉重的手臂：「那就一起走吧，至少你還比那堆史萊姆可靠。」

骰子十五：地下城．鐵魔像 was originally published in TouchCarpenters on Medium, where people are continuing the conversation by highlighting and responding to this story.

當石像鬼身後的巨門隆隆打開，冒險者們踏入了地城第二層，迎面撲來的，不是陷阱的機關聲，而是一股詭異的潮濕香氣。

「我不喜歡這種味道。」艾薇兒皺眉，「像是發霉蜂蜜。」

「比你早上洗頭沒吹乾還好點吧。」傑克打趣，一邊將長劍抽出。

迎面而來的是數以百計的史萊姆。

不是普通的史萊姆。這些黏液生物滑動速度驚人，身體閃著微光，從各個角落湧出，有些甚至會突然噴出酸液，腐蝕石壁與地板，還發出令人迷醉的香氣。

「他們這是來約會的還是來溶我們的裝備的？」葛倫一邊召喚火焰之矢，一邊嘀咕。

艾爾的盾牌發出神聖之光：「小心！這不是普通酸液，它干擾感官！」

「我現在已經分不清是戰鬥還是泡溫泉了！」菲歐娜大喊，裙擺邊緣已經被酸液噴得捲曲，她一邊後退，一邊念出詩咒強化聲波攻擊。

在一陣滑稽卻混亂的攻防中，眾人邊打邊閃，邊喊邊笑，終於將大多數史萊姆清除，滿地一片滑不留手的災後景象。

「我從未這麼想念石像鬼的提問環節。」艾薇兒看著地上的黏液嘆氣。

眾人來到一個中央高台環繞的大型圓形空間。牆壁閃著奇異光澤，地板微微凹陷，像是特意準備某種東西……

就在那一刻，地面劇烈震動，一團巨大而半透明的史萊姆從地心升起，足有三人高，其中心閃著橘紅色的光核，隨著跳動，牠身上的數條觸手如鞭般在空中甩動，每一下都激起一大片酸液霧氣。

「這什麼？黏液建築工地的總監嗎？」傑克退一步，剛說完，一條觸手便啪地甩在他身側，將他撞得倒飛進牆邊，留下半身黏滑的滑稽印記。

「我覺得我剛剛的脊椎變成了波浪狀……」傑克癱坐地上呻吟，「還好我屁股肉多……」

史萊姆王咕噥一聲，整個身體膨脹，瞬間朝四面噴出酸霧！

更糟糕的是，那些酸液一接觸布料或金屬便迅速溶解，不少人的裝備邊緣早已出現破洞。 「我不是說過不要穿新內褲來地下城嗎？！」傑克一邊揮舞武器，一邊痛心疾首。

艾薇兒反應極快，一箭射入牠體內，卻見那箭矢在黏液中扭曲、融化，酸液隨即如報復般從王體中激射回來，噴中她左肩與胸口一帶。

「噢！我的護甲！」她低呼，衣物瞬間被融蝕出大片破口，左胸半露，僅剩內層皮繩斜掛遮掩。她的忿怒像是使她美麗的銀髮飄動起來，眼神比酸液還要炙熱：「我要讓它知道，惹怒一個弓手比觸手還危險！」

「等一下，那聽起來像詩人的求婚台詞！」傑克努力從地上爬起來，還不忘嘴上搔擾。

「閉嘴！」她再度搭弓，一連數箭射向史萊姆王的核心。

香氣愈發濃烈，空氣中瀰漫著像是玫瑰與熟透莓果混合的迷幻氣息。

「這味道……」葛倫捂著口鼻，咳嗽數聲，試圖召喚風牆抵禦，「這不是普通的酸霧，它混合了某種迷幻花香成分……會讓人產生幻覺！」

他眯起眼，補了一句，「我快分不出是史萊姆王還是魅魔的香氛試用包！」

菲歐娜踉蹌了一下，雙眼迷離，魯特琴掉在地上，嘴裡喃喃：「好……好香……那是我夢裡的王子嗎……他手裡拿著巧克力和……一匹獨角獸……」

艾爾一個箭步上前，猛然用盾牌擋下迎面而來的觸手攻擊，並將菲歐娜擁入懷中，護在身後。

「集中精神，這不是你的王子，是史萊姆噴的色氣陷阱！」他大吼，聲音透過神聖加持，瞬間將幻覺驅散。

菲歐娜回神，一臉通紅：「我……我剛剛差點想嫁給它了。」

「還好還沒舉辦婚禮。」葛倫在後方補了一句，召喚火焰巨矛貫穿史萊姆王一側，使牠身體劇烈震盪，噴出更多酸液。

「我說真的！」傑克此刻捲曲在角落，「如果它再噴一次，我就要裸著跟它談判！」

艾薇兒見準時機，翻滾躲開觸手，再度射出強化貫穿箭，一箭正中史萊姆王的橘紅色核心。隨著一聲巨響，史萊姆王身體劇烈抽動，最終整個炸裂，爆出大片高溫滑膩的黏液直接覆蓋了傑克。

「我感覺自己像被愛過了三次……而且沒有洗澡。」他倒地呻吟。

「我們贏了……嗎？」葛倫話才出口，腳下一震。

地板的魔紋亮起，突如其來的機關發動，整個平台突然傾斜並崩落！

「哇 — — ！」

五人同時滑入地底的滑道之中，重力帶來的速度讓人無從抵抗。他們想抓住彼此的手，卻在滑落中被魔法光壁分開！

骰子十四：地下城第二層．史萊姆 was originally published in TouchCarpenters on Medium, where people are continuing the conversation by highlighting and responding to this story.

幾週前，《冒險後的茶會》冒險小隊因為累積的龐大債務，終於還是屈服於「高報酬危險任務」的誘惑，接受了公會發來的一則新委託：探索一座剛剛在西部山脈地層斷裂中出現的未知地下城，並尋找遺失的古代魔法符文。

這個地下城，據說三層以下便是前文明的遺跡，但對這群已習慣爆炸、魅魔與詩歌的冒險者而言，未知，往往也意味著笑料與代價。

經過數日的跋涉與一場差點被岩漿燙熟的溫泉誤闖事故後，他們終於抵達了地城入口。

傑克：「我說……我們真的不是走錯嗎？這門怎麼長得像是牙醫診所的後門？」

艾薇兒冷冷道：「你見過會用火球術做牙齒清潔的診所嗎？」

艾爾推開厚重的石門，神聖光芒閃過，一道充滿濃濃古文明風格的樓梯向下延伸。陰暗、潮濕、而懷舊。

「記得，別分散。」艾爾握緊長劍。

他們逐步深入第一層，不同於常見的陷阱與骷髏兵，第一層的通道異常安靜，只有遠處機關的喀噠聲與偶爾飄來的灰塵，像是某種古老存在的呼吸。

當他們推開第一個真正的房間時，一尊巨大的石像鬼正蹲坐於房間中央的平台上。他不是傳說中兇猛獰惡的模樣，反而戴著一副金邊單片眼鏡，前方攤開一張古老的羊皮紙。

「唔……好久沒有客人了。」石像鬼伸了伸僵硬的肩膀。

傑克舉手：「呃……我們是來冒險的。」

「很好，我是這層的守門者，但我個性溫和，不喜歡戰鬥。我們來文明地解決通行的問題。」

石像鬼雙手一攤，指向羊皮紙：「我會問你們幾個問題，若能答出我滿意的答案，就通過；若你們回答得不夠誠實、缺乏思考或無趣……我會考慮把你們變成下一代的羊皮紙。」

艾薇兒翻了個白眼：「我開始想念會用斧頭砍人的石像鬼了。」

「我們從最左邊開始吧。」石像鬼推了推單片眼鏡，看向葛倫，「術士先生，你第一題。」

葛倫舉起一根手指：「我可以先聲明我不回答關於魅魔的問題嗎？」

石像鬼皺了皺眉：「太遺憾了，那是第三題。不過這題和術士你所擅長的事有關：『若你能用一句話定義知識的代價，你會怎麼說？』」

葛倫沉思了一下：「知識的代價，是你必須先承認自己無知，然後願意承擔被當成瘋子的風險下，準備承受爆炸的沖激波。」

石像鬼一愣，竟然輕輕點頭：「有趣。你這種會把爆炸當作副作用的瘋子我欣賞。」

他轉向第二位，艾薇兒。

「你看起來像位射得很準的女弓手。那麼回答我：『什麼時候，你的直覺比理智更值得相信？』」

艾薇兒冷冷答道：「當你的隊友是傑克時。」

眾人笑了起來。

「……合理。」石像鬼也沒忍住笑意，「但這樣太簡單，再問你一個：『若你有一箭可以改變過去，你會瞄準誰？』」

艾薇兒沉默了一下，低聲說：「我會瞄準當年讓我相信權威就是正義的那個老師。」

房間靜了一秒。

石像鬼若有所思：「好答案。下次你可以來代我問問題。」

第三個是傑克，他搶在石像鬼開口前：「我知道我這題會跟魅魔有關對吧？拜託給我個挑戰一點的。」

石像鬼眨眼：「好，那你回答：『如果魅魔說她愛你，你該如何確認她講的是真的？』」

傑克雙手一攤，眉毛挑得幾乎飛起：「很簡單啊，我會站得跟她近到能聞到她身上的薰香，然後看她能不能在我眼前表演一段魅魔的招牌誘惑舞步，特別是那招『胸前晃三下、臀部繞一圈』的動作，如果她能跳得逼真還能保持眼神交流，那她不是來騙我的情，是真想加入我的收藏。」

說著他難得正經地收起了笑容，抬起頭看向石像鬼的雙眼。

「我會問她，如果她變成了人，是不是還願意在沒有魔力誘惑的情況下，和我一起吃一頓沒有肉的冒險者罐頭晚餐？她願不願意在我全身傷痕、沒洗澡、睡地板的時候，還是靠在我肩膀上說『你還不錯』？」

他頓了頓，苦笑一聲：「真愛不是看誰的胸最晃、腿最長，而是看誰願意在你沒半毛錢、還欠一屁股帳的時候，跟你一起傻笑著打地城。」

他挑了挑眉，補上一句：「如果她能在我什麼都不說，只遞上一碗冷掉的冒險者罐頭時，還能對我笑，然後說出她記得我每次睡覺時會把靴子放反，那她是真愛。而不是只想看我褲子裡的魔力值。」

菲歐娜原本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嘴角還帶著調侃的弧度，正準備開玩笑，卻在傑克說出「如果她願意在我全身傷痕、沒洗澡、睡地板的時候，還是靠在我肩膀上說『你還不錯』」時，忽然怔住。

她望著這個平時總是吊兒啷噹、滿口輕浮的傢伙，第一次在他話語背後聽見了什麼柔軟的東西。

她沒有說笑，也沒補刀，只是低聲說：「……那樣的話，或許她真的會愛上你。」

葛倫原本像往常一樣帶著一絲揶揄的微笑，但聽完傑克後半段難得正經的話語，他的神情變得有些柔和。他看了傑克一眼，語氣少了平日的打趣，多了一點理解與感佩：「……這確實比傳送術還難應付。術式可以演算，情感卻只能用陪伴去證明。」

石像鬼沉默了一會兒，望著傑克那張總是笑嘻嘻的臉，此刻卻意外真誠。他沒有馬上開口，而是像在回味什麼古老又溫柔的記憶。

「……你這樣的答案，我好久沒聽過了。」他終於說，聲音不再只是揶揄。「有人總以為冒險者只為錢、為刺激，甚至為了征服，但你提醒我，有時候，人其實是為了留住一些微小但真實的溫暖才出發。」

石像鬼輕輕點頭，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敬意：「過關，傑克。你嘴巴髒，但心比這石城還真。」

接著是菲歐娜。石像鬼露出一點期待：「妳是吟遊詩人。那麼，我問妳：『詩人用謊言說真話。那妳是否曾在說真話時，失去了自己？』」

菲歐娜微微一笑，目光帶點憂傷：「每一次我把自己真實的痛苦寫進詩裡，就好像它不再只屬於我。但我有時也懷疑，是不是我一直在編詩，為的就是尋找更真實的自己。」

石像鬼的石眼望著她良久，低聲道：「妳這句話，不只是文藝，它讓我想起那些曾經坐在這裡、在離開前留下最後一句詩的人。有些詩歌，從不是寫給別人的，是寫來證明自己還活著。」

終於輪到艾爾。

石像鬼望向這位身披聖徽的男子，語氣忽然轉沉：「你是聖騎士。那我問你：『你是否曾為了善良，違背過誓言？』」

艾爾正色道：「誓言若不能幫助我保護無辜，那便只是空言。」

「那你會為一個曾經殺人，但現在痛悔的人擋下審判嗎？」

艾爾點頭：「若他真悔改，我會為他請命。但若他為求自保而假裝悔改，我會親手將他送上審判之席。信仰不該是盲目的遮蔽。」

石像鬼凝視他許久，然後頷首：「好，我喜歡你們這一隊。」

他站起身來，露出古石般龐大而溫和的笑容。

「你們可以通過了。這是我近百年來，最愉快的一場問答。」

石門緩緩開啟，牆上的火炬依次亮起，照亮前方未知的通道。

「你們的答案……讓我相信，也許文明與冒險可以共存。」

他停頓了一下，又說：「其實我也不是真的不能戰鬥，只是……當你蹲在這個位置夠久，就會開始想問一個問題：這些踏進地下城的人，他們真正想尋找的是什麼？」

石像鬼緩緩地望向冒險者們，一雙岩石鑿刻而成的眼睛此刻卻有了幾分人類的柔光。

「是金幣嗎？那麼多進來的人，在金幣前死去。是傳說嗎？可有多少名字，出現在詩歌前兩行，最後卻沒人記得他們走過的地方？」

他敲了敲胸膛，那聲音如鼓般迴響。

「但我記得有一個年輕人，他在這裡死前，留下了一句話。他說：『如果我能多走一步，就可能有人能走完這條路。』」

石像鬼低聲笑了笑：「那句話，比他的名字還長久。也讓我開始想，如果能用問題讓你們慢一點走，想一想，也許你們能帶走的，不只是寶藏。」

冒險者們互看一眼，誰也沒說話，但好像每個人都懂了點什麼。

在石像鬼轉身走回石椅時，傑克低聲說：「我只是為了酒和胸部來的……這是真的。但走著走著，回頭一看，身邊多了這些傻子，一個比一個更願意陪我冒險、陪我吵架、陪我衝進詛咒的迷宮、在骷髏堆裡分戰利品、在魅魔的幻術裡拖我一把出來。」

他停了一下，望著隊友們的背影，嘴角揚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有時候我也會想，也許……我現在最怕的，不是沒酒喝、沒胸看，而是……哪天回過頭來，他們都不在了。」

骰子十三：地下城第一層．平和的石像鬼 was originally published in TouchCarpenters on Medium, where people are continuing the conversation by highlighting and responding to this story.

清晨的陽光透過木窗照進旅館房間，亞蜜莉亞一邊喝著略帶蜂蜜香的熱茶，一邊翻閱昨日的筆記。她靜靜地看著紙上寫滿的詞句：

「爆炸性防禦術」「E=mc²」「魅魔贖罪」「……不令人討厭的笑容」

這些文字的排列讓她心情更加複雜。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麼？異端？奇才？還是……單純是個不小心總在正確時間站在別人身邊的人？

當然，還有一個人她尚未問過。

她走進教堂庭院，在那裡找到艾爾正小心擦拭自己的盾牌。他的動作一絲不苟，彷彿連晨光映在盾面上的灰塵都不容許存在。銀白聖徽閃著光，彷彿他連早晨的陽光都不容許落下太多塵埃。

亞蜜莉亞走近，輕聲開口：「我是月神教團的審判官，亞蜜莉亞。這次的行動是非正式調查，還請你保密。」

艾爾抬起頭，略顯驚訝，隨後誠懇地點頭：「當然。我會配合妳的調查。」

「你不用這麼拘謹。我來這裡並非以神的名義，而是以一個追尋真理之人的身份。」

艾爾點頭，誠懇地回應：「那麼，我會誠實地回答妳的問題。」

亞蜜莉亞望進他的眼睛，那是種單純又堅定的眼神，彷彿能穿透一切誘惑與詭辯。

「關於你們隊伍的術士葛倫，你相信他嗎？」

艾爾毫不猶豫地回答：「我信任他。」

「即使他使用你無法理解的術法？即使他做過……改變惡魔存在狀態的事情？」

艾爾沉思了一瞬，然後語氣更加堅定：「作為聖騎士，我的責任是守護生命，而不是審判知識的出處。葛倫的術法雖然陌生，但他用它拯救了人。他從未用它來傷害無辜，從未用它滿足私慾。那對我來說，比任何正統定義更重要。」

亞蜜莉亞怔住了。

她本以為會從艾爾口中聽到戒慎恐懼、甚至是潛在的指責，但這位堅如鐵石的聖騎士卻毫不遲疑地給出了溫柔又沉重的信任。

午後，亞蜜莉亞離開教堂後前往市集，準備繼續調查。她經過市集後方的小巷時，突然聽見一陣孩童驚叫聲，一個裝載魔法火石的貨車車輪斷裂，車身傾斜，火石如彈珠般四散飛濺。

亞蜜莉亞迅速反應，試圖保護一名被嚇呆的小女孩，卻被一顆彈出的火石擊中護身符，整個人向後倒下，失去重心跌落小巷角落的階梯間。

火石即將引發的連鎖反應在空氣中震動，而就在那一瞬，一道熟悉的聲音自火石嘯鳴中穿透而來：

「別動！我來了！」

下一秒，一道閃爍的傳送門在亞蜜莉亞眼前展開。她還未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整個人已被一雙結實有力的手臂抱起。

她眨眨眼，葛倫的臉近在咫尺。

「公主抱」的姿勢在街巷中顯得格外滑稽，尤其當一名身穿實用法袍、背著破舊魔導書包的術士，毫不費力地抱著銀髮少女奔向安全地帶時。

「你、你在幹什麼！」她耳根一熱，聲音發顫。

「救人。妳現在是需要護送的珍貴資料單位，請閉嘴三秒。」

火石在他們身後爆出一小團火焰，被葛倫拋出的小型風障術式彈開，化作一圈火星無害地落下。

當他將她輕輕放下時，亞蜜莉亞的臉早已紅得幾乎能煮熟一顆蛋。

「……我本來有別的辦法的。」她小聲抗議。

「妳當時閉上眼睛等著撞牆。」葛倫理直氣壯。

她咬牙切齒：「那是戰術性放棄思考。」

他笑了，是真心的笑。

亞蜜莉亞坐在草地上，臉上還殘留著驚魂未定的微紅。

她瞥了葛倫一眼，卻發現對方雖看似鎮定，額角卻冒著細汗，顯然剛剛動用了不小的魔力與反應力。

「你怎麼……剛好出現？」她輕聲問。

「我本來想去買點蜂蜜酒的，結果感應到魔力擾動，就過來看看。」他指指巷口，「然後就看到妳被火石追著跑。」

亞蜜莉亞撇開視線：「我不是在跑，我是戰術性後撤。」

葛倫笑：「是是，戰術性後撤到樓梯下面很有創意。」

她咬唇，小聲反駁：「……你剛剛抱得也太自然了。」

「我擅長臨場應變。」他聳肩，「抱妳總比用風系術把妳捲上天來得溫柔一點吧。」

她輕咳一聲，努力讓自己冷靜，卻發現自己的心跳還沒恢復正常。

他看著她，語氣忽然平靜下來：「……妳沒事就好。」

她抬起頭，盯著他片刻。

「你知道我是誰嗎？為什麼要救我？」

「當然知道。你觀察別人的方式太有審判官的習慣了，而且你筆記本的皮革是審問官專屬規格。」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還有，我在旅館聽到老闆娘說，有位漂亮客人昨晚一直對著筆記本皺眉；在公會那邊，傑克喝醉後也悄悄嘀咕說被某個小姐『審視得像是被聖徽烤過』。」

葛倫聳聳肩：「這座小鎮很小，想隱藏身份不是容易的事。」

「而我救妳，因為我不想讓妳死。」葛倫平靜地說，「這就是全部的理由。」

那夜，旅館中眾人為葛倫送來熱湯與麵包。

傑克一邊啃雞腿一邊說：「你怎麼可以搶救人的戲份啊？這種英雄抱著女孩子逃離爆炸現場的場面不是應該給我吧！」

艾薇兒翻了個白眼：「你最多只能抱著炸傷的羊腿。」

菲歐娜則早已開始寫詩：「神秘術士，意外英雄，敵我難分，護人於火中……這太適合變成史詩副歌了。」

亞蜜莉亞就靜靜地坐遠離人群的角落，沒有多說話。她看著這群古怪的人，那個明明應該審判的術士，竟在這群人中如此自在地生活，如此確實地付出。

最後她寫下一句：「或許，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但我開始相信，他屬於這個地方。」然後輕輕合上了筆記本。

當夜深人靜，亞蜜莉亞回到旅館房間時，靠著窗坐下，卻發現自己一直無法集中精神。

她低頭看著雙手，不自覺地回想起白日裡那段驚險的一瞬。不只是危機，而是那雙堅定卻不帶強迫的手臂，那個緊緊將她護住的懷抱。

「……太自然了。」她小聲地說著，臉頰又染上幾許紅暈。

她搖搖頭想驅逐這莫名的悸動，卻忍不住露出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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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座因冒險者而日夜不眠的邊境城鎮裡，今天來了一位不尋常的旅人。

她名叫亞蜜莉亞，一位年輕的銀髮少女祭司，月神教的審判使者，平日身穿白銀刺繡的神袍，眼神清冷，行為端莊。這回，她披上平民的披風、換下神聖的外袍，走入這座她從未來過的城鎮。

目前，她是一名單純的旅人，至少對這座城鎮的所有人來說，或至少對她自己來說是如此

實際上，她是受月神教團密令委派，前來秘密調查某位術士使用的術式是否違反「魔法正統之律」，其中尤以一則傳言引起極大震動：他似乎以不明術法，讓一位魅魔變成了人類。

「這明顯超出常規變形、轉化術的範疇。」

亞蜜莉亞在自己的筆記上寫道：「還可能涉及魔法道德疆界與惡魔赦免問題。」

不過，亞蜜莉亞不急。這種事情，不適合在公堂上逼問，而適合在煙火與蜂蜜酒之間，慢慢觀察。

第一站，她來到了旅館。

「葛倫嗎？他有時候住這，他房間的牆我修過三次了。」

旅館老闆嘆氣說：「他常常整晚不睡，坐在陽台看星星，還自言自語說什麼“量子場震盪”。」旅館老闆邊擦桌邊說，「不過他人倒是不壞，他總是很客氣，還幫我女兒解掉了她寵物兔子的肚子痛問題。」

亞蜜莉亞微笑點頭，記下了筆記，但心裡想的卻是：量子場震盪……這聽起來像是哪種異端語。

第二站，是公會酒館。

傑克最先注意到這位陌生的漂亮少女進門，立刻湊了過來。他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她的身形，尤其在她白袍下自然勾勒出的胸部處稍作停留，隨即露出一臉「專業冒險者評估」的神情。

「喲，小姐，妳看起來不像是來喝酒的，更像是會讓人醉的那種，而且這身材，要是妳是審判官，我得先懺悔我剛才的目光。」

「……我只問一個問題。」亞蜜莉亞聲音冷淡，「你對那位術士，葛倫，有何看法？」

傑克眨了眨眼：「你問葛倫啊？他腦子像龍腦藥水混蜂蜜酒，我一個字聽不懂，但他救過我三次和炸得挺準的，雖然第二次是因為他自己炸了地板。但人不壞，還請我喝過酒。」

他頓了頓，湊近些：「不過，如果妳是來審他的，那我建議妳等晚上，他穿睡衣念咒的樣子特別無害。如果你還是擔心，我是可以陪妳前往。」

亞蜜莉亞退後半步，冷冷道：「你不該偷聽同伴在練習術式。」

「嘿，我只是路過，我替他擔心會不會有魅魔用她的胸部夜晚襲擊他。」

她二不說轉身離開，並記下一句：「腦子像龍腦藥水混蜂蜜酒。」

第三站，是箭術場。

艾薇兒正在調整箭矢，亞蜜莉亞靜靜靠近。

「抱歉打擾，妳是冒險後的茶會中的艾薇兒嗎？我想詢問一下……術士葛倫的事。」

艾薇兒抬起眉毛，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冒險者，你是審判的？」

「我是觀光的。」

「是嘛。」艾薇兒嘴角微翹，「那你問吧。」

「那位術士……葛倫。他的魔法與言行是否不尋常？」

艾薇兒冷冷一笑：「他的咒語像詩人喝醉後的哲學課，有次還說什麼『這根本是基本量子場疊加邏輯』。但他從來沒讓我們陷入危險。至少不是故意的。」

「那妳會信任他嗎？」

「我信不信一個人，不看他怎麼念咒，而是看他有沒有在我們背後。」艾薇兒語氣平靜，「而他一直都在。」

這話讓亞蜜莉亞微微皺眉。她聽過不少讚美，但這句話，不只是在描述葛倫的魔法，而是在述說一種……同伴間的信任。

最後，她來到公園的小噴泉前，遇見了一位正拿著書安靜坐著的青年，他正寫寫畫畫，嘴裡唸著奇怪的術式：

「……如果這次我把火元素反向接地……E等於……等一下，這世界有光速嗎？呃，總之，E=mc²，至少能解釋……魔力量子震盪……？」

「你是……」

「葛倫。」他抬頭，淡淡一笑。

亞蜜莉亞一瞬間怔住。她沒想到會這麼快遇見目標。她不願承認自己的心跳忽然加快。

亞蜜莉亞忍不住坐下：「你在做什麼？」她刻意壓低語氣，裝作不認識他。

葛倫轉頭，眼神溫和：「啊，我在計算一個可能不會炸死自己和同伴的防禦術陣。啊……那是某種……理論上常見的……能量位移公式……像是E=mc²之類……啊我是說，E代表……呃，元素屬性？」

亞蜜莉亞的筆記瞬間多了幾筆紅色字條。

「你在監視我嗎？」葛倫突然問。

亞蜜莉亞一愣，立刻否認：「我只是……來觀光的。」

葛倫看著她片刻，輕輕的笑了笑：「我也是，在偶然下我來到了這個地方。」

這一夜，亞蜜莉亞回到旅館時，坐在窗邊。

她回顧整日的訪談與觀察，筆記本寫滿了異常、奇怪、古怪、令人疑惑。

但她也發現了一件更難寫進報告的事：

那個人，真的讓許多人活下來。他並不完美，也不是傳統的學者或術士。他說的話讓人想翻白眼，他的法術甚至不在教廷的書冊裡。

但他會微笑著伸手，站在別人前面，哪怕被誤會、審判，或是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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