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著赏读 | 大学改革往何处去？读《大学的使命》

这本书的作者——奥尔托加·加塞特是20世纪西班牙著名的思想家和社会活动家。他的《大学的使命》一书紧扣西班牙乃至欧洲高等教育面临的问题展开，深刻剖析了欧洲大学的弊端，进而提出自己独特的改革思路。这本书虽然短小，但诸多观点具有启发性，其中论述的一些问题，在今日中国高等教育中也同样存在。在阅读这本书的过程中，有点像走进大观园，兴许在某个拐角就邂逅别有洞天的惊喜。

一、 改革的原则

奥尔托加一直是政治和教育体制改革的提倡者。当时在西班牙对任何改革都采取了一种普遍保守、固执的反对态度，而且这种态度在当时占据着主导地位，倡议改革陈旧模式的人士被称做“大学的敌人”(P.35)。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况？他指出，“问题的根源在于政府和大学养成了懒散草率的恶习”。那么，如何进行改革呢？他引用了一个体育运动词汇——“良好的竞技状态”(P.41)。

大学改革并不仅仅是对大学目标作一些调整或修饰。大学改革的前提，是大学自身已开始明确无误地认识其使命。但是，当时西班牙的大学改革只是仔细地去观察、了解了其他国家大学改革的情况，而不是直接明确地提出“办大学的目的是什么，以后的大学应该是什么样子”等直接关涉大学的使命的问题(P.46)。奥尔托加认为，“效仿别国做法的过程中，回避了为试图解决问题所作的种种具有创造性的努力，从而不能从中认识到借用别国方法解决问题真正的本质，也无法认识到其中的局限和缺陷等”(P.47)。并且，每一代人需经十几年的奋斗才能确立自己的思想，而要对这些思想进行归纳综合还需要几年。“对于爱效仿他人、缺乏真实自我意识的民族来说不可避免地就了年代错置式的人物了”(P.50)。

奥尔托加进一步指出，如果学校确实是国家的一个职能机构，与其内部人为创造的教学气氛相比，它更多地依赖于它所处的民族文化氛围，这种内在和外在的平衡是造就一所好学校的一个基本条件。因此，即使承认其他国家的高等教育制度是理想的，它也并非是不可转变的，因为机构和制度只是一个较大系统中的一部分，“它们的存在整体上是与创造和维护它们的国家相一致的”(P.48)。

二、 大学的使命

奥尔托加认为，大学是高等教育的基本和重要组成部分，普通人应该接受高等教育。大学的任务包括三项，分别是文化传授，专业教学，以及科学研究和新科学家的培养。

1. 文化传授

高等教育除了专业教育和科研活动之外，学生们总被要求上一些如哲学、历史等有关培养基本道德品质的课程，即接受基本文化修养的教育。“基本文化修养”是向学生传授一些装饰性的知识，以培养学生的道德品质或理智(P.54)。

文化是一个时期里的一种生命思想体系(P.56)。奥尔托加直言，与中世纪时期的大学相比，现代大学已几乎完全遗弃了文化的教学或传播活动，这显然是有害的。他主张，在大学里开展文化教学，建立起符合时代要求的思想体系。这是大学的一项驾凌于其他一切之上的基本功能(P.58)。

因此，他建议“应该把文化系确立为大学乃至高等教育的核心”(P.88)。奥尔托加勾勒出了文化系学科的基本框架，其中任何一个学科都会有两个名称，例如物理学，也可以有另一个名字——“世界的自然体系”，这个名字在文化层面教授物理学，由文化系开设。在这一个学科，文化系的教师不会要求学生致力于物理学的研究，而是传授经过精密推论得出的关于自然和客观宇宙活动的思想综合体系，因为这些思想是在迄今为止所完成的物理研究基础上产生的(P.89)。其他其他科学学科也需要开设相应的文化学科。

奥尔托加提出一个建设性思想，即文化综合的思想。“文化综合”是指对人类生命活动行为方式的知识的选择和组织(P.29)。如今，在世界范围内，知识已处于一种分散、零碎的状态。从各方面看，都迫切需要对知识进行一次新的整合(P.92)。因此，当务之急是发明一种方法，以能够处理人类所拥有的知识的积累的问题。必须彻底实现知识的综合和系统化，使之能够在“文化系科”中得到传授(P.93)。由此，将会要求大学加强对学生的综合的能力（在P.93，作者也将这种能力称为“科学创造能力”）的培养。

2. 专业教学和科学研究

奥尔托加指出，专业教学和真理探索（科学研究）是不同的两个方面，必须区分开。教师和学生从思想上必须清楚地认识到这两者之间的明显区别，因为目前把这两方面混淆在一起的现象是科学发展的一个障碍。接受一些专业的训练和学习包含着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即熟悉掌握诸多学科的系统化知识，不过这些内容是科学研究的最终结果，而不是科研本身。普通学生并不需要学习如何从事科学研究，这是一条总的原则(P.77)。

从真正严格意义上说，科学单指调查研究，即：问题的提出、研究及其解决的办法等。一旦得出问题的解决办法，随后依照问题的解决办法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不是科学研究。教学是帮助和引导学习者吸收己创造的东西的过程(P.74)。一直以来，许多出色的学科教师并不是调查研究者，并不是科学家，他们对自己的学科非常了解和熟悉。了解和熟悉一门科学指的是人的意识对真理的吸收，是对确凿无疑的事实的掌握(P.75)。而熟悉并不等于研究，因为研究的目的是为了揭示和发现真理，或是为了证明一个谬误。

无论我们喜欢与否，科学把普通人排斥在外，它所涉及的是一种非常少见、与人类一般常规活动相距遥远的行为，科学家就像是现代修道士。但是崇高只属于科学，不属于从事科学研究的人(P.76)。妄称普通学生可成为科学家，这是一种荒谬的托词和虚荣表现(P.76)，这种“探索性研究” 在大学里占主导、支配地位的发展趋势所带来的后果，只会是灾难性的(P.78)。

三、教育的经济原理

人类从事和热衷于教育是基于一个简单明了的原因：人类为了能够满怀信心、自由自在和卓有成效地生活必须知道很多事情，但儿童和青年的学习能力都非常有限(P.67)。当需要获得的知识同学习能力不成比例时，教育就出现了(P.69)。

如今，任何一代人都觉得要吸收繁多的文化和技术财富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当务之急是把教育学、教育方法和机构建立在一条简明的原理的基础之上：儿童或青年学生无法学习和掌握所有我们希望他们能够掌握的知识(P.69)，缺乏学习能力是教育的基本原理。

经济原理不仅指需要对所提供的教学内容和题材进行充分利用，它还有更深远的意义：高等教育机构以及大学的建设都必须以学生为基础，而不是以教师或知识为基础。学生具有两方面的特点：首先，他是学习能力有一定限度的人；其次，他为了生存必须掌握知识(P.70)。因此，总的来说，大学必须以普通学生为起点，把迫切需要学生掌握、并且一个正常的普通学生能够真正掌握的教学内容作为一所大学的核心、中心内容和基本组成部分(P.71)。

大学该如何确定构成主干或最低限度部分的课程体系呢？可以从两个方面对复杂的知识体系进行考察：(1)必须弄清楚哪些东西是学生将来的生活必不可少的。(2)对于被裁定为必不可少的课程内容还须再作进一步的缩减，以达到学生能够真正学会和理解的程度(P.71)。